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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应犹在-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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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此时的崔莞,早已不是四个月前,在荣村吃不饱穿不暖,面黄肌瘦的小姑子了,十四、五岁的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仿若一朵雨后初绽的芙蕖,正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绽放出属于她独有的,清濯耀眼的华光。
  只是,对于眼下的崔莞来说,这份光芒的显露,过早了一些。
  她暗叹一声,将落于水面上的目光移开,解去外袍内裳,摸出收在枕下的布条,一圈一圈缠绕在已是玲珑有致的胸口,束紧缚平,然后将衣袍重新穿戴整齐。
  接着,她自包袱中取出那盒灰粉,以清水为镜,细细的敷在脸庞,颈子,以及双手上。
  水中那张原本光彩照人的面容,霎时黯淡了许多,光滑细腻的肌肤也显得粗糙不少。
  敷过粉的崔莞,再无一丝动人之处,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勉强入眼的普通少年。
  装扮好后,崔莞将收拢了两套绸衫,一些金叶子,还有一些五铢钱与零碎之物的包袱负在身后,方缓缓的敞门而出。
  天色尚早,她可趁此到渭南城中走一走,寻些吃食果腹,以昨夜秦四郎看她的目光,此时还是少与他相处为妙。
  可崔莞刚踏出门,目光便是一滞,就在门前不远,有一处空地,栽着一株四季常青的香樟,根深叶茂,形若冠伞。
  而此时此刻,这株繁茂的香樟下,铺着一方长席,席上摆一几,几后有一人。
  她怔怔的望着那乌发如墨,白衣胜雪,俊秀清逸的男子,心中陡然浮起一道荒唐念头:这人大清早的坐在这儿,莫不是专程堵她的罢?
  念头一起,崔莞不由哑然失笑,她何德何能,可令谪仙秦四郎亲自候在门外啊?
  不过,同时她也明白,那几前空出的那个锦垫,是留于谁人的。
  崔莞眨了眨眼眸,目光轻盈的扫了一圈四周,轻叹一声,门也不合了,就这么直直的朝那香樟下的举杯独酌身影走去。
  缓缓走到席边,她退履上席,从容的跪坐在锦垫上,随后目光扫了一下几上丰盛的早膳,抬手便开始无声无息地添粥倒浆。
  当然,也未忘记先给眼前的人盛一份。
  立在一旁的楼管事,看着崔莞那行云流水般的举止,呆若木鸡。
  这小姑子,也太大胆了罢?
  楼管事傻傻的瞪着崔莞,嘴角动了动,却没说话,事实上,郎君命他多备一份早膳,又要将席摆在香樟树下时,他便隐隐猜到了几分。
  只是,这小姑子又如何得知的?
  崔莞静静的用着早膳,未曾留意楼管事呆滞一般的神情,也不看秦四郎的面色,一直到她搁下手中的银箸。
  她端起杯盏,抿了一口鲜浓的甜浆,脸上流露出一丝心满意足的神态。
  需知自昨日收到吴汐的帛纸起,她心中便一直焦灼不安,莫说是晚膳,便是午膳也不曾动用几口,到了这会儿早就腹中空空,饥荒难耐了。
  由始至终,秦四郎都没有开口,甚至便身子都不曾挪动半分,只是他的清润的眸光瞥及崔莞眉目间漾开的餍足,执着酒樽的手微微一顿,继而慢慢放下酒樽,端起那碗正散发出丝丝热气的甜浆,轻抿了一口。
  甜浆入喉,他双眼微微一亮,又抿了一口。
  素来不是太喜饮浆的秦四郎,就在楼管事讶然的目光中,一口一口将碗中的甜浆喝了个干净。
  饮完甜浆,他将手中碗盏轻轻落于几上,随着一声“砰”的碗落细响,崔莞的声音,也如流水一般缓缓传开,“昨夜之事,确与我有关,然而如此局面,却非我所愿。”
  她认了。
  她竟这么直白的认了。
  秦四郎心中掠过一丝意外,面上却仍旧是风轻云淡,优雅从容的模样。他的目光,落向崔莞睑下那片细粉也掩不住的青影,沉默片刻,忽的低低说道:“阿莞昨夜也不曾安眠罢。”
  闻言,崔莞秀眉轻蹙了一下,他问此话,是何意?
  崔莞心中微转,随后慢慢地抬起眼,静静看着秦四郎,淡淡应道:“是也,心中有愧,难以安眠。”
  她应得极为坦然。
  对周薇,她确实生有一丝愧疚,只是经过**细细思量之下,已慢慢释怀。
  “心中有愧,难以安眠么?”秦四郎垂眸低喃,那声音,便是连他自己也听不清几分。
  若崔莞是因愧难眠,那么,他又是因何**辗转反侧?
