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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年代好芳华-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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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六零年代好芳华
作者:海边的橘子树
文案:
林蔓写了一辈子年代文。
临死前,记者问她最心疼自己写的哪一个人物。林蔓略想了片刻,回道:“《春田》里的那个炮灰秦峰。”
记者绞尽脑汁,想不起秦峰是谁。林蔓继续说道:“好端端的一个英朗俊杰,偏成了女主的备胎,男主成功路上的垫脚石。可惜,可惜……”
未承想,林蔓死后,竟穿进了小说《春田》里。
作为秦峰不幸的始作俑者,林蔓决定还给他美好的一生。
只是,谁来告诉她,秦公安怎么是双重人格,除了正气凛然之外,居然还有骚浪腹黑的第二张面孔。
秦峰一把扯开风纪扣,猛地把林蔓扑倒在床上,调笑道:“你惹的麻烦,只好你亲自来解决了……”
看文指南:六七十年代日常爽文,背景架空,谢绝考据。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种田文 穿书 年代文
主角:林蔓 ┃ 配角: ┃ 其它:
作品简评:
林蔓穿进了自己写的年代小说《春田》里;六十年代什么最光荣,工人最光荣;于是,林蔓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五钢厂工人。在工厂里,她从一名普通的底层科员做起;凭着争先进的心,她一步步地向上爬……过程中,她不忘拯救一下《春田》里的炮灰男配秦公安。只是,怎么没有人告诉她,秦公安竟然还有骚浪腹黑的第二人格?渐渐的,小说《春田》里那一系列隐秘的,连林蔓都不知道的情节,一点一点地浮出了水面。
故事以小说作者林蔓的视角讲起,文笔细腻流畅,情节生动曲折,值得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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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黑户的人
铛铛铛……
蓝白相间的公共汽车拖着长长的辫子,靠向路边。等在站牌下的人们清一色身穿藏蓝色工人服。男的或戴粗黑框眼镜,女的或留干练的齐肩短发。每人无不一脸菜色。待车子一停,他们纷纷涌进开启的折叠门。瞬时间,本就拥挤不堪的“27路”车被塞得像沙丁鱼罐头。
中门缓缓打开,林蔓跳下了车。
将近傍晚,天空灰蒙蒙一片。刚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香煎小黄鱼和炒青菜的香味夹杂其中。
站在“梧桐里”外,林蔓听见弄堂中有各种喧嚷。炒勺翻打在铁锅里,孩子玩闹的嬉笑,闲谈的阿姨叔伯们操着一口吴侬软语的上海话……
“今早供销社有带鱼,一角昂尼一斤……”
“阿拉囡囡在纺织厂学徒,工资每个号头(月)18块……”
“27路”车前后门先后关上,慢悠悠地启动,驶离了站牌。
林蔓快步走进“梧桐里”。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妇正蹲在家门口淘米。米里有糠,她不得不眯着眼睛细细地筛。
“阿婆,请问38号哪能(怎么)走?”林蔓娇声开口,眉眼带笑。
“38号?侬寻撒宁啊(你找谁)?”阿婆抬起头打量林蔓。
林蔓面容俏丽,眼睛弯起来像月牙,阿婆看了不禁心生好感。
“我找白秀萍。”林蔓回道。
“白秀萍?”阿婆倏地阴了脸,刚刚浮上嘴角的弧度顿时撇下,她低下了头,冷冷地说道,“前头走到底,再往右边去。”
林蔓不明就里阿婆为什么突然态度大变。阿婆始终低着头,再不理睬她。无奈,她只好悻悻地离开,照着阿婆所指的路,走向弄堂深处。
就在一天前,林蔓还是一个年过八十的老太婆。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等待生命最后一刻的降临。
一个记者好奇地问林蔓:“您写了那么多年代,有没有一个让您特别心疼的人物?”
林蔓略想了片刻,回道:“《春田》里的炮灰秦峰。”
记者绞尽脑汁,想不起秦峰是谁。围在林蔓床边的一众孝子贤孙们亦是一头雾水。
林蔓继续说道:“好端端的一个英朗俊杰,偏成了女主的备胎,男主成功路上的垫脚石。可惜,可惜……”
话未说完,林蔓一命呜呼。
说不上过了多久,好似睡了一觉般,林蔓昏昏沉沉地醒来。周遭漆黑一片,她感到一阵凉意,于是深信已经身在丰都鬼城。现在,只等来索魂的黑白无常了……
“小同志,伽(这么)晚了,哪能还不回家啊?”
