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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食无忧-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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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愧的话大婶一点都不信,便说:“何愈舍得你一个人出来么?你家里现在还缺这么几个钱?”
  何愈的事街上人到处都在说,大婶也听来了几句,说开城放粮是由何愈负责,这可是个肥差,谁家分得多,谁家分得少,可是都由他说得算,就这样他们家哪里还缺一口饭吃?
  有愧诺诺地应了一声,何愈并不高兴她大冬天的一个人出来,说家里不缺你卖竹筐的几个铜板,还让红苑把她给看着,别冻病了。她在何愈面前是满口答应,但何愈人前脚刚出门,她马上就从家里跑出来。
  她在心里算了一笔帐,卖掉一只竹筐可以挣三文钱,卖掉三百多可以挣一贯钱,卖掉一万五千只才能将那五十两银子挣回来,可是这怎么可能,就算她能一口气编出这么多筐子来,这个白水城也没有那么多人愿意买。但她必需这样,只有这种在寒风中瑟瑟发动的痛苦,才能减轻她背在肩上的愧疚。
  她的手指继续编织着,用竹片编出小小的竹筐,孩子喜欢的小跳蚤,和塞着草药的香囊。一位小姐似的姑娘带着丫鬟在她的小铺子面前停住了。
  那姑娘拿起一只香囊闻了闻,说:“这里面放了什么?真好闻。”
  “这里面放的是长在我家前院的一种药草。”
  姑娘更加爱不释手,又闻了闻,说:“好闻极了,我买一个罢。”
  这位姑娘买走的那个香囊便是有愧今天卖出的唯一一个东西,一共五文钱。
  这五枚铜板被藏进中衣里,这是她整整一天的所有收获。
  冬天的晚上黑得早,刮着晚风,从狭长的巷道间呼啸而过,一片雪花从一千里的高空徐徐落下,落在有愧发红的鼻尖上,她抬起头,下雪了,像米粒一样的雪落在她的头发上,然后融化成一颗水珠,挂在她的发丝上。
  她推着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地上湿漉漉的,不一会儿便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一块小石子被积雪覆盖,小车的轮胎从石子上碾过,然后马上车轮一歪,整个车猛的摔倒在地上。
  有愧撑着车把手的手冻得硬邦邦的,车身一抖,她便跟着带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竹筐和香囊落了一地,有的沾上积雪,有的被浸湿,香囊里的草药进水便会发霉,这些货物算是都废掉了。
  有愧一个个将落在地上的香囊捡起来,一股酸涩的东西堵在她的喉咙眼里,让她说不出话来。
  “有愧,你快回去。”柳娇娇从不远处急匆匆地跑来,一把拉起正在捡拾着竹筐的有愧。
  “怎么了?”
  有愧的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还有什么事情会让柳娇娇这么的焦虑,而且还是因为她……有愧只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牛大顺还是没有放过他,而且这次他去找的人是何愈。
  有愧默默握了握自己冰冷的手指,轻声道:“娇娇嫂,出什么事了吗?”
  柳娇娇一脸焦急,就连她平时又娇又媚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你快回去吧,你爹和哥哥都来了,家正在闹呢。”
  有愧手里的竹筐一下子都掉在了地上,滚进雪地里。
  纸包不住火,该来的还是来了。
  ***
  还没有到家门,便听见牛大顺的声音,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的中气十足,半点不在意他说的话有多么的无理取闹,“你是我妹夫,我们家为什么凭什么不该多分一些,这件事你就该站在我们这边,你告诉你,你必须帮。”
  “是,”然后是牛大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和牛大顺一样理直气壮,他拍了把桌子,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便通融通融。”
  “一家几口人,分多少,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例外。”
  “你!”牛大气急败坏地说:“在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丈人?啊?你娶我闺女的时候,可是一分钱的聘礼都没有出。”
  “爹……”
  “哥哥……”
  有愧匆匆往家里赶去,可到了厅前,她却的脚步却慢了下来,不敢再往前走。
  她看见自己这么久没有见的爹坐在大厅的主坐上,狭窄的眯缝眼朝下垂,嘴角也是,脸上的纹路也是,看上去生气极了。牛大顺站在大厅正中间,两臂交叉抱在胸前,那张和他爹一样的脸,满是怒气。
  而何愈则坐在庭下的靠椅上,手里捧着一卷账册,他的脸很平静,看不出表情和内心的波澜,那双往上挑的丹凤眼抬起,刚好看向有愧。
  “这是你爹和你哥哥?”
