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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凤阙-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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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出谷蓝话里藏着点恨铁不成钢,元非晚乐了。“你莫不是和水碧呆久了?怎么说话的腔调和她一模一样?”
“哎呀,大娘!”谷蓝经不得逗,有点急了:“婢子可是很认真地和您说话呢!”
元非晚的笑容收了收。她的婢子都是些年轻姑娘,对此反应敏感,十分正常。而说实话,她也没真迟钝到那种地步。“我知道呀,”她点点头,“我也是很认真地在回答你。”
“您哪里回答了啊?”谷蓝干瞪眼。但她好歹把这话过了一遍脑子,不过一阵子就反应过来了:元非晚明明没有回答,却说回答了,也就是这事儿根本不用回答?
就这样晾着对方,好吗?谷蓝从未碰到过这种事,不由傻眼了。
元非晚一看,就知道谷蓝还是个实心眼的。
傻丫头,人家对你示好,你就一定得接着?要知道,东西好还,人情不好还啊!若牵扯到情爱,那就更麻烦了!最后的最后,她刚认识萧欥两天不到,能有什么想法?
要知道,她内里已然换了芯儿,根本不可能有一般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常见的思春情节。萧欥身份贵重,要脸有脸要礼有礼,可她还真不至于见到一棵大树就忙不迭地把自己绑上去吊死!
想是这么想,婢子还是要安抚的。“人家都没说话,你着急个什么劲儿?”元非晚俯下身,压低声音在谷蓝耳边说了一句。
“哦……”谷蓝顿时怏怏的。虽然她早前觉得萧欥像块牛皮糖,但他细心开道的动作她也是看见了的。再加上萧欥长得确实英俊,她心里那点芥蒂很快就消失了,倒回来还对萧欥有了几分好感。
这人和元府一家一样,操着北边口音,说不定也是长安来的,非富即贵呢!谷蓝想。
如果真是非富即贵,那和荔城公子相比,不知道哪个更胜一筹?谷蓝又想。
哎呀哎呀,他们都对大娘有好感,好难选择!这对大娘来说,一定是个甜蜜的烦恼,所以她也犹豫不决,才叫我不要说的吧?谷蓝最后给这件事下了个定论,自觉得非常英明正确。
要是元非晚知道她这个婢子的脑袋瓜里在想这个,一定会啼笑皆非。还甜蜜的烦恼呢,她什么都没想好吗!
至于萧欥,他领了一路,虽不觉得累,但苦于总是找不到开口的机会。周围山泉绿树什么的,他不擅诗词,也不会利用,只能干等。这会儿,听见后面传来隐约的谈话声,他便回过头去。等元非晚说完话、重新坐直身子,他就问:“元家娘子,你可是要往山顶花严寺去?”
元非晚点点头。在她没想法的情况下,她不会给对方任何她有意的错觉。那么,在这个前提条件下,和一般人一样正常交流就可以了。
“我也正要到那里去。”萧欥立刻道。“上次转了一圈,但太过仓促。”
元非晚又点了点头,知道萧欥说的上次是昨天他来找自家老爹。
接连两句话都只得到点头做回答,萧欥也不灰心。“其实,我早就认识令严和顾先生。此时又有机会见面谈天,这真是我的荣幸。”
这会儿,元非晚一根眉毛微微挑起来了。继她爹希望她和顾东隅亲口建议后,萧欥难道也想和她说一些关键问题?譬如说,萧欥刚才就直白地告诉她,他这次来是为了她爹和顾东隅?“那芷溪便斗胆替家严和世叔谢过郎君了。”
听了这两个称呼,萧欥微微一笑。“我在县城里已经听人说了,令严和顾先生都是难得一见的好夫子,给素来蛮荒的地域带来了一缕清风。”他赞道,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岭南毕竟偏远,瘴气深厚。如果生长于北地,到了这里,怕是不适合长久居住。”
这话说得没错。因为元非晚自己就水土不服得厉害,刚到岭南的前两个月,几乎吃什么吐什么,后来才慢慢适应了一点。
但这只是表面意义。如果岭南不宜久留,那他们要去哪里呢?又或者说,萧欥暗示他们该去哪里呢?
