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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应犹在-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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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莞仍是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轻轻应道:“殿下宅心仁厚,爱民如子,民女怎会惧怕?民女只觉得殿下威严无比,故而心中颤颤。”
  “哦?”刘冀浓眉一挑,扫了一眼身旁的两名美少年,“那为何他们都惧?”
  短短六字,令一红一绿两名美少年面色唰的一下血色尽失,噗通噗通两声闷响,双双跪倒在地,匍匐轻颤,惊惧不已。
  崔莞的脸色亦微微发白,不过神情依旧维持着最初的坦然,静静应道:“民女不知。”
  刘冀对她上下打量一眼,咧嘴轻轻笑出声。
  平心而论,刘冀的声音并不难入耳,清清脆脆,略带一丝稚嫩,可纵然如此,掺在声音中那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生生减去了几分原有的清朗。
  故而,这笑声,更是让几乎将身子贴在地面上的美少年们,愈发簌簌颤抖。
  笑声渐止,刘冀略后退半步,就这么以那红袍少年的背脊为戏,屈膝而坐,他身下的少年蓦地僵住身子,一动不动,便是连畏惧的颤抖,都不敢再显露半分。
  “你这姑子,甚是有趣,怨不得阿梵会瞒着我将你带到此处。”
  阿梵?崔莞秀眉微不可查一蹙,随即便醒悟过来,他口中所言之人,是秦四郎。
  “不过,本王倒是好奇,你如何会与阿梵相识?竟千里迢迢奔去临淄将你救回,还安置在本王予他的这座别院之中。”
  说着说着,刘冀昂起头,锐利如刃的目光,剜在崔莞脸上,冷冷一喝:“你与阿梵,是何干系?”
  冷厉的语气,却让崔莞心中升起一丝怪异之感,她稳住略微纷乱的思绪,垂首应道:“民女与秦……梵公子并无任何干系,若非要言出一丝牵扯,那便是民女机缘巧合之下,曾为梵公子寻医。”
  “寻医?”刘冀自是知晓秦四郎的身份,头疾一事也曾有耳闻,不过,他对崔莞所言,却全然不信,冷嗤道:“阿梵竟需你这么一个庶民来寻医?”
  “是。”
  崔莞唇角微抿,平静的将她遇山匪求助,继而随秦四郎前往雍城,接着为君寻医,当然,寻百里无崖一事,她略去不少,只归于机缘巧合,将这番事宜亦真亦假的述于刘冀。
  许是她的神情太过平静坦然,加之刘冀也曾暗中对秦四郎有过探查,故而崔莞一言,便让他信了几分,然而,多少仍存一丝疑心。
  “原来,你这姑子,还待阿梵有恩。”
  “是。”崔莞恭敬的应了一声,又有意无意的提道:“梵公子会对民女出手相救,实乃是公子仁义,以报民女寻医之举也。”
  刘冀若有所思,略带狐疑的目光在崔莞脸上来回游移,片刻后,他遽然站起身,骤冷的声音透着骇人狠戾:“你胡说!”
  崔莞面色一白,还未容她出言,一道清朗的声音缓缓自两人右侧传来。
  “她是否胡言乱语,殿下何不亲自来问我?”

☆、第二百零六章 君为卿归意难择(中) 为wing_kok大爷加更

    崔莞与刘冀均是一怔,不约而同侧首一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踏着明媚的暖阳,一步一步慢慢走来,和熙的阳光铺陈在俊美的面容上,泛出一抹如玉石一般温润的光泽。
  “阿梵。”刘冀眸底的阴戾骤然化为云雾飘散,他看也未再多看崔莞半眼,蹭蹭蹭的奔下石阶,快步走到秦四郎面前,笑逐颜开的道:“想不到你今日回程,何不差人送信,我可出城迎你。”
  “进展顺利,便提前而归,当不得殿下大礼。”秦四郎抬手向刘冀行了一礼,末了方抬眸,神情淡漠的扫过仍站在石阶之上,角楼一侧的崔莞,以及她身前仍匍匐在地的两道身影。
  “怎么?”
