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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密探夫妻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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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前方胡同口,刚转过拐角,迎面遇见一人也正要转弯,眼见就要与他撞个满怀,邵良宸及时撤步一退,才免于二人相触。面前那青衣少年吓了一跳,手中捧的一个油纸包滑落下来,邵良宸伸手一抄,托在了手里,交还给少年。
  听见对方道了声谢,声音脆嫩,邵良宸略微打量一眼,认出面前这少年自己前日曾经见过,他扮作风水师进出梁府,也被带着去看过后宅,见过后宅一些女子,这少年本是个姑娘,似是梁家为小姐出嫁临时请来帮着绣嫁妆的绣娘。
  何菁受了梁家大小姐的分派,去到针线铺子买了两把金线,又去那远近闻名的馉饳铺子为小姐买了馉饳做点心,此时怀里揣着金线,手里捧着装馉饳的油纸包走在返回梁府的路上,撞见这中年文士,她道完谢后就绕过去继续行路,心里却生出许多疑窦:
  寻常人多是脸比手白,这人却是手背皮肤比脸色白了许多,可见脸上可能是涂了东西故意改妆,那胡子也像是粘的,而且他身手敏捷,手掌虎口处还有一圈薄茧,可见是个身负武艺常使刀剑的——又易容又会武,这会是个什么人?
  没走几步,忽听身后传来邵良宸声音:“梁府已被查抄,别叫人知道你曾在那里做事,免得惹祸上身。”
  何菁蓦然回首,见他身影已消失在胡同口外。
  心头隐然慌乱,她赶忙加快脚步沿着胡同朝梁府方向小跑回去,没等出了对面的胡同口,就听见前方传来官吏呼喝与百姓议论的杂乱声音。
  待得转到墙角朝梁府方向看去,但见看热闹的百姓凑了一堆,大门内外乱哄哄的一团。何菁小心翼翼地凑到人群跟前,假意朝人打听出了何事。
  “说是梁大人家里私藏了只有皇上才能用的好东西,被人检举揭发,才犯了案子。你看看,这都动用锦衣卫了,梁大人怕是凶多吉少。”
  “啧啧,这梁大人真是钱多了烧的,家有万贯家财还不知足,非要整点御贡的东西来撑门面,这下可崴泥了。”
  人们议论纷纷,同情的没几个,倒是幸灾乐祸的居多。何菁愕然听着,一听说“御贡”,便想起前些日梁大人为翻修宅子所请的那位风水师,她连日帮大小姐绣嫁妆,曾听梁大小姐说起过,那位风水师深得梁大人信赖,曾提议他置办些稀奇玩意以改风水,难不成……
  那风水师她曾望过一眼,当时便觉他模样有些特异,身形像个中年发福的胖子,走路的步态却又轻盈稳健,不像身上有恁重的分量,当时她并未在意,此刻回想起来,那人说不定也是易容的,就是故意潜入梁府,或暗中打探,或蓄意栽赃,才促成了今日的梁府被抄。
  易容之术远没有话本子里编得那么神乎其神,真想瞒天过海,倒是大半要仰仗演技,邵良宸就长于装什么人像什么人,变一套装束就换一身气质,风水师神神道道故弄玄虚,与中年文士的儒雅清逸全然不同。
  可惜何菁留意的不是那些表面东西,一想到这两人个头近似,脸型也相像,又都有易容痕迹,还都与梁府查抄相关,她便得出定论——他就是那个风水师,是锦衣卫的探子!
  原先对厂卫散布四处神出鬼没的探子只是略有耳闻,这一察觉到自己身边就有过这样一个人,何菁不由出了一头冷汗。
  好在,那似乎是个好心的探子。平日进出梁府她都会走西角门,今日都是听了那人提醒才转来正门瞧瞧,这要是贸然一头扎到角门那边去,被锦衣卫察觉她曾在梁府做事,至少锁回衙门一顿盘诘是免不了的,遇上坏心眼的官老爷,再把她一道当做奴婢给发卖了也说不定。
  那位探子大人真是帮了不小的忙。
  眼看着昔日作威作福的梁府管事甚至是夫人小姐们都被押送出来,跪在府门之外哭成一团,何菁悄然避走,只能留给她们一声叹息。
  待得去到无人处,垂眼看着手中的油纸包,何菁又发起愁来:这下工钱又当找谁去要啊?