元非晚想了想这个问题的答案,面上不动声色。“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
这是韩愈一首七律的开头。整体意思大概是,自己一朝被贬,年纪大了,去贬地任职的路途又艰苦遥远,可惜了他一颗为国尽忠的心。她借用在此处,寓意不言自明。
萧欥眼神一亮。他设想过很多种回答,避而不谈、转移话题甚至就此翻脸,却没料到最终的结果!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却还是用一句话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看来,元非晚不仅清楚他们现今的情况,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要元光耀愿意回长安,那他的计划就成功了第一步!
“只要元先生点头,也是一句话的事。”他道,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这无异于一句直接的保证。在帷帽绢纱后,元非晚明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萧欥的意思难道是,只要他们同意合作,他回长安后就可以立刻让他们也回去?他们什么其他事情都不用管?
“郎君应当和家严说这句话。”她道。她说归她说,但拿主意的不该是她。至少,表面上不该是!
萧欥笑了笑,发自内心地。
现在还要装驽钝吗?晚了!哪家不通事故的大小姐能这么言简意赅地用一句诗指代完自己没有说出口、也不该说出口的话?既然元非晚说了,那她就肯定不是一般人家的娇贵小姐!他昨天的决定果然没有错,元芷溪,他娶定了!
“我现在想说句不中听的实话,娘子千万不要介意。”
“嗯?”元非晚用一个上扬的鼻音表示了她的疑惑。
“我昨儿清早刚进嘉宁县城,正好碰上令严带人出城。”萧欥诚实道,“那时我便认出了令严。不过,有人告诉我,我还漏了一件事,就是元家宝树。”
“不过是大家客气的话而已。”元非晚道。至于萧欥说的其他人,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昨天下午站在萧欥身边先说话的清秀青年。肯定是他吧?另一个看着没那么多嘴多舌啊?
要是卢阳明知道他已经被元非晚打上了多嘴多舌的标签,一定会欲哭无泪。但好在他不知道,还能聚精会神专心致志地在元府听墙角。
萧欥一笑。“我那时也这么想。”
那时也?这后边不就该跟但是了吗?元非晚眨了眨眼,不确定自己是否期待听到。
“然而我现在发现,众人的眼光没有错,娘子确实担得起这种美称。不仅担得起,还大大超过了。”萧欥道,朝着元非晚一点头,“是我太过不以为然,我在此为我的轻视向娘子道歉。”
元非晚愣了一愣。
她刚觉得自家婢子太过实心眼,怎么德王殿下也这么实心眼?这种事情,只要自己不说,谁都不会知道啊!
反正,她第一眼见到萧欥的时候,还在腹诽他面无表情呢!不过,今天看起来,萧欥倒不是不会笑,而是笑得比较少?这么算起来,他们也是半斤八两!
“郎君真是太客气了。”她回答,有些勉强。因为她肯定不会承认她曾经腹诽的那些,更别提当着本人的面了。萧欥的道德标准竟然这么高,她有些良心不安啊!
其实这也是不必要的。俗话说兵不厌诈,萧欥在战场上把这招玩得十分之溜。就算他这次真坦诚了,那也只针对一个人,也就是已经被他认定成未来媳妇儿的元非晚。老婆是内人,对内人怎么能和对外人一样呢,对吧?
不得不说,虽然卢阳明老是嫌弃萧欥太闷太不会说话,但萧欥总有自己的法子来达到目的。别的不说,一个舌绽莲花的男人和一个会诚实认错的男人,肯定是后者更有做丈夫的资质!
一边的谷蓝听着这两个人说话,每个字都听懂了,然而组合在一起却完全茫然。似乎听懂了,但似乎又没听懂。讨厌啦,就欺负她没读过书!
天登山本就是个不高的小山包。这么几句的功夫,他们已经能看见前头花严寺的庙门了。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从后面赶了上来。
是元光耀和顾东隅。顾东隅一马当前,先看到的就是元非晚。“……是芷溪吗?”他扬声问,然而心里已经肯定了。
“世叔。”元非晚唤道,下得马来,就向他行礼。
“哎哟,这可免了!”顾东隅想阻止,立马也翻身下马,去把人扶起来。“好,好,都长这么大了!”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好”。
元光耀随后赶到,见了这么一幕,捋着胡须呵呵笑起来。“瞧,阿晚,都说你不用担心了吧?”
