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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密探夫妻档-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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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张太后道:“听说皇上这些日子在豹房养病,不但主治的太医敷衍了事,就连下人也都伺候得毫不尽心。皇上吃没吃饭,吃没吃药,都没个人操持,每日吃些什么饭菜,喝些什么汤药,也没人记录,甚至想喝口水,都不见得有人及时给倒上,这些事杨大人可知道?”
  听这意思,小皇帝是没有死,还把状告到太后面前来了。杨廷和微觉失望,但也不甚在意,依着昨日收到的消息来看,皇上最近既不再服药,还饭量大减,时常整顿不吃,更是许多天不曾下床,足见他余日无多。即使再苟延残喘上几个月,也不会再管的成什么事。
  在这当口太后需要指望他这位辅政重臣的地方还多,不可能为点子皇帝无人照料之类的琐事便对他有多责难。再说皇帝的起居一直都有人关心,是小皇帝自己不要人搭理他,又怪得谁来?
  “回娘娘,老臣对此有所耳闻。老臣也曾有意关照皇上起居,可娘娘也知道,皇上连起居注都不要人写的,臣等对皇上起居即使有意关心,也是有心无力。”
  “你说得也是,皇上确实行事乖张,不守规矩,为此吃些苦头也是难免。可……”张太后长长一叹,语调不觉间强硬了起来,“他再如何乖张不逊,毕竟也是身为九五之尊,哀家说句不敬的话,漫说只是行事乖张,就是他昏庸无道,祸及天下,他也还是皇上,总没有做臣下的看不过他的所作所为,便出手谋害他、弑君犯上的道理吧?”
  杨廷和大吃了一惊,抬头道:“娘娘何出此言?”
  张太后眸光一转:“钱大人,你来说说吧。”
  “是,”钱宁欠身道,“微臣与江大人近日联手查明,太医院院使刘政与院判戚霍宣二人近日负责为皇上诊病期间,不但敷衍塞责,还蓄意在抓药时为关键对症药物减量,现已有药渣为物证,御药房配药宦官为人证。
  另外,豹房当值少监陈敬与苏进二人近期多次暗中散布谣言,蛊惑豹房下人说,皇上将不久于人世,届时豹房将被拆毁,所有下人都会被遣散变卖,以致人心惶惶,许多人都不再尽心伺候。他们还以小事栽赃陷害负责近身伺候皇上的冯生、赵宇两名公公,将其贬出豹房,更加导致皇上疏于照料。
  现刘政、戚霍宣、陈敬与苏进四人均已招供,他们或是为人收买,或是遭人威胁,所有证据均已指向杨廷和杨大人,可见杨大人即为蓄意延误皇上病情、谋害君上的幕后主使。”
  “你胡说!”杨廷和当即反口冷喝,“钱宁,太后娘娘面前,你也敢如此信口雌黄,你未免也太胆大包天了!”
  什么“所有证据均已指向”,杨廷和一点也不相信,钱宁与江彬竟然会去调查这些事是他始料未及,但从前布局之时他就早已有所准备,经手的太医和下人没有一个是他或他的直属手下去联络的,即使那些人均已被抓进诏狱严刑逼供,也查不到他头上,钱宁这说法,杨廷和一听便判断为是他们并无证据,只是怀疑到自己头上才故意言之,想逼自己自曝行迹。
  他才不会那么傻呢!
  更何况,他这几天一直在密切留意豹房的动静,昨日还刚刚听到通过陈敬与苏进那两名宦官传出的皇帝病况消息,厂卫又是什么时候抓了他俩去逼供的?难道是昨晚上?一晚上便能审得到他头上来?简直荒谬绝伦!
  杨廷和迅速判断,这就是钱宁与江彬察觉皇帝病危,靠山就要倒了,有意先下手为强除了他这个宿敌,才捕风捉影捏造证据来找太后告他的状。
  这太后也太糊涂了,竟然如此轻易便听信了这两个小人的谗言,怎不想想他俩平时是什么货色!
  钱宁听了他这声呵斥,竟然咧嘴一笑:“杨大人说的是,这最后两句确实是我信口说笑的,本案仍在追查,厂卫并未查出此事与杨大人有着牵连。”
  杨廷和怔住了,钱宁这又是在玩什么花样?太后面前,他也敢这么胡言乱语?
