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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密探夫妻档-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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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菁撇嘴哂笑:“好啊,那你就等着你那些忠心手下来杀了我们,继续行使你们的大计吧!反正我来安化的头一日遇见你,你便说过要将我们夫妻二人杀了抛尸荒野,你这会儿真来动手,也算得是‘莫谓言之不预’了呢。可见二哥当日对我说那话不是信口而言,而是早有先见之明!”
  这番话若是配上眼眶发红、泫然欲泣的神情来说,效果一定更好,可惜何菁一听他冥顽不灵就来气,根本没心情跟他装可怜,只能本色出演。
  可纵然如此,朱台涟听了这话一样有所触动,他生来心思重,遇事不在乎就罢了,若在乎的,就会常常放在心里反复琢磨。那时得知了她的身份,后来这些日子他就常会为那日对她说过的那些难听话自责内疚,听她提起,正是被戳中了心窝。
  那些武将都是粗人,做事没有文人那么多讲究和顾虑,他要是真在那帮人面前与妹妹妹夫翻了脸,那些人害怕大计被破坏,说不定真会背着他去将这两人杀了。为何这回听钱宁报讯他立刻就信以为真了呢?就因为他知道那些人干得出这种事。
  真到了那时,他们夫妻两个不是他亲手所杀,也要因他的缘故被抛尸荒野了。一想到这,朱台涟的心口就是一阵绞痛。
  他紧皱双眉:“你到底为何拼了性命也要管这桩事?”
  何菁浅笑道:“你觉得,比起你为了什么天下大义去拼命,我为了救家人而拼命,还有什么可难以索解的?”
  难以索解?当然难以索解了!
  对朱台涟而言,“家人”二字非但引不起半点亲切之感,还是讨厌烦人的代名词。自小见到的家人,无一不是讨人厌憎的,父亲母亲,弟弟妹妹,侄子侄女,甚至还要加上那个封不成王长子就要抑郁而死的大哥,哪一个他都不喜欢,只不过有的厌憎多些,有的厌憎少些罢了。
  对于妻子儿女,他也没什么感情,成亲不是他想成的,女儿不是他想生的,他对她们仅有少许责任之心,感情实在很有限。
  对流落京师的那位妹妹倾力照顾,他也只是出于愧疚之心,并非出于亲情。
  活到这么大,他就从没体会出过什么叫“亲情”,就从没理解过为什么有着血缘相连的人,就该互相关爱。
  “还是因为我那天说了那事吧?”朱台涟道,“我说了是为了补偿过失,而且前后也不过是几千两银子的事,大不了你们拿了银子来还我,偿了我的情就是,何必还要来搭上性命?”
  何菁荒诞地一笑:“我对你说句实话,听你说了那桩旧事,的确是让我们为留下阻止你下了最后的决心,但在那之前,我早在体察到是你有意谋反的时候,便有心阻止你,这会是还了银子就了结的事儿?我看你根本是不着重点!”
  是不着重点,不过不是朱台涟一人不着重点,是他俩互相都不着对方的重点。
  何菁觉得简直没有耐心再跟他谈下去,便开始就事论事:“良宸说了,有他去将这边的事报给皇上,无论是杨英他们,还是周昂他们,皇上都必会下手收拾,至于刘瑾,皇上已经开始不喜欢他了,要对付他的人有那么多,根本不需要你谋反,那三派人也都会很快倒台。你又何必做这无谓牺牲?趁着事态还没无可收拾,你收手不成么?”
  朱台涟就像听小孩子说了句天真笑话,哂笑揶揄道:“皇上不喜欢刘瑾了,有多不喜欢,你清楚?你男人清楚?刘瑾大权在握,朝中官员与之勾结者十之七八,但凡皇帝没有不喜欢他到了痛下杀手的地步,就不可能根除得了他。我与你说这些,你听得懂吧?”
  何菁无言以对,她还有印象,似乎正德皇帝的确与刘瑾感情很深,下旨对刘瑾治罪的时候也曾百般犹豫,最后还是有人拿弑君谋反栽赃,才激得皇帝下了杀刘瑾的决心。若没有安化王府谋反这件大事的冲击,皇帝到底何时才可能处置刘瑾,确实无可估量。
  见她答不上来,朱台涟就知道她还真听明白了,真难得一个小丫头还懂这些,他继续道:“再说了,你知道对付刘瑾延迟个一年半载,便要又有多少黎民百姓死于安惟学之流的手下?”