“你还有脸笑?”顾东隅横了元光耀一眼,“其他好东西藏起来也就罢了,芷溪怎么能藏呢?就算是姑娘家,也该常出来走走。不然,人家还以为咱们心虚了呢!”
“世叔……”顾东隅的反应和元非晚的设想大相径庭,她声音都有些无力。常出门走走她没意见,但哪个人家会以为她心虚啊?难道顾东隅说的是元家二三房吗?
“好了好了,”元光耀骑马走近,来打圆场,“不过是……”这个“不过是”刚起了个头,他就看见了原本被一丛绿树挡住的萧欥,顿时就卡住了。要不是及时想到边上还有个谷蓝,他一声殿下就要脱口而出。
顺着元光耀的目光,顾东隅转头去看。发现是萧欥后,他也吃了一惊。这个距离……莫非刚才七殿下和芷溪一起上的山?
萧欥自认存在感极强,但一连被两个人无视,他也不免有些无语。不过,仅此而已,毕竟元光耀和顾东隅都是元非晚的长辈。“元家娘子和我在山道上偶遇,便一同上山来了。”
元光耀和顾东隅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原来那一路的断枝碎叶,都是萧欥的手笔?这样说起来确实说得通,因为元非晚可没带任何一种可以留下利落断面的利器……
只不过,偶遇?真的是偶遇吗?
他们正这样想着,马蹄声再一次响了起来。这会儿,别说元光耀和顾东隅茫然,连元非晚和萧欥也不明白了——怎么回事?还有谁要来?
所以,当心急火燎的吴清黎出现在马道拐角的时候,就发现有三双眼睛盯着他,一下就卡住了。“……老师?”他迟疑地叫了元光耀一声,“您没有事吧?”
☆、第43章 落定
元光耀最先明白过来。他每日去州学上课,无论寒暑风雨无阻。这次请了一天假实属破天荒,吴清黎大概以为他病了。“我很好,”他点头道,不能说没有欣慰,“你刚从别院上来?倒是麻烦你白跑一趟。”
吴清黎见元光耀面色如常,也就放下心来。“老师哪儿的话,这是学生该做的。”
元光耀连连点头。“很好,很好。”他说着,看了看顾东隅,“清黎,我今天有些事情要和东隅商议……”
在场几个人,吴清黎全看见了,自然知道自己来的时候不合适。此时听元光耀起了头,他便识趣道:“既然老师身体无恙,那学生便先下山去了,应该还能赶上下午的课。”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不由犯起了嘀咕。元光耀和顾东隅是老友,有事相商是正常。但岭南这种地方,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元光耀请假去谈?甚至,这事情已经重大到,要拉着元非晚一起?
元光耀自然不知道吴清黎心中的想法。“嗯,去吧。”
吴清黎朝他点头致意,便拉起缰绳,准备调转马头。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从元非晚身上掠过,不经意间,落到了萧欥身上,心里顿时咯噔一跳——
又是这个人?
昨天下午,他去练球,偶遇元非晚。那时,这人便立在场边,显然比他到得还早。而今天,他又见到此人与元非晚出现在同一处……
偶然?必然?
吴清黎有些惊疑不定。这情况有点古怪,他想。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一些大事?他该去信问问父亲。
抱着这些想法,吴清黎犹犹豫豫地走了。有长辈在场,他觉得他最好不要贸贸然去和元非晚打招呼,不然白费他以前给元光耀留下的乖巧懂事的好印象。
“吴都护家的公子?”顾东隅见人走远,便问了元光耀一句。见元光耀点头,他点头道:“也是有心了。”
假使是平时,元光耀说不定会接着再夸吴清黎两句。然而,德王在场,他生生地把话吞回去,转了个话题:“那现在我们进去吧。”
元非晚依言而行。她没对吴清黎的到来发表评价,也没回头去看萧欥有没有跟上来——原因很简单,那都不关她的事。
顾东隅看了看她和谷蓝的背影,又看了看似乎没有下马意愿的萧欥。“殿下,您今天是……”
“我不过顺道。”萧欥立刻回答,“你们谈你们的,我自己随便走走。”
“那也好。”顾东隅道,不意外地看见元光耀一副略松了口气的模样。实话说,他也松了口气:萧欥这个王爷在场,他们俩还谈什么?更别提,今天元非晚也来了!
