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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嫡出-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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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玥边说边笑,浑然没注意到郑泽昭看着她的唇微微出神。
车里充盈着明玥身上的淡香,郑泽昭觉得自己有些渴。
车子颠了一下,他赶忙直起身,扭头去看车外。
他们已经走到了东边的最繁华的平益街,卖灯笼的摆了一长串,郑泽昭笑着晃了晃明玥的手:“明玥,你瞧。”
一说完他才忽然意识到明玥上车的时候他扶了一下,之后竟一直握着明玥的手腕,郑泽昭腾一下脸上烧起来,尴尬的看着自己的手掌。
明玥也是刚意识到,实际郑泽昭不是这样盯着自己的手瞅也就罢了,她心里还当郑泽昭是哥哥因而并没甚么特别的,可郑泽昭这样一瞅,她也有点儿尴尬,遂忙一面探身往外瞧一面打岔道:“瞧甚么?到哪儿了?”
他二人本就坐在一面,明玥是坐在里侧,探身往小窗外瞧时不免要越过郑泽昭,顷刻,郑泽昭只觉明玥的衣袖轻轻抚过他的手背,淡淡的体香一下冲进他的鼻子,从他这个角度,只要稍稍伸手,便能将明玥整个揽在怀里……他怔怔的,一时竟鬼使神差的闭上眼往那香气的来源处靠了过去……
唇上碰到了一个凉凉的、硬硬的东西,郑泽昭脑子霎那一醒,心口扑通扑通的跳,一时未敢睁眼。
明玥捏着半盏茶奇怪的看着他:“二哥……是醉了么?可是风一吹头晕了?”
“唔”郑泽昭喉咙里含糊的发出点儿声音,仍旧闭著眼,就着明玥的手将半盏冷茶咽了下去。
明玥退开身子,见郑泽昭蹙眉倚着车壁喘气,额上似有汗,脸上和脖子却是发红。
——不会喝酒过敏了吧?明玥心道。
从小到大,她甚少见郑泽昭饮酒,年节的时候也是略吃几杯而已,她摸不清郑泽昭的酒量,眼见他微微打了个冷战,不由道:“二哥不舒服,我们便先回府罢,回去叫人煮些醒酒汤来。”
郑泽昭听着她的声音,默默深吸了两口气,好一会子才缓缓睁开眼,正碰上明玥问询的目光,他烫到似的立即偏开眼,觉得气短。
“二哥……”明玥瞧他喘不上来气似的,有点儿担心。
“回府吧。”明玥朝外头吩咐了一声。
“等等”,郑泽昭道:“我…我方想起来在这里还…有、有些事,你先回去罢,不必等我。改日我再带你转转。”
说着便要下车,明玥看他一副要摔倒的模样忙说:“二哥回去醒了酒再来罢。”
郑泽昭却是已然下了车,背对着明玥挥挥手,有些踉跄着走了。
明玥不放心却也无法,只好吩咐小厮好生跟着,自己快些回去再叫马车返回来接郑泽昭。
一处木门前,郑泽昭瞧着远去的马车缓缓出了口气,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心里愤怒的责问自己:刚刚想了甚么?!又要做甚么?明玥是妹妹!是妹妹啊!