黑暗中,冷不防地传来一句人声。同一时间,一道惨白的光束照亮了林蔓的脸。
白光带刺,林蔓本能地挡手遮眼。
光束尽头站了三个男人,皆四十岁上下的年纪,各个身穿灰色工衣,胳膊上带红袖标。红袖标上有黄字—联防队。
“阿拉单位今早加夜班,刚刚回来。”说了数十年的上海话,林蔓脱口而出。
三个男人面面对视,眼中的警惕卸下了大半。
“快点回去,”为首的男人冲林蔓说道,“像你这样瞎转转,会被当成盲流抓起来。”
白色光束被收回了电筒,周遭又暗了下来,联防队继续巡逻向别处。
林蔓惊觉不像入了鬼城。至少,刚才的那三个男人虽都面色蜡黄,痩得像竹竿,但态度还算和善,一点也没有鬼的恶煞狠戾。再联想到他们说的“盲流”,林蔓判断,自己一定是穿越了。
“盲流”是上世纪特殊年代的产物。自1960年起,为了管制农村人口不大批涌入城市,国家发布了一道硬性指示,除非手拿介绍信或探亲证明等材料,禁止任何外来人口入城。违反者,将以“盲流罪”被遣送回原籍。
为了不被联防队抓到,林蔓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待到天光放亮,才从阴暗里走出来。
周遭模糊朦胧的一切,渐渐明晰。
原来,她躲了一晚的地方是个封死的巷子。
巷子外有条狭窄的街道。街道上,偶有早班的公交车驶过。道路两边各有排三层楼的铺子。铺子上大多挂白底红字的招牌。牌子上有的写“四新国营饭店”,有的写“人民理发店”。
街角上的一家红木门框的“上海市虹口第二粮店”外排了长长的人龙。今天是凭票买油的日子。
林蔓踱步街上,希望找到一个象征当前年份的标示。
扫街人手持笤帚沿街清扫。一张废报纸随着她划向街边的笤帚飘向林蔓脚边。
林蔓捡起报纸。
报纸上的日期:1962年6月2日。头条:双枫镇附近九元山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已造成20死……
看清了报上的内容,林蔓的脑袋轰然一声巨响。
双枫镇本该是个不存在的镇子。它只出现在林蔓的《春田》里。而九元山的交通事故,更是虚构,它是林蔓为了让男女主出场而编造出的情节。
由此,林蔓确定,自己是穿进了《春田》里。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火红的光耀亮了整条街。商铺橱窗的玻璃倒映出林蔓的身影。只十七八岁的年纪,头扎利落的马尾辫,一身白衬衫灰裤子,肩上挎了一个军绿色布包。
林蔓7岁的时候,也曾穿过这样一套衣服。那是在照相馆里,她想穿汉服,母亲非要给她一套年代感十足的白衣灰裤。她没有反驳的余地。母亲一个耳光扇来,她乖乖地站到了相机前。洗出来的相片里,她脸上母亲的手印格外显眼。
在林蔓的记忆中,母亲是个特别要强的女人,对于她这个独生女,有着近乎于病态的控制欲。
10岁的时候,母亲认为林蔓有画画的天分,应该在上面发展。林蔓对画画没特别的兴趣,只想多有些空余时间类似“如何成为百万富翁”的书籍。母亲自是不会依从林蔓的想法。一顿惨叫连天的胖揍下来,林蔓红了眼眶,嚎哭着抱起了画板。
18岁的时候,林蔓考美术学院失败,不得不参加高考,另择一所大学。在志愿表上,她一笔一画地写上了“财经大学,市场营销系”。当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兴奋地告知母亲。
母亲冷眼看她,说道:“今年别念了,你复读一年,改报中文系。将来你要做个作家。这是你妈我一直没实现的梦想。”
“我不要做作家,我只想赚钱,”林蔓竭力抗争,喊出了隐藏心底的梦想,“我对写没兴趣,只想做生意!”
啪!