  这句话听上去并不像一个问题,而像是早已在心底有了答案。
  “是。”有愧说,“这是我爹,和我哥哥。”
  “爷,我可以作证。”同在厅上的红苑唯恐天下不乱地开口了。
  她走到大厅中央,突然在何愈脚边跪下,声泪俱下地说:“这真的不是夫人的错,我可以作证,这位壮士是夫人的哥哥,他欠了很多赌债,来求夫人帮忙还钱,夫人是菩萨心肠,便将爷送给夫人的发簪首饰给都给变卖了,爷您一定要相信夫人,这真的不是夫人的错。”
  短短的一句话,彻底拆穿了有愧的所有谎言。
  “她说的是真的吗?”
  何愈的眼睛看着有愧,他坐在椅子上,却像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的……”
  有愧站在门槛外,徐徐开口,这两个字似乎比她想象的来得轻松,害怕不过是因为自己珍视的东西还没失去,等真正失去了,就没什么好怕的。
  何愈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走到牛大顺的面前。
  牛大顺适才嚣张的气焰顿时去了一半,何愈刚刚一直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他以为会是个好捏的软柿子,但当何愈敏锐的凤眼突然扫向他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这次他真的招惹到错的人了。
  “你们当年卖她卖了多少钱?”
  牛大顺哆嗦着向牛大投去求助的目光,“爹……”
  牛大手指困窘地摩擦着茶杯的边缘,“卖了……五两银子。”
  被他卖掉的女儿现在就站在离他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她生得清秀俊俏,有点像绣娘年轻的时候,半点都没随他的。
  他一点不喜欢这个孩子,应该说他不喜欢生女孩,尤其不喜欢这一个,因为每次看到她,他都会想到他本该有的儿子,她是牛家的彗星,卖掉一点都没有可惜……
  “五两。”何愈轻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卖出去的东西哪里还有再要回来的道理,从你把她给卖掉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是你的孩子,你也没有资格向她要任何东西。”
  何愈的声音并不高昂,低沉的,却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毋庸置疑。
  他细长的凤眼尖锐地看向厅上的牛大和牛大顺,“按城北赌场的规矩,欠二十两,剁左手,欠五十两,剁右手,我没他们那么仁慈,你若是再踏进何家一次,这两只手一起废掉。”
  牛大顺大惊失色,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握着自己的手腕,生怕何愈现在就把他的筋骨给拧断。
  何愈撩袍转身,徐徐从大厅出去,当经过有愧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没有看有愧一眼,冷声道:“若来找她,那便多废一条腿。”
  **
  已经夜半,何愈的书房里还是亮着灯,有愧不知道这盏灯已经亮多久了,她静静站在门外,看着房间里摇曳的剪影。
  她不知道何愈这么晚了不去睡觉在书房里干什么,有可能在盘账,有可能在给郭子怡写密信,还有可能在读兵书,她唯一能够肯定的,是何愈现在在生她的气。
  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会生气,他跟她说了她最恨赌,她却让她那赌徒哥哥找到家里闹事;他说她不喜欢被人欺骗,她却接二连三的用一个个谎言搪塞;没有人曾对她这么好,但她却如此不识好歹。
  有愧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屋外冷极了,卷着雪花的风灌进走廊里,灌进她单薄的衣衫里,但她却感觉不到这刺骨的寒意,她的脚像是生了根,挪不开步,只能驻在原地,不得动弹。
  她舍不得走,也不敢进去,只能隔着窗户和烛火,偷偷多看一眼。
  门吱呀一声开了,何愈的身影挡住了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进来。”

  ☆、第15章 红苑的亲事(大修)

  有愧从地上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脚*的,发着麻。
  何愈看上去不怎么高兴,他背着光,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但有愧觉得他一定是生气了,她肯定极了,因为这样的事不管发生在谁身上都难以接受。
  “一个人在外面站着做什么?”何愈开口道。
  他早就看见门外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身影映在门窗糊着的白纸上,一动不动,他倒想看看她能在外面这么站多久。结果到了最后他先心软了,外面这么冷,再不进来冻病了心疼的又是他了。
  有愧:“我怕你生我的气。”
  何愈:“知道就好,进来吧。”
  房间里暖和极了,温暖的烛光在灯台上跳动着,木桌上搁着蘸满浓墨的笔,还有一张铺展开来的白纸。
  何愈在桌边坐下,问:“会写字吗?”