他惊异于自己刚刚的冲动和念头,不自禁的抖了抖,一定是酒太烈的缘故才叫他醉了……今日喝的是女儿红,一定是这样。
☆、第135章
——这是明玥头一次在燕州以外的地方过年。
弘化城里张灯结彩,齐国公如今手握重兵,年前刚将两支自立为王的反军打得大败,一时匪众里没人敢往他这枪口上撞,百姓们交口称赞,关西十三郡都是热热闹闹,过了个好年。
腊月二十七,三房的人也到了弘化,一家子虽病的病,伤的伤,但总算聚在了一处,只是大年夜仍旧少了郑泽瑞。
葛家派人送来了不少东西,郑泽昭又买了几个粗使的丫鬟和婆子进府,倒也不冷清。
大年夜,爆竹满城响,可明玥心底却漫处一缕不知因何而起的悲意,硬生生的想落泪。
初一一大早,郑泽昭便与郑家众人辞行,——说是要去长安,实际上,他是要跟着齐国公南下面圣。
老太爷心中有数,一时间提起精神来,病反好了个大概,只是郑泽昭和郑泽瑞不在,又不去葛府的话,他们消息闭塞,这叫人烦闷。
正月初八,邓文祯带着葛凤栖回弘化拜年,邓素素顺便也跟着跑了一趟。
年前成亲时因两地相距较远,便没有在三朝回门,如今算是放到一块儿,邓若谷让他们可住两日再回去。
葛老爷和三公子葛庆之都南下扬州,只大公子葛从仪和二公子葛世簪留守关西。葛夫人就这么一个闺女,早备了席眼巴巴的等着,用过饭赶紧拉着女儿回去说私房话。
他们在葛家歇了一天半,初十早上方悄悄过来见过邓环娘等人。
厅堂上,邓文祯内里着绯红交领长衣,外套秋香色如意纹圆领袍服,同色嵌玉腰带,显得儒雅清俊;葛凤栖则是粉蓝的高腰襦裙,罩石榴红薄绵半臂衫,披着铅丹色团花大氅,站在邓文祯身边,半分英气半分娇羞,邓环娘瞧了不禁笑赞:“真是一对璧人。”
邓文祯脸上一红,带着葛凤栖一块施礼说:“给姑丈和姑母拜年,愿咱们府里梅竹平安,椿萱昌茂。”
“好”,郑佑诚与邓环娘笑看了一眼,命莲衣捧了压岁钱去,因葛凤栖是新妇,特包了双份,“望如祯哥儿之言。”
明玥在一旁咯咯笑着福了身,说:“见过表哥、表嫂,新年好呀。”
十哥儿在一旁也学着她奶声奶气的说:“表哥表嫂好,十哥儿给你们拜年。”说着,拱着两只小手作了个揖。
葛凤栖底下没有弟弟妹妹,见十哥儿向个小馒头似的白白软软,早想亲亲抱抱,不由弯下身子乐道:“十哥儿快来表嫂这里,叫表嫂抱抱,有好东西给你。”
十哥儿偏头想了想,却是提着小短衣袍挺严肃的走了过去,在葛凤栖身前站定又抱着小手施了一礼,说:“表嫂是嫂嫂,不能抱我的!表嫂再吩咐十哥儿件旁的事好了。”
“哎哟哟!”一屋子人大乐,葛凤栖闹了个大红脸,哭笑不得的一把将他抱起来,“小人精儿。”
十哥儿垮着脸,一副别扭的要哭却又生生忍住的表情。
葛凤栖是真给十哥儿带了不少东西,除去一套金锁、一对头尾相接的黑白貔貅手把件之外,还专门淘了几样小孩子的玩物,郑佑诚和邓环娘见她并不见外造作,心里倒是喜欢,邓环娘便要他们留下用午饭,知道邓文祯和邓素素爱吃的东西,又细细问过葛凤栖,早早吩咐人去准备。
一时又去见过老太爷和王氏,众人坐在堂屋说话。
王氏瞧着邓文祯很是刺眼,说了几句就端着茶盏不乐意吱声了,老太爷蹙眉横她一眼,示意不要过份。
葛凤栖在下面默默的瞧见,只笑吟吟的也不说话,像是有意和王氏杠着。
屋里微微一凝,外面隐隐有钟声和哀乐传来,片刻,钟声愈发清晰。
众人霎时静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无人说话,钟声依旧,老太爷蓦地起身,脸上隐有一丝激动之色,在不曾停歇的钟声的里看看郑佑诚又看看邓文祯和葛凤栖。
葛凤栖微蹙着眉,过来一把抓住了邓文祯的袖子,邓文祯反手轻轻握了她一下,随即对邓环娘道:“今儿恐是不能在这与姑父姑母用饭了,老太爷、老太太暂且好生歇着,我们需得立时回府一趟,先告辞了。”
邓环娘还没反应过来,老太爷已点头道:“快去快去。”
