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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年代好芳华-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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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蔓再不与张振业多语。张振业到底是白秀萍的儿子,要教训他,还轮不到她这个做侄女的。她只是要让张振业心里明白,白秀萍不是完全没有人管,但凡他记着这一点,也就行了。
林蔓领着张振业去病房。其实白秀萍一早被推出了手术室,现在正躺在病房区的大通铺床位上。
一间偌大的病房里,左边一排十几张床铺,右边亦是一排十几张床铺。床与床之间没有帘子相隔。每张病床边都有一张到两张椅子。陪床的人皆坐在椅子上,或倚或靠,无不是疲惫不堪。
凌晨时分,漆黑一片的病房里静悄悄,林蔓和张振业轻手轻脚地走到白秀萍床边。白秀萍似是察觉到有人来,微微地睁开了眼。她见来人是林蔓和张振业,便又合上了眼,继续睡下。
林蔓陪在白秀萍床边,单手支着额头,昏昏沉沉地闭目养神。
张振业轻声地退出了病房。当天光亮起时,他才回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瓶。
白秀萍醒了,林蔓扶她坐起来。
“小蔓,等下你回去睡会儿!”白秀萍看见林蔓顶着两个黑眼圈,委实心疼。
张振业从保温瓶里盛出一碗汤,双手端给白秀萍:“是啊!小蔓,这里有我陪着,你先回去休息!”
林蔓连续几天没有睡好,确实有些熬不住了。于是,她叮嘱了张振业几声医生的交代,回家睡觉。
宋招娣上班,辉辉上学。家里没有人,林蔓乐得清净。她照旧爬上阁楼,从木头箱里拿出被褥。随便一铺,她关上昏黄的灯泡,倒在锦缎面的枕头上。只片刻的功夫,就睡熟了。
在梦里,林蔓老是听见“咿咿呀呀”的二胡声,时而混着吴音念唱,时而伴着戏文里的弹词。酣梦香沉,她一觉睡到下午。直到耀目的阳光透过天井,直射到堂屋门槛,又照到阁楼的边缘时,她才懒洋洋地醒来。
橱柜里有剩下的稀饭和咸蛋。林蔓稍稍吃了些,便赶回了医院。
白秀萍气色好多了。林蔓走进病房时,她正坐在床上,跟隔壁床位上的一家人闲谈。张振业坐一边,专心地低头削苹果。
“外婆,你有大舅妈娘家的地址吗?我去把她请回来!”林蔓自知没法留在上海太久,白秀萍身边还是要有个人才行。
“我也是这个意思,你大舅妈回去了几个月,气也应该消得差不多了。”白秀萍给张振业使了个眼色。张振业识相地起身,拎起床下的暖水瓶,出门打开水。
眼看着张振业出门,白秀萍才又对林蔓说道:“你能不能去下造船厂,找你小舅妈的领导谈一下?家里可经不起她这么折腾啊!”
“我试试!就怕,前脚对她领导谈了,管不了两天,她又起坏心思了。”林蔓也有解决宋招娣的心思。显然,白秀萍家一切糟心事的源头都在宋招娣身上。只有解决了宋招娣,林蔓才能放心地回江城。
白秀萍轻笑:“那要看你对她领导怎么说了,如果名堂足够,也不是没有办法。”
白秀萍虽说得轻描淡写,但林蔓还是听出了些许话外音。
林蔓不动声色,以平常的口吻道:“比如呢?”
白秀萍道:“现在正在严打,抓的最凶的就是偷盗。你小舅妈偷了我的梯己,虽然大家是自家人,公安同志未必会管,但是终归影响不好,所以麻烦他们教育一下,还是能够的。”
林蔓恍然明白白秀萍原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不过想来,一个身价不菲的大家闺秀,并且还是一个独生女,要在各色人马云集的上海滩长袖善舞,需有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本事啊!像这样的女人,怎么会任由一个宋招娣成日作怪,而没有一点对付的本事?