  有愧摇了摇头,她爹曾经请过村里的秀才教牛大顺识字,她和盼朝便也偷偷的学了些,但牛大顺没什么耐性,学了几天便不肯学,那秀才便也没再来过,于是有愧到现在也只学会了一个“有”字,说是她的名字。
  何愈:“过来。”
  有愧来到桌边,然后小手被何愈的大掌握住,然后将毛笔放在她的手心里,分开她的手指,引导她握稳笔端,来自何愈掌心的力量带动着她的手腕,一横落在白纸上,这一横四平八稳,苍劲有力。
  接着手腕微抬,臂部带力,又拖起了一撇,这一横一撇有愧认了出来,是她的名字。
  笔尖在白纸上游走着,最后白纸上出现两个字,一个笔画少,另一个笔画却复杂极了,弯弯绕绕之间像一道诡异的符文。
  紧握着她小手的大掌松开,何愈开口道:“这是你的名字。”
  有愧低头看着这两个字,她看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两个字记进她的脑海里。
  何愈又提笔,在“有愧”两个字前面填了一个字——“何。”
  何愈:“你要记着,你嫁给我后,便以我之姓,冠你之名,你现在姓何,叫何有愧。”
  他细长而深邃的眼眸看着有愧的眼睛,“我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但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对任何人感到愧疚,这写在了你的名字里——何愧之有。”
  有愧的眼睛一下子酸涩了,她哽咽着,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她的出生是不祥的,她的出生带走了她爹娘挚爱的弟弟。每一年,她娘亲都会拉着她来到那个小小的土包前,小土包只堆起了一个小尖,周围围着一圈随石,然后正中间竖着一面已经认不出字迹的墓碑。有愧在碑前跪下,然后磕头,燃香,接着便会听见她娘一遍一遍地低声抽泣:“儿啊,你可别恨娘,娘也是没有办法。”
  是的,她娘没有办法,这错在她。
  有愧眨了眨眼睛,低声说:“我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我是在生气,”何愈眯起眼睛,有些咬牙切齿的说。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娘的东西给卖掉,我也不该骗你,都是我不好。”有愧低声说。
  何愈伸手捏了捏她小小的鼻尖,“你以为我在气什么?我气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娘的东西你卖掉我的确不喜欢,但我说过,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嫁妆,你想怎么样我都不会怪你,你若是喜欢那东西,等我们有钱了,再把它赎回来。”
  “嗯……”有愧感激地点了点头。
  何愈勾起有愧耳边的一簇落发,问道:“你哥哥什么时候来找你的?”
  “五天前。”
  何愈看上去更生气了,“五天前?这么多天你都不准备告诉我,是想瞒到什么时候?”
  其实她是想瞒一辈子的,不过这话有愧当然知道不能说,“我……我怕你生我气。”
  何愈叹了口气,说:“算了,这次不说你,以后你可记着,有什么事便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你若扛得下来也好,抗不下来又给我惹麻烦。”
  “下次,下次我一定马上告诉夫君,”有愧忙讨好似的打包票道。
  “还敢有下次?”何愈又好气又好笑,他本来想好好教育教育这丫头,结果看见这可怜兮兮的小脸便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他早就注意到这几天有愧有些魂不守舍,而他一问,她却又笑笑什么都不肯说,想必是在为她这个哥哥担忧。
  何愈:“你哥哥不会有事的。”
  虽然他刚刚撂了狠话,但牛大顺再怎么说也是有愧的亲哥哥,说起来还是他大舅子,只要不做的太过分,那么他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嗯。”有愧小声应道,她像小猫一样在何愈胸前缩成一团。
  何愈的手轻拍有愧的背,说:“家里的那个丫头。”
  有愧:“红苑?”
  “嗯,”何愈点头道,“过完年找个机会把她给送走吧。”
  有愧问:“为什么?”