“是元某招待不周。”元光耀客气道,然后目送萧欥骑着马、溜溜达达地走进了另一头的树林子里。
等到人走到不见影儿,顾东隅才把他刚刚就有的困惑问出口:“殿下真的只是偶然上山来吗?”怎么这么巧?早不赶上晚不赶上,偏偏在元光耀去找他、元非晚落单的时候赶上?
元光耀当然也想得到这点。他叹了口气,便将昨日萧欥在别院外误打误撞地和元非晚打了个照面的事情说了。“殿下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思,我也不知道。”
顾东隅倒是有些悟了。萧欥肯定对元非晚有好感,要不也不会亲自为她开道。只不过,不知道萧欥是一时的兴趣,还是真有娶元非晚的意图。
“要是有个王爷做你女婿,是不是感觉不错?”他问元光耀,有些揶揄,也有些认真。
元光耀立时苦了一张脸。“你就别逗我开心了,东隅。”他瞅了瞅萧欥离开的方向,“我当然不是说殿下不好……但你想想,我们家是什么身份呢?”
以目前来看,萧欥是皇帝皇后的儿子、太子亲弟,身上还有多到吓人的军功。物色个正妃,不说家世背景雄厚,至少也要能进皇帝皇后青眼吧?满长安那么多王公贵族,那么多适龄女子,怎么能轮到一介贬官之女坐那个令人眼热的正妃之位?
而且,有正妃,就说明还会有侧室。元光耀深受丈人吴王影响,觉得自己女儿千般好万般俏,嫁低一点可以,但绝不能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丈夫!他的女婿,必须全心全意只喜欢他女儿一个!
但这后一点,元光耀不会说出来。吴王算得上开国功臣,底气足,可以这么豪壮放话;落到他一个司马身上,拿出这种择婿要求就有点可笑了,更何况对一个王爷这么说?
顾东隅眉梢挑了挑,没说话。他知道元光耀的这种想法,不置可否。“这么说起来,你却是不信芷溪有那个本事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这意思莫不是指元非晚可以让萧欥或者任何一个王爷心甘情愿只娶她一个?
元光耀一怔,随即苦笑。“父母眼里,哪儿有不好的孩子?要我说,我们家阿晚当然值得任何人,配个王爷也完全不差。不过人言可畏,我总得为她将来考虑下。若是注定要吃很多苦,我也舍不得叫她去试啊!”
虽然顾东隅觉得,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但元光耀说的也不无道理。就算萧欥自己不想多娶,但他是个王爷,总有些外力去迫他……
想不出个所以然,顾东隅便爽快承认道:“罢了,现在提这个太早,是我多嘴。反正以芷溪的年纪,要议亲也至少有两年余裕。那时,咱们肯定回了长安,还怕找不到青年才俊来做你的乘龙快婿吗?”
“阿晚来之前还担心她才疏学浅,看来是完全不必了!”元光耀忍不住笑道。“她合该担心,世叔总想把她嫁出去该怎么办?”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并肩进了门。
花严寺前头那一小片空地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不过多时,林中沙沙作响,萧欥又钻了出来,若有所思地盯着庙门的方向。
原来元光耀是这种想法?倒真是个好父亲。不过这么说起来,那样的态度确实给这件事添了几分难度呢……倒不是说他已经打算着娶多位夫人,但要怎么让父皇母后接受?
如果这些暂且不论,还有吴清黎那个问题。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追姑娘家,不能说有多么丰厚的经验,但吴清黎昨天的热忱和今天的犹豫他都看在眼里;而这些情感,都是因为元非晚产生的。说吴清黎对元非晚没意思,他绝不相信。
更有可能,作为众人口中的元家宝树,元非晚素有美名,吴清黎早就心向往之。从宋平搬到嘉宁,对外宣称的是读书,内里还不知道打的是什么心呢——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才不信吴清黎不这么想!
想到这里,萧欥周身的温度顿时下降了两个水准。战场上,敢挡在他去路上的人都已经死了!如果吴清黎敢和他抢夫人,那下场……哼!