第5章 捉襟见肘
  京城内城的三大南门之一崇文门专走酒车,从京南涿州等地运上京师的酒都是入崇文门报税。是以崇文门内的南城一带酒馆也很多,家家都要在门口挂上一块牌子写上“南路烧酒”四个字,以示自家的酒已乖乖交了税资。
  此时崇文门外尚未修建南城,门内不远处竖着东单牌楼,上书“就日”二字,与西单的“瞻云”牌楼遥相辉映。东单牌楼边上有家丰饶酒馆,酒馆的东家是位姓夏的老太太,平日并不去亲手打理酒馆生意,只在家中闲坐。
  夏奶奶曾是京城小有名气的绣娘,许多大家主都用过她的绣品。因早年绣花太多伤了眼睛,夏奶奶如今只得在家中养老。
  何菁早在父亲过世之前便做着夏奶奶的学徒,待得父亲去世,家中断了进项,她典了老屋,带着弟弟过来投奔了夏奶奶,靠着夏奶奶的老门路寻些活计来赚钱过活,连眼下住的屋子,都是从夏奶奶家分出去的一所小院。
  夏奶奶眼睛虽然坏了,家也不缺进项,却仍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今日何菁回来,就看见她坐在院中,对着个竹篾笸箩,摸摸索索地捻着棉纸做火折子。
  “是菁菁回来啦?”夏奶奶抬着一双浅灰的眸子笑着招呼,如今这双眼睛只略略残留着点视力,熟人尚可辨得出,生人就看不清了。
  何菁上前来取过她手中的棉纸与竹管:“奶奶您闲了就歇歇,别做这些费神的东西,您要多少我来给您做,这回我工夫可多了。”
  夏奶奶一怔:“怎么,梁家那活计黄了?”
  “甭提了,梁大人犯了事儿,今日被抄家了。”何菁蹙眉叹了口气,“这一个多月都白做了,工钱也无处去要,欠您的银子只能缓缓再还您。”
  夏奶奶摆摆手:“那点银子几个什么?唉,这些当官的就是看着风光,实际有今儿个没明儿个的,没连你也带累上就算不错。你快进屋去看看吧,刚程大夫又来看云儿了。”
  何菁一听,忙转过自己姐弟住的院子来。夏奶奶的宅院是前后两进,从外院朝左拐进一道门就是何菁与弟弟何云所住的小院。
  小院只有丈许见方的一块,对着一间单间的屋子。何菁一进来正遇见大夫程敖走出屋门,何菁忙迎上前压低了声音问:“程先生,今日您觉得云儿可好些?”
  程敖回望了屋门一眼,皱着眉头低声道:“还是一样,不过是靠着年少的底子强撑罢了,若不好好服药去根,终有一日要撑不下去的。你的药钱攒得如何了?”
  一提钱何菁就堵心得要命:“暂时还是没有。”
  程敖叹息道:“我可以再贴你两副药……”
  “不必了,”何菁赧然道,“已经要您贴补太多了,程先生,我知道您是好心,可非亲非故的总不能一直麻烦您,药钱还是我另想办法吧。”
  屋中传出几声重重的咳嗽,程敖又回望了一眼:“可要快着些才是,好好的孩子,真耽误了就可惜了。”
  何菁喟然不已,送走了程敖,她进了自家房门,见到弟弟何云正坐在炕边捧着个水瓢喝水,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若是生在富贵之家,怕是都已养了通房丫头,等着说亲事了,何云却瘦骨伶仃,病得脱了形儿。
  一时咳嗽起来,将刚喝进去的水都喷在了地上,何云也自懊恼,将水瓢重重抛回了水缸。
  何菁过来随他坐在炕边,为他拍着后背劝道:“你烦心什么?程大夫明明白白地说了,你底子好,撑得住,只要买药来服了,必可治得好的。”
  何云好容易止住咳嗽,虎着脸道:“你少哄我,药比饭贵得多,你能养活我已经不易,哪里弄得来银子为我买药?我就怕这么下去,迟早得拖累得你把自己卖了。”
  何菁“嗤”地一笑:“你倒想得多,我要卖自己早就卖了,还用等到这会儿?一个快二十的丫头再去卖都不值钱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来,尝尝这好玩意,这是东家今日赏我的。”说着把那包炸馉饳解开递到何云面前。
  肉馅馉饳鲜香扑鼻,何云见了眼睛一亮,捏起一个咬下半个,立刻又把剩下半个塞进嘴里,嚼着满满一嘴来让何菁:“嗯,好吃,姐你也吃。”
  何菁推搪:“我早在东家那边就吃够了。”
  何云拿起一个馉饳朝她嘴上硬塞:“你少拿我当孩子哄,当我不知道你?人家给十个你就拿十个给我,人家给二十个你也拿二十个给我,你哪里舍得自己吃?快吃,不然我也不吃了。”
  何菁只好也跟着吃,这年月肉食极贵,他们姐弟除了夏奶奶家偶尔送些肉包肉饼之外,难得能开上一次荤,这油炸的肉馅馉饳于他们而言确是难得的美味佳肴。一包八个馉饳,梁大小姐无缘品尝,何云吃了五个,硬叫何菁吃了三个,倒也管得姐弟俩多半饱。
  吃完何云又咳嗽了一阵,何菁见他精神不济,就照顾他在炕上睡下。
  临睡前何云又拉着她的手道:“姐你听我的,千万别为银子委屈自己,若是要你吃了别人的亏才换来药钱,那药煎好了我也绝不吃的。”
  “放心,你姐恁厉害的人物,谁敢给我亏吃?”
