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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嫡出-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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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氏咯咯咯笑了几声,瞧了瞧郑明薇,郑明薇一咬唇,垂着头浅浅笑了。
  “我们明薇性子温厚单纯”,林氏说,“同谁都能合得来,我瞧着郎大夫也是个和气的好性儿,你们该多亲近亲近,往后再见了就如同姊妹似的相处才好。”
  郎霖觉着这话颇有些莫名其妙,且不说她与郑明薇没甚么交情,论不上投不投契一说,况这几日徐璟一来她便要跟着离开燕州了,也没多少机会再给郑明薇瞧病,只道林氏这是太客气了,遂说:“三姑娘这般人物,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惜,想要与之亲近的,倒是夫人与姑娘不嫌弃我便好。”
  “哪里的话”,林氏拉着她的手打量一番,“郎大夫也是个美人儿。”
  从二房里出来,因见明玥院子里的丫鬟正在外面候着,郎霖便又去了趟长房。
  明玥实际也没甚么事,只是听闻她来了,便请过来坐坐,顺道让郎霖帮忙看了看邓环娘的脚腕的伤。
  看完后郎霖也无事,便到明玥的绣楼说会子话。
  她们进院时正赶上青楸带着两个小丫头在用清水煮明玥的陶埙,埙这一乐器吹起来是雅,只是不好保养,好在明玥最喜的几只都是高温陶,清洗时可直接用清水煮,低温陶便更要费事些。
  郎霖瞧见了便有点儿意外的看看明玥:“七姑娘会吹埙?”
  明玥不大好意思的一笑:“原是幼时学琴偷懒,觉得这埙更简单些,后竟学下来,也是无聊时消磨消磨时光罢了。”
  郎霖却若有所思,“七姑娘可能吹奏一曲?”
  “只要郎大夫不嫌污了耳朵就好。”明玥笑着叫红兰去另取了一只埙,“郎大夫要听甚么曲子?”
  郎霖极淡的笑了一下,“我于埙曲上不甚懂,七姑娘定吧。”
  明玥想了想,便吹了一曲幽兰。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
  众香拱之,幽幽其芳。
  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以日以年,我行四方。
  明玥如今已然大了,这几年下来气息控制和指法自愈发纯熟,便是郎霖不不精于此音也觉沉醉,一曲即了,她默了默,不禁又蹙眉说了句:“原是七姑娘会吹埙。”
  “郎大夫?”明玥瞧她神情恍惚,不由喊了她一声。
  郎霖抬头瞧她,似刚认得一般上下打量了好几眼。
  红兰在一旁有些不喜,便道:“如今会吹埙的姑娘虽在少数,但我们姑娘的技艺便是同哪家精通的公子比也是丝毫不逊的,郎大夫何以如此神色?”