钟声连响了整整两个时辰还未停,——已敲了上万下。
大周风云突变,国丧。
这一日,是大周成德一十三年元月初十,百姓们尚沉浸在新年的氛围里,突降惊闻,皇帝驾崩,禁一切遣乐,改红灯为白灯,举国服丧。
郑家里,几乎所有人彻夜未眠,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叫人心生恍惚,直至第二日五更时分,钟声再响,似乎所有人跟着长吁了口气。
弘化城里十分有序,想是葛家早有准备,明玥跟着熬了两日,却没来由的猛觉心中一畅,想到了郑泽昭那日说的话。
又过两日,府里虽是安静,但明玥觉着老太爷和郑佑诚的心情似乎都不错,平日又不外出,便多了不少功夫与十哥儿在一处,倒叫十哥儿成了最忙的小大人。
因着国丧,这一年的上元节不准摆花灯,不准嬉戏作乐。天阴了一整日,到了傍晚飘起雪来,邱养娘收拾着,便叫明玥和邓素素早早躺下睡了,迷迷糊糊还没睡实,就听见外间红兰在和人说话,过了会儿帘子啪嗒响了声,应是出去了。
明玥半睡半醒的,喊了声“红兰”,邱养娘打外间进来,微拨了拨灯火说:“吵到姑娘了吧?”
“有甚么事么?”明玥半坐起来,邓素素给她披了衣服也坐起身,瞧见院子里有人去点了灯。
“刚见隔壁院子点了灯,不知怎一回事,红兰去瞧了。”邱养娘给她到了杯热水。
隔壁是郑泽昭的院子,难不成是他回府了?
正要问,听见外面的丫头们似乎都起来了,红兰带着一股冷风跑进来道:“姑娘,四少爷回来啦!”
“四哥?!”、“郑泽瑞?!”明玥和邓素素同时拔高了声儿。
“是是”,红兰猛点头,“是四少爷!刚刚进府,老爷和夫人正更衣要过去,姑娘也去看看么?”
“自然要去”,明玥一面说一面穿衣服,已好几个月没有郑泽瑞的消息,乍一听他回来,有些不能相信,邓素素在一旁没说话,但穿衣服时手都是抖的。
“四哥是去祖父和祖母那里了?”
“没”,红兰拿了大氅给她披上,口中回道:“在隔壁二少爷的院子里,不知怎了,是叫人给抬进来的,好些人呢!奴婢匆匆忙忙,只识得其中一人好似是裴家的表少爷。”
明玥心里一沉,忙拢了衣服忙和邓素素往外走,到院子里正好郑佑诚和邓环娘也从正房出来,瞧了她便说:“你们也听见动静了?走吧。”
这座宅子不大,郑泽昭的院子与他们只隔了一座小亭,他们到时,院里已经灯火通明,老太爷竟是已早他们一步来了。
院子一侧,站了黑压压的三排人,个个健壮结实,似有扛鼎之力,虽全部沉默不语,却自有一种气势。
只是一瞬,明玥无比确定,——这不是普通的兵卒,应是幸存的一支黑骑卫。
她的目光下意识往这些人里扫了一遍,要找甚么呢?逆光下,甚么也没找到。
顷刻进了屋子,丫头们全无声响,数盏灯下,老太爷拧眉坐在桌旁,手指捏着个空茶盏,却只是捏着,一动不动。
他对面的床塌上,躺着紧闭双眼的郑泽瑞,心口处,插着支被折断的两个指头粗的箭。
再旁边,坐着赤着一只胳膊,面色沉静的裴云铮,此刻,他正拿着一把剪刀利落的剪开那支箭周围的衣服。
郑佑诚和邓环娘瞧了这情形,登时一窒,本能的没出声儿。邓素素更是眼前一黑,差差站不住,明玥忙托了下她的手肘,心中亦是紧张之极。
咔咔咔,剪刀剪了个不规则的形状,裴云铮停下手,从旁边接过一块儿温湿的帕子,在郑泽瑞的伤处润了润,将碎布料取开,露出冷冰冰的剪头。
☆、第136章
“来不及等大夫了”,裴云铮仔细看了下伤处,果断道:“我来拔箭。”
老太爷捏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竭力稳住声音:“听云哥儿的。”
裴云铮略一点头,此时才分神看了眼刚进来的郑佑诚和明玥等人,却也没多说,只是轻轻颔首。
“取两碗酒来”,裴云铮在丫鬟端着的铜盆里净了手,声音平静的不见一丝起伏。
不消片刻,丫鬟便忙端了两碗酒进来,随之到的还有王氏火急火燎的声音:“瑞哥儿!瑞哥儿!我可怜的孙儿哟!”