张振业拎着沉甸甸的暖瓶回来。他为白秀萍的杯里填满水。白秀萍喝茶的时候,他躬身在旁,悉心的照顾。
张振业对白秀萍的恭敬,让林蔓不由得又产生了一个猜测。对于这次的事情,张振业到底知不知情?她记得何梅曾说过,当年宋招娣嫁张振业是用了些手段的。张振业娶宋招娣,可以说是走投无路,实在没了法子的选择。后来宋招娣嫁进门,大家也原想就好好将日子过下去,可未成想,宋招娣又是那一个样子……
林蔓暗笑,这回的事情,许是白家上下给宋招娣下的套!宋招娣心心念念地算计别人,哪里料到自己原是捕蝉的螳螂,眼看着就要被黄雀给吃了还不知。
照着白秀萍写的地址,林蔓找去了何梅的娘家。何梅气早消了大半,经林蔓给了一个台阶,又听说婆婆病了,立刻二话不说,拉着丽丽回家。
何梅回家后,从张振业手里接过了照顾白秀萍的差事。在她体贴周到的照顾下,白秀萍很快地恢复了起来。没有两天,医生就准许白秀萍出院了。
宋招娣气闷林蔓坏了她的事。她想找林蔓的茬,却又因为吃过林蔓的亏,而迟迟不敢动作。于是,她只好将气憋在心里,只等着林蔓回江城。她想着将来的日子长着呢!总会再有独占房子的机会。
一天上午,宋招娣正在车床上埋头干活。组织科科长黑着脸走进车间,将她从车床上叫了下来。宋招娣听组织科科长的语气厉声厉气,以为自己犯了大错,连手上的黑油都来不及抹干净,就小步跑上前。
组织科科长身后跟着两个公安。
看见公安头上大檐帽的帽徽,宋招娣立刻慌了,战战兢兢地问:“啥事啊?”
一个不留神,宋招娣紧张地冒出了乡音。
公安一男一女。男公安审视地打量了一眼宋招娣。宋招娣低下头,不敢直视男公安的炯炯眼光。
女公安道:“有位林同志举报你偷钱,有没有这回事?”
宋招娣猛然抬头:“林同志?”
宋招娣正疑惑是哪个林同志,组织科副科长就领着林蔓和张振业走了过来。宋招娣这才明白,原来所谓的“林同志”就是“林蔓”。
“谁说我偷钱?我没有,这是污蔑!是栽赃!”宋招娣抵死不认。她并不觉得拿白秀萍的钱是“偷”。在她看来,白秀萍早晚要死。白秀萍死后,家业家财还不都归她爱人张振业?大哥张兴国和何梅没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他们可没有继承的资格。
林蔓轻笑:“你趁我外婆病重的时候,偷拿她盒子里的钱和首饰。事先没预知,事后没交代,暗暗地揣进了自己的口袋。这不叫偷,还能叫什么?”
不觉得间,车间里机器的声音轻了许多。有不少人对林蔓、宋招娣这边抻头探脑。宋招娣平日里人缘不好。今天看见有人来找她的麻烦,大家都幸灾乐祸地看,没一个人有帮宋招娣说话的打算。
“哎呀,那钱是你小舅舅要用,我替他收着而已,不信你问他。”宋招娣看向张振业,寄期望于张振业能给她做个证。儿子拿母亲的钱,天经地义,这总算不得什么了!
两个公安回身看张振业,要张振业给个明确答复。
张振业冷冷道:“没有,我从来没要用过那些钱。前些日子我母亲生病,因为找不到这笔钱,我和她吵了好几次,要她把钱拿出来。她不干,说进了她的口袋,就都是她的了。”
“你……”宋招娣一时语塞,她怎么都没想到张振业会临时倒戈,竟会不帮着她。
林蔓又把宋招娣不许白秀萍看病的事说了出来。听完她的讲述,两位公安同志看宋招娣的眼神中又多填了几分厌恶。他们要求组织科科长对宋招娣严加教育。组织科科长再三答应。在送走了公安同志后,组织科科长叫来了管宋招娣的车间主任,命其找人接替宋招娣的工作。宋招娣被勒令回家反省,等候厂里的处理决定。
宋招娣灰溜溜地回家。
三天后,她等来了处理结果。
一张盖了红戳的白纸上,冷冰冰地写道:因有不良前科,且生活作风腐化,现对我厂职工宋招娣作出开除处理。
宋招娣还没缓过神来,组织科科长又推给了她另一张单子。
“宋同志,你的爱人张振业刚刚来过。他要正式和你划清界限。这是他的离婚申请书。鉴于你现在的情况,我们已经批准了。”
第86章 危机 二更
顷刻间; 宋招娣失去了工作和丈夫。
她又哭又闹; 奈何一切已经成了定局; 她无力扭转,只能接受。
三个月前,张振业花钱托人,将宋招娣的户口从家里的户口本上挪了出去; 挂回到厂里的集体户口上。宋招娣始终不知道这件事。一直到办理离婚手续时,从组织科科长的口中,她才知道她的户口已经不在白家了。组织科科长告诉她; 她的户口会被迁回原籍。
“迁回原籍,什么意思?”宋招娣不解地问。
组织科科长道:“就是哪里来; 回哪里去?”