  明玥微瞥了她一眼,红兰立时没声了。
  郎霖倒像是没听见,只盯着几个微有些脱色的陶埙发呆。
  “那几个都是开始练时用过的”,明玥笑笑,“郎大夫若是喜欢,我送你只新的吧。”
  “不了”,郎霖一侧身,神色已恢复如初,摇头说:“我不精通音律,便是给了我也不过是在那摆着,白瞎了一只好埙。且好东西也不一定非要拿在自个儿手里,其实就这么瞧着也不赖。”
  明玥见她说的诚恳,不似客气,也便作罢。
  徐璟本说的大约七、八日后能到燕州,郑老太爷数着日子,然过了十来天也没见他登门,只听闻关中又起了一路反贼,想来徐璟是顾不上,一时又有些气馁上火,嘴边起了一溜儿小水泡。
  时至八月初,郎霖因一直没得到信儿,也打算先去京里的郡王府上,这日恰来了郑家辞行,却听丫头来与邓环娘和明玥报说:“毅郡王到了,老太太叫夫人和七姑娘快些去见礼呢。”
  邓环娘一听笑道:“这可正赶巧,郎大夫如今不必独自往京中去了,否则这一路上贼人四窜,可真叫人不放心了。”说罢,忙让人伺候她和明玥换了衣裳,她的脚刚好,便乘了敞轿带着明玥和郎霖赶紧往待客的拢翠斋去。
  她们进院子的时候三夫人也刚到,众人一并进去,林氏带着郑明薇却已比她们早到了半会,正在下首陪着说话。
  众人行过礼,明玥一瞧郑泽瑞竟也跟着回来了,想起徐璟之前说他受了伤,忙上下看两眼,万幸,胳膊腿儿都健在。
  徐璟在座上道:“想来先生也有所耳闻,近期匪患猖獗,四郎过年时恐是不能回府了。”
  老太爷捻捻胡须,“合该的,王爷体谅,如今特允他跟着回来一趟已是顾念体情,老夫心里明白。”
  徐璟便朗笑了一声,老太爷又道:“四郎性子鲁莽,王爷得多多教导才好。”
  徐璟摆摆手:“四郎是骁勇,实不瞒诸位,四郎上次受伤是遇上了正欲趁乱犯边的突厥兵,他带人以少胜多,全歼了敌兵,这才受了些伤。”
  王氏一听便在旁边抽了口气,她是方知道郑泽瑞受伤,老太爷恐她再说出个甚不受听的话,遂立即蹙眉瞟了她一眼,王氏耐着性子将话忍了,一味狠狠瞪了几下郑佑诚,怪他不与自己分说。
  徐璟也浑不在意她们这些眼里官司,只往下扫了一眼端起茶盏微微勾唇笑了。
  郎霖在下面半声不吭的,不时悄悄觑他一眼,正瞧见徐璟这不甚明显的笑意,不由随着他的目光一转,却见明玥眨着眼睛超郑泽瑞竖了个大拇指,郑泽瑞挺直了腰板儿在吊眉毛。
  郎霖心下忽悠一酸,攥着手默默转开了眼。
  老太爷大抵是心情很好,与徐璟说了好半晌的话,林氏在一旁好几次想插嘴也插不上,只好先去偏厅瞧晚饭备的如何。
  郑明薇见林氏不在身边,不由更是紧张,自到了这拢翠斋除了见礼时她满脸通红的看了徐璟一眼,其余都没好意思抬头,连大老爷郑佑诚提及大昭寺之事时她也只听了个恍惚。
  一时林氏来请说晚饭已备好了,请众人现行用饭。
  正是快到中秋,府里才进了新鲜的螃蟹上来,温了黄酒,酒香飘进厅里,众人也都饿了。
  老太爷今儿兴致好,竟也劝起酒来,说了不少陈年往事,徐璟也觉有多年没有与他畅谈,不由多喝了几杯。
  因此行除了郑泽瑞外他没带旁人,便应了与瑞哥儿同在郑家歇息一晚。
  饭后老太爷还未尽兴,便将徐璟又请去了书房,郑泽瑞也跟着去了,结果没坐多大会子,郑佑诚便叫他去给王氏和邓环娘请安,郑泽瑞只得先去松菊堂,想着速去速回。
  郎霖因见徐璟晚饭时吃了不少酒,顾忌他的身子,特去厨下煮了醒酒汤送过来,快到院门前,却见另有人也提着食盒过来了。
 

  ☆、第106章

  “亲事?”揽月楼的书房里;徐璟端着盏新添的热茶,被郑家老太爷给说楞了。
  郑老太爷背着手哈哈笑了两声;“正是正是,按说这姻亲一事应有媒妁之言,不过今儿既赶到这了,老夫便自己做主也罢,王爷对三丫头的心意我这做祖父的也略有知晓,这孩子养在深闺;心性单纯;既承蒙王爷看重,自是她的福气。王爷也不必着羞,男婚女嫁本是伦常;王爷大她几岁;这婚事……先定下来也可,皇上定也是乐见的。”
  说到这老太爷停了停;绕过黄金樟的茶海,与郑佑诚一前一后站定;两人都肃正了神色,垂着大袖朝徐璟深深一礼,老太爷郑重道:“以此,也可表我郑家对王爷之心!”