王氏跟阵风似的冲进来,见了郑泽瑞心口插箭,了无生气的模样,登时闹脑中轰的一声,叫喊着便要扑过去,郑佑诚忙一把拉住她,低声道:“母亲先等一等,云铮正要给瑞哥儿拔箭……”
王氏立即瞪眼道:“他?!大夫呢?怎不叫大夫来!”
“已派人去请了,天太晚,一时恐来不及……”
王氏使劲儿甩袖子,红着眼喊道:“甚来不及?混账话!你们也不睁眼好好瞧瞧,瑞哥儿伤的那是普通地方么!他…他若有个好歹,我便拿裴家小子试问!到时莫说我不讲亲戚情面!”
“好了!”老太爷不耐烦的斥责了一声。
郑佑诚生怕裴云铮此时受影响,便不回嘴,只抓着王氏不放手,王氏气得拧了他两把。
裴云铮充耳不闻,跟没王氏这个人似的,径自打怀里掏出一个小药包来,捏了一小撮化进其中一碗酒里,然后捏开郑泽瑞的嘴灌进去。
王氏又在一旁道:“这给瑞哥儿灌的甚东西?”
没人答她,但郑佑诚和邓环娘的脸上也露出了问询的表情。
明玥在旁侧看了这一会儿,见王氏一手指着裴云铮又要问话,便轻声道:“裴表哥以酒喂入的大约是麻沸散一类,这药稀罕的紧。四哥虽很能忍疼,但眼下昏迷着,拔箭时受痛难免本能的乱动,裴表哥是为稳妥起见。”
王氏一噎,有点儿讪讪,便没好气的白了明玥一眼,明玥目视前方,只当没看到。
裴云铮一直没吱声儿,将酒给郑泽瑞灌下去后轻轻抬了下他的脖颈,顿了片刻,方抬头漫不经心的“嗯”了声,——是在肯定明玥的话。
老太爷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到底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说王氏,又恐王氏再口不择言,遂黑着脸起身,瞪着王氏道:“随我到外间来!”
王氏咬咬牙,又看郑泽瑞一眼,郑佑诚忙道:“这里瞧着惊心的很,母亲便与父亲在外间暂等片刻,一会子就没事了。”
王氏一副心凉的的表情,被郑佑诚连请带拽的送到了外间。
床榻旁,裴云铮觉着药劲儿已差不多上来,便又端起另外一碗酒,含了一大口喷在郑泽瑞的伤处。
“过来压住他的肩膀。”裴云铮吩咐就近的丫鬟。
丫鬟咬着牙上前,刚要蹲身,裴云铮瞥了她一眼,沉声道:“换一个不抖的来。”
这府里的丫头几乎都是新进府的,今儿尚是头一回见着郑泽瑞,又是这般情形,一时都攥着手不敢上前。
裴云铮心下了然,抬头看了眼窗外,要叫个兵士进来,明玥却上前道:“裴表哥,我来,可成么?”