  何云没多会儿便睡着了,睡梦中还时而咳嗽,声音空空的,便似震动胸肺。
  何菁坐在炕边,望着弟弟瘦骨嶙峋的手背发愁不已。
  自从来了这古代,虽说好日子没过过,好人倒真遇见了些,其中最好的,莫过于自己的继父何荣。母亲白玉簪早早就有些神志不清,到了何菁四五岁那时更是疯得几乎认不得人,成日不是乱砸乱闹就是出走乱跑,纵是有幼小懂事的何菁帮忙,也常把何荣折腾得手忙脚乱。
  当时的邻里都劝何荣抛了这疯婆子别管,可何荣从没听过,依旧尽心尽力地照看妻子,对何菁这个毫无血缘的女儿也甚为关切,家里有了银钱换来肉食,总要先紧着她吃,之后娶了继母,也时时警告继母,决不能亏待了她。多年下来,何菁觉得这一世最值得自己庆幸的,莫过于遇见这样一个好继父。
  如今继父过世,唯一留下的儿子生了病,她自然要倾力救治。程大夫一早就说了,何云只是冬日染了风寒,留下了咳嗽的病根,只要及时服药调理,并不难治,但延挨久了成了肺痨就危险了。
  可惜,柴胡那种在现代听来值不了几个钱的药材,如今却是须得自辽东境外由建州女真进贡的稀有物件,在生药铺都收在上了锁的药柜里,精贵得不得了,伙计要是偷上一点都要被报官的。
  要根治何云的咳嗽就得买那种药,别的顶替不了。程敖、夏奶奶都是好人,为了给何云治病,何菁已然欠了这两位好人不少银钱,再不好继续受人家的好处,本想着这一回揽上梁家大小姐绣嫁妆一个大活儿,若做得好,说不定能一举得上几十两赏钱,到时就既能还债,又可买药看病。
  哪想到眼看着活儿都快做完了却出了这档子事,到头来又是一场空,最终手里只剩下一包馉饳和两把金线。何菁取出怀里的金线捻了捻,琢磨着明日去找夏奶奶问问,有没有门路把这点玩意换成钱。
  即使换了,也就几钱银子。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年月女子想要谋生,门路实在稀少得可怜,何菁知道自己生来的长处在这双眼睛上,可这时候又没人雇侦探,她想用上特长只能去做卦姑,靠坑蒙拐骗赚钱,那都是昧良心的事儿,别说她不情愿,何荣也绝不会许她做。
  早年就是听说做绣娘好谋生,她才央父亲为自己找了夏奶奶学艺,如今也确实能靠着这点手艺养活自己与弟弟了,可也确如何云所说,她堪堪养活他俩已然不易,再想买药治病,除非她把自己卖了。
  有时候何菁也忍不住会想:要是能跟我那位做王爷的亲爹讨点银子来就好了……
  当然也只能是想想,别说他们眼下手里的钱连去到涿州的路费都不够,甘肃的安化城远的就像天边,即使安化王近在眼前,那个爹也是不好去认的。
  何菁还清楚记得,早在上辈子看《明朝那些事儿》就见到过——正德朝的安化王朱寘鐇,因反叛被诛。


第6章 绣庄再会
  “东莞侯”本是太。祖爷那会儿因战功封的侯爵,当朝便因受蓝玉谋反案牵连被族诛除爵,照理说后世皇家不该再有以此爵位封授,而且如今的东莞侯还是以外戚授爵,此前外戚当中仅有先帝爷的张皇后兄弟被封了侯爵,本朝的邵娘娘只是个寻常妃嫔,也没听说生前如何受宠,死后其弟邵良宸还得了个侯爵封赏,也很不合常理。
  不过当今皇上年号“正德”,自登位以来,一早便以行事不拘一格闻名于世,五年下来所做过的荒唐事儿不计其数,也就没人去计较这一桩了。毕竟如今的东莞侯只是个不世袭的头衔,外人只当皇上是特别偏爱这个小舅子,寻个名目给他一口闲饭吃罢了。
  东莞侯府坐落于京城东北部,因主人长期不着家,这里没有宾客上门,仆从也不甚多,正面的朱漆大门十天里倒有八天都关闭着,仅留右侧一扇小门供人进出。
  今日邵良宸步行回到家宅左近,寻个无人之处抹去自己脸上伪装,露出本来面目,绕到宅院正门上来。
  乌漆大门里外都是清清静静,也无人守门,反正周遭近邻非富即贵,也不怕青天白日的会有小贼闯正门。
  邵良宸迈进门槛,往一旁门房敞开的窗子里一望,见到小厮武德正趴在临窗的桌案上打瞌睡。邵良宸一笑,从窗口伸进手去,在桌面上扣了两下:“小五醒醒,天亮了。”
  武德皱巴着眼皮抬起头,一见是他,立时满面喜色:“哎呀我的爷,您可回来啦!”说话间已哒哒哒地快步绕出门口,殷勤接过邵良宸手里的包袱:“爷您这趟回来,总能在家多住几日了吧?”