  张太后面色凄婉,眼圈更红了些,手里紧紧攥着丝帕,似是极力忍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水,颤声说道:“杨大人,哀家知道你有恃无恐!你是内阁首辅,是文官之首,你的名声远比钱宁和江彬好得太多。纵使厂卫真拿到了人证物证,你也可以将其说成是他们屈打成招,蓄意栽赃。可是……世间自有公道,天下也不是你杨廷和一人的天下!皇上信不过那两名太医,要你更换之时,你未允许,现今得知你为皇上选的太医玩忽职守不堪重任,你还敢说自己没有罪责?”
  杨廷和二话不说,跪下来道:“请娘娘治臣失察之罪。”
  只不过为皇帝选错了大夫,这点过失能对内阁首辅构成多大打击?
  钱宁慢悠悠道:“既然杨大人自认失察,咱们不妨就顺着这项罪责来说吧。杨大人您是不是觉得,单单一点失察之过算不得什么,参不倒你?”
  杨廷和冷淡道:“老臣既非御医,也非宦官,对皇上病体照顾不周,自然不是老臣一人之过!”
  钱宁道:“失察之罪也分轻重,单单是没选好太医,没监管好下人,那当然是轻的,可……豹房事务这阵子均由内阁监管,倘若连皇上搬出豹房一个月都毫无体察,您这失察之罪就有点太重了吧?”
  杨廷和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钱宁笑道:“您看看,皇上自一个月前就搬离了豹房、回乾清宫养病,豹房里那个缠绵病榻的人早就已经不是皇上,连这么重大的事都毫无体察,您这可不是一般的失察啊。”
  杨廷和顿时呆若木鸡。
  体察出了杨廷和晾死皇帝的图谋,邵良宸便觉得再继续让皇帝在豹房与杨廷和耗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可皇帝自己又不甘心半途而废,是以那夜与皇帝交谈时,邵良宸便提出了这个换人的构想。
  人换了,近身伺候的下人只留下两个可靠人手替他们守密,皇帝自己提出不信任那两个主治太医,不想再叫他们来诊脉,那两人也就乐不得从命不来。没有太医来诊脉,也没有不忠心的下人近身,只消邵良宸稍作化妆,成天披头散发地窝在床上不起身,便没有暴露,一个多月下来都没被杨廷和的人发觉。
  杨廷和对皇帝采取的措施就是尽可能少叫人去管他,越没人理睬他才越好,这才正好给了邵良宸空子钻。杨廷和这些日子收到的消息就是皇上拒绝吃药邵良宸当然不想没病吃药,皇上吃饭也很少邵良宸都是跟那两个可靠宦官分着吃的。
  起初他们换人的目的还只是为了在不惊动杨廷和的前提下,让皇帝及时受到更好的医治与照料,还在等着杨廷和等不及熬死皇帝再多做点什么出格之举,倒是张太后先等不下去了。
  自从皇帝秘密搬回乾清宫,便已将来龙去脉与张太后说了清楚,母子之间很轻易就达成和解。
  之前都是皇帝不要别人过问他的病情,张太后才表现淡漠,其实亲生儿子重病在身,当妈的哪有不挂心的?近些日子张太后每日都寝食难安,就怕听见豹房传来噩耗,儿子能搬回乾清宫养病,她极为乐见其成,再听说了杨廷和的所作所为不论原来有过多少隔阂,听说有人要害死自己儿子,亲妈会如何反应,还不好想象吗?
  皇帝亲友团提前商议好,在向张太后报告情况时,着意加重了杨廷和的弑君嫌疑,似乎陆完指使宦官导致皇帝落水也都是杨廷和出的主意,近期的慢待只是落井下石而已。
  张太后见杨廷和那老头子面上道貌岸然,好像都是为国为民与她商议将来对策,私底下竟然使出这些手段想弄死她儿子,简直肺都要气炸了,根本等不及想要对其发难。
  “你们还要什么证据?他身为内阁首辅掌控皇上就医事务却连皇上被换了人都未发觉,这还不能参倒了他?!”
  听了张太后这一声吼,皇帝亲友团才恍然大悟:是啊,我们尽想着等杨廷和下毒行刺神马的,怎就没想过,皇上被转移了他都没发现,这不也是一条罪状吗?
  再把手中已经掌握的把柄顺了顺,他们觉得也差不多够扳倒杨廷和的了,就干脆决定不等了。
  杨廷和做梦也想不到事情竟会有如此超出自己掌控的转折,呆愣了一阵,才道:“娘娘,不许朝臣侍疾及探望,以及搬出豹房,都是皇上自己的意思。老臣纵有失察之过,可也是事出有因……”
  “住口!”张太后怒斥道,“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要如此强词夺理!皇上信不过你安排的太医,信不过他不熟的下人,你就顺水推舟叫他没药可吃,没人伺候。你觉得这些事查不到是你主使,就能撇清你的责任了?你可别忘了,皇上要换主治太医是被你驳回了的,他的就医事宜都是你在掌控,你却连他换了地方都没发觉,还敢说自己没有责任?