  凝视着酒樽中澄澈的酒液,秦四郎心中波澜渐起。
  昨夜落榻,他就让楼管事唤了卫临前来,崔莞所居就在木梯旁,若有异状,当值的卫临应该最为清楚。
  果然,在他询问之下,卫临一五一十,巨细无遗的将所有事宜禀出,而后解剑跪地,认罪求罚。
  他应当处罚卫临,不但是卫临,甚至还有崔莞。
  对他而言,最好的选择,便是将卫临与崔莞二人绑了,送回雍城,任凭周肃处置。
  想到此,秦四郎不由闭了闭眼,一向平静如水的心,生起了一丝涟漪,一丝絮乱。
  当时听罢卫临的话,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起的念头,却是——幸好,幸好那被害之人不是崔莞。
  是的,这就是他第一个念头,它出现得如此突兀,又是如此根深蒂固,让他甚至耗费**,都无法抛诸脑后。
  也正是这样一个念头,让他辗转反侧,**未眠;让他清早就唤人在此设席摆下早膳,想借此言明;让他与她相对而坐,却头一回,心有言而口难开。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人非草木岂无心(下)

    崔莞看着秦四郎渐渐沉郁的面色,心中突然缩紧,她抿了抿唇角,如墨玉一般的眼眸微微一凝,又一次主动开口,“卫临所为,均是受我所迫,秦四郎君若要怪,便怪我罢。”
  方才临出门前的一眼,她只看到那名吴姓护卫,却不曾发现一向与他形影不离的卫临,故而心中明白,秦四郎定然知晓了昨夜之事。
  所以,她才抢在秦四郎开口之前,坦诚认下。
  虽料定了秦四郎不会向周肃开诚布公,但卫临是否会受处罚,崔莞却拿不准了。
  眼前的秦四郎,让她有些陌生,有些看不透。
  “怪你?”秦四郎迅速抬眼看向崔莞,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眸,宛如古井,又似深潭,清清冷冷。
  他紊乱的心绪,霎时就静下来了。
  是了,就是这样的崔莞,就是这样不疾不徐,从容淡然的崔莞,每每相对,均令他心中生出一丝说不出的平和。亦如他独自一人,泛舟湖上,碧水潺潺,惬意盎然。
  这中静谧的感觉,秦四郎从未在任何以为女子身上领略过,唯有眼前的崔莞,这个在路途上偶然捡至身旁的小姑子,言行间,一次又一次让他耳目一新。
  从吃惊,意外,至动容。
  只是,他自出生起便因头疾之故,深入简出,渐渐养成了不喜交朋结友,也不喜过筹交错的孤僻性子,故而心中对崔莞所生之感,让他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思不清,理不明,他索性统统深埋心底,当做若无其事的模样。
  直至昨夜一事,卫临之言,让往昔压下的情愫翻涌而出,他终于明白,原来,不知何时,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姑子,似乎,也许已经慢慢驻入他那颗空寂的心了啊。
  痕虽浅,却已入心。
  秦四郎垂眸,浓密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转瞬又抬起,凝望天边那抹瑰丽的朝霞。
  如此神情莫测的秦四郎,让崔莞的心愈缩愈紧,那双交叠放置在大腿上的素手,一点一点蜷曲,便是平静的眸子,也在悄然间幽深了许多。
  这一次,她打定主意,秦四郎要是还不开口,她也不会再多言一句。
  小小的庭院转瞬间便安静下来了。
  时间慢慢流逝,朝阳渐升,一道明亮的天光穿破晨雾,洒落大地,客店中人声渐起,虽然秦四郎落脚之处是一个单独的雅间小院,可毕竟也处于人多口杂的客店中,一不小心,也极有可能出现留宿的住客迷路误入之事。
  楼管事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沉默相对的两人,悄然退后两步,走到院门前守着。
  静坐许久,崔莞的双足已经慢慢感到酸麻,可她的腰肢依然挺如青竹,面容仍旧平静从容。
  不过,两人的僵持,终是随着秦四郎慢慢站起身,宣告结束。
  就在秦四郎退席着屐,广袖轻拂,崔莞以为他要离去,也随之起身时,一道温润的声音随风传来,“我并未惩处卫临,不过命他将功折罪,护送周薇回雍城,你可安心。”
  崔莞虽诧异他为何临走前才说出这番话,不过心中认识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万一卫临真因此事受到责罚,那她可不仅仅是愧疚了。
  “阿莞多谢四郎君。”崔莞学着少年举止,落落大方的向秦四郎深深一揖。
  只是她话音未落,又是一声低低的唤声,“阿莞。”
  这一声唤,温柔至斯,令崔莞的心莫名一颤,她慢慢抬起头,望向那直直站在几步之遥的身影。
  一道道霞光自繁枝茂叶间错漏而下,映染上那身姿挺拔,白衣墨发,眉目温雅的男子,他明净得如秋水一般的眸子,正静静的看着她,含着一丝难以言明的氤氲。
  不知怎么的,崔莞的咽有点发干,她垂下目光,盯着几上剩余的糕点,唇角抿了抿,低低应道:“在。”
  崔莞的躲避,让秦四郎的目光略黯了几分,不过,他的嘴角仍是轻轻一扬,温柔的,认真地说道:“你可以信我的。”
  什么?崔莞气息微窒,她迅速抬起头,却只看见一个广袖轻甩,施然离去的背影。
  他这话是何意?