  徐璟眉间攸地一拧,印有玉兰初绽的五彩白瓷小盏中洒了些滚热的茶汤出来,他站在原地没动,缓缓将小盏中剩余的碧绿茶汤一口喝尽了,方捏着杯子问了一句:“郑三姑娘?”
  老太爷直起身,笃定的点了点头。
  徐璟皱着鼻子,过了半晌,蓦地笑了起来,摆着手道:“这中间可是生了甚么误会?贵府的三姑娘……恕我实在不知先生这话从何而来啊。”
  老太爷和郑佑诚的脸色齐齐一变,不过他们到底还是练就了几分脸皮,神色虽不好看,仍是压制着,今儿既已将事情提了,老太爷便索性摊开了道:
  “王爷这话是说笑了,去年正月里,三丫头在大昭寺因着王爷受伤一事府里上下都晓得,更不论去年冬王爷对诚儿一事以及近来在清河对大丫头之事的帮忙,老夫与王爷虽是旧识,但自问也担不起王爷多次的恩情,瑞哥儿刨除在外,王爷心中想来总有几分心意。”
  徐璟听了他这番话,一时心下很有些发虚,虽说三姑娘完全是无稽之谈,然若换一人……他下意识捏紧了茶盏,下一瞬,玉兰花的五彩白瓷莹透小盏在他手里应声而碎。
  郑佑诚唬了一跳,不由屏住呼吸看着徐璟,徐璟脸上并不见怒气,郑佑诚一时摸不清他是否真动了怒。
  相比之下,老太爷平静的多,他没出声,只是沉沉看着徐璟。
  “大昭寺的事”,徐璟若无其事的吮了下被碎瓷扎出血珠的食指,淡淡的血腥味却叫他完全冷静了下来,他微叹了一声,目光平静的续道:“当日牵累三姑娘受伤,我自也是颇感歉意,遂特请空了大师赠了药,应是无碍的。当然,若是三姑娘觉得不够,我也可再从京里请了名医来与她相看。至于为何三姑娘会突然出现,当日她吓坏了,旁人未敢多问,大抵是迷了路,老太爷回头细问便知,若还存疑,可请了三姑娘来当面说清。”
  “——而其余两件事实也不难说,去年冬,郑大人一事本就冤枉,况且我身为雍州总管,若不能查明事情真相,自也会受牵涉,况且我敬重郑老先生,原该尽力,实与三姑娘没半分干系。”
  老太爷眯着眼睛挑挑眉,明显是不尽信。
  徐璟也不在意,只微一撩袍子转身坐在椅子上,“至于清河崔家少夫人一事”,徐璟静静看着郑佑诚,声音放的极轻,“郑大人确定……她当真该姓郑么?”
  郑佑诚脑子一懵,咽了口唾沫道:“王爷此话何意?下官听不大明白。”
  徐璟也没说话,便又看向老太爷,老太爷却知他能问出这句话,怕是已有了确实依据,遂收起了装傻的那一套,仰着下巴一捋大袖:“王爷是要押我等进京,等皇上回来灭我郑家满门么?若是如此,便请动手吧。”
  郑佑陈心口砰跳,提着一口气未敢言语。
  屋里静了一阵儿,徐璟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先生不必激我,我若有此心,也不会轻易离开清河,咱们此时更不能坐在此处说话,这一点,先生想必早是明白的。”
  郑老太爷面色稍缓:“王爷一向是坦荡君子。既如此,王爷更该明我郑氏之心!我们不过是想求得一位明主啊!眼下皇上在外亲征,王爷……”
  “先生!”徐璟扬声打断了他,“先生若说此言,这燕州,我是再来不得了。”
  郑老太爷皱紧眉头僵持着,郑佑诚觑他一眼,脑子里还不断在想徐璟是如何知晓的?他既断定,那是否还有旁人知晓?眼下徐璟问起来他又该如何说?