宋招娣自是不愿意回家去。好不容易出来,哪里有回去的道理。她心里明白得很; 要是这样一无所有地回去; 恐怕家里也没有容她的地方。于是; 她赖在了白家; 成日地写材料上/访,要求政府解决她的工作和户口问题。
看在宋招娣是辉辉母亲的份上; 张振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宋招娣先暂时留住在家里。直到有一天,他见到宋招娣在对辉辉说他的坏话。宋招娣要辉辉记住父亲和奶奶是坏人,要辉辉长大了后千万不要认他们。张振业忍无可忍,一把拉开了辉辉,再不允许宋招娣接近孩子半步。
公安例行到梧桐里查外来人口。查到白家时; 宋招娣既没有户口,也没有探亲证明。白家人,包括林蔓,皆冷冷地站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宋招娣被带走。大家的心里对宋招娣没有半点怜悯,反倒都觉得轻松了,一想到再没有宋招娣兴风作浪,大家都如释重负。
宋招娣被带出梧桐里时,王阿婆刚从菜场买菜回来。两人迎面撞上。王阿婆看宋招娣手拎大包小包,后面跟着两个戴大帽檐穿白制服的公安,好奇地上前问道:“呀,侬这是要去哪里啊?”宋招娣向王阿婆哭诉她的倒霉遭遇。两个公安恰好临时有事,便由女公安押着宋招娣等在弄堂口,男公安去办事。借着这个当儿,王阿婆和宋招娣聊了起来。
“你有这个下场,还不都是那个林蔓的杰作。”王阿婆热心地为宋招娣分析事情缘由。
“哼!这丫头这么坏,将来一定没有好下场。”宋招娣恨恨道
王阿婆忽的想起了一件林蔓的短处,坏笑了一下,附耳对宋招娣说道:“我有亲戚认识红旗生产大队的人。”
宋招娣眼前一亮:“那不是林蔓原先待的地方。”
王阿婆点头,嘴角的坏笑愈发明显:“她在那里啊!原来已经许了人家了。”
“真的?”宋招娣大惊,这可是个天大的新闻。
王阿婆道:“那家人我认得,可是老实人呐!那个林蔓骗了人家感情,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害得人家儿子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
宋招娣道:“哼!我要是那家人,追到天边也不放过她。”
王阿婆佯作大度,轻叹道:“唉,找她有什么用!”
宋招娣道:“你懂什么!闹一闹,起码让她脸上没光,要是闹到她厂里,她名声毁了,指不定能让她连对象都找不到。”
男公安办完了事回来,催促宋招娣快走。宋招娣急赶着向王阿婆要“林蔓许了那户人家”的地址。王阿婆只推托了两下,就痛快地给了。在一张纸片上,她眯缝着眼,一笔一画地写道:虎子妈,虎子……
办完了宋招娣的事情后,林蔓立刻订火车票回江城。毕竟已经出来有些时日,她既记挂着工作和学习班的功课,又惦念着秦峰回去会见不到她。
回江城的前一天晚上,白秀萍烧了一桌好菜。饭后,何梅和张振业收拾碗筷,留时间给林蔓和白秀萍说话。
白秀萍爬上阁楼,为林蔓铺垫被褥。林蔓盘腿坐在一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间,夜深了,楼下的光亮陆续熄灭,只阁楼上剩了点微弱昏黄的光亮。
林蔓悄声对白秀萍道:“外婆,我要结婚了。”
白秀萍欣慰地笑:“结婚好,在江城那边有个人照顾你,我也好放心。那人怎么样?”
林蔓道:“是一个公安,对我很好。”
“嗯!这就好。”白秀萍点头,若有所思。
林蔓道:“外婆,你不担心我看错人吗?就像当初你生怕我母亲看错人一样。”
白秀萍摇头:“你比你母亲聪明,也更会看人。这一点,我想我不用担心。”
说罢,白秀萍微微一笑,给林蔓打了个手势,示意要给林蔓看一样东西。
林蔓好奇地凑上前,白秀萍挪开木箱。挪木箱时,林蔓不慎弄出了响。白秀萍紧张地对林蔓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探头出阁楼,确认下面的人还在熟睡,才又回过头,压低了声音对林蔓说道:“小声点,这事连你两个舅舅都不知道。”
说罢,白秀萍开始在箱子后的墙上摸打。当摸到一块略微松动的墙砖,她停下了动作,小心地搬出墙砖。墙砖的后面有一扇小铁门。铁门上有雕花暗纹,十足地像演义里的机关物件。
“这样东西是我留给你母亲的,当初他们清点房子,我只藏下了这一样东西。”说话间,白秀萍用钥匙打开铁门,从后抽出了一轴画,递给林蔓。
林蔓缓缓打开画轴,一副赏心悦目的水墨画映入她的眼帘,当看见“唐寅”两字,她不禁惊叹:“这是唐伯虎的《月泉图》?”