  目及秦四郎眸中的漠然,刘冀心中莫名欢喜,顿时也就未将多余之事放在心上,他转身瞟了崔莞等人一眼,不耐烦的摆手道:“你们都下去罢,莫扰了本王与阿梵叙话。”
  “诺。”
  三人不约而合,轻应出声,一红一绿两名美少年心中多少存有一丝不甘,但崔莞却是求之不得,她不着痕迹的与秦四郎相视一眼,继而向刘冀福身一礼,退到另一头的小道,转身匆匆离去。
  望着那抹渐渐没入绿荫中的纤影,秦四郎淡漠的眸底,一丝涩痛飞闪而逝。
  “阿梵。”一直将心思放在秦四郎身上的刘冀,并未错漏他凝望的目光,声音骤然冷了几分,“你与那姑子……”
  不想,他话还未说完,秦四郎将目光敛回,移到刘冀过于苍白的小脸上,淡淡的道:“报恩。”
  墨玉一般清润的眸子,仿若山高流水一般悠远淡泊的眼神,愈看愈让刘冀爱不释手,他也不再追问,而是含笑道:“一别二月,你既回了建康,我自是要为你设宴接风,与我一同回沐园可好?”
  “多谢殿下。”
  秦四郎未言可,亦未言不可,只是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刘冀又愿在他身上下心思,或多或少摸出一丝秦四郎的脾性,知他此言便是认同了自己所言。
  刘冀心中又添了几分欢喜,抬首便朝守在不远处的侍卫喝道:“备车。”
  得令的一名侍卫快步退下,前去驱车。
  秦四郎一见,乌眉微微一蹙,“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还请殿下先行一步,容子梵沐浴更衣后方前往沐园拜见。”
  听闻“沐浴更衣”四字,刘冀眼中的光亮更甚了,不过,当他瞥及秦四郎眉宇间那一丝冷意,心中瘙痒难耐之感不由慢慢散去,“不必,阿梵自去便是,我在角楼候着,今日,我要与你一同回沐园。”
  秦四郎听出了刘冀语气中的执意,犹豫片刻,垂眸而道:“诺。”
  刘冀一别往常的举止,他心知肚明,无非是因阿莞……
  秦四郎薄唇轻抿了下,抬手施礼,转过身,亦如来时一般,从容的缓步离去。
  那一袭白衣胜雪,衣抉飘飘的背影,看得刘冀心头勉强压下的邪火再度轰然而起,他抬眼扫了一圈,原本一红一绿两名美少年早已同崔莞一起被打发离去,绯色等人也依言避到远处。
  一时间,角楼四周尽看到一个身影。
  刘冀的面色顿时沉凝如水,突然,他记起屋内似乎仍有一人。
  大步踏上阶,跨门而入,刘冀果然在一方席子上看见**上身,依然昏迷未醒的柳色……
  秦四郎未去寻崔莞,而是沐浴更衣后,便与一脸餍足的刘冀一同乘坐马车,离开别院前往沐园。
  而崔莞则是独自行走在别院中,可惜这座别院太过宽广,无人指点下,莫说离去,便是大门都望不见在何方。
  直至笺青匆匆寻来,她才被引回了庭院。
  夜色深静,繁华瑰丽的建康,褪去白日的巍峨喧哗,笼在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中,显出一丝极为罕见的萧索。
  乌衣巷,朱雀门,贵胄高门内,丝竹靡靡,过筹交错,丝毫不比白日清冷;反倒是长干里一片安宁静谧,忙碌一日的百姓已然安歇,摇曳的烛光灯火也逐渐熄灭。
  小长干临近瓦官寺的一处普通宅子中,刘珩一袭黑裳,面沉如水,一双浓墨般的眸子沉冷的盯着手中不过一指长的密信。
  与他隔几相对之人,正是伤势痊愈的萧谨。
  他虽被萧之谦刑讯逼供,浑身上下伤痕累累,但仅是皮外伤,若非那**逃亡时过于颠簸,以至于毒性略微伤及脏腑,早便可与以往一般活蹦乱跳。
  不过,静养数月,又经百里无崖亲自出手调养,萧谨的身子,已无大碍。
  此时他正一脸焦急的盯着刘珩手中的密信,待刘珩将密信移到烛火之上燎燃,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殿下,阿兄他……”
  “暂时无恙。”刘珩隐下眼底的霾色,淡淡言道。
  暂时无恙,岂不是说,往后便不一定了?
