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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民国闹离婚-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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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国货的,可奈何国货不争气,在乳粉里不是掺米粉就是掺豆精。杜夫人补充说,洋奶粉一盒差不多要一块钱,国产奶粉一盒连一角钱都不到,比面粉还要便宜,无商不奸,贪小便宜怎么能不被骗呢?
杜加林一方面震惊于民国就有假奶粉,一方面又不禁感慨于洋品牌溢价能力之高。虽然她民国史学得不太好,不过也知道这一时期的关税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国货比进口货便宜这么多,纵然前者质量有差,也足够惊人了。
她又想起了做生意的事,以她的本钱和能力,最好还是选择成本低而品牌价值高的行业。
正在杜加林喝洋奶粉的时候,二小姐突然说道,今天早上怎么看见姐夫从三弟屋里出来,姐夫不是和姐姐同房吗?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杜加林却感到了她内心的波涛汹涌。杜老三就把那个理由又复述了一遍。杜教授听闻,还没等二小姐开腔,便指责起长女的封建保守来,现在都民国十四年了,为何还要遵循旧式的糟粕?说完又略有歉意地看向傅与乔,让他不必太迁就自己这个女儿。傅与乔接道,阿妮这样做完全是因为对自己兄弟的爱,纵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愿冒险,他本人对此很感动。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外人也不好再插嘴。
吃完早饭,二小姐提议去看电影。杜教授现在是教育总会下面电影审阅委员会的委员,别的不充裕,手上的电影票却是非常的充足。说到看电影,杜教授又发表起高见来,现在的许多电影为了吸引眼球,诲淫诲盗,一切向钱看,完全忘了教化意义,实在是文化的悲哀。老三不由得为导演辩护起来,也不能全怪导演,现在有些人看电影,哪里是为了艺术,完全是为了看女人的大腿。四小姐嗔道,三哥,你说什么呢。当着家里这么多女性,老三自觉失言,低头喝起牛奶来。
这天放的电影是上海一妇人,据传主演是风俗业从业人员,拍电影是为了给自己赎身,可以说是自立自强出淤泥而不染的典范了。
相比在家中和杜教授讨论教育问题,傅与乔倒情愿去电影院陪着一帮小姐看电影,至少电影放映的时候可以保持沉默。杜加林虽然觉得和这帮姊妹接触太耗费脑细胞,但她对这部片子却颇感兴趣,她在上海的时候便一直想去看,但一直忙以致错过了,回上海再看没准片子就下映了。于是两人都对这个提议表示赞成。
家里有两辆德国造的鹰牌自行车和一部黄包车,不远处有公共汽车站。五女二男,两位男士都自觉要骑自行车,杜加林本想体验一下南京的公共系统,不料她还没说话,就听二小姐开口,“我也要骑车”,杜老三本着女士优先的原则,便说,“二姐你骑车吧,我让姐夫带我一段。”傅与乔望向杜加林,“老三,对不起了,这后座现下已变成你姐姐的了。”杜加林只好歉意地冲着老三笑笑。老三回头对二小姐说,“二姐,要不我带你?”二小姐果断地表示拒绝,算了吧,我还是坐车好了。
傅与乔骑车很快,一会儿就把其他小姐们甩到了后面,老三则负责殿后,跟在姐妹们的黄包车后面。杜加林今天穿的是天青色的上衣下裤,宽大的裤子垂到脚背,风顺着裤管吹了进来,鼓鼓荡荡的。她双手紧紧攥着车座,生怕被甩下去,途径无人巷的时候,前面的少爷甚至还玩起了单手骑车,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得不提醒他道,你后面还有一个活人呢。
“你不相信我?”
“傅少爷,我自然是很愿意相信你的。可我犯不着要拿我的命去做赌注。我要真赌输了,您难道赔我一条吗?”杜加林想这人真是自负到了一定程度,连车技都不容许别人质疑。
“怎么讲得这么严重?”