裴云铮看她一眼,又看了看刚打外间返回的郑佑诚,目光平定无波,颔首道:“压住他的肩膀。”
明玥上前,半跪在脚塌上,一手自郑泽瑞的脖颈下伸过去,另一只手从前面环着他的肩膀压住。
裴云铮左手按着伤处,右手握紧箭杆,那一瞬,他微微抬眼看向明玥,明玥有所感,也抬头看他。
所有人屏息凝神,落针可闻。
“嗤!”断箭拔出的方向没有分毫偏离,温热的鲜血喷在了裴云铮和明玥的脸上,裴云铮死死按住伤口,端起酒碗又喷了口酒,然后迅速摸出一个白瓷瓶,以牙咬掉瓶口的封塞,将药粉倒在正顺着他指缝儿冒血的伤处,少顷,血被止住了。
郑佑诚有点儿跛的被邓环娘扶着过来,不由自主的靠着床柱,忍不住问:“如何了?云哥儿?”
裴云铮正利落的给郑泽瑞缠绷带,闻言随口道:“箭偏了一点点,万幸。但四郎何时能醒过来,还要瞧他自己。”
——郑泽瑞仍紧闭着双眼昏睡,人事不知。
然郑佑诚听见那句“万幸”整个身子一松,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来,掌心满是汗水,他下意识往袍子上蹭了蹭,吐口气说:“那便好,那便好。”——竟是也说不出旁的话来。但他脚步明显轻快不少,又到外间给老太爷和王氏回话。
明玥还还保持着跪坐在脚踏上的姿势,压着郑泽瑞的肩膀,看见裴云铮修长的手指灵活的把绷带打了个蝴蝶结。
明玥:“…………”
裴云铮似乎知道明玥在看他,竟是扬起下巴露出了两分轻松的笑意,食指在蝴蝶结上一拨,说:“四郎身上的血污还得擦拭干净,这绷带等下就得重换,活扣儿好解些。”
“嗯”,明玥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应他这一句。
邓环娘等人瞧了裴云铮这般,一时才跟解了禁令似的敢说话,遂忙吩咐丫鬟换水、点香,又上前道:“今儿多亏云哥儿了,快先净个手擦把脸。你们来时定是一路未停,云哥儿若不嫌弃,我先叫人寻一身二郎或四郎的衣裳给你换上。”
随即又看了看明玥说:“现下还用压着瑞哥儿么?七丫头能起来了吧?”
裴云铮一敲额头,忙道:“可以了,表妹快起来。”说着想伸手扶一下,然刚伸出去又赶紧缩回来,——他满手是血,胳膊上还没袖子。
邓环娘:“………”
红兰和邱养娘忙上前一左一右的扶起明玥,实际明玥真没在脚踏上跪多大一会儿,拔箭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然而那一刻,明玥觉得把身上的力气都用完了。
老太爷和王氏打外间进来,老太爷对着裴云铮点头,王氏则扑过去抹眼泪。
屋里点了香开了窗子,将血腥味儿驱地淡了些,丫鬟打水来伺候裴云铮和明玥擦洗,邓素素也未叫丫鬟来,自己摆了帕子给明玥细细地擦脸,裴云铮则是对着朝他伸手的丫鬟蹙了蹙眉,漠然侧开身道:“我自己来便可。”
邓环娘心细,在一旁瞧着倒是记起这裴家公子似是有些洁癖的,便忙转身吩咐了红兰出去看看,免得小丫头们不留心,拿了旧的衣裳过来。
——心里却又觉得甚奇,他能忍的了这一身血污,却不愿叫个干干净净的丫头近身,当真怪哉。
收拾半会儿,裴云铮已去西间换了衣服出来,外面方响起说话声,大夫到了。
这大夫四十多岁,是治外伤的一把好手,进屋一看箭已经拔了便颇有些生气,再细细诊脉查伤却又微露诧异,拱手道:“不知是哪位拔的箭?”