  莫名的,他眼前浮现出那**,马车翻滚入河的一瞬间——
  萧谨垂下眼眸,搁在腿上的小手慢慢紧握成拳,阿兄,阿兄……
  他的气息略促,刘珩扫了一眼,沉冷的眸光微微闪动两下,沉默不语,静静等候。
  萧谨略有些消瘦的小脸,时青时白,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格外沉凝。
  良久,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眼,迎上刘珩深邃的目光,道:“阿谨愿默出兵书交予殿下,还请殿下出手,救出阿兄。”
  崔莞落于何处,萧谨不知,但自旁人,自刘珩的点点滴滴变化中,亦能察觉出一丝痕迹。
  他曾启誓,这一生都不会将兵书的下落说与旁人知晓,然而,自从外祖父故去,赵氏逼迫,他便将正本兵书生生记入心中,而后将书册付之一炬。
  故而,默出一本新的兵书,算不得违背当初对外祖父的誓言。
  一连数月,萧谨便是这般不断告诫自己,时至今日,方下定决心,以兵书为由,让刘珩出手相帮。
  他已失去太多,父亲,母亲,外祖父,外祖母……不能再失去阿兄。
  绝对不可!
  想着,萧谨的神情愈来愈坚定。

☆、第二百零七章 君为卿归意难择(下) 为小胖兔慢慢大爷加更

    刘珩深邃的眸色渐浓,他唇角一平,淡淡颔首,沉声道:“好。”
  萧谨悬着的心骤落,长长的吁出一口气,眉宇间流转出一丝喜色,他抬起手,朝刘珩作一揖,稚嫩的嗓音刻意压低,道:“好,只要阿兄平安脱险,我便将兵书默出,呈于殿下。”
  “不必。”刘珩盯着萧谨的目光中,滑过一丝难以言明的复杂之色。
  兵书,人人渴求,然而这等利器,若不能掌握在将才手中,庸人寻去,也不过是一本杂书。
  他曾为萧谨,费尽心思,寻百里无崖,应赵氏之求,阻萧氏之祸,桩桩件件,不曾言明。
  要的无非是萧谨一颗赤诚忠心。
  然而,萧谨自幼历经世态炎凉,绝不会轻易交付真心,崔莞,成了他与萧谨之间的廊桥。
  “无需默出兵书,孤要你前往梁州,入北府军,五年。”
  入北府军?