“生命太脆弱了,生不容易,死却是很简单的。这么窝窝囊囊的死了,连墓志铭都不知道怎么写。”
“阿妮怎么回了一趟家,倒多愁善感了起来。”
“闲得。”
第15章
南京这时还没有专门的电影院,只有影戏场,观影条件自然不比上海。他们拿的是散座的票子,傅与乔在门口的售票房添了二十块钱要了一个包厢,不过他自己却找了个散座坐了,杜加林心里揣度他这是存心要躲杜二小姐。
这时候,关于傅与乔不愿离婚的理由,杜加林觉得自己已经十分有数了。
婚姻确实让傅与乔丧失了部分自由,可这社会有的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
而想让外面彩旗飘飘,必须保证家里红旗不倒。家里红旗一旦倒了,外面的彩旗争相要当红旗,岂不乱了套。
傅少奶奶,就是这杆红旗。她的作用,一方面是来抵挡不够格来当彩旗的,譬如陆小姐和杜二小姐之流,面对这些人,傅与乔就会对她格外的热情,表示自己的专一;另一方面,是阻挡那些想当红旗的彩旗,这些彩旗傅少爷应该喜欢,却又不到为其放弃自由的程度,在这些人面前,傅与乔应该是一个困于包办婚姻却又碍于责任不肯离婚的一个苦情人,他享受和这些女人恋爱的权利,却不必承担义务。
虽然第二种女人杜加林还没见过,但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久后就会见到。
她想自己起先对傅与乔婚姻的判断完全是错误的。原主作为傅与乔的妻子,不仅合格,甚至堪称完美了。一个完美的道具,用以衬托他的责任感和专一,并且必要时阻挡狂蜂浪蝶。最重要的是,因为爱情而结合的婚姻总免不了对对方有太多要求,要求绝对的爱和绝对的专一,但这位少奶奶只爱他的钱,而不爱他。因为不爱他,所以不会有要求;因为爱他的钱,故而不敢有要求。
他表面上因为结婚失去了自由,实际上却获得了更大的自由。
虽然这只是杜加林单方面的想象,但她几乎认定这是事实了。毕竟这样,大部分事情都说得通了。
杜加林想,傅少奶奶后来在邮轮上遇难,傅与乔一定很伤心,因为这样完美的妻子实在是太难找了。或许是难度太大,所以也就不找了。
要想傅与乔同她离婚,除非她爱上他,或者让他以为她爱上他。
她被动了这么久,也该掌握主动权了。
这么想着,杜加林主动从包厢出来,同他坐了一张长椅,傅与乔微微露出一点诧异,说道,阿妮你一个女眷还是在包厢比较好。杜加林冲他笑了笑说,我觉得还是陪你比较好。傅与乔也冲她笑了笑,但他这么僵硬的笑,杜加林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厅差不多有一百多个散座,前三排是横排长椅,一张票四角钱,后排都是长条凳,只要两角。虽然这时候男女分座已经废止了,但男女同坐的也不多。
电影开场的时候,自后排传来一阵阵的鼓掌声,其间提篮的小商贩穿梭于座位间卖小食和香烟,有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吃力地提着木提盒卖冰棍,杜加林买了两根牛奶冰棍,随手递给了傅与乔一根。杜加林一边嚼冰棍,一边专注地盯着屏幕,这时的电影还是默片,眼睛一走神恐怕就要错过剧情。
不过很快杜加林的眼球很快就被坐在她前面的女人勾住了。那女人上身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薄纱衫,里面的小衣若隐若现,袖子只到手肘,露出半截白胳膊,此刻一只紫黑皮的胖手正在这只胳膊上揉搓按压,颇有节奏。这家影戏场在秦淮河边上,虽然秦淮八艳早已作古,但这片地上并不缺少传承此职业的人。看那意思,前排的女人应该和电影中的女主从事的同一行业。
电影片名叫上海一妇人,此时正讲到女主离了农村奔了上海,被鸨母诱惑准备为娼的阶段。杜加林虽然对电影没什么研究,但将近100年的片子,大概能猜得到节奏。此刻最吸引她注意的不是剧情,却是里面的服装。民国时的女支女是时尚风向标,不过最具标志性的旗袍并未在片子里出现。杜加林又回想起她在上海那两周的见闻,即使在上海这种大都市,她也没见过那种展现女子曲线的修身旗袍。
杜加林努力搜索着自己仅有的那点近代史知识,终于确认大众所熟识的旗袍要在20年代末才会出现,这于她来说或许是个机会。服装生意,相比办面粉纺织厂来说成本要低不少,又是最考验创意的,一个有点子而无经验的人或许也可以掺一脚进去。她虽然对时装研究不多,但对旗袍的样式还是了解的,她老祖母七十岁时春夏时节还要做新旗袍。最重要的是,她现下这一身份,做这种买卖是最为合宜的。
影片里演到女主要嫁入李家做六姨太的时候,杜加林发现前面两人的剧情已经上演到了少儿不宜阶段。那男的虽然正襟危坐,旁人看来是在认真观影的样子,但那双手却暴露了他,此刻男的双手交叉手肘故意抵在女的胸脯上,想来是分外陶醉了。
看着这俩人,杜加林的思绪又从旗袍转到了内衣,这时候女人的内衣还是卫生马甲,西式内衣远未流行起来。1925年的夏天,留给她的机会还很多。这是不幸中的万幸,穿越到九十多年前,至少比九十多年后要强。
她此刻觉得未来有望,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她来了两周了,只有这一刻是开心的,现下自己总算有点儿奔头了。不过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她一个人做这可不成,她不懂缝纫,又没美术功底,纵使有一筐点子,也未必能落到实处,她需要一个帮手或者合伙人,这个人最好懂时装,能出一部分资金,最好还是个名媛能自带广告效应。
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人,竟是陆小姐。
只是陆小姐疯了才会同她合伙做生意。
也不知道陆小姐如今怎样,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不在,和那位周先生进展到哪一阶段了?