一个巴掌重重地甩来。林蔓被打得耳膜穿孔,不得不在病床上躺过了新生入学期。自此以后,她再不敢反抗母亲了。
林蔓依从了母亲的指示,报考中文系。后来,她又遵照母亲的意思,毕业以后即开始写。年近30岁时,她嫁给了母亲精心挑选出来的男人。一个中规中矩,每项条件都不错,却又无趣至极的男人。
林蔓的母亲是个当之无愧的长寿老人,活过了100岁且仍身体硬朗。林蔓直到去世,都没能摆脱她的控制。
望着橱窗里宛如重生的自己,林蔓欣喜地意识到,在这个没有母亲的世界中,她终于自由了。18岁的年纪,她有大把的选择机会,可以如她一直梦想的那样赚很多很多钱,干一番事业。如果另有闲暇时间,她还可以顺手搭救那个炮灰秦峰。
一想到这里,林蔓的思绪又回到了眼前。
现在,身无分文倒是其次,最棘手的事莫过于身份问题。作为一个凭空多出来的人,无异于一个黑户。而在特殊年代中,黑户可不容易蒙混过去。那是会被当成盲流,甚至被认定成特务!
从上午到下午,林蔓坐在路边,苦苦地思索。终于,她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向人问了“梧桐里”的去法后,林蔓跳上了“27”路车。趁着人多杂乱,到站时,她急急地冲下车。
“同志,你的票呢?同志!”售票员坐在中门窗边,冲着林蔓的背影大喊。
林蔓跑得快,逃过了售票员的追问。
依着阿婆的指示,林蔓走到了弄堂尽头,又转向左,站到了38号门前。天完全黑了。38号木门的黑漆早已斑驳了大半,破旧不堪。细看门的表面,上头有好几道让人无法直视的裂痕。
咚咚咚……咚咚咚……
林蔓敲响了门。
“寻撒宁啊(找谁啊)?”门后传来一句好听的女人声音。温雅秀气,虽然听来苍老了,却仍魅力磁性十足。
林蔓驻足不语,静等门后的人现身。
门“吱呀呀”地打开。开门的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她看来60岁上下,身上打了补丁的灰衣服尽管破旧,但却很干净。说不上这衣服被洗了多少次,竟将深灰色洗成了近乎白色的浅灰。
冲着门后的上海阿婆,林蔓甜甜地唤了一声道:“外婆,我是小蔓啊!”
第2章 认亲
“小蔓?侬不是跟妈妈去香港了吗?”白秀萍难以置信地惊呼。
白秀萍是《春田》中的人物。她是资产家的小姐,膝下育有两男一女。刚解放不久,女儿跟着国民党军官丈夫去了香港。
“阿拉爷(爸)跑了,把我们抛在一个镇上。姆妈没面孔回来,就留在了那里。亏了有个好心的叔叔收留了我们。”林蔓哽咽地编造故事。
在《春田》里,白秀萍的女儿去了香港后,就再没回过大陆。直至去世,白秀萍都没听到关于女儿的半点音讯。林蔓计划中的第一步,即是冒充她的外孙女。
“快……快点进来……”白秀萍眼角泛红,见到唯一的外孙女已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不由得百感交集。
听见天井里的动静,楼上有人打开窗户,纷纷探头向下张望。
里屋亮起了灯,一个四方脸的中年男人奔出来,冲林蔓激动地说道:“你,你真是小蔓?”
不用白秀萍介绍,林蔓也猜得出来人是张兴国。因为到底是她塑造出的人物,无论特征外貌,她都记得清楚。
“大舅舅,当然是我了,”林蔓甜甜地笑道,“我还记得小时候,您常领我去街口的纸烟店买糖吃呢!”
看到姐姐的独女长大成人,张兴国欣慰地不住点头。
“侬姆妈呢?哪能没和你一起回来?”又有一个斯文白净的男人走出来。
林蔓看来人脸上戴了副黑框眼镜,30岁出头的年纪,一身的粗布灰色衣裤笔挺得没半点褶子。她认出这是白秀萍的小儿子张振业,便凝重了神色,悲伤道:“小舅舅,她已经去世了,前年患了严重的营养不良,连年三十都没能熬过去。”
顷刻间,久别重逢的喜悦气氛散了干净。白秀萍没能忍住,“呜”地哭了出来。张兴国唉声叹气。张振业眉头微皱。
一家人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屋。楼上窗户里探出来的头见没戏看了,纷纷地关上了窗。
“梧桐里”的房子皆是典型的石库门民居建筑。红砖外墙,黑漆门,老虎窗。一楼是客堂灶间,二楼是主卧、卫浴,再往上有个狭小的佣人房亭子间,而三楼则就是最后一间厢房和晾衣服的晒台了。
白秀萍丈夫早死,除了一笔不菲的遗产外,还留了一栋房子给她,即“梧桐里”38号。解放后,政府征用了这栋房子,只留给了她底楼的堂屋。现下,她和儿孙们一家五口,全挤住在里面。
堂屋被隔成了两间。外间既做卧室,也充作餐厅。林蔓跟着白秀萍进屋时,一张折叠圆桌已经摊在了床边。桌后坐了两个女人,以及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林蔓心想,这应该就是两个舅舅的妻子和儿女了。
“既然这次来了,就多住些日子,多陪你外婆说说话。”张兴国落座后,示意妻子赶快给林蔓添副碗筷。
白秀萍身边的椅子空了出来。林蔓刚一坐下,白秀萍就握紧了她的手,关心地问道:“念书了吗?已经参加工作了?这些年,那个男人对你们怎么样?”