  “我不知道!”何菁愈发没心情讲道理了,只好跟他胡搅蛮缠,“我也不想知道。我没你那么大公无私,见到我家人要死了,我没心情去管别人家会死多少人,更不可能有心拿自己家人一条命去换别人的命!他们死不死我都不在乎,我就是不想要你死!”
  说到后来,她真有点鼻子发酸了,也提高了声调:“没错,我就是不想要你死!看你自己要去送死,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拦着!”
  朱台涟听呆了,她终于说出来了,原先都是他自己猜测,但总会稍待以为她想救的还有父亲,还有嫂子和侄女,甚至连她那些丫鬟都包含在内,如果是那样,她对他这个惹祸的哥哥除了相救之心之外,一定也会有着老大的怨气,就像原来曾表现出的那样,整件事里真心想要救他的心意,怕是连一半都占不到。
  听了这话才明白,原来她“就是不想要你死”。
  “究竟为什么呢?”他顺着心意问出口来,他只是个哥哥而已,没这个哥哥,她也能过得很好,有什么必要宁可搭上性命也要拦着他?
  这人果然是无可救药,何菁真的没话可说了,有心甩下他躲出去,可站起身才想起,这里能住人的就两间屋,钱宁正在那边睡觉,她想躲只能躲到厨房去了。
  正这么想着,忽听房门被扣响了几声,钱宁推门而入:“我睡够了,距他们回来还得几个时辰,你再去歇歇吧。”
  他去到别屋睡了一觉,刚才醒了过来,已站在门外将兄妹俩的对话听了一阵,觉得是时候自己上阵,帮着添一把柴了。
  何菁与他对了一下眼神,看出他似乎另有什么主意,便点点头,起身出去。
  换了钱宁来守着,朱台涟就背靠着墙壁枯坐着,不再开言。
  钱宁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看了看他,微笑道:“王长子,您想不想知道,我又是为何要掺和这件事?”
  朱台涟眼皮都没抬,他为何要掺和?投机呗!一猜便知,而且也根本不值得关心。
  “您一定觉得,我也掺和进来,为的只是投机。我也不来分辩,我与您,与二小姐两口子,都是非亲非故,也没多深的交情,掺和进这事儿,自然是有着投机一把的心意。不过,您要说我仅仅为这一个目的,还是冤枉我了。”
  眼下这局势的好处,就是朱台涟走不了,说话也没分量,钱宁说什么,他想听也得听,不想听也得听,总不能学小孩子捂耳朵蒙脑袋吧?
  钱宁抱起右膝,在咯吱乱响的木椅上调了一下坐姿,“您还不知道吧,我自小无父无母,是个流落街头的小叫花,后来被我干爹收留,才算有了口饱饭吃。再后来,干爹没了,前些年我娶过媳妇,纳过妾,没过两年,她们也全都得病没了。有人说我命硬,我想大概真是,我就是活该一根光杆的命,要不怎么身边一个亲人都留不下来呢?
  因为自小就没亲人,我就特别羡慕人家有亲人的。人家那种一大家子人口的,吵架有人帮你吵,打架有人帮你打,那种甭管你有理没理,都情愿护着你的亲人,我做梦都盼着自己也能有那么一两个。”
  朱台涟“嗤”地一声冷笑:“你对我说这些没有用,我那些亲人既不会帮我吵架,也不会帮我打架,他们只关心自己如何过得舒坦。这样的亲人你也羡慕的话,就尽管羡慕你的,不必说给我听了。”
  “可是您那位二妹妹不是啊。”钱宁慢条斯理说出的一句话,立刻令朱台涟哑口无言。
  好像在此之前,他还从没将“二妹妹”跟“家人”、“亲人”这两个词合并到过一起,那后两个词,是专用来统称他所讨厌的那些人的,跟二妹妹没关系。
  朱台涟心头隐然震动。真去细想,这些日子自己对菁菁的着意关照,好像早已不再止于对旧日过失的弥补,对她的感情,也不再仅止于愧疚之心。
  什么弥补过失、愧疚之心,都只是个基础,是一扇门,让他把这个妹妹很自然地接纳了进来。等到见多了她的正直善良与娇俏可人,他早已不知不觉就把那扇门给忘了。
  为何见到她受了郑侧妃的欺负,自己下意识便想冲过去替她出气?为何一听见她在城下嘶声叫喊,就再也狠不下心将妹夫扔下城头?