别说陆小姐不会同她合伙,就算真同意,她旁边可有一尊大神呢。
影片进行到最后的时候,前面的男女又开始抽起烟来,两人共享一支烟,你一口我一口地抽,这情景无异于间接接吻了。杜加林被烟呛得咳嗽了好几声,影院并不限制吸烟,所以她也没有立场去阻止。
“bloody cunt!”杜加林听见傅与乔骂了一声,她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她实在想不到傅与乔会用这么粗鲁的字眼儿去骂人,这实在超乎了她的想象。
没等电影结束,傅与乔就出了戏场,杜加林随后也跟了出去。
“我让你看电影去包厢,你看,什么牛鬼蛇神都能遇到。”傅与乔买了一杯酸梅汤递给她,他本想吸烟,还没点燃,又放回了香烟匣。
杜加林想傅与乔到底是个体面人,看不了这些。她自己倒没多大愤怒,只是觉得可笑,演员还有演出费呢,这二位现场演这活春宫一分没有,白给人占了眼睛上的便宜,图的是什么呢?真那么迫不及待看什么电影,找间旅馆也好啊。
不过她并没发表自己的这个低见,她用一种近乎哀怨的语气说,“我不是为了陪你嘛!”傅与乔饶是再镇静的一个人,也不由得为她突然的热情给迷惑了。他平常的那些蜜语甜言也无法施展了,只能保持沉默。
从戏场出来,妹妹们提议去下馆子。傅与乔说阿妮请客,他付钱。杜加林自然不能辜负他的美意,特地找了一家淮扬菜馆子,点的都是傅与乔爱吃的菜,席间,她忙不迭地给傅与乔布菜,左一口念之吃这个,右一口念之吃那个,视旁人于无物。对于杜加林的好意,傅与乔只好应承下来并委婉地表示拒绝,他说,阿妮,不用忙了,我自己来。
回去的时候,傅与乔为小姐们雇了一辆汽车,他强烈建议杜加林乘汽车和妹妹们一同回家,不料却遭到了杜加林的果断拒绝。骑车的时候,杜加林不再紧攥着车座,而是拉住了他的衣角。傅与乔用一种试探性的语气问她,阿妮,你今天好像与以往有些不一样。
这是你今天是不是吃错了药的委婉说法。
“念之,我今天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一向软弱,可这次,我一定不会放手了。”
按理说,出于礼貌,傅与乔应该问一问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但他没有。
迎面有风吹来,杜加林感觉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尽,傅与乔施加给她的阴影,看来,马上要结束了。
他怕这个,他竟然怕这个!早知道,她跟他搞什么相敬如宾!