  何愈说:“她都到成亲的年龄了,我们不能这么耽误别人,给她找们亲事,然后再给爹买几个机灵点的小厮伺候着。”
  “还是夫君想得周到。”有愧笑眯眯地说。
  他这话不过是骗有愧的,他的确要把红苑给弄走,但不是因为这个。有愧年纪小,也没什么戒心,看不出红苑的心眼,但他眼睛是跟明镜似的清楚。他知道红苑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当他只是一个小瘸子的时候,不会有人会打他这个主意,而现在他不过是混上一官半职,她们便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了上来。
  何愈笑笑,牵起有愧的小手,吹熄灯火,一同回屋休息。柳稍悬一轮圆月,照尽地上人,满腹愁思。
  ***
  第二日,在河边洗衣服的空当,有愧便向红苑提起何愈的意思。
  她一边用木槌在石板上排干水分,一边笑着说:“红苑姐,你可有意中人?”
  “意中人?”红苑的脸颊突然飞起两团红晕,她忙低下头用力捶打着衣物,说:“我哪有什么意中人啊……”
  她是有的,那个人有俊逸非凡的面容,有挺拔修长的身躯,有非同一般与众不同的才能,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可是郭子怡面前的大红人,如果她跟了他,那么她就麻雀飞上枝头,当上凤凰了。
  红苑拧着湿衣服里的水珠,说:“夫人就别打趣我了。”
  “我可没打趣,”有愧说:“真没中意的?”
  红苑摇摇头,说:“真没有。”
  “如果是这样的话,”有愧歪着头想了想,说:“我看武小二挺不错……”
  “武小二?”红苑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武小二是集市上卖烧饼的小贩,是他们武家的第二个儿子,上头有一个哥哥,下头有三个妹妹,长得无功无过,人也很踏实能干,硬是把烧饼铺子从一台小推车,开成了有一个门面的商铺。但红苑就是看不上,就算他烧饼做得再好,烧饼卖得再多,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个卖烧饼的,上不了台面,她嫁给他了,就是去当烧饼婆子,她可不干,她可是要当官夫人的。
  红苑:“我从未跟武小二说过话,哪里谈的上中不中意……”
  有愧笑了一声,说:“我瞧着这武小二怪不错的,你要是嫁给她以后肯定能过好日子。”
  红苑哎呀地娇啧了一声,说:“夫人今个怎么尽说些羞人的话。”
  有愧便说:“女人总是要嫁人的,难道红苑姐准备一辈子都不嫁给别人当媳妇?”
  红苑敷衍地咧了咧嘴,说:“红苑不想这些,只想留在夫人身边,把夫人,老爷,大娘,照顾得好好的。”
  所有人都说到了,唯独是漏了正主。
  有愧道:“若红苑姐相中那位青年才俊,只管跟我和夫君说,我们一定给你做主。这可是夫君的一番好意,”
  “什么?”红苑微愣
  红苑:“这可是何大人的意思?”