  都说君父君父,倘若是你亲爹身患重病,不肯就医吃药,你是不是也都由着他、还给他削减药量、减少下人、连他身在哪里都不留心?!”
  “是啊是啊,”钱宁适时接话,“生父患病不加精心照料都可参你个不孝,对君上患病如此渎职,难道不能参你个弑君?”
  “弑……君?”杨廷和像是听见了一个荒诞的笑话,就凭他这点失察,能将他与弑君扯到一处去?说真的,他自己都从没觉得自己这些作为能算得上弑君,他冷笑道:“钱大人,你也太过危言耸听了吧?弑君这等罪名可不是你随口说说便可论罪的。”
  钱宁叹了口气:“杨大人,我跟你说件事,当日在江苏清江浦陪皇上钓鱼导致皇上落水的那个宦官名叫周免,他净身之前留下了个儿子,有人以他儿子性命相要挟,叫他下手谋害皇上。这案子我们已经查清了,那个指使周免谋害皇上的人是前礼部尚书陆完,陆大人……他可是与您交情匪浅啊。”
  杨廷和稍稍变了一下脸色,事情是陆完做的,陆完是他的亲信,但这事他没有直接参与,并不十分害怕被其牵连,真正令他此刻心惊胆战的,是那些自己毫不知情情况下发生的隐情早听说那个宦官出事之后立马畏罪自尽了,怎还会被厂卫抓去审讯?
  到底还有多少事已经发生了,自己却全不知情?
  再头脑精明的人遇到突发状况,应变反应也是一步步进行的。临到这时,杨廷和才觉察到越来越多的不对劲。
  张太后从前一直对钱宁江彬深恶痛绝,恨不得及早杀之而后快,为什么这一回竟会轻易听信了他们的说辞,反倒帮他们来审问自己?钱宁与江彬也知道张太后对他们不喜,怎可能在皇帝病危、靠山已经倒了大半的时候,还拿并不完整的证据来向张太后告状?
  可见,事情有着许多自己未知的隐情,或者该说是隐患,局势已经比自己想象得要恶劣得多。杨廷和终于有些心慌了,背后渐渐渗出了冷汗。
  他面上依旧保持平静:“你这是欲加之罪!陆完私通反王,害怕皇上追责才起了弑君之心。我又不曾犯下重罪怕被追究,为何要协同他谋害皇上?我根本没有弑君的动机!”
  “杨大人,”一直没有说话的朱台忽然开了口,“您的弑君动机早在十年之前便已有了。”
  杨廷和面现迷茫:“你说什么?”
  朱台涟道:“十年前杨英陷害安化王府谋反案发,早在那时,皇上就知道那件事的幕后主使人是你。都是看在师生情分一场,以及你平日为国操劳的份上,皇上才装了糊涂,揭过不计。陆完私通反王怕被追责,你曾经犯过那样一项重罪,这一次又曾收受藩王朱宸濠的贿赂,难道不怕皇上追究?因此说你有弑君动机,已经足以取信于人了吧?”
  杨廷和的冷汗已经沿着脸颊淌了下来,怔怔地瞪视着朱台涟道:“你有何凭据,将十年前那桩案子安在我头上?”
  朱台涟唇角露出一丝讥诮:“你通过孙景文为杨英往来传话,究竟传过多少次,传过些什么,要不要我一条条为你讲出来?”