  萧谨心中一惊,他身在世家,当知之事,尤其是军事,赵氏族长从未隐瞒过点滴,甚至还曾将大晋军制一一述出,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因而,萧谨自是知晓,以他年岁不过十数之身,根本无法入北府军。
  仿佛看出萧谨心中所思,刘珩移眼,静静的望着那抹指腹大小,摇曳不止的烛火,沉声说道:“萧谨,你自幼身中奇毒,身形容貌皆难随年岁递增,而今看似幼童,实则年逾十四。”
  听着一席话,萧谨面色虽略有变化,却无意外之色,早在知晓岑娘暗中为他解毒时,他便心知肚明,刘珩定然知晓了什么。
  只是,跟在崔莞身旁的日子,太过惬意,太过舒心,以至于让他忘了,这些深埋在心底,不为人知的隐秘,好似一个真正的孩童一般,依赖着崔莞,不愿清醒,不愿明悟,便是心有所觉,也恍若未见。
  直至那**。
  “好,倘若殿下有法打开北府军大门,萧谨便与殿下,做这番交易。”萧谨挺直身子,抬眸对上刘珩,稍显稚嫩的面容一改往日的稚子之色,逐渐染上一抹成熟,一抹老练。
  这是崔莞从未见过的萧谨,真正的,继承赵氏兵书的萧谨。
  秋雨渐止,一辆驴车缓缓行出长干里,往朱雀门驶去,刘珩双目紧阖,斜斜的倚在软榻上,心中所思却非方才与萧谨的一席谈话,而是密信上的寥寥字迹。
  他暗中差人四处搜寻,却不曾想过,崔莞与自己离得如此之近。
  燕雀湖……
  看来是刘冀置下的那处临湖别院。
  刘珩阖起的眸子缓缓掀开,一抹微不可查的细芒闪动。
  该是,接回那小东西的时候了。
  落过雨的秋夜,似乎寒凉得令人止不住瑟瑟发抖,崔莞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一阖上双眸,眼前便会浮现出秦四郎那抹修长挺拔,白衣胜雪的身影,以及刘冀那苍白的脸庞与透着阴狠的眼眸。
  又堪堪翻了一下,自里向外,躺了片刻,崔莞索性起身,赤足行到窗棂前,抬手推开了紧闭的镂雕山水窗扇。
  微凉的夜风夹杂着雨过天晴的清新与泥土草木的气息迎面扑来,她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丝泌凉渗出体内,缓缓压下了心中那股止不住的躁意。
  “阿莞……”
  一声轻叹飘入耳中,崔莞不由一怔,下意识循声望去,借着廊下随风摆动纱灯,隐隐望见幽暗的庭院中,平日里她最喜爱倚坐的**树下,立着一抹白色的身影。
  “四,四郎君?”她有些迟疑的唤道,方才那声轻叹,若有似无的,令人听得不是太清晰,不过,这座庭院中,也唯有秦四郎方知她姓甚名甚,便是笺青素日里均唤她为姑子。
  闻及这声唤,**树下的身影,缓缓朝崔莞走来。
  渐渐的,晃荡的纱灯,映出了来人的面容,清俊温雅,不是秦四郎还能是谁?
  只是人还未走近,一股淡淡的酒气扑鼻而来,崔莞眉尖若蹙,“你饮酒了?”
  “嗯。”
  秦四郎顿住足,并未离崔莞过近,他的墨发,白衣,浸湿水汽,也不知在**树下站了多久。
  两人四目相对,却沉默不语。
  崔莞不知如何开口。
  秦四郎却是难以言明。
  从未有过这般迷茫,这般抗拒,又这般的不知所措。
  他原以为,顶着梵公子的身份,借着刘冀势力,为己所用,只要事未成真,旁人的目光无非是空中浮云,风吹便逝。
  然而,当刘冀出现在别院,出现在崔莞面前时,秦四郎才知晓,原来,他是如此的在乎,甚至不敢思及崔莞是否会与世人一般,目光中含满鄙夷,不屑。
  良久,秦四郎叹息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苦涩,“阿莞,我……我不似他们。”
  他,仍是清白的。
  崔莞神情呆怔,顿了片刻,方明悟他言下之意,心中莫名一松,颔首轻言道:“我信。”
  秦四郎双眸一亮,灿若云雾中若隐若现的星辰,他盯着崔莞,喃喃再道:“我不似他们,不似他们……”