  崔莞怔怔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人影,心头抑制不住突突直跳,不过很快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深秋清晨略带一丝寒冽的空气,渐渐冷下胸前的躁意。
  以秦四郎的身份地位,既然说出这句话,就断无反悔的可能,她大可安心受之,可惜……她这一生啊,怕是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一人了。
  崔莞收回目光,站直身子,将背后稍稍滑落的包袱提了提,转身穿好棉履,慢慢向外走去。
  转眼,天色大亮,在渭南码头附近闲逛一圈的崔莞,踩着点儿出现在那艘朱漆大舸前,恰好看见圆滚滚的船主满面谄笑的迎着秦四郎登船,她忙一路小跑跟上前。
  秦四郎瞟了她一眼,足下没有半点停顿,踩着踏板一步步登上了船。
  倒是楼管事一脸埋怨的道:“阿莞,你跑哪里去了,害得大家伙好等。”
  崔莞忙笑应道:“早膳用得不多,我在附近寻了一圈,购回几块炊饼,若午膳前饿了,也可充饥。”说着她脸上微微一红,拍了拍斜跨在肩膀上,裹得鼓鼓的包裹,“楼管事可要尝一尝?”
  楼管事自是不会惦记她那几块饼子,摇了摇头,叮嘱道:“往后,切不可如此了。”他对崔莞虽有善意,可在心中,无人能及秦四郎的份量。见崔莞一个小姑子,竟让自家郎君久候,楼管事多少有几分不快。
  崔莞颔首应了。
  虽然有秦四郎领头,但经过昨夜一事,还是有不少胆小的船客另择船只出行,当然,大部分世家子都留下来了,稷下学宫开讲前,能与秦四郎套套近乎,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毕竟秦四郎得邀帖一事,早已传遍天下。
  登了船,众人居住的舱房仍是照旧,不过张琅和周薇的屋子是彻底空了,船主还连夜命人将门窗封死,又挪了两扇帷屏遮掩,但众人行走间,都会刻意避开这两间舱房。
  未到午时,在渭南停泊**的三桅朱漆大舸终于重新上路,一路东行,驶向齐郡。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初雪纷飞临齐郡(上)

    船舟疾行,白浪翻滚,经潼关转入黄河水道后,船只航行的速度比起渭水河上时,增快了许多。
  此时的甲板上,不似早先那般笙歌袅袅,欢声阵阵了,只有一些真心赏景的船客,三三两两倚着船舷,时而高天阔论,时而轻声闲谈。
  人虽少,崔莞也不愿搅和其中,她依然与先前一样,独自一人在船尾,静静欣赏两岸飞掠而过的,与渭水截然不同的一马平川。
  这条九曲长河,自远古起便蜿蜒盘旋在这片辽阔的大地上,汹涌咆哮,奔流不息。放眼两岸,是一片遥望无边,延绵天际的壮阔平原。
  目之所及,任凭是谁,心神都难以不觉震撼,那东郡名士成公绥,也曾挥毫泼墨,写出“览百川之洪壮兮,莫尚美于黄河。潜昆仑之峻极兮,出积石之嵯峨。”的磅礴诗词。
  足以见得,这两岸的风光,是多么壮丽,多么的动人心魄。
  不知不觉中,崔莞看痴了。
  直至一阵刻意重重踏下的脚步声走近身后,她方慢慢回神。
  “小,小郎。”
  随着一道熟悉的清脆嗓音响起,崔莞转过身,对上了一张浮满忐忑的清秀小脸,正是吴汐。
  她秀眉蹙了一下,轻轻颔首,道:“吴氏小姑子。”
  这声音疏离清冷,可这声称呼却让吴汐心中稍稍一松,她抬头瞟了一眼崔莞,又慌忙垂下,用力捏了捏手中的木匣,犹豫片刻,还是将木匣捧在手中,直直上前,咬牙说道:“吴氏阿汐,多谢小郎相助,匣中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小郎莫要推辞。”
  崔莞不由一怔,目光扫过几乎探到眼下的手,只见一双藕臂虽将伸得笔直,可捧在手心上的木匣却在微微颤动,自双臂垂落的碧色长袖也如风中嫩柳,轻轻摆动。
