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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有姝色-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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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间,除了越堆越多的书信,李绾的日子没什么波澜。真要说有什么困扰,大概就是这张脸吧,就连她自己照镜子时,也时常会愣住。她不得不承认,两世加起来,李绾的这张脸绝对是她见过的最美,就连父皇后宫中的那些曾经令她惊为天人的佳丽,也无人能比得上半分。
  镜中女子的新月眉不描而黛,偏又生了一双妩媚的丹凤眼,随意一瞥也似烟波流转,尽显风流。这样的眉眼,美则美矣,可实在是美的太过锐利,美的盛气凌人。
  而她的唇形又极为丰润,颜色又浅又娇。愣是在这十分的秾艳里,又掺进了三分柔媚,让人感慨老天爷实在是不公平,把所有极致的美,都给到了这一张脸上。
  李绾今年十二,才开始抽条。春蝉服侍她沐浴时已是不敢多看,红着脸连连道:“姐儿,您还是自己洗吧,我这胸口蹦蹦乱跳的。”
  她的这副身子就像是上好的白玉,莹白洁润,挑不出半点儿瑕疵。而且格外娇,稍稍一搓碰,便是一身红痕。胸前也开始发育,长腿细腰,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样子。再过两年,还不知得长成什么样,但也只有如此,才撑得起那红颜祸水的名头吧。
  沐浴过后,春蝉一边帮她梳头,一边叹气道:“得亏咱们乘安县地方小,没那么多登徒子。可就这,每到您要去冬青寺的日子,附近州县的书生、公子就一股脑全挤了去,往日怎么不见他们这么虔诚?还不都惦记看您一眼呢。”她的绾姐儿像仙子似的,也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肖想的?呸!
  李绾咬唇,她说怎么玄真最近有些不快,原来是自己给寺里添了麻烦。
  “春蝉,你去交代李三一声,一会儿咱们绕到后门进去,别堵了人家香客上香。”


第22章 偏心
  禅室中是经年不散的香火气。正中的蒲团上,盘腿坐了个老和尚。
  老和尚已经老的让人猜不出年岁几何,满脸沟壑,身形伛偻,他平静的眼眸,在看向玄真时带上了几分慈爱:“你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玄真与那些被丢弃在寺庙的孩子不同,他出身大家。只因不足月便出生,身子孱弱,父母带着他四处寻医问药,可所有大夫都说他活不到成年。
  当药石无医时,神佛就成了唯一希望。夫妻二人将他交给济安大师,就是希望佛祖能够庇佑孩子,让他平安长大。
  济安大师收下了五岁的孩子做弟子,取法号玄真,转眼便是二十载。如今玄真早已成年,身子康健,家中父母几次来寺中恳求,可他就是不肯相见。
  济安见弟子不说话,只好叹气又道:“玄真,你的命不在这小小的冬青寺。你若是执意不肯还俗,那便先到京都的若檀寺修行也好,你师叔几番来信,就盼着你去接了他的住持之位。”
  若檀寺乃是皇家寺庙,济平大师担任住持多年,他岁数大了,就盼着能卸下担子,去感受山川平静。可这个位置由谁来接?与权贵们打交道,不是件容易事。接触久了,难免会生出功利之心,忘了出家人的本心。可太过执拗的,又容易丢了性命。想来想去,唯独通彻的玄真最为适合。所以济平才几次三番,写信邀他前去。
  静谧的光照在男人挺拔的背上,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佛珠,良久才道:“师傅,弟子哪也不去,只想留在冬青寺修行。”
  无论是鲜衣怒马的贵公子,还是皇家寺庙的尊贵主持,他都不愿去。
  济安大师难得有了焦急之色,他探起身:“玄真!那执念会是你这一生的灾祸!你必须割舍!”
  玄真的薄唇颤了颤,末了只道:“师父,弟子先回去了。”
  他几乎落荒而逃,他的卑劣心思原来根本瞒不了人。
  可才到后院,便见几个初入寺的小沙弥,呆愣愣的看着院中的一株照水梅。
  玄真弯下身:“在看什么?”
  小沙弥一惊,连忙道:“玄真师伯。你看那梅花是不是生出了精怪?”
  玄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梅树下的石桌,伏了个艳红袄裙的少女,睡得香甜。远远看去眉目如画,当真美艳的几乎似妖。他眼中染了笑意:“佛门净地哪来的精怪,快去上课吧。”
  午后阳光正好,微风拂过,雪白的梅花瓣如同一场花雨散落。落在少女娇艳容颜上,似乎扰了她的午睡,让她不耐烦的换了个姿势。
  李绾这一觉睡得难得踏实,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蒙蒙睁开眼,便见玄真伸着手,挡在她头顶,傻傻站着。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也不叫醒我?在这傻站着作甚?”