  然徐璟对此事却没多问半句,只起身道:“先生早些歇着吧,我不打扰了。”
  “王爷可是嫌三丫头身份不够?” 老太爷仍抱了一丝希望。
  徐璟笑笑:“若是,先生又当如何?另许一嫡女与我么?”
  老太爷没成想他当真这般反问,噎了一下,徐璟却已然又正色道:“先生与我并非是今日才识得。应是深知我这扶不起的性子,自与这个无关,是我徐璟无心罢了。
  眼下先生见我尚是活生生站在这里,一两年后兴许已是一堆白骨。我念着先生从前的教导,今日出了此门我便当甚么也未听过,还请府上诸位往后再莫生这要命的念头,皇兄……却与我不同。”
  这话已含了告诫意味,徐璟句句说的清晰无比,末了他又微一抱拳,“谢郑家为伍氏保下了最后的一脉骨血,地下英灵有知,总算是个安慰。”说罢,转身出了书房。
  “王爷,唉”,郑佑诚要拦,老太爷已摆摆手,“你拦得住么?”
  “可是若等皇上回了京……”郑佑诚心里颇是担心,老太爷摇头:“放心吧,他不会说的。世家之意他又非是今日才知晓,要说早便说了。况且无凭无据,他只红口白牙的在皇上面前一说,反更招猜忌。”
  “那明珠之事?儿子是怕徐璟既知道了,旁人恐也会再寻到蛛丝马迹。”
  “多亏当年他们老早放出消息说是个女孩儿,瞧着徐璟这态度,大抵是会暗暗护着的,况且有崔家,倒不必担心。反是二郎,且先看看,若不行今年冬便叫他托病暂不去京里了。”
  “是”,郑佑诚答道,见自己父亲仍是一脸郁色,不由说:“父亲也莫急,四郎不仍在黑骑卫么,事情兴许还有转机。”
  “你瞧着四郎是那么个性子么!”老太爷一拍桌子,刚强压着的火这会子都上来了,“今儿算是把我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老太爷原是想让许家老爷子出面保这个眉,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哪知错到这个份儿上!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徐璟今儿来得突然,他没来得及去请许老太爷,否则被当面这么一拒,那可真是要丢人丢遍燕州城了。
  “去将二老爷给我请过来!”老太爷没好气地朝外面吼了一声。
  小厮吓的一哆嗦,忙撒腿去寻人。
  …………………………………………………………………
  徐璟出来时郑泽瑞还没回来,小厮便带着他先往郑泽瑞的院子去,他头有些疼,脸色便沉沉的,小厮瞧着有些发怵,半路上抓了两个小丫头交代几声,自己溜了。
  这两个丫头里正有一个是郑泽瑞院子的,便欢欢喜喜地带着徐璟去了。
  天色刚刚擦黑,他们走过一段鹅卵石路便到了郑泽瑞的院子跟前。
  院门半掩着,小丫鬟忙过去整个推开,先往里瞧了瞧,弯着眼睛笑说:“四少爷还未回来呢,王爷请先进屋坐坐,奴婢这就去报一声。”
  小丫头也就是个八、九岁的模样,说话却灵透,徐璟略一颔首,她便摁着两个小鬏跑了。
  立即有个身板结实的大丫鬟过来将徐璟迎进院子,走了几步,徐璟惑道:“你们少爷还爱熏香?”