  人非草木,或许“亲情”二字也不是那么飘忽难解。或许世上也能有个人,会帮自己吵架打架,不论有理没理,都要护着自己,也值得自己等同相待。
  她方才说的没错,这确实不是银子的事儿。
  她那看似愚蠢没道理的执念其实很好索解,倘若将他们两人对调,让他看见她要去为什么事送死,他也会不管那件事有多大的意义,有多值得做,都要拼命拦着她!
  有时外人说的话反而更易被听进心里去,钱宁简单的一番话,竟然就叫朱台涟悟了。
  “一想到家里有个人在惦记你,不为自己、为了他,你也得平平安安的,这种心思您是不是从没有过?”钱宁慢悠悠地道,“这种为了保你活命,连自己性命都舍得豁出去的亲人,您还想要多少?一辈子能有一个还不够?”
  是啊,原来真没想到,这样的亲人,他还真能有一个。朱台涟有些失神,自语般地感叹:“我这傻妹子,其实对谁都一样。纵是毫无血缘,人家待她亲厚着些儿,她也感激涕零,恨不得以命相报。”
  “真的呀?”钱宁似乎十分欣喜,还将两手搓了搓,“如此说来,只需我对他们小两口好着些儿,她也定会感激。将来我就认她做个干妹子,也不求她待我能像待你这个亲哥哥一般模样,只需有待你一半的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说得坦荡磊落,没有半点龌龊意思流露,可朱台涟还是听着十分刺耳,忍不住呛了一句:“美得你!”
  从来只见护着媳妇不许别人惦记的,想不到还有人连妹妹也不许别人分上一份儿,钱宁忍不住掩了口笑个不停。
  朱台涟本瞧不上他,一个字都懒得与他多说,可看他这副样子又忍不下去,冷声道:“你少去痴心妄想,什么干妹子?我二妹妹是县主,即使安化王府倒了,她还是东莞侯夫人呢,就凭你,连跟她说句话都不够格。以后少去与她兜搭!”
  钱宁懒洋洋地挑眉道:“我看邵侯爷不见得有心管这些。”
  朱台涟哑了火儿,他这个当哥哥的再有心管,也快死了。
  钱宁似笑非笑地朝他欠了欠身:“王长子,这事儿你不该拦着我呀。你想想,别看现今邵侯爷待二小姐好得没挑儿,谁敢说过个十年八年还能如此?人家是御前红人,到时妻妾成群,左拥右抱,对二小姐爱理不理,还由着其他女人欺负她,二小姐连个娘家人都没有了,谁能替她撑个腰、说句话?不还得指望我这干哥哥吗?”
  朱台涟一听他提“干哥哥”三字就觉恶心,却对这套言辞提不出任何反驳。是啊,这边的整个家都要被他毁了,将来丈夫要真变了心,谁能给她撑腰?难不成靠何荣家那个小畜生?即使那小崽子有良心,知恩图报,也奈何不了东莞侯啊。
  钱宁语调更多了几分诚恳:“不瞒您说,我是真羡慕你呢。倘若将我换做二小姐,得知自己哥哥要造反,那……我一定有多远躲多远,才不会跑回来搭上自己两口子的性命救你呢!可是,倘若将我换做是你,见到自己有这么个好妹妹关照着,那——叫我为她干点什么,我都情愿!”
  为她干点什么,都情愿?