  玄真若无其事的收回手臂,负在身后,整只手都酸麻难忍,可他眼中仍是纵容意味:“现在虽然有太阳照着,可毕竟天冷,你在外面睡,小心着了凉。”
  李绾伸了个懒腰:“近来总是睡不安稳,等你无聊,就趴了一小会儿,谁知就睡着了。”这一伸手,便从她袖中掉出了一只草编的蚂蚱,她小心的捡起来,有些失神。
  讷讷问道:“玄真,你说一件事我明知道结果,还要不要去试着挽回?如果挽回了,很可能会造成许多大麻烦。可如果就眼睁睁的看着,我良心不安。”
  许是因为大姐姐的缘故,李榕这个大哥也待李绾很好王校长内部。小时候李绾曾无意说过一句,大哥编的蚂蚱真有趣。
  只这一句,李榕便记下了。逢年过节,送给李绾的礼物中总要再放上一只,哄她开心。这次的生辰礼,从京都送来,同样有细心编好的草蚂蚱。
  可史书中圣祖长子早逝,分明是次子李柏继位。她可以救下姨娘,帮助大姐,这些在历史中不过是尘埃一般的小事。可如果她救下了大哥,很可能大雍的皇帝会换人来做,那多年后是否还会有那个李婉的存在?
  玄真也在石凳上坐下,纤长的羽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阿绾,假亦真时真亦假,你所看到的、知道的,谁能说它一定是真是假?当真假我们无法分辨时,那就要在对错中取舍。做人做事,无愧于心,那就可以了。”
  对错吗?
  史书中李榕会在章和四年逝去,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长子早逝,这是圣祖一生中都难以抹平的伤痛。他追封李榕为纯孝毓太子,时常感怀,每每提及都要痛哭流涕。一直拖到建兴十年,才立了唯一成年的儿子,李柏为太子,而且立的不情不愿。
  李柏虽是成了太子,可圣祖却一点儿面子也不给他留,时常当着群臣感叹:“差其大哥远矣!”
  李绾还是局外人时,读到这一段,总觉得这是因为人不在了,记忆中自动美化,圣祖才会觉得长子什么都好。可当李榕、李柏都成了她的哥哥,一同长大,她才明白了圣祖的懊恼心情。
  偏偏是才德兼备的长子早逝,只能传位给好吃懒做、小肚鸡肠的次子,不憋屈才怪。
  李柏继位后日渐奢靡,宦官干政,而从他之后的李家皇帝一个比一个荒唐。有宠爱妃嫔不理朝政,导致外戚专权的。有性情暴戾,残害忠良,民心大失的。甚至还有大字不识,一心想做木匠的。
  李绾的父皇,本是宗亲,无论如何轮不到他来做皇帝。可恰巧当时的皇帝,一心想要得道升仙,大把大把的丹药吃着,二十多岁就驾鹤西去了,连子嗣也没留下。大臣们在宗亲中选来选去,才挑中了李绾的父亲。
  她的父皇登基后,半生操劳,可江山已被前人糟蹋的满目疮痍,再无力回天。圣祖打下的基业、耗费二十年创建的太平盛世,再也回不去了。大雍逐渐走向灭亡。
  所以当李绾真正去想对错的时候,她才看清这一切。
  什么是对?君主有所作为,能令百姓们安居乐业,天下太平,就是对。
  什么是错?从李柏开始,只顾自己享乐,弃天下于不顾,这样的帝王就是错。
  李绾不再纠结,后世的她是否存在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中间的百年,大雍百姓是怨声载道,食不果腹,还是能够安稳度日。她是李家的公主,享受了无尽尊荣,那么和亲也罢、殉国也罢,背脊总要挺得直,这是她骨子里的骄傲。
  “玄真,你说的对,我终于想明白了,我得回家一趟。”
  她一笑,冷艳高傲的眉眼,就变得无比鲜活,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只为他一人绽放。玄真看着少女的背影,有些失神。
  。
  。
  “春蝉,以前听你提起,你弟弟也在读书?”