  “可不是,是我不好,没为红苑姐着想过,只想着红苑姐留在府里和我们在一起。还是夫君心细,说过年前会把红苑姐的婚事安排妥当,红苑姐只管放心吧。”
  红苑手里握着棒槌一下子掉落了。
  就在棒槌差点就要掉进河水里顺势而下,有愧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棒槌的尾端,她将棒槌抵回红苑,笑着说:“红苑姐这次可一定要抓好了,这掉下去可就没有了。”
  这句话有在红苑听了有些玩味,她诺诺地接了过来,默默举起棒槌继续捶打衣物。
  她不信,她压根不信这真是何愈的意思,她觉得一定是有愧在骗她,她想把她从府里赶走,便编出这样拙略的谎言。她不能这样,要是这次没有掉到金龟婿,那么她这辈子就真的只能这样了,和一个卖烧饼的平民百姓结婚,然后当一个烧饼婆子,她不想这样。

  ☆、第16章 初潮

  这天夜里,有愧睡得不安稳。
  她腹部一阵一阵绞痛,这种感觉又不像是平时吃坏了肚子的难受,而是另一种肿胀的疼痛。
  她时睡时醒,一会儿梦见自己在一个奇怪的房间里,那个房间好像是悬在半空之中,温暖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脸颊和指尖,她看见自己的手指翻开一册书卷,然后上面出现古怪的文字,这些字她并不认识。
  然后下一个瞬间,她便到了另一个地方,那是她小时候。她走在结冰的湖面上,然后湖面突然裂开了一个洞,她看向那个洞,而那个洞好像也在看她,似乎要把她给吸进去了。
  到了后半夜,她硬生生地被痛醒了过来。她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身上的睡裙也被汗水打湿,她将身体缩成一团,肚子下半部分好像有锥子在绞她的肉。
  屋里没有人,她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缓缓从床上起来,她伸手摸了一下身边的床单,床单一片冰凉,没有人动过。
  今天已经这么晚了,何愈还没有回来。
  有愧从床上下来,两脚着地却像踩在棉花上无力,轻飘飘的。她拖着软绵绵的两条腿,起身披上一件外衣,然后推门出去。
  冬日深夜的院落安静极了,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有愧挑着灯,沿着长廊,缓缓向灶房走去。
  在转角处,有愧听见一阵怪异的声响。
  像是春天野猫的在叫,又像是一个女人在痛苦地呻|吟,夹杂着男人低沉的喘息声。
  这两种古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有愧的心顿时跳得飞快。
  在她遥远的记忆里,好像就有这种声音。
  从他父母的床塌上隐隐约约的传出来,然后她瞪大眼睛,看着墙壁上被灯火投射出来的纠缠在一起的影子。
  她发软的双腿开始向那件房间走去,声音越来越清晰,好像那一面用纸糊的窗户什么也没阻隔开,她就像站在那间房间里。
  这个声音蛊惑着她走近,她伸出一根手指,将那薄薄的纸窗戳出一个洞来,透个那小小的缝隙,她看见屋里的大床上躺着两个人。
  他们拥抱在一起,那姿势和形态和画图上的画幅一模一样。
  这时有愧才明白原来她一直都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她的心跳得飞快,继续偷窥着,她看见一个女人半坐在床上,她的发髻半散半束,一缕碎发垂在肩上,跟随着身体摇曳着,她的纤长的脖颈和一对微凸的锁骨连在一起,露出两碗微微下陷的窝,身体往后弯曲,弓成一条美妙的弧度,两条修长的*半跪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然后前后挪动着。
  下面的那个男人有愧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两条黝黑的大腿,大腿上的肉已经萎缩了,像是骨头上包了一层松松垮垮的皮。两条腿跟着向往顶,然后猛烈痉挛几下,不再动弹。
  女人昂起头,她的脸庞被火光照亮。
  有愧看清楚了,她惊愕地用手捂住了嘴。
  “谁?”
  红苑慌忙从床上翻身下来,手忙脚乱地抓起了地上散落的一件衣服,将她的身体包裹起来,拉开一条门缝。
  “你……”
  红苑大惊失色,她是在何愈和有愧都睡下后才行动的,没想到有愧居然会在半夜醒来,并且刚好撞见这一幕。
  这天晚上,她端着甜羹到何愈书房,她穿着她最好看的那身衣服,腰间裁剪得得体极了,最能显示出她的柳叶腰,她还在甜羹里多加了些东西,保证能让何愈对她动情。
  但当她进屋后,何愈在灯下写什么东西,一见她立马面露愠色,要她出去。她吓了一跳,忙退了出来出来。
  虽然碰了一鼻子灰,但她依旧不甘心。她想,既然何愈不肯跟她好,那她便跟何愈他爹好,到时候若是怀了何老头的孩子,那便是何愈的亲弟弟,他还能赶她走么?
  何老头这几日一直由她照顾,他醒来就爱发疯,她只好多给他喂药,让他每天昏昏欲睡,她便落得个清闲。于是被何愈赶出来后,她便将那碗加了东西的甜羹给何老头喂了下去。何老头虽然年纪大,但那活倒还怪精神……
  有愧用手抵住门扉,一把将衣衫不整的红苑推开,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冲鼻的麝香味,她看到床榻上的何老头嘴半张着,嘴边流着涎水,神志不清地痴痴笑。
  这让她难受极了,不敢走近,却又不得不走近。
  “爹……”有愧在何老头榻前跪下,轻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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