正下山的吴清黎忽而感觉到背后一凉,不免打了个寒噤。看起来天还是有点凉,他想,回去喝碗热汤好了。
此时,元光耀、元非晚、顾东隅三人已经在凉亭中央的蒲团上坐定。谷蓝去打水奉茶,左右没有外人,元非晚便把帷帽给摘了。
“真是女大十八变啊!”顾东隅眼前瞬时一亮。“元大,多年不见,你这女儿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楚楚动人了!”他话锋一转,又埋怨道:“这样的掌上明珠,你藏着掖着这么多年,可有些补偿?”
元光耀无奈道:“不仅你的酒钱,你的下酒食我也包了,可好?”
顾东隅一听就乐了。“你倒是很上道!”他捋须称赞,却又得寸进尺:“那芷溪的呢?别说因为她是你女儿,就不需要了!”
之前两个长辈逗趣儿,元非晚抿着笑听了。但这回扯到她,她不由出声道:“世叔……”
“瞧瞧瞧瞧!”顾东隅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便打断道:“你这还没说呢,芷溪就先不乐意了!这样的女儿,你好意思不好好补偿?”
元光耀看看女儿,又看看老友,彻底无奈了。“这我当然知道。等回到长安,阿晚之前少的,我都给她补回来!”见顾东隅还想说点什么的模样,他赶紧找补道:“翻倍!”
顾东隅这才满意。“早就该这样了!”
两人又扯了一些别的家常,然后才转到正事上。
“今日你找我上来,可是有了主意了?”顾东隅问。其实这事板上钉钉,更别提元光耀还少见地带上了女儿。
“差不多吧。”元光耀回答。“昨天,阿晚给我拿了几个主意。我想了一晚上,竟然想不出比她更好的,今天就只能带她来见你了。”
“哦?”顾东隅有些惊讶。元非晚聪颖,他是知道的;不过,虽然元光耀不太适应官场倾轧,但要让他沉下心后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也不容易。“如若芷溪你不介意的话,现在便说来给我听听?”
“当然,世叔。”元非晚应道,一二三地把她对元光耀说过的再说了一遍。
虽然她说话的声音一点也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细声细气;但顾东隅听着听着,眼神之中的惊异越来越多。等她说完,他还缓了好一阵子。等定神后,他才问:“芷溪,这都是你自己想的?”
元非晚看了看老爹,轻轻点头。
顾东隅愣了好一会儿,目光在元家父女两人身上打转。等到他确定他们俩都是认真的之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元大啊元大,你可真是捡到个宝!”
元光耀看着女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那是自然。”
顾东隅笑了个够,好半天才缓过来。“对,就是芷溪说的那样,没错!”
见老友这么爽快,元光耀倒愣了一愣。“莫非你也是这样想的,东隅?”
“我只是想,我们在岭南呆了三年,已经够久。人生里有几个三年?更何况你我都这个年纪了?”顾东隅道。
两人同时中举的时候年纪都算轻,顾东隅比元光耀还小两岁。做了十几年京官,三年外官,已近不惑之年。时人大都活到五十余岁,说没剩几个三年也没错。
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元光耀就笑不出,这次也一样。“我又何尝不知道呢?”他叹道。“听东隅你的意思,你早有此意,为何不告诉我?”
顾东隅也收了笑。“你我虽是老友,但毕竟还是有所不同。我给我自己做主便好,你还有家室。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左右你的决断。若是我先说,你定然会再考虑,徒添烦扰。那还不如不说。”
这一番话入情入理,元光耀不免有些动容。“东隅……”
“得,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不然被小辈瞧了笑话去。”顾东隅道,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世叔为我们考虑好了一切,芷溪怎么敢笑话世叔呢?”元非晚立刻表态。她想站起来向顾东隅行礼,但是被他按了回去:“坐好,坐好!动不动就行礼感谢什么的,这点绝不能学你阿耶!和世叔有什么好客气的!”
元非晚无法,只能给顾东隅端了一杯茶,自己再端一杯。“那芷溪只能以茶代酒,先谢过世叔了。”
“瞧你教的好女儿!”顾东隅向元光耀抱怨,眉梢嘴角却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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