众人心里一提,裴云铮淡淡道:“是在下。”
大夫上下将他打量一番,颔首道:“公子也是我杏林中人?”
裴云铮微阖着眼皮,只说:“幼时学过些皮毛,处理过几次箭伤罢了。”
大夫点点头,赞道:“拔的好!老夫也不一定能这般精准。这伤的位置极是凶险,稍偏一点儿都不成,可见公子手上有功夫。”
裴云铮摇摇头,说:“大夫再请仔细检查下伤处,我给他敷了外伤的药,但现下人没醒就还不算安全。另外面有人受了外伤,劳烦大夫等会子一并给瞧瞧。”
大夫“唔”了声,又查看郑泽瑞身上的小伤。
众人听此言都感激了看了他一眼,王氏咳了一声,也只好讪着脸道:“辛苦云哥儿,情急之下的话也莫往心上搁,算是体谅我这个为祖母的一片心。”
裴云铮施了个礼,依旧是极平静的样子,不显疏离也不显亲近,“云铮不敢,老太太刚刚也是关心则乱,着急若斯亦可见您的一片拳拳疼爱之心。”
王氏被他两句话戳重心底,不由眼圈再度泛红,招手将他叫到身边道:“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我承了你的情儿,日后有空多到府里来走动走动,哎……”
裴云铮执礼应了一声,目如清波。
没多久,外面又有小厮的说话声,老太爷便起身去了外间,听过禀报,便将郑佑诚和裴云铮也叫了出来,——原是葛家的大公子葛从仪来了。
跟着来得还有葛凤栖,却不见邓文祯的身影,多半是不在关西。
☆、第137章
葛从仪中等身量,长相却十分俊美,一身软甲未褪,显是直接从城防处而来。
老太爷引着他进来看过郑泽瑞,葛从仪颇是关怀,在一旁瞧了半晌,送了两瓶专治外伤的好药,又安慰众人数语,留下葛凤栖在这里,自己方与老太爷和裴云铮等人去了一侧书房。
葛从仪并未避讳老太爷和郑佑诚,开门见山地问:“云哥儿,现下扬州的情形如何?”
裴云铮看看他,只简单地回了两个字:“尚可。”
葛从仪点头,他已收到了父亲派人送的信,此时再听裴云铮说,心里更大大放心,想来事情行进的都算顺利。
“好胆识!”葛从仪赞许地看了裴云铮一眼,说:“日后云哥儿和四郎,都是我……”他顿在这里没有说下去,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老太爷和裴云铮。
老太爷只当听不出话外之音,一脸悲切表情说:“托大公子的福,四郎若是能醒便是万幸,否则叫我这老头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只怕得要了我这条老命呐!”
葛从仪闻言心下便明白了,——郑家不肯过早的对他表态。
不过他并不担心,只是出言好生安慰道:“老太爷宽心,刚刚依大夫所说,四郎只要熬过这一宿,便可见生机,便是念着有这许多人挂念他,四郎也是会挺过这一回。我方才已吩咐人去将家中的大夫也请过来,一并在这守着。”
老太爷捻捻胡子,叹道:“劳你记挂啦。”
葛从仪摆摆手,又说:“老太爷万莫客气,除去咱们两家的世交不说,打崔家嫂嫂那里论,晚辈也实打实该称您一声伯公的。”
——他口中的“崔家嫂嫂”自然说的是郑明珠。
葛从仪后娶的继室是崔煜的妹妹,这么说来,清河崔家大抵也早知晓了葛家的心思。
老太爷扬扬眉毛,脸上还是不为所动,只是随口应道:“唔,是这个话。”
葛从仪点到为止,恰有人进来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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