回到杜家,吃完晚饭,大家坐在客厅聊天,杜加林坐在傅与乔旁边,换她给他剥核桃仁吃,她剥完一个便塞到他的手心里,循环往复。玻璃罩的自鸣钟马上要到十点的时候,杜加林拽了下傅少爷的衣角,在他耳边说道“念之,今天就回房睡吧。”
第16章
杜加林劝傅与乔回房睡,傅少爷只是吃核桃,并不搭她的茬。
杜加林暗骂自己以前真是愚蠢,傅与乔明明不想与她同房,却非等着她先开口说出来;她主动开口了,他明明巴不得如此,面上却成了体贴她这个封建顽固分子不得已而为之了。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笨,上赶着吃亏,不怨他就竿往上爬。他一直就是那么一个人,她又不是不知道。
今天她决定换被动为主动,她一边剥核桃一边向老三表示歉意,因为自己思想不开化,叨扰三弟休息了。杜老三是杜家最天真单纯的一个人,他听大姐这么说,忙说没关系的,只是自己夜里打鼾,恐怕影响姐夫休息,姐夫还是自己回房睡得好。
“你有打鼾吗?我倒是没听到。”傅与乔回道。
杜加林看向他眼里的血丝,便知道他在说谎。
“我可以作证,三哥的鼾声确实不同凡响。那天三哥在客厅坐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然后我就听见一阵呼啦呼啦的声音,我还以为是窗户没关风吹进来了,后来才发现是三哥在打呼噜,接着又是哗啦哗啦的,跟下雨似的。要是唱片公司把三哥的鼾声灌成片子,旁人一定以为这是风雨交加的自然片呢。”四小姐绘声绘色地说着,说得杜老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羞怯地辩护道,没这样夸张罢。
杜家的小姐,嘴一个比一个伶俐,五小姐接道,“三哥以后择偶,第一要求就是要有耳疾,一个听力健康的女孩子恐怕实在忍受不了三哥。”
杜老三虽然是个好脾气,但因为没谈恋爱,把爱情看得极珍贵,听到有人这么调侃自己未来的爱人,不由得生气道,“五妹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一个没鼻子的。有鼻子的,个个都有打鼾的可能,不结婚又没法子试验得出来,除非有为丈夫打鼾而离婚的勇气。”
五小姐狠狠地在地上跺了一脚,扭头看向杜夫人,“妈,你看他!”
杜夫人各打五十大板,“你们都在说些什么!学生当以学业为重,怎么净说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她觉得自己的孩子说话太出格了,女婿毕竟是半个外人,当着外人的面,怎么能这么不注重形象,张口闭口男朋友女朋友的,让他以为杜家是什么人家。况且她还有求于他,当然要给他留个好印象,万不能让他看轻了杜家的女儿。她要求的这件事,是关于杜二小姐的。
杜夫人虽然随着丈夫受了些西式文化的熏陶,但骨子里还是个守旧的人,对自由恋爱颇不赞成。大女儿不是自由恋爱,为着父母之命嫁到傅家,如今已然是阔太太了,丈夫也体贴,手上戴的鸽子蛋,有几个人戴得起。只是傅家只有一个儿子,她却有五个女儿,嫁了一个,还剩四个。
偏偏杜教授自诩洋派,对女儿们的婚姻大事全然不关心。二女儿已经十八了,可杜教授不但不给女儿寻婆家,反倒由着她进大学。杜夫人觉得杜教授洋派得并不地道,外国人就主张自由恋爱吗,要是这样的话,怎么会有罗密欧和朱丽叶呢?但她只心里想想,并不说出来,当着杜教授的面,她是他最真诚的崇拜者,赞同他说的一切话。杜夫人未出阁时,她的母亲传授她夫妻相处之道,要在心里把男人当傻子,但表面上要把他们成神一样。
杜夫人在心里否定了丈夫,表面上却不发表意见。她看报上说,大学的课程一半是恋爱课程,男男女女们一进大学对于恋爱这件事便无师自通。老二虽然进的是女子大学,可谁能担保她不受外面男人的引诱?万一将来拣了一个一穷二白的学生做女婿,她不还是得陪送嫁妆?现在的孩子不像她那时候了,个顶个的有主意,所以非得未雨绸缪不可。
按杜夫人的眼光看,二女儿样样不比大女儿差,只是婚姻也讲究运气,眼下杜教授的好友亲朋里并无适龄的出众男儿。她想着嫁人这事也是一帮一带。人以群分,大女婿的朋友们想必也是不错的,在这些朋友里拣一个当女婿,也不会太差劲。只是她这话不能同女婿说,只能同女儿说。
等到孩子们要回房休息的时候,杜夫人把杜加林拦下了。虽然她拦下的是自己女儿,话却是对女婿说的,她学着外国电影里的词儿说道,“念之,我要跟你借阿妮半个钟点,希望你不要介意。”傅与乔当然不介意,他向岳母到了晚安,回了西边的厢房,留下杜加林聆听杜夫人的教导。
杜夫人说是留她半个钟点,但却说了一个来钟头。虽然说话的时间很长,但中心意思只有一个,就是让杜加林在傅与乔的朋友中间寻找一个未婚的适龄男青年做妹夫。杜加林想,她二妹是想要姐夫做丈夫呢,旁的男人未必看得上眼。心里想着,嘴上却是另一套话,二妹是个新青年,现在的青年都主张自由恋爱,恐怕不赞成这种方式。杜夫人说,又不是选定了人家就要嫁过去,如果有合适的,可以先谈一谈,这和自由恋爱也没什么差别。杜加林于是应承了下来,犯不着为这个当面伤了和气。她以后未必要和杜家联系,说不定哪天她就不是傅家的少奶奶了;就算要联系,她也可以说她没找到合适的,难道杜夫人还能追到上海去么?