  朱台涟一脸淡漠:“你要指望这便能说服的我放弃谋反,那还是小看我了。”
  “是啊是啊,那是自然,我哪敢做那指望?”钱宁笑眯眯地说着,心里却明白,王长子怎么说,也是有那么点——动摇了。


第83章 豆渣计划
  安化城驿馆公署之内; 周昂、丁广、何锦等一众驻留在此的武将共十二人; 齐聚在周昂所住的套间之中,听邵良宸叙述内情。
  邵良宸将事先编好的说辞告知他们:昨晚他带着何菁行至宁县歇脚,忽然遇到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扮作盗匪出来劫杀; 他差了一名随行侍卫冲出重围回安化找王长子报讯,自己则带着何菁且战且退; 勉强甩脱对方隐遁起来,等到王长子带了众侍卫过去接应之时; 又与那伙人交手; 虽然最终将对方尽数剿灭,但王长子因救妹心切,一时不慎受了些小伤。(这一句倒是真的; 王长子确实“一时不慎”; 也确实“受了些小伤”)
  对方的人是一伙死士,有留下命的见到逃脱无望也都纷纷自尽; 最终他们好不容易保住一个活口; 才逼问得知,这伙人是杨英的手下,因从京城方向探知了二仪宾的些许破绽,担忧放他们夫妇回京会走漏消息,才来试图劫杀。
  至于他们害怕走漏的“消息”……
  一听说自己参与筹备许久、也期待已久的谋反大计竟然只是人家设好的圈套; 众武将皆是大惊。
  这些人中有心细些的,一去仔细回想当初自己是被什么人怂恿起了反心,与邵良宸这说法相对照; 很快寻到吻合的细处,也便相信了他的说辞,其中包括周昂这个头领在内。有这些人牵头,其余人也没有多做质疑。
  但让他们相信还只是头一步,这些人听说之后的头一个反应,几乎都是“那我们还不尽快先下手为强,收拾了杨英他们那帮孙子,再图大计?”
  真要放任他们去杀杨英,那不是造反也成造反了。
  邵良宸只好再耐心为他们分析解释,大计什么的,根本无从再提,他这一次之所以带着二小姐回来认亲,就是因为在京师体察到情况有异,杨廷和似是在搞什么诡计,联系到这次得知的讯息才明白,人家从安化到京城,其实早就一连串地布署准备好了,正张开了网兜就等他们钻呢。他们这些人想要谋反直指龙庭,绝无成功的希望,再要执迷不悟,只会沦为对方加官进爵的垫脚石。如今该做的打算,是如何洗脱谋反的嫌疑,保住性命。
  他也猜着这些人的升官发财梦做了许久,没那么容易被说服,只是没想到,其中有些人的反应当真堪称奇葩——
  “老子是见过世面的人,鞑靼人的营帐都不知踢过多少座。北京城也不过是座城,能比安化城坚固多少?老子带了手底的兵一拥而上,踏平了他娘的!”说话的只是个从五品副千户。
  “……”邵良宸竟无言以对。要给他描述一下北京城与安化城的区别么?北京城光是城墙高度就比安化高了一大截,那天二哥要是在北京城墙上吓唬他,说不定他直接就被吓晕了。
  “要我说,杨英此举也不过是为了升官发财,咱们大伙外加上王长子一块儿凑些银子给他送去,或者直接往京师送给杨廷和去,他们拿了咱们的手短,还好意思再算计咱们?”
  “……”杨廷和收了你的银子就支持你们造反了?敢情你以为皇位是出钱竞拍来的?
  现在就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被忽悠得去造反了。邵良宸忍不住扶额感叹:二哥啊二哥,你看着人家智商低就拉着人家去陪你送死,不厚道啊!
  如他所料,确实是周昂这个当头儿的更容易明白个中道理。周昂作为朱台涟手下头号副手,对自己一方的全盘布局都很了解,知道计划之中最重要的两条,一就是实施突袭,叫周边其余将官防不胜防,二就是要尽量争取到杨英与仇钺他们的倒戈支持,如今知道了人家早就在等着他们动手,更别提支持他们,两条没一个能成功,那自己这些人还有什么戏唱?
  对追名逐利再狂热的人,也不会无视性命威胁。
  在其他武将还在七嘴八舌讨论着各样荒谬建议的时候,周昂已经沉默着将利害权衡了个清楚,忽然出言道:“诸位听我一言!”
  待其余武将都安静下来,周昂说道:“诸位兄弟,二仪宾说的在理。事到如今,杨英他们算计在前,咱们还想反败为胜,根本毫无希望!咱们确实不能再惦记什么大计,而是该好好筹谋如何抽身保命才是要紧!”
  那几个武将半个时辰之前都还紧紧抱着追随王长子攻入京师、受封公侯的梦想,挨了这当头一桶冷水,自是难以接受,听见连周昂也这么说,那几人一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再出声,但从脸色便可看出,真被说服的怕是不到一半。
  周昂向邵良宸道:“二仪宾,想必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一直以来都以王长子马首是瞻,如今出了偌大变故,我们得及早听听王长子的主意才是啊。”
  其余武将纷纷附和,不论是邵良宸还是韩毅,都是隔了一层的,还是听了朱台涟亲口说辞,他们才好安心。
  邵良宸本也预计的是这个发展方向,当即道:“周大人所言有理,因二哥昨日需要休养,我们连夜赶回来,就是为了先行向诸位报讯,让大伙心中先有个计较,再去迎王长子回来。不如请周大人辛苦一趟,随我同去如何?”