林蔓回答道:“叔叔对我们很好。只是五年前,他也去世了。我念了高中,现在双枫镇下的红旗生产大队里。”
“那你不就是农村户口了?”白秀萍不满地皱眉。如果女儿当年留在上海,那外孙女可就是地地道道的上海人,拿城市户口。凭着户口簿,她每月可以领粮票、肉票、工业券……这些都是农村户口的人没有的待遇。
林蔓接过大舅妈何梅递来的碗筷,笑回道:“农村户口也还好!没想的那样差。队上的人都很照顾我。”
桌上只有两碟菜。炒青菜和凉拌豆腐。桌边的锅里盛满了稀饭,清汤寡水得连粒米都没有。林蔓饿了一整天,顾不上饭菜寡淡无味,先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碗米汤,灌了个水饱。
“不行不行,要想办法把你的户口迁回来。”白秀萍心疼外孙女流落在外,连饭都吃不下。
小舅妈宋招娣正给儿子夹菜。听到白秀萍的话,她立刻用肘戳了身边的丈夫,狠瞪了一眼过去。家里已经挤得不像话了,再住个人进来,那还得了。更何况,还是个外姓人进来,真不知道婆婆是怎么想的!
“迁户口很麻烦,不是想迁就迁,还要政策允许。”张振业收到妻子的指示,赶忙出言阻拦。
张兴国和何梅对视了一眼,皆不做声。对于林蔓的遭遇,他们都很同情。只是,一想到多有个人长住进来,两人的心里不免也有了微词。这可意味着要多分去家里一份口粮。他们的女儿已经十岁了,可个头还和豆芽菜一样瘦小,就是因为吃的营养跟不上的缘故。
桌上人的不悦神色,林蔓都尽收眼底。她不希望一进门就引发矛盾,便也劝白秀萍道:“小舅舅说得对,迁户口很麻烦,真没那么容易。”
白秀萍长叹了口气,只好先将事情搁置一旁。
一顿晚饭,前半场吃得热络,后半场吃得冷清。人多饭少,没花多少功夫就结束了。
饭后,张兴国和张振业陪儿女去做功课,何梅和宋招娣收拾碗筷。白秀萍从门后扶起一个长梯,搭在阁楼上。阁楼是外间堂屋天花板加隔出来的,半人高,人在上面只能或蹲或坐,没法站立。
白秀萍颤巍巍地爬上阁楼,细心地为林蔓铺好被褥:“晚上你就睡这里,起夜时小心些,别碰到头。”
被褥边上围了一圈木箱,林蔓所睡的被褥上吊下了一只灯泡。一根绳子垂下来,人躺下来刚好能够到。绳子头有开关,可以控制灯泡的明灭。
白秀萍又嘱咐了林蔓几句,让她早些安睡休息,接着,便又颤巍巍地下楼了。
林蔓长舒了口气,庆幸总算有个地方睡,不用再蜷缩街角,挨受冷风。
折腾了整整一天,林蔓疲累不堪,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被窝。上海的黄梅天,入夜后尚有些凉。拉上被子,她感到了一丝暖意。
楼下的琐碎细响不断,说话声与脚步声交杂,空气中弥漫着老旧漆木的尘味。
听着这些市井声响,林蔓沉入了梦乡。说不上过了多久,林蔓醒来时周遭漆黑一片。睡前那些嘈杂声皆不见了,一切都静谧了下来,挂钟秒针“啪嗒啪嗒”地走着,弄堂里的蛙叫声连绵不绝。
许是到了一个陌生环境,当累乏尽除后,林蔓竟忽然睡意全无。与此同时,对于眼下各种困境的不安浮上了心头,让她不得不筹划起接下来的打算。
显然,要想落户在白秀萍家并不容易。小舅舅一家会直接反对不说,大舅舅家也未必能轻易答应。只白秀萍一人同意,她的户口根本落不进来。根据国家政策,要想新人落户,除了户主,需要户口本上的每个人同意才行。
除了身份问题,解决粮食短缺也是当务之急。林蔓晚上虽喝了三大碗稀饭,但因为汤水占了大半,以至于才五个小时不到,她就又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有生以来,林蔓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饥饿的苦楚。她从没像此时此刻一样期盼着能肆无忌惮地吃上一碗热饭,又或是一碟裹满酱色的油亮炒面。
迷迷糊糊间,林蔓又睡着了。在梦里,她看见了一口大棺材。棺材前有写她名字的牌位。围着病床的子孙们的哭声传入她耳中。她轻叹了口气道:“哭有什么用。有这功夫,还不如烧一棺材的米面给我呢!”