  “应该是了。”邵良宸随着他往院里走,“你怎担上这守门的差事了?”
  “我还不是就盼着您一回来,头一个就能看见您么?”武德欢欣雀跃,脚步都轻快得要飘起来一般,进了院就大声招呼,“侯爷回家了,还不快来迎着!”
  早有眼尖的家仆看见邵良宸进门就迎了上来,静悄悄的东莞侯府很快随着主人归家有了生气。
  武德今年才十六岁,早先是邵良宸街坊家的孩子,与他也算是发小,原在家中行五,依着老百姓张三李四的习惯,就该叫做“武五”,幼时常会因此招致小伙伴们打趣,家人就叫他小五,后来家人相继亡故,只剩了他一个,邵良宸收留了他,才给他起了武德这个大名,取自“文成武德,一统江湖”。
  两人面上是主仆,实则与兄弟也相差无几。
  如今整个东莞侯府之中数十名仆婢,武德担的差事不多,却是阖府最与主人贴心之人,也仅有他对邵良宸的隐蔽身份知晓一二,其余下人都只当主人是个因姐姐而受封的闲散侯爷罢了。
  这一次侦办梁家的案子,邵良宸潜入梁府的时日虽然不多,事前为装作风水师所做准备却耗时不少,大宅院里人多眼杂,为了避免引人怀疑,自从接手此案他就离开了家宅,乔装改扮在外居住,算起来至今已是离家一月有余。
  这一次回来,只觉得这个所谓的家既熟悉又陌生。
  待得下人备好了沐浴热水,跟前只留了武德,邵良宸懒洋洋地泡进自家的石砌浴池,于心中暗叹:这都七月下旬了,我今年在家住的日子还不足三月,真难拿这里当个家来看,不过若论住着舒服,倒也没有哪里比得上这里了。
  武德将换洗衣物在桁架上放好,凑过来笑道:“我今儿听说,御史梁大人家被抄了,您这回办的案子就是他家?”
  邵良宸“嗯”了一声,不欲就此事多说。
  梁宏是个贪官,在外圈地霸产的事没少做,在京行贿受贿的事也没少做,可说是死有余辜,只是弘治年间拟定《问刑条例》,文官们大笔一挥,将太。祖爷亲手所定的贪腐死罪给免了,改为罚银。所以光是贪腐,判不了梁宏死罪。
  可梁宏偏挡了刘瑾的道,今年是正德四年,正是刘公公一手遮天风头正劲的时候,梁宏曾不开眼参奏过刘瑾多次,刘瑾想要他的命,皇帝靠刘瑾做事,有意顺着刘瑾,邵良宸听命皇帝,只能去给梁大人加上挪用御贡、宅邸逾制这一条重罪。
  梁宏信风水,家中一个小摆件的位置都要研究半天。他扮作风水师,博取了梁宏信任,无需亲自动手,光是指点几下就叫梁宏乖乖听命,进了他的套儿。
  梁宏该死,他们一家也都不是好货色,邵良宸奉命收拾他没什么可愧疚的,只不过这栽赃陷害的手段毕竟无可称道,他只是觉得没劲,做成了也没半点成就感。
  “以后你别着意打探这种事,没的引人生疑。”他抬头嘱咐武德。
  “您放心,我怎会是恁不知轻重的人?”武德笑嘻嘻地给他递帕子,见他似显落寞,便问道:“您可有什么忧心的事儿?”