不料杜夫人早有了具体方案,她说你二妹现在在家过暑假,还有一个月才开学,不如趁着这个时间跟你去上海,或许能碰到合意的人也说不定。
杜加林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她虽然虚长好几岁,但实在吃不消这个十八岁的女孩子。不过她转念一想,最吃不消杜二小姐的应该是傅与乔才是。对于这个妻妹,因为碍着一层亲属关系,他不能像对陆小姐一样不假辞色,只能敬而远之。他要敬而远之,她偏要她跟过来。
这样对待给自己提供四年奖学金的人,未免有些不厚道。可是歉疚只停留了一秒,杜加林说我倒赞成,只是不知道妹妹愿不愿意同去。杜夫人说,我同她说,一定没问题。
傅与乔不愿同她离婚,想来是过得太舒服了,她太配合他了,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不需要的时候沉默,不给他添一点儿麻烦。这舒服使她嫉妒,她自己过得不舒服,也看不得他舒服。
她回到卧室的时候,傅与乔已经睡了,他没换睡衣,只是把外套脱了,侧身躺在床的边缘,脸朝外,头只占了三分之一的枕头,是即使睡一张床也要与她划开界限的意思。她想,他一定庆幸自己今天被杜夫人留住了,否则他真不知道怎么对待她。不过他高兴得太早了,他明天醒来的时候,她一定要第一时间把要带杜二小姐回上海的事情告诉他,不知他那时是什么表情。
傅与乔那副看起来掌控一切的样子实在太可恨了,一个男人,精明到这种程度,实在欠缺可爱,迫使着想让人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这个人,连睡觉都是皱着眉头的,实在是太不可爱了。杜加林这时突然生出恶作剧的意思来,她去梳妆台上拿了一罐双妹牌痱子粉过来,用手指头蘸着痱子粉在他的鼻子和额头上点白点,他的肤色很白,痱子粉抹在他脸上,并无多少色差。不过她也只敢点几点,毕竟痱子粉的成分有滑石粉,不宜往柔嫩的肌肤上涂抹。杜加林不知怎的,就想到了柔嫩,这个词形容男人实在是不很恰当的,不过他确实是个小白脸的长相,如果没钱,恐怕也能靠着这张脸过活。
杜加林看着傅与乔这张被自己加工的脸,因为几个白点平添了三分俏皮,是个可爱模样。他现在是个精明的青年,想来过去也是个精明的少年,可杜加林实在想象不出一个精明的童年是什么模样,他难道六七岁的时候就皱着眉头睡觉么?
杜加林简单洗漱之后,也和衣侧躺在床的另一边睡了。两人背对着各自躺在两边,将床的四分之三空了出来。灯始终亮着,黑暗远比日光暧昧,他俩不适宜这种暧昧的气氛。杜加林躺着,脑子里将白天的事又重现了一遍。她想,傅与乔其实是适宜做丈夫的,他不打鼾。
夜里,杜加林被外面的雷声惊醒,她醒得时候还不争气地啊了一声。她害怕打雷,小时候逢上这种天气,便拿着枕头去祖母的床上蹭睡,后来祖母不再了,她甚至钻到床底去避雷过,不过那种丢人的事情只有一次,更多的时候,她只蒙条被子把耳朵堵住。她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床那一头的人,发现他还睡着,并没看到她的窘态才稍稍放心。床上有条薄被横在他俩中间,杜加林扯过来,将自己的头蒙住。
她想,只要听不见,就不会害怕了。
第17章
杜加林是坐晚班火车回上海的,同行的还有傅与乔和杜二小姐。他们来南京的第三天上午,杜府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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