  “嗯。”崔莞眼底泛起一丝酸涩,她一遍一遍的回答:“我信,我信……”
  纵使她憎恨寒门,亦无法接受秦四郎相助寒门,可对于这个如皎月一般清朗的少年,仍是期许他可一生安好。
  上一世,她对秦四郎知之甚少,仅仅知晓他为巴陵秦氏嫡子,患有头疾,痊愈后于稷下学宫一辩,名扬天下。
  而后如何,却不知了,好似突然之间,世间便失去了谪仙的身影一般,了无踪迹,再不曾听闻过一丝一毫关于秦氏四郎之言。
  这一世,是她的出现,变更了秦四郎的一生。
  崔莞心中,有愧,尤其得知,秦四郎身后之人竟是刘冀时,更是深愧难安。
  “四郎君。”崔莞斟酌片刻,缓缓的,以仅有二人得闻之声言道:“二皇子,非明君。”
  秦四郎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左右各瞥了一眼,意有所指的道:“时辰不早了,你还是早些歇息罢,过两日,待伤势再稳一些,我便送你出城,你回雍城去罢。”
  细细听之,崔莞心中一凛,她垂首福了福身,“多谢四郎君。”
  看来,刘冀的疑心未消,这座庭院,已不能久留,她终于可以离开了。

☆、第二百零八章 错身而过卿难寻(上)

    翌日,夜里落过雨的缘故,头顶一片湛蓝如洗,清澈得令人只稍一望,便舍不得移开眼。
  淋了**雨的秦四郎,发起了高热,刘冀得知后,急急遣人传唤太医令前往别院诊治,便是连药丞与方丞也唤去了两名。
  目及秦四郎病弱的模样,随太医令等人一同赶至别院的刘冀又惜又怒,当众便将秦四郎院中的侍婢奴尽数仆杖毙。
  而后由埋在府邸中的眼线处,得知秦四郎患病之故,乃是因崔莞而起,顿时勃然大怒。
  “去将那贱妇给本王拘来!”
  恍惚中闻及刘冀阴狠暴戾的声音,秦四郎身子微微一颤,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眸,沙哑的道:“与她无关。”
  “若非她,你又怎会淋雨患病?”刘冀抬眼盯着秦四郎,眸底一缕涌动的寒芒铺陈而开,令人止不住后背生冷,“你仍要护着那贱妇?”
  方才喝下药的秦四郎,此时困倦席卷而上,他缓缓阖上眼,声息渐弱,“思及故人即将远行,许是一生都无法再相见,难免……”
  这般有气无力,沙哑孱弱,仿若悬丝一般的声音,丝毫没有往日里的温和清朗,令刘冀疼惜不已,心中怒火骤熄。
  他细细的打量了几眼榻上之人苍白的面容,虽不再暴躁,可眸底依旧是一片阴沉。
  在榻前略坐须臾,刘冀忽的站起身,大步朝外走去,待榻出门,便对候在门外的侍从低声喝道:“唤柳色前来。”
  “诺。”能跟在刘冀身旁而不丧命的侍从,均是知他甚深之人,当即便明白主子的心思,拔腿便往门外奔去。
  只是,柳色等美少年仍在沐园中,即便快马加鞭接来别院,也得耽延一段时辰。
  刘冀踏出秦四郎的院子,行到角楼前,又忆起昨日角楼中不省人事的柳色,那张苍白柔弱的小脸,与此时患病的秦四郎竟有几分相似之处。
  霎时间,他心中邪火蒸腾,再也抑制不住,猛地转身朝身后的侍从一扫,点出其中一名身子瘦弱,面容清秀的侍从,冷声道:“随本王进来。”
  说罢他长袖一甩,大步行入角楼之中,那名被点及的侍从,煞白的脸上满是惊惧绝望,双股颤颤,险些软倒在地,根本迈不出步。
  一旁的同伴相视一眼,咬牙将他扭起,送入屋内,若不然以主子喜好连坐的性子,谁也难逃一死。
  闻及屋内传出的哀嚎惨叫,守在角落楼的侍从们各个面如土色,四肢冰凉,却不敢避开半步,木木的立在原处。
  崔莞不知自己方才堪堪与殒命之劫擦肩而过,她立在**秋雨摧残下,原本挂在枝头的果子落了一地,散落在尘泥之中,四下一片疏落凋敝,秋意的萧索,铺陈入目。
  思及昨夜一遇,崔莞心中微叹,秦四郎那番话,是示警,又何尝不是回避。
  她虽不知秦四郎如何投入刘冀门下,但以刘冀的脾性,既然将如此多的心思放在他身上,又岂会让他安然离去?