  丫鬟忙道:“我们少爷从来不爱这些,王爷可是觉着院子里太香了?庭院有棵桂花树,正是香的时候。”
  说罢,见徐璟还皱着眉,想了想又恍然道:“啊,是我们三姑娘刚刚来了,带了一阵香风。”
  徐璟闻言立即停住,丫鬟不明所以,她想想郑明薇实也是不怎么用香的,她自己平日也不敢用,然见徐璟神色吓得忙跪在地上:“那可能是奴婢衣服上的劣香冲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屋里大约是听见了动静,一打帘人也出来了,正是娇羞无限的郑明薇。
  见是徐璟,郑明薇忙提着裙裾下了台阶来行礼,刚点起的灯笼的柔光晕在她身上,如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然徐璟却并未多看,他想起老太爷方才的话,立时先往后撤了一步,略一颔首后,扭身便往外走。
  他刚刚那一下的反应十分明显,郑明薇瞧了,不禁愣了愣,眼见着徐璟話都不说一句便往外走,她心里头难过,心性儿一发,泪珠子便滚了下来。
  后面的丫鬟彩衣忙过来扶她,又用力攥了攥她的腕子,郑明薇泪眼汪汪低呼了声,徐璟稍稍侧身,便见她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第107章

  彩衣立即叫了一声;上来两个小丫头;急急忙忙的便想将郑明薇先抬到屋里去。
  郑明薇平日里被林氏娇花似的养着,不怎么爱出院子;到郑泽瑞这来走动也是甚少;稍在府里呆过几年的都知她是个碰不得的瓷人,因而不敢与她亲近,此刻见她一晕;大一些的丫头都躲在一旁冷眼瞧着;只由着这两个新来的傻乎乎上前。
  只是这两个小丫头年纪都不大,对着姑娘自不敢生拉硬拽;力使不全,更遑论还有彩衣一双眼睛在旁边瞪着,两个丫头一个抱头一个抱脚,折腾了两下愣是没把人抬起来。
  彩衣一扭身;便即朝徐璟磕了个头;哭道:“奴婢们冲撞了王爷,合是该死的;只是却与我们姑娘无干,姑娘是来看四少爷,并不知王爷在此。眼下这一晕可要要了命了,事急从权,王爷若是顾念,奴婢斗胆请王爷帮帮忙,姑娘需得回自己的房里用药。王爷若是顾忌着男女之防,奴婢们皆可作证,我们姑娘的身子确实耽误不得。”
  徐璟远远皱眉瞧着,像是有丝犹豫。
  他今儿这反应实在有点儿出乎主仆二人的意料,本以为郑明薇一晕徐璟定会心软上前,虽郑明薇觉得亲事是一准儿的,但林氏却尤不放心。
  只毅郡王今儿这神情……怎的不大对?
  说话间,两个小丫头又咬牙使劲儿抬了一下,这回抬起来一些,结果刚走两步,脚下一个踉跄,手本来抓着郑明薇丝滑的衣裳,这下没用上力,竟真将郑明薇给实打实地摔了一下,在后面抬脚的丫头更是直接扑在了郑明薇身上。
  躲在外圈瞧着的丫头登时齐齐抽了口气,这下全怕了,更是谁都不敢上前。
  彩衣也是一吓,立即顾不得再说甚么了,忙跪爬着来看郑明薇,见郑明薇眼角有泪,也忘了旁的,扬手便打了二人各一个耳光。
  郑泽瑞院里的另外一个大丫头棉絮瞧了立时憋了口火,跑过来远远冲徐璟磕个头,便拉着彩衣的腕子一拧,口中道:“王爷就在呢,彩衣姐姐这是要作甚!也不怕冲撞了王爷!”
  这丫头名儿叫棉絮,手上的力道却一点儿也不绵软,——实际郑泽瑞院子里的丫头就没有柔弱那一款的,尤其是她们这些一、二等的,日日被郑泽瑞当小厮似的使唤,时不时的还得手疾眼快躲自个儿主子的各样“兵器”,虽不会功夫,但惯常的一些巧劲儿是不在话下。
  彩衣被她这么不着痕迹的一扯,只觉手肘处又酸又麻,想到徐璟还在,遂也不敢叫了,只恨恨想将胳膊拽回来,却用不上力。
  可怜郑明薇还“晕”在寒凉的青石地上,一时感到身上又冷又疼,心中更是又疼又冷。
  她原以为,徐璟对她也应若她对徐璟一样才是。
  ——论相貌她丝毫不差;论身份,她也是世家名门所出;论才情,她样样不输旁人,两厢倾情原是情理之中啊!