  一提起弟弟,春蝉眼中都带上了骄傲:“是,秋子有出息,我们供不起他去什么太好的书院,可他自己努力的很。”
  “那他可愿意去京都读书?大哥前阵子来信,说是书童生了病,母亲本想在家里挑一个送去。可你也知道,李二、李三家的小子,舞刀弄枪喜欢的很,一看书就喊头晕。”
  见春蝉睁大眼睛不说话,李绾又道:“只是名义上的书童,不用签文书、更不用卖身。只去陪着大哥读书,起居上照顾他些就是。若将来有了出息,考出了名头,李家也愿意帮衬着。”
  春蝉也不顾是在马车上了,登时就要跪:“谢谢姐儿、谢谢姐儿!这样的好事哪能不愿意呢,秋子懂事,一定尽心照顾大少爷!”
  “那一会儿我便找母亲去说。”
  吴氏一向相信李绾,听她说是春蝉的弟弟,也算知根知底,这事儿便说定了。
  “你回去与你爹好好说,这是好事儿,让他别舍不得。另外交代你弟弟,一定看顾好了大哥,有任何头疼脑热都要赶紧看大夫,耽误不得。”
  这话说的有些奇怪,可春蝉还是仔仔细细记了下来。
  李绾见她咬唇有些犹豫,问道:“怎么了?可是还有事?”
  “姐儿,我那小妹子今年也十一了,手脚麻利,人也本分。我前儿听蕊心说,夫人想再买些能用的人,想着、想着。。。。。。”
  李绾一乐:“我当什么事儿呢,母亲是说想给我添两个丫鬟。你回去问问,她要是自己也愿意,你这趟回家就把人带来,你们姐儿俩还能做个伴。”
  春蝉谢了又谢,高高兴兴的回了家,哪知二妹却闹了起来。
  吕夏十三四岁,听完春蝉的话音儿便哭了出来:“大姐这心偏的没边儿了。自己在侯爷家吃香喝辣,把秋子安排到了京都,小妹也要带进侯府享福,唯独不肯拉我一把,要把我嫁到穷苦人家遭罪,你这是存心要坑我一辈子啊!”
  “娘在地底下要知道了,你们这样对我,她都得替我冤枉!论起容貌性情,我比小妹差在哪?凭什么我要嫁人,我不依!我也要去侯府!”


第23章 表白(捉虫)
  面对二妹一连串的指责,春蝉颤声道:“夏丫,我哪会害你呢?那朱家虽然没什么钱财,可他家儿子考中了秀才,出息的很。侯府说出去再好听,那也是去伺候人的,哪比得过做正头娘子舒坦?”
  吕夏把嘴一撇:“既然那么好,大姐怎么不自己嫁给他?”人人都知道她姐姐是侯府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谁不因此高看她一眼?小姐妹们平日都捧着她,说夏儿比姐姐还好看,将来说不定能做人上人呢。
  恭维话听多了,人就飘了,肯本认不清自己的斤两。吕夏一心想着去侯府攀高枝儿,哪愿意嫁给穷酸秀才。
  “净拿好听话来哄我,我看你就是怕我去了侯府,抢了你的风头、抢了你的地位。小妹蠢笨,所以你倒肯让她去呢。”
  春蝉怎么也想不到,她疼惜的妹子,竟然这样看她,难过的话都说不出,红着眼睛不语。
  倒是吕秋、吕冬看不过去,纷纷道:“二姐怎能这样伤人?大姐哪件事不是为了家里好?”
  吕夏更是来气,哼哼道:“好啊,你们倒是一家子亲亲热热,全欺负我一个是吧?”
  一直没吭声,吧嗒吧嗒抽旱烟的吕忠骤然起身,一巴掌扇到吕夏脸上,眼中满是失望之色:“要不是当年卖了你大姐,换一家人活路,你早饿死八百回了!这些年一家人靠她一人养活,把你养大了,你倒往她心里捅刀子了!好啊,你可真是有良心!”
  吕夏捂着脸哭嚎:“还不是因为你没本事!我就是要过好日子,那穷秀才,你们谁爱嫁谁嫁去!反正我不嫁!”
  见吕夏哭着跑出门,春蝉有些担心,叹气道:“爹,她要真想去,要不然。。。。。。”
  “不行!她心气儿高的很,不是个踏实的,去了侯府早晚也要惹出祸端。小姐处处帮衬咱家,谁也不许给她添堵。夏丫不肯嫁就不嫁,日后她愿意怎样就怎样,我是管不了了。”吕忠锤了锤落下病的那只腿:“你领着冬儿去吧,秋子一人要进京我也不放心,待给夏丫找好了人家,我就也去京都。无所谓做什么,有手有脚,总也饿不死,不会给小姐添麻烦的。”
  春蝉领了小妹进侯府。吕冬也生了一张圆脸,性子有些腼腆,但看着就老实,李绾给她改了名字叫冬雪,留在跨院儿伺候。想着去跟母亲回禀一声,可去了一趟正院,回来便失魂落魄的,连春蝉的话都没听进去多少。
  “你说你爹想去京都?”