白秀萍不以为意地笑:“这是外婆送你的嫁妆。”
白秀萍叮嘱林蔓不要告诉他人《月泉图》的事,就连林蔓的两个舅舅都不例外。在提到张兴国和张振业时,林蔓注意到白秀萍的言语中有些不自觉的冷淡。待白秀萍爬下阁楼,林蔓关上吊灯。在黑暗中,她细细地回味白秀萍对张兴国两兄弟的态度,以及白秀萍对她母亲特别的喜爱,莫名觉得有好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尽管白秀萍一家是她笔下创出的人物,但因为他们是龙套角色,林蔓对他们只一笔带过,因此再深的细微末节,她其实都是一无所知。这一点,正如她对高毅生夫妇,正如她对安忠良一家,也正如她对秦峰……
想到秦峰,林蔓不由得感到庆幸。她庆幸给秦峰设了个无父无母的身世,这样一清二白的人,想来是不会有什么神秘莫测的过去的。
第二天一早,白秀萍一家送林蔓上火车。
火车缓缓开动,林蔓回望白秀萍。白秀萍不舍地看她,向她挥手。
张振业和何梅劝白秀萍下月台,白秀萍不愿意,偏要看着林蔓乘的火车渐行渐远。直到绿皮火车完全没了踪影,白秀萍轻叹口气道:“唉!下次再见到这孩子,也不知道要过多久。”
林蔓回到江城,照常工作学习。
天越来越暖,恍然只用了一夜,仿苏楼前的丁香开了满枝的紫色花朵。不知不觉间,春天悄悄地溜走了,夏天迈近了脚步。
一天傍晚,林蔓下班回家,途径收发室,见到一对熟悉的背影。
“同志,我想找林蔓……”一个戴花布头巾的老妇道。
“林蔓?哪个林蔓?”收发室张大爷问。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道:“化验室,化验室的林蔓。”
张大爷打量男人和老妇,眼神中充满了质疑:“你们找林蔓?你们是她什么人?”
男人激动地嚷嚷:“她是我媳妇!”
张大爷轻蔑地啐了一口:“少胡说八道了,就你,还是我们小林同志的对象?别胡乱认亲啊!小心我报公安抓你们。”
老妇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责怪他说错了话。她转回头,好声跟张大爷商量:“同志啊,小林同志在哪里?你好歹告诉我们,我们自己去找她。”
张大爷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这儿是重工厂,不是谁都能进。”
老妇躬下了腰,继续商量道:“那要不然,您帮我们去叫下她,让她出来?”
“这个吗?我倒是可以帮你们去叫下。”张大爷考虑了下,答应道。
林蔓惊的认出老妇和男人正是虎子妈和虎子。她生怕被看见,立刻转身朝另一个厂门走去。虎子妈和虎子都见过那个“林蔓”的模样,如果被他们看见,她岂不是就穿帮了?
林蔓左思右想,决意先到江南去,然后寻个借口,向孙主任请假。待到虎子妈和虎子找不到她人,不得不离开以后,她再回去。
一辆军绿色吉普迎面开到林蔓身侧。
高毅生坐在车里,摇下车窗:“小蔓!回家收拾一下行李,晚上到家里来。”
林蔓不解:“收拾东西?什么事?”
高毅生道:“你高婶最近心情不大好,我怕她待在江城太闷,就安排她参加了一个去香港的考察团。”
“去香港?”林蔓又惊又喜。惊的是以现在的境况,居然还能去香港;喜的是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有了一个向孙主任请假的借口。
高毅生道:“这没什么稀奇。我国和外面断了,但是私底下,还是保留了一些贸易往来。你和你高婶在这个团里只是陪同,算是给主要人员打掩护。而对于你们来说,就只当是旅游散心!”
说到这里,高毅生身子前倾,重点交代林蔓道:“路上好好陪陪你高婶,可务必把她哄开心了!”