  杨廷和哑口无言,实在难以置信,他与孙景文接触何其低调,怎可能被厂卫都体察了去?再说没等案发孙景文便死了,杨英又没有招供,这些事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如果现在朱台涟立刻告诉他,那个受孙景文传话与杨英陷害的目标、安化王王长子就站在他面前,说不定杨廷和会当场突发脑溢血。
  其实这事还真不需要朱台涟亲自出面作证,当年孙景文带了四个手下进京寻找小县主,其中三个均在安化被朱台涟的手下射杀,剩下一个因被邵良宸打成了残废,一直留在京城。只需把那个手下扣下,审问出孙景文曾经去过京城哪位大人的府邸、还收过哪位大人的银子,就轻而易举能查到杨廷和头上了。
  杨廷和彻底没话说了,十年前杨英的案子,近年收受宁王的贿赂,与弑君凶手陆完过往甚密,照看皇上渎职到了人丢了都没发觉的地步,这四件事单拿出哪一件来,都不足以对他构成致命打击,可坏就坏在现在所有这些罪状都叠加在了一起,已经连成了一整条他犯过重罪所以对皇上怀恨在心、意欲谋害的证据链,交到他的政敌手里,已经足够治他于死地。
  一直以为自己行事滴水不漏,却想不到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已经漏了这许多把柄出去。
  原来今天被召来宫中被捕下狱的不是钱宁和江彬,而是他自己。
  张太后望着他,心里也不禁惆怅感慨,之前多次会面密议,就许多皇帝驾崩之后的事宜达成协议,说起来确是自己犯了糊涂,竟然帮着外人算计自己儿子的身后事,可这位杨大人何尝不是犯了糊涂?他竟然天真地以为,她身为母亲,真会置亲生儿子的生死于不顾,与他站在一边?
  听到儿子述说了这些日子遭受的恶待,她当然还是会心疼儿子,会对谋害儿子的罪魁恨之入骨,天下之大,谁会与她亲得过亲儿子去?!


第122章 终章:退休转业
  皇帝已于一个月前秘密搬回了乾清宫。这天他躺在龙榻之上睡了长长一觉; 醒来时; 一睁眼便见到张太后坐在床边。
  “母亲……”
  “放心; 该办的事都已办好; 杨廷和已然交由刑部收监了。”张太后握起他的手,语调柔软得就像在给襁褓中的孩子唱摇篮曲。
  “有劳母亲了; ”皇帝还是很没精神; “我连亲自露面去办此事的力气都没有,也不能出去视朝; 外面的人还是很快便会清楚,我病体沉重确是事实,人心还是难免不稳。立储之事还要请母亲多多费心,杨廷和虽然倒了; 他那立兴王为储君的提议确是好的,别叫王琼他们再在此事上多口,尽快定下来吧。”
  张太后心酸不已,淌了眼泪下来:“你说得哪里话?胡保常不是已经说了,你身体底子好,这病好好将养还是大有希望痊愈的。”
  皇帝叹了口气:“不论有没有希望,该打算的,还是及早打算好才行。先前是我任性; 总觉得时日还多; 别人逼我立储都是多此一举,危言耸听。如今才知道,什么‘春秋鼎盛’都是客套话; 我的命也不见得比旁人硬着多少。杨廷和是内阁首辅,他一倒台势必引得朝野动荡,只有提前做好打算,才不会等到……到了那时候,再惹出大乱子。”
  这一个月来虽然受到了精细医治与照料,他的病况也没见有何明显好转,皇帝其实已经在心里做好准备,迎接“那时候”的到来了。
  当日晚些时候,邵良宸被招来皇帝病榻之前。
  “做探子就是这点不好,立了再大的功劳,也不能见光。”皇帝望着他笑道。依他想象,若能让杨廷和当场看见躺在豹房“养病”的那个人是东莞侯邵良宸,那才更有趣。
  邵良宸现在当然还不能见光,不然被朱厚熜得知朱宸师傅跑去皇堂兄跟前做了这些个大事,该怎么解释?朱厚熜不得觉得是皇堂兄在自己跟前安插了个间谍?
  “这些都是小事。”邵良宸微微叹了一声,“您想调我回来么?”