  “是,秋子没出过远门,他有些不放心,想等安顿好了二妹,就去照看着。他自己能找活儿做,不会添麻烦的。”
  李绾揪着帕子:“你让你爹来吧,咱们也要去京都了。”
  春蝉张大嘴:“咱、咱也去京都?”
  “母亲说父亲写信来,给大哥定了一门亲事,她有些不放心,想去相看相看。”在老宅留了三年,再留下去也不是个儿事,大姐去年便嫁到了京都,母亲思念的很。
  李绾知道,去京都是早晚的事儿,可听母亲的意思,竟是收拾收拾,下月便动身,能赶在年节前到京都,也让祖母能过个团圆年。这事儿来的突然,一下子便到了眼前,李绾措手不及,心里揪得慌。
  仔细想来,不是舍不得乘安县,而是舍不得一个人。
  他纯白僧袍,纤尘不染,温润眉眼像是春日里的暖阳,时时刻刻都能让她安心。
  李绾上辈子养在深宫,没接触过外男,她也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该是什么样的滋味儿。只是每次去冬青寺都能让她舒心,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心口就像破了个洞,又慌又冷。
  “春蝉,你让你爹来,日后跟着我,京都也一同去,月例就按李三的给他。”
  “啊?谢、谢谢姐儿。”
  “不用谢我,让他现在就来,咱们去冬青寺。”
  “现在?可天都黑了。。。。。。”
  “就是现在,一刻也等不得。祖母和母亲那,我会亲自去解释。”
  “是。”
  春蝉跟着李绾久了,养成了习惯。她打心底里为了李绾好,可却从不会违背她的任何决定。
  吕忠可算找着了报答恩情的机会,一路上马车赶得又快又稳,半个时辰便到了冬青寺的后门。
  “小姐,到了。我就在这儿等您,若有事您就大声招呼我。”
  “好。”
  。
  。
  “小师傅,我有急事要去见玄真一面。”
  看门的小和尚,跟李绾熟悉。见她大半夜来了,虽有些奇怪,可也没有阻拦。
  “那施主提个灯笼吧,天黑了,小心脚下。”
  谢过了小和尚,李绾带着春蝉径直去了玄真的院子。冬青寺靠山,到了夜里越发的冷,指尖都冻得隐隐发痛。春蝉抬头一看,竟是飘起了第一场冬雪。
  “姐儿,下雪了,要不咱们明日再来?”
  李绾摇了摇头,继续爬陡峭石阶。薄雪落在青石阶上,很容易打滑,李绾没踩稳便摔了一跤。裙子染了泥土,手掌也被尖锐石头划破。一连串的血珠子,顺着手腕往下流,吓人的很。
  春蝉急的都带了哭音:“这都出血了!要不、要不我背您吧。”
  李绾拍拍泥土,站起来身:“没事,我们快些。”
  玄真在房里打坐,见下起了雪便起身关窗,忽见窗外有道熟悉身影。他还以为自己魔障了,可仔细看分明就是李绾,他拿了把伞便急匆匆出来。
  “阿绾?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事?”
  他撑伞在李绾头顶,借着光亮,见她裙摆脏污,手也划破了,皱起眉又道:“摔着了?我去给你找药。”
  话音才落,李绾便抬起手,抱住了他的腰。
  雪越下越大,玄真撑着伞,浑身僵直,动也不敢动,几乎以为这是一场梦。
  可少女身上的甜香萦绕在他鼻尖,娇软的身子抱着他,紧紧的,不肯放手。
  “玄真,我要走了。”
  “要跟家里到京都去。”她尾音中都打着细颤,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太疼。
  玄真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他又扬起一抹笑来,清清冷冷的声音道:“嗯,一路顺风。”
  轻飘飘的一句一路顺风,好像轻而易举的划清了界限,从此后山高路远,两人各自安好,再说什么都是多余。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李绾心上,疼的她不知所措,落下泪来了。
  “玄真,我喜欢你。”眉眼张扬的少女,脸颊挂着泪,这一刻仿佛低到了尘埃里,只紧紧拽着他的衣摆,用力的到指骨泛白,也不肯放手。
  春蝉眼珠子都快惊掉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绾姐儿竟是喜欢上了玄真师傅。
  玄真身姿挺拔,长相更是十分清俊,两人撑一把伞站在雪中,美的就像一幅画。可再怎么般配,玄真他也是个出家人啊!姐儿的这片真心可该怎么办?