  这个吴汐……
  崔莞眸色微深,一动不动的盯着下颌几欲顶到胸口的吴汐。
  此时以相助之名送上谢礼,乍看下并无任何不妥,反而还显得吴汐这个士族女郎知恩图报,颇有礼节。可唯有她与吴汐心知肚明,这是一桩交易。
  吴汐以钱财,收买她对送信一事守口如瓶,即便将来有朝一日事情败露,也不得供出吴汐的存在。
  到底吴氏一族仍要在雍城世代生活下去,此事虽小,可若真宣扬开来,碍于颜面,周氏也不会让吴氏好过了。
  崔莞唇角微不可查一翘,看来,这个吴汐,倒不似前些时日那么愚笨了。
  良久,待那抖动得愈来愈厉害的手臂即将垂落之际,崔莞才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略沉的木匣。
  感受手中一空,吴汐早已酸软的手立即无力地垂下,可她心中却是一喜,抬头对崔莞盈盈一福,哽声道:“多谢小郎。”这声谢,含满真心实意。
  昨夜,若说秦四郎与崔莞辗转无眠,吴汐却是备受煎熬,自周薇出事起,她就没有过片刻安宁,一颗心时而悬在嗓下,时而沉入谷底,生怕传信一事被崔莞公之于众。
  即便歇在客店中,她也是战战兢兢,但凡一点声响,立即如惊弓之鸟,胆颤心惊。
  直至天色大亮,前去打探消息的侍婢来禀,说是秦四郎君仍是登了那艘朱漆大舸,吴汐也就顾不得害怕,匆匆跟上了船,又备妥礼,悄悄来寻崔莞。
  “不扰小郎观景,阿汐先行告退。”许是解去了心结,吴汐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她勾起一丝浅笑,行礼离去。
  这番举止,对于崔莞来说,已经是十分的尊重了。毕竟在外人眼中,她不过是依附秦四郎的庶民,而吴氏虽不显赫,却也是名副其实的世家。
  直到吴汐的身影消失在过道拐角,崔莞才收回目光,淡淡看着份量颇为压手的木匣,抬手一勾,解去扣在木匣上的铜片,打开后,一片华光四射而出。
  木匣中装有大半匣金银珠宝,从银裸子到金叶子,从珠花上拆下的莹润珠子到多彩的宝石,一眼扫去,林林总总,莫约有十数件。
  换做寻常人,只怕早已抱着木匣垂涎不已,可对于上一世在膏粱锦绣中焚身而逝的崔莞而言,这些事物,只能勉强入眼。不过,她还是合起木匣,慎重的收入袖中。
  毕竟齐郡离临淄不远了,若无意外,她将会留在临淄很长一段时间,到了那时,衣食住行均是一笔很大的花销,她不愿再依靠秦四郎照拂。
  尤其是今日隐隐察觉到他的心思后,就更加不能了。
  身怀重金,崔莞也没有了方才的心平气和,她干脆转身返回舱房。
  合紧门窗,又细细查看了一遍,崔莞才放下心,取出袖中木匣,又把搁置在矮柜中的包袱拎出,连着木匣一同小心的放在榻上。
  她打开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里面除了衣袍琐碎外,便是一本本线装简书,从大到小,从新到旧,从薄到厚,各式各样,便是连封面的颜色均不同。
  这就是她在渭南码头附近逛了一圈的收获,并非是和楼管事所说的果腹炊饼,而是六、七本书册。
  大晋朝儒风盛行,即便钱财不足供不起读书郎的庶民百姓,也为家中能有一卷藏书而倍感自豪,当然,若是哪一日生计维持不住,将书取来出售,亦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崔莞便是恰好遇上了一户家境尚可却急需银钱的人家,在门前摆着二三十本藏书售卖,她从中挑选出的这七本,就足足花去了二十片金叶子。
  如此一来,当初秦四郎给予钱物霎时便去了一小半。
  不过,她并未心疼。
  崔莞慢慢拾起一本略微残破的书册,也不知传世多久,土黄色的封页已有些泛白,但仍能清晰看出上面工整的写着“六韬”二字。
  《六韬》《尚书》《左传》……这些,都是目前她最需要习读的啊,而且这七本书中,甚至还有半本残页的《素书》!