  邵良宸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家不像个家。”
  武德笑道:“您可知道为何不像?就因为少个女人啊,何时您能娶个夫人回来,这里立刻就像个家了。”
  邵良宸翻他一眼:“我看是你自己想娶媳妇了吧?”
  武德撇了撇嘴:“您就知道岔开话,如今别说外人对您瞎议论,连这宅子里的下人都……哼,您好好儿的人,干什么叫他们乱嚼舌头?早早娶个夫人,生个小公子,也好堵上他们的嘴。”
  邵良宸只回以一笑,没有答话。
  一会儿不动,面前的池水平静下来,清晰映出一张清丽俊秀的脸,容长脸形,下颌尖尖,眉清目秀,一头湿发黑缎子似地披散着,不用别人说,邵良宸自己都觉得自己长得太过女相。
  大明朝不同于现代,这里人眼中的美男子该是如武松那样,剑眉虎目,英武过人,像他这样儿的,只会落个“兔爷”的评价,给男人做外宠,给女人做面首,都是好材料,总之很难叫人看得起。
  天生了这样一副皮囊,再被人见到时常出入皇帝居所,受着皇帝器重,加上当今皇帝还有个荒唐淫。乱的恶名,外间人都传说——东莞侯邵良宸就是皇帝的男宠。
  寻常男人担上这样的名声想必都要烦恼不堪,邵良宸倒不在乎,外人如何议论何必管他?皇帝男宠,这个帽子正好是他的最佳伪装,让他坦然成为直接听命于皇帝的锦衣卫王牌密探,身份仅为极少几个人所知,连大权在握的刘瑾都不在其列。
  倘若有朝一日叫人确认他不是什么男宠,那才是麻烦临头呢。
  当然也不是顶着皇帝男宠的名头就不可娶妻,只是娶妻这事在他看来总该是讲缘分的,近二十年过下来,古人说话办事的路数他都学得差不多了,有时心态上都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纯粹的古人,可唯独这古人的婚恋方式总还接受不来。
  面都没见过的人,揭开盖头看上一眼,就脱衣服上床睡了,这怎能成呢?
  更不必说,心里还横着那桩旧事,纵然隔了一世,也总难释怀……
  好在他如今父母双亡,长辈全无,唯一一个顶头上司还是个行事异类的皇帝,没人会硬逼着他成亲,他也就乐不得拖着。
  “小五,明日随我去街上逛逛吧。”
  好容易又了结了一桩大案,赏赐都是次要,几天清闲假日总是有的。今天装这个,明天装那个的,能以本来面目逛个街,见见人,也不错。
  次日是个响晴薄日的好天气,邵良宸就要武德陪着,去到东单一带的闹市游逛。
  他头上簪了玉冠,外罩网巾,身穿一袭藏青色杭绸直,腰系丝绦,双垂灯笼穗,本是一身低调的装扮,可配上这副旖旎过人的相貌,还是显得卓尔不群,丰神如玉。行在街头,直引得男男女女都纷纷回头观望。
  因出外的人总是男多女少,回望他的自也是男子居多。如今京城内男风盛行,被众多同性以“欣赏”的眼神瞩目,邵良宸身上一阵阵地起栗。
  习惯了隐藏行迹,以假面目示人,这般不易容就见人,他本就有点不自在,好像赤身露体似的,再加上这一条,他就更加不自在,恨不得赶紧藏进哪个旮旯,换上一套装扮。
  他面上不露声色,武德却明白他的心意,跟在一旁小声劝道:“您怕个什么?这些外人又认不出您。”
  邵良宸自己也知道,自从拿了侯爵诰封,三年多以来一直深居简出,亲戚都死光了,朋友屈指可数,别看他如今皇帝男宠的名声很响亮,满京城真能认得出他的人却是极少。
  难得轻松一回,邵良宸尽力让自己平复心神,闲在逛街。
  信步踱进一间专卖绣品的铺子,邵良宸随手拿起货架上的一条绣青雀纹的男子腰带来看。
  店主正在一旁与个女子说话,似是在就什么讨价还价:“我劝你还是留着,你绣工又好,自己绣成成品再来卖,能多得几倍的钱。”
  “我急等着用钱,您就看着给点收了吧。”
  “那我只能给你二钱银子。”
  “啊,我这可是五钱银子买来的。”
  “你那是单买,我往日用的金线都是成箱批来的,自是便宜得多,总也不能多贴钱收你的啊。”
  “那……二钱就二钱吧。”
  邵良宸捏着腰带转头去想要问价,一眼看清了那说话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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