  时间像是静止一般,过了许久玄真才垂下眼眸,念了一句佛号。想要离去,衣摆却被少女紧紧握着,他蹲下身来,面上无悲无喜,就好像初见时的一棵孤松。
  李绾执拗的不肯放手,他就在飞雪中解下外袍不要,起身回了房间。
  紧闭的房门,已经给了李绾答案,可她仍旧不肯走。
  山中深夜,飘着大雪,冷的人心肝儿都跟着打颤。李绾冻得嘴唇青白,可就是一动不动立在那,盯着那扇房门。
  春蝉瞅着都要心疼死了,捡起纸伞撑在李绾头顶:“姐儿,咱们回去吧,这么冷的天,你身子哪里受得住?”
  李绾仍旧摇头。她不知道怎么能让玄真喜欢自己,她只会用这样蠢笨的办法证明真心。什么骄矜面子通通被她丢在脑后,她不怕丢人,她只怕轻而易举放弃了,会后悔终生。
  一整夜,李绾站在雪地中等待,可那扇房门始终不曾开过。天光破晓,纷扬的雪终于渐停,李绾却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姐儿!”
  “玄真师傅,绾姐儿晕倒了,我求你开开门吧!”
  房中仍旧无声无息,没有回应。
  李绾是她看着长大的,在春蝉心里比亲妹子还亲,如今面色苍白的倒在雪地里,唇上一丝血色也无,她比谁都心疼。这回她是彻底埋怨上了玄真,也不再求他,只抹干净眼泪,抱起阿绾:“姐儿你忍一忍,我带你回家!”
  她背起李绾,一步步艰难下山,心中难过的不得了。她的绾姐儿那么好,天底下再也找不到像她一般好看心善的小姑娘,怎么有人舍得如此伤她。
  李绾被送回李家时,奄奄一息,发起了高烧,一双脚更是冻得红肿起来。家里因此乱成一团,老夫人、白姨娘只顾着哭,夫人气的犯了头风:“这究竟怎么搞得?好端端怎么会病成这样?”
  春蝉哪里敢说阿绾对玄真动了心思,只得道:“绾姐儿想去看雪景,奴婢没看顾好,让她摔着了。”
  春蝉挨了一顿板子,幸而第二日李绾悠悠转醒,这才拦着没让再责罚。
  李绾这一病就是半个多月,才能走了,就又要去冬青寺,拦都拦不住。
  可到了冬青寺,却听小沙弥道:“玄真师伯四处云游去了,归期未定。”


第24章 轻慢
  京都的云雀街上,有所七进七出的大宅院,建的广阔,占了半条街不说,光是那高耸的围墙,就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权贵味道,寻常百姓们压根儿不敢停下多看。
  说起这座宅子,可是有些来头。最早建于前朝,作为亲王府邸,前半部修的富丽堂皇,后半部的园子更是幽深秀丽,净是江南好风景。改朝换代之后,刘家人做了皇帝,又把这宅子赐给了情同手足的开国功臣陈国公,传了几代之后,风光百年的陈家倒台,先帝便把宅子收了回去,这一空就是十余载。就连静宣长公主向先帝索要,他都没舍得给了亲妹子。
  可如今这代表着帝王恩宠的华贵宅院上,赫然挂上了谕恩侯府的牌匾。
  李昭初封谕恩候时,皇帝赐婚他与寿光县主,同时赏了上斜街的一座三进宅院。
  如今李昭领军,正在西南平乱,捷报一抵京都,章和帝刘钰便开怀大笑,他将折子甩在那些老臣面前,道:“你们不是全说乱军蛮野狡猾,不应讨伐吗,如今怎样?谕恩候这一仗赢得漂亮,众爱卿还有什么想说的?”
  老臣们垂着脑袋不言声,刘钰转着翡翠扳指,收敛了笑意:“于海,朕听说谕恩候的家眷们,都要迁到京都来?”
  大总管恭谨上前半步:“回陛下,确是如此。”
  “哦。”刘钰坐直身子:“家里人多了,上斜街的宅子便挤了,那便把云雀街的宅子赐给谕恩候吧。”
  于海抬眼,但很快又垂下头去:“是。”
  都是在官场上混老了的人,几位大臣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都是一惊,这谕恩候的荣宠,越来越盛了,又对陛下有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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