子孙们似是听见了她的埋怨。哭声渐渐停息,原先的空棺中猛地堆出了米袋面袋。这些袋子都鼓鼓地扎着小口,只眨眼的功夫,就满了一整个棺材。
天刚放亮,38号里的人陆续起床。天井里的门开了关,关了开。有人打了早点回来,豆浆油条、生煎馒头、老虎脚爪,香味肆意弥漫。
各楼层洗漱间里的水流声断断续续。有人刷牙洗脸,有人上晨起的第一场厕所。抽水马桶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几乎没有空档的时候。
公用的灶间里,几个炉子同时打开,用得泛黑的铝锅里煮着稀饭,咕嘟嘟的热气不时地顶起盖子,噗噗地响个不停。
白秀萍从外面扫街回来,洗净了手,重新梳理整齐了头发。因为是资本家小姐的身份,建国以后没两年,她就被赶去扫街,说是对她的劳动改造。张兴国、张振业因为成分的缘故,亦在单位里郁郁不得志,至今还只能拿比学徒工高一级的28块钱工资。
“醒醒,吃过了早饭,还有事做。”白秀萍爬上了阁楼唤林蔓起床。
林蔓慵懒地坐起身,穿上了衣服。
“你舅舅舅妈们都去上班了。早点就摆在桌上。” 白秀萍为林蔓收拾床铺,被子叠了两折后,整齐地放在床褥一头。
“这么早,我们要去哪里啊?”林蔓扎起头发,和前天一样,只是利落的一个马尾,既显干练又漂亮。
白秀萍宠溺地笑:“傻孩子,我们要去办临时户口啊!”
一听要去办临时户口,林蔓顺时激动起来。她快速刷牙洗脸完毕,三两口即吃了白秀萍特意买给她的生煎馒头和牛肉汤。
张振业的媳妇宋招娣看得肉痛,但却因老太太用的是梯己,没法开口说什么,只好狂喝了两碗稀粥,气呼呼地出门了。
林蔓喝了牛肉汤后,胃里觉得暖洋洋的,舒服极了。顷刻间,她空虚了一夜的肚子被充实得满满登登。
“这汤,还有这生煎,真好吃!”林蔓说的是心里话,早先的猪多吃白菜叶玉米面等,自是比后世吃饲料催大的猪要好吃得多。
“你的口味和你妈妈一样。她啊,也最喜欢吃这两样了。”白秀萍想起女儿,嘴角不禁浮上了笑。但转而,她又想起女儿的早逝,忍不住神色又悲戚起来。
“外婆,您不是还有我吗?”林蔓轻握白秀萍的手,心里暗暗发誓,既然她没有孝顺你,那就由我来代替好了。
白秀萍欣慰地抹干了眼角的泪花。是啊!女儿虽然去了,但外孙女不是回到身边来了吗?
去徐汇公安分局的路并不曲折,仅一趟4路车坐到终点站。白秀萍领林蔓到达时,9点刚到,正是开始接待办事的时间。
林蔓跟着白秀萍走进公安大楼。昏暗的走廊里,木质地板被两人踩得吱呀呀得响。
二楼转右手处尽头,有一个没有挂牌子的房间。房间里摆了三张桌子,两张相合,一张单独。桌后坐了两男一女。她们进屋时,一个长脸男人刚泡好了茶,一个矮胖男人正倒烟灰缸里的烟灰进垃圾桶,一个剪“江姐头”的女人才翻开《新民早报》的第一页。
“同志,我孙女来探亲,想办临时户口。”白秀萍走到女人桌前,恭敬地略鞠了个躬。
越过报纸,女人撇了白秀萍一眼,冷冷地说道:“探亲证明!”
“探亲证明?”林蔓脱口而出道,“什么探亲证明。”
女人不耐烦地合拢了报纸,重拍了两下桌子:“没探亲证明就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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