  况且,上次在大昭寺自己还为徐璟受了伤,徐璟虽未明说甚么,可是见她衣服破了,不还将自己的大氅给她披了?那伤药的瓶子她如今还宝贝似的收着……这难道不是情意?
  可这一刻,她当真想不明白了,徐璟既有意,那今日又为何、为何这般冷淡?
  徐璟若丝毫无意,老太爷又何必提起这门亲事!
  倘不是还躺在这里,郑明薇当真要哭出声来。
  八月的天气已见凉,青石地上更是滋滋透着寒气,就在一来一回片刻的功夫,郑明薇已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棉絮松开彩衣,一时也有点儿着慌。
  徐璟虽站的远,却也瞧见了,心里有些踌躇,站在原地道:“先把……”,他话未说完,身后有人诧异道:“怎的都在院子里?”
  徐璟听了这声音,猛地一转身,见明玥一身月白团花襦裙,正片头有些茫然的瞧着他们。
  徐璟呼了口气,跟终于见了救星似的,也不等明玥向他行礼,先蹦了一句:“我来寻四郎,三姑娘晕倒了。”
  明玥往前看了一眼,果见郑明薇倒在地上,她暗暗蹙眉,面上却先行了一礼,说:“四哥刚本是与我一起来的,但以为王爷还在祖父的揽月楼,遂先去接您了。王爷既在这里,便请先到堂屋就坐,失礼之处,还请王爷见凉。”
  徐璟笑笑,这会子便无所谓了,与明玥一并上前几步,也没进堂屋去,只负手在桂花树下站了。
  明玥见他没进去的意思,便吩咐到:“给王爷搬张椅子和小几出来。”
  这院子里的丫头见是明玥也都欢快了,立时听了吩咐该干嘛干嘛。
  明玥上前半蹲下身子,彩衣已经将郑明薇上身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又气又委屈的道:“七姑娘快瞧瞧吧,我们姑娘晕了,满院子的丫头却都冷眼看着,这是个甚道理!”
  棉絮忙在一旁道:“彩衣你这么说可是冤枉人,院里的两个嫫嫫不在,咱们也帮忙来着,可没那么大气力,你喊着三姑娘得回自个房里用药,这么远的距离,咱们都恐再扶不好三姑娘。”
  彩衣还欲再说,明玥看了她二人一眼道:“地上凉,且先将三姐姐扶起来再说,既是晕了,也不便大幅挪动,将藤椅搬过来。”
  小丫鬟们七手八脚的挪了张藤椅过来,棉絮也动手帮忙,彩衣暗暗瞥一眼徐璟,见他正端坐在桂树下,没有过来看看的意思,一时无望,只得先抬起郑明薇放在藤椅上。”
  郑明薇的睫毛颤了颤,明玥瞧见了也没吱声,微环顾了下院子说:“郎大夫先刚也是往这来的,如今还没到恐是在路上走绕了,棉絮你差人快去寻寻,今儿守着大夫在这,不比三姐姐自己回去用药稳妥的多?”
  “我们姑娘屋里有熬好了的药”,彩衣忙说:“暂且不必劳得郎大夫瞧了。”
  话音儿刚落,方才去找郑泽瑞的小丫头就跑回来,脆生生的说:“郎大夫来啦!”
  郎霖先过来给徐璟行了个礼,又道:“臣来得晚了些,晚饭时王爷吃了不少酒,现下身子可有甚不适?”
  徐璟抬头盯她一眼,“本王尚好,先去给郑三姑娘瞧瞧吧。”
  “是”,郎霖敛着眉目过来郑明薇跟前,丫鬟们提了几盏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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