  现今皇帝被害的危险解除,培养接班人的工作也已做得基本到位,若说要调他回来也是可以了。皇帝却摇头道:“我想叫你回去,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你及早回安陆去等消息吧。”
  等……消息?是等他走的消息,还是等他死的消息?邵良宸不觉心跳加快了几拍:“皇上,如今朝中大敌已去,其实您若仍然有心归隐,可以公然下诏逊位,不一定还要避着人了。”
  “逊位?”皇帝笑了笑,“也是个主意,等我想想吧。你放心走了便是。”
  看上去他不像个安心等死的人,邵良宸也不好多说什么,这里确实没他的事了,他又不是大夫,帮不上忙,兴王府那边他也不宜离开太久,是该回去了。
  “是,皇上保重,但愿……咱们不久的将来便可再见。”
  但愿到时即使听见皇上驾崩的噩耗也不会是真的,但愿这位一辈子都在追求自由的皇帝,还有真正获得自由的那一天。
  次日,邵良宸辞别了钱宁与朱台涟,秘密离京。
  *
  要真的从法律层面上将杨廷和的罪行归为弑君还是有点难度,连太医削减药量、宦官宣扬谣言都难追到他头上,他的罪责只是渎职,不算是直接谋杀皇帝,陆完主使的害皇帝落水一案与他也没有直接的牵连。不过在兲朝上国,从古至今都是人治而非法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何量刑都看掌刑者的心情了。
  王琼与杨廷和是朝廷里的两大巨头,杨廷和犯了偌大的案子,命运就等于捏在了王琼手里。相比杨廷和一旦得势便要将王琼置于死地,王琼却没有趁此机会把事做绝,经过一系列的审讯与商议之后,也问过了太后及皇帝的意见,最终只判了杨廷和充军哈密,没有判死罪,也没有累及家人。
  明朝大臣之间争权夺利、互相攻讦十分常见,但一般是打到对方罢官削爵也就罢了,很少出现论死的情况,可正史中记载的杨廷和却在迎来新帝朱厚熜后,立刻抛出“结交官倖、咸伤善责、军功滥升”三条大罪参奏王琼,要脚跟尚未站稳的嘉靖皇帝同意判处王琼死罪。在王琼力辩以及朝臣说情之后,杨廷和才不得已让步,让那位和自己同龄的六十三岁老人去绥德戍边。
  如果王老大人是位知道原本未来走向的重生者,想必就不会将自己的老对头判得这么轻了。
  从正史记载的事迹便可轻易看出,杨廷和的性子肯定是与“心胸开阔”四个字毫不沾边的。这样的人遇到坎坷很容易心情郁结,六十多岁在这时已是高龄,杨廷和抑郁之下身体每况愈下,充军的判决下来还未等到启程,他便在刑部大狱中病逝了。
  远在安陆的邵良宸听到这消息,背着外人为杨大学士点了一炷香。
  “其实他绝对称得上是位能臣干吏,”邵良宸望着红热的香头对何菁道,“在任期间,做过许多利国利民的大事,有过许多功绩,但整人的手段也着实凌厉狠辣,对政见不同者打压得毫不留情,连心学圣人王守仁一直没有得到朝廷的重用,也都是拜他所赐。这下他死了,将来的很多事也就变了,朱厚熜如果还能被迎去北京继任皇位,也不会再有‘大礼议’,不会有人逼着他认伯父为爹,嘉靖初期杨廷和的那些功绩也要没了。”
  何菁显得比他反应平淡:“这些年了你还没看出来么?其实在历史面前,谁都没多重要。当年仇钺作为一位良将死了,这些年也没见边关局势有多恶劣,没了他,自然还有别人顶上。如果早在十年前借杨英的案子,皇上便将杨廷和赶回老家,说不定王守仁如今都做了内阁首辅,那样不得比杨廷和做更厉害?所以说,地球没了谁都还会照常转,一个杨廷和而已,早死两年就早死两年吧,算个什么大事?”
  邵良宸望着她一笑:“你说得有理,我现在最惦记的,还是皇上的病究竟能否好起来。”
  杨廷和再重要,再可惜,也是作为他们的敌人死的,现在皇帝已经被他视作了好友,他的命运当然更值得牵挂。
  关于皇帝有没有在筹备隐遁,这种事属于绝密信息,即使是以火漆密令的方式传递也不保险,所以钱宁与朱台涟如果真在帮皇上操持这事,没有任何办法与邵良宸通气,这是早在邵良宸离京之前,他们三个便说好了的。邵良宸与何菁这边除了等听消息随机应变之外,什么也做不成。
  正德十六年十月,北京城终于传出了皇帝的死讯——皇帝驾崩,内阁与皇太后依照原先所议章程,召兴王朱厚熜入京继任大统。
  邵良宸不确定死讯是真是假,但本能感觉到不甚乐观。此前立朱厚熜为储君的消息其实已经半公开化了,在这样时候,皇帝确实可以如他建议那样,公开逊位给朱厚熜,不再需要偷着跑。而且十月是入冬时节,也是肺病容易恶化的季节,看起来还是皇上真病逝了的可能性更高。
  另外,他离京前也曾给钱宁朱台涟留过话,让他们如果确定皇上要隐遁之时,无论如何想办法通知他一声,只是报个平安而已,说句什么暗语不成啊?可他这阵子一直没收到什么消息,更可见,皇上更可能是真的死了。
  邵良宸就这么心情沉重着,以随扈身份陪朱厚熜上了赴京之路。何菁作为家眷暂且留下,他们才走没几天,何菁便依照他们夫妻早就商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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