  周昂刚痛快应了声“好”,千户何锦却忽然摆着手道:“等等,二仪宾,既是迎王长子回来,我们大伙儿一块儿去不是更好?不然万一又遇见了杨英手下的增兵怎办?”
  武将之中也有人附和,邵良宸摇头道:“那伙杀手已被我等尽数杀了灭口,是以杨英不会得到回报,也便不会知晓咱们已然审问出了他的阴谋。依我看,这一次还是不宜出动人手过多,杨英说不定安排下了眼线盯着咱们呢,倘若我们这些人一气儿全都出了门,惊动了他们,未免不妙。”
  他们这些军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亲兵,要出门都至少要带上几个随行,如果所有人都去,总数就会是一大队人,引人瞩目总是难免。
  邵良宸真正的顾虑是去的人太多,到时再出点意见不统一的岔子,或是二哥临时又生幺蛾子,他们便要陷入被动。还是只叫周昂一人去为好,让二哥听周昂这个代表亲口说大伙都已放弃,效果也算够了。
  周昂听了也觉有理,点头道:“说的也是,那二仪宾,便由我一人随你们前去吧。”
  周昂当即叫亲兵备马,邵良宸看着其余武将纷纷议论着离去,心里总有些不安。
  看得出这群人都是些粗人,大多没什么智谋,照理说这样的人好骗,好对付,可有时候智商低的人更容易自作聪明,搞出些令人防不胜防的怪招,朱奕岚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像何锦、丁广等三四个人,明显不是很信服他的话,谁知这些人会不会自作主张背后捣什么鬼?
  他抓住一个空当问周昂:“周大人,依您看来,这里的几位大人会不会有谁私自妄动,泄露消息?您知道,现今若有消息透给了杨英他们知道,可是对咱们十分不利。”
  “这……我也拿不准。”周昂竟是如此回答。
  邵良宸很有些懵圈:“怎么……周大人,这些人平日难道不是听您调遣?”
  “自然不是,平日都是王长子主事,咱们尽快迎回王长子,有王长子在此,才好确保大伙儿众心归一。”
  听起来二哥收罗的这些手下就是一盘散沙,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一想也是,二哥从来就没打算过造反成功,当然也就没去费心考察和组织过手下这群武将,这些人是否足够忠诚靠谱,都不在他考虑之列,反正他需要的,只是这些人到时候跟着凑热闹罢了。说不定还故意要让这些人一盘散沙,到动手时才更热闹,声势才更大。
  可是如此一来,谁知这些人会在背后捅什么娄子啊。
  邵良宸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就是个豆腐渣工程,说不定啥时候,就“哗啦”一下倒了。
  趁着周昂准备的当口,邵良宸去到大堂,从那十个侍卫里叫了五个出来,向他们交代:“留你们五人在此,就是要盯紧留下的这几个武将,但见他们有何异动,就派一个人飞马过来报我知道。”
  那五个人当中有个领头的小队长,听后立刻表决心:“知道了,二仪宾放心,我们定会睁大两眼盯紧他们,就是他们多放了一个屁,也休想逃过我们的眼睛……不,耳朵。”
  “……”邵良宸极力耐着性子解说,“听我说,让你们盯紧他们,可你们不能叫他们察觉你们在盯着他们,不然的话,只会适得其反,给我们找上麻烦。你们就装作是被我们留在这里候命,面上随意着些儿,公署里你们有认识的人吧?这些武将当中也有跟你们混得熟络些的吧?寻个茬口,找他们聊聊天,喝个酒,顺道留意着他们这些人都在做些什么就是了。”
  五个侍卫都懵懵懂懂地点头称是。
  邵良宸十分发愁。这些人都不过是看家护院的,对暗中跟踪盯梢毫无经验,恐怕人家只需趁着夜色翻个墙头、跳个窗户,便可轻易瞒过他们的眼睛。叫他们来看着人家,说不定反而被人家察觉到被盯梢,更多起些疑心。
  就看方才何锦他们眼珠乱转的那个劲儿,不定正在打什么主意呢,要被他们发觉他还留了人盯梢,那还了得?不是逼着人家来捅娄子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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