  要是可以将这七本书册通读熟意,铭记于心,即便在稷下学宫内无法一鸣惊人,却也足够引起那人的注意了罢?到时候,若能借此顺利拜入那人门下,那么,她就有了初步安身立命的资本。
  想着,崔莞心中抑制不住激荡,看向那几本书册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第一百二十章 初雪纷飞临齐郡(下)

    此后将近两个月的行途中,崔莞几乎闭门不出,沉心静气,细细习读,唯有碰上再三思索仍不解之处,方踏出门,寻秦四郎虚心求教。
  秦四郎虽诧异崔莞怎会突然如此笃学不倦,却也仔细为她解惑,甚至差楼管事送去他随身携带的藏书。
  不过,却被崔莞婉拒了。
  她的时间不多,广涉其中倒不如专精其一。
  这些时日,崔莞翻看最多的,是那半本《素书》。
  上一世,她虽不曾,也无资格靠近稷下学宫,然而正是这一次开讲,早已弃红尘,隐山野的那人却兀自出现在学宫中,出现在世人眼前,并对一世家子发出了问难。
  一时间,天下哗然,并使得原本那位出身薄微,不见经传的世家子一跃,跨入了声名远扬的名士之流。
  当时,云瑶故去,崔莞刚自百花赛中脱颖而出,成为春风楼名噪一时的花魁,从那一个个自命不凡的世家公子的长嗟短叹中,便是她不入心,也将此事记了个十之**。
  据说,那名一步登天的世家子,靠的便是那册黄石公所著的《素书》。
  想到此处,崔莞不由垂眸看了一眼手中陈旧残破,仿佛稍稍一碰便要四下散开的书页,目光微沉。
  《素书》不似儒家经典那般广为流传,知者甚少,识者更是少之又少,她便是无意中发现这半本又破又旧,毫不起眼的书册,才动了购书的心思,至于另外几本,不过是顺势挑选所需,用来掩下她真正的意图,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可惜,这本奇书许是主人保管不当的缘故,缺少了一半,崔莞心中略憾,不过对她来说,虽只有半册,但也足够造势了。
  收敛心思,崔莞松了松酸麻的腰肢,继续小心翼翼地翻看手中书册。
  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行程中,秋去冬来,薄衫换暖裘,当呼啸的北风裹着初雪纷纷扬扬洒落大地时,齐郡,终于到了。
  大晋朝疆域辽阔,定都建康,这座当世最为富庶繁华的都城,是每一个晋人心中向往的桃园地,除此外,便是传承千年士族所居的齐郡与稷下学宫所处的临淄。
  故而船行入齐鲁之地后,每靠近齐郡一分,船上的世家公子的面容上的欢愉便深一分,饶是秦四郎这般温雅淡然的君子,神情间亦止不住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艘三桅朱漆大舸显然是常常往返于齐郡雍城,船主心中亦是清楚在这士族与庶民划分愈加森严的齐郡,何可为何不可为,他命掌舵的船员将朱漆大舸慢慢靠往一处齐郡城外,颇为幽静的码头。
  这个码头,属士族世家出行所用,一般庶民百姓根本难以靠近,此时码头上正候着一行人,正是比秦四郎早一步先行到齐郡打点安置的秦氏家仆。
  待崔莞离船登岸,脚踏实地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夹杂这冰晶雪粒的寒风好似利刃一般划在脸上,令人阵阵生疼。她不由将身上的对襟长袄又裹紧了一些,后背微伛,恨不得整个人缩成一团才好。
  即便曾在建康久居三年,她仍是畏惧这种严寒的天气。
  蓦的,一股暖意萦绕着淡淡的馨香,覆上了崔莞不住发颤的身子,她一惊,抬头对上了一张清俊的脸孔,“你……”
  秦四郎好似看不见崔莞面上的惊愕,他甚至未与崔莞相视,而是垂着眸,修长的手指在她几乎全缩入长袄的颈子前来回穿梭,不消片刻,便将解下的裘披系在了那纤弱得仿佛被风一吹便要飞天的身子上。
  他的神情虽平淡,举止虽沉稳,可原本两片白皙双颊不知是被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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