“放心!高叔叔,我保证高婶回来以后,会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开开心心,眉头一点也不皱。”林蔓笑道。
高毅生轻笑,满意地点了下头。他摇上车窗,吩咐司机开车。
林蔓站在路口,望着高毅生的车子开远。突然间,她脑子里蹦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能去香港,那干嘛还要回来啊!
第87章 逃港(上)一更
天不亮; 林蔓就从床上起来了。整整一夜; 她都没有睡好。一会儿; 她听见张大爷的敲门声。她蒙头盖被,佯作家里没人,反复了几次,张大爷才终于放弃。
提心吊胆过后; 林蔓又有些激动起来。
香港啊!太平山街、弥敦道、时髦摩登的衣服、初始兴盛的邵氏电影……
林蔓激动地辗转难眠。直到清晨的时候,她才眯瞪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醒了。打开窗户; 她放外面灰蒙蒙的空气进屋。空气里有江风的湿冷,她深深地吸了一口; 神清气爽。
来接林蔓的车子已经等在楼下。
趴在窗台上,林蔓冲楼下的司机打了声招呼。接着; 她立刻拎起前晚收拾好的行李; 快奔下楼。行李箱中的东西不多; 只有一些样式还不算土气的衣服。唐寅的《月泉图》和赵孟畹淖郑弧∷挤旁诹丝占涞墓撞睦铮苑拦氐氖焙蛴腥怂巡椤�
车子接上林蔓后; 又去接崔蘅芝。高毅生站在门口; 目送着崔蘅芝上车。对高毅生的叮嘱,崔蘅芝表现的淡淡的。高毅生倒不生气,一直陪着笑脸。
“到了香港,好好逛逛,玩得开心点!”高毅生对林蔓叮嘱的同时; 眼光不时地扫向林蔓身边的崔蘅芝。
崔蘅芝没看高毅生一眼,催促了司机一声:“快开车。”
高毅生讪讪地笑。林蔓被夹在高毅生和崔蘅芝中间,尴尬不已。崔蘅芝不耐烦,再又催促司机开车。司机回望高毅生,高毅生摆了下手,吩咐道:“走!”
车子缓缓开动起来,越开越快。透过车窗,林蔓回望高毅生。高毅生神情落寞,又有些怅然,这是林蔓从未见过的高毅生。在过去,高毅生的表情总是淡淡的,好像不在乎任何事。可是今天,她猛然意识到高毅生也是个人。既然是个人,又怎么会没有喜怒哀乐的情绪呢!
林蔓和崔蘅芝乘的车子驶出厂区后,开上码头,驶上了专门用来载运车子的摆渡船。摆渡船迎风破浪,于天光亮起的时候,靠上了江南的码头。
从省城而来,负责陪同崔蘅芝和林蔓的范专员,就等在江南火车站外。当军绿色的吉普车停靠站外,范专员眼疾手快,迅速上前,恭敬地为崔蘅芝和林蔓开门。
林蔓下车,跟着崔蘅芝和范专员走进车站。当就要迈进站台时,林蔓转头,再望了一眼火车站外。她想起第一次到江城,秦峰和她在火车站外告别,那时候的天气也像今天一样,温暖中透着一丝堑牧埂]氲兀⑾只鸪嫡就獯蟊淞搜印R徽庞忠徽啪薹谋暧铮诹嘶鸪嫡就獾那缴稀G寰凰碌幕魄缴弦膊焕猓嗍侨帽暧锔堑寐堑恰�
标语上写着:反贪污行贿,反投机倒把,反铺张浪费,反分散主义。
除了这些外,墙上还有赫赫的红漆字:坚决清查四不清干部,把四X运动进行到底,打倒地富反坏右分子”。
崔蘅芝见林蔓没有跟上来,转头催促道:“小蔓,火车快到了,我们走!”
林蔓回过身,加快了脚步跟上崔蘅芝。想起身后的标语,她不禁背脊发凉,凉彻心骨。
到省城以后,范专员又将崔蘅芝和林蔓送到了郊外。
郊外有一处隐秘地,由重兵层层把守。崔蘅芝和林蔓乘的车子开进去时,范专员特向卫兵出示了证件。卫兵再三确认了手续无误,才谨慎地放行。
坐在车上,林蔓眼见着窗外的景色一幕幕转换。
从进门哨后,先是成片的营房。接着,车子经过层层关卡,驶进一片空旷的水泥地。晴朗的天空下,大风骤起,吹得窗子“呜呜”地响。
一架中型民航客机赫然停在空地的中央。
客机的舱门打开,林蔓和崔蘅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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