  泥潭深陷,若无外力,秦四郎定然难以抽身。
  莫名的,崔莞眼前浮现出刘珩那张喜怒无常的脸,若是他……
  念头刚起,她不由呆怔而下,随即自嘲不已。
  以刘珩在齐郡时,那番使在秦四郎身上的谋算,怎可能会出手相帮?再者,秦四郎不顾一切返身踏入寒门之势,所为便是对付刘珩,以复倾覆家族之仇。
  两人间的争斗,凡是明眼人均能看出,必定不死不休。
  她却生出这般荒诞谬妄的心思,真真可笑至极!
  尽数撇开心中所思,崔莞转身朝院门行去,此次,无人阻拦,守门的两名妇人亦不见踪影。
  崔莞足下微顿,昨日之前,她仍无法出入庭院,怎么今日却如入无人之境?
  下意识,她似有了明悟。
  秦四郎将她拘于庭院之中,是为阻自己随意进出时,撞上刘冀罢?
  独看昨日刘冀的言行便可得知,他已将秦四郎视为囊中之物,根本不允任何人染指。
  幽幽地叹了口气,一时间,笼在心底的一抹阴郁顷刻消散,她抬眼远眺,虽是秋意渐染,但园中仍是百花齐绽,俨然是一卷春意盎然的美景画卷。
  不过,崔莞却无心赏玩,虽说秦四郎昨夜曾言,过两日便会将她送出别院,然而她素来不会将性命尽托他人。
  拿定心思,崔莞便朝园中走去,她避开昨日行过之处,尤其是临湖的角楼,就这般走走停停,状似赏景,实则将四下地形铭刻入心。
  晌午,腹中空空的崔莞,踩着笺青送膳的时辰回到庭院。
  “姑子。”刚欲出门寻人笺青望见回廊另一端缓缓行来崔莞,紧绷的心弦骤松,她快步迎上前,焦声道:“姑子游园,怎不唤奴婢一声?若误闯了不该去之处,”
  “不该去之处?”崔莞秀眉微蹙,这别院之中,还另有隐秘不成?
  笺青面色微白,呐呐言道:“梵公子所居的院落便是不该去之处,除去主子置下,服侍梵公子起居的仆从外,若谁擅闯,便可,便可当场诛杀。”
  刘冀这一手,与秦四郎前些时日将她拘于庭院中避祸之举,大同小异,是想时时刻刻将他置于目下,便是无法亲眼目睹,亦可日日有信。
  如此一算,想必秦四郎身旁的人,十有**是刘冀手下忠仆。
  若不然,刘冀也不会得知她所在,前些时日不来寻,无非是秦四郎未与她多有接触,直至她伤势好转,秦四郎上门次数日渐增多,刘冀这才坐不住,冲杀而至。
  “姑子。”笺青瞥了一眼崔莞平静的面容,又道:“公子好似身子不适,主子寻来太医令,此刻正在别院中,您,您还是暂且莫要到园中去罢。”
  微微发颤的声音,落入崔莞耳中,震得她的心也止不住颤了两颤。
  秦四郎身子不适?刘冀在别院中?
  幸而老天开眼,这一路上都不曾碰上那阴狠毒辣的二皇子。
  崔莞光洁的额前泌出一丝丝冷汗。
  自不用笺青再劝,只要刘冀一日在园中,她半不都不会踏出庭院。
  几日后。
  三两马车缓缓行出别院大门。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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