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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嫡出-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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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尹上官柏轻扣了两下公案,凝着双目看向堂下,“崔郑氏,这孟东来你可认得?”
  郑明珠哽着嗓子:“……认得。”
  “那他方才所言,是否属实?本官现下给你机会,允你辩白清楚。”
  “我当日并不曾让巧格儿那丫头将他带往温泉水池。”郑明珠依旧是这一句,只是底气略显不足。
  府尹颔首,吩咐衙役:“将那巧格儿带上堂来。”
  郑明珠登时怒恨上涌,眼见着巧格儿跪到堂上,牙关作响,恨不能扑过去生撕了她。
  巧格儿却是淡漠,只在看到孟东来时眼睛稍稍大睁。
  “堂下可是巧格儿?”府尹伸手指了孟东来,“本官问你,可见过此人?五日前在鲁国公府,你是否奉了崔郑氏之命去寻过他?”
  “回大人的话”,巧格儿缓缓磕了个头,“奴婢正是巧格儿,是崔郑氏的贴身丫头。此人奴婢识得,是打洛阳来的孟公子,与我们夫人……崔郑氏见过两次。头一回是在今年四月,夫人去游春,回来时在城郊惊了马,幸遇孟公子援手,因便结识了,还多说了几句;次回是夏末秋初,在兴善寺;再有就是五日前,夫人拾到孟公子一封书信,叫我去将人带到后山的温泉附近,之后……奴婢在外头,温泉内的事便不大清楚了。”
  “你这背主忘恩的恶毒婢子!”郑明珠忍不住红着眼喝了一声,“枉我与你主仆一场!”她喊出此话时,当真有些痛心,声音也嘶哑了去。
  然而巧格儿只是抬眼看着她,一手轻轻捂住小腹,言道:“大人面前,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夫人还请不要用旁的事逼迫奴婢了。”
  郑明珠气得直抖,忿然转过来瞪着明玥,眼神直是在说:为何不打死这贱婢?为何不早早打死这贱婢?!
  这并不意外,巧格儿的丧子之痛深入肌肤,心中正痛,如何能轻饶过郑明珠?只这是她们主仆间的账,明玥不打算插手。
  太子嘶了口气,看向两边的隔帘,道:“鲁国公和郑大人都在偏厢?依本宫看,倒不必避嫌至斯,隔帘撤了,只莫叫两位多言便是。否则堂上情形所视不清,岂非有冤派之嫌?”
  两边隔帘轻晃,八成是帘后之人站起复又坐下,府尹瞧了瞧,命衙役将两面的隔帘都撤开。
  太子选了个好时候,一干人证逼得郑明珠无话可说,郑佑诚正坐立难安,此刻帘子一扯,各样目光齐刷刷朝他射来,他脸上火辣辣的,几乎要被看出个窟窿。
  郑明珠张了张嘴,一声“父亲”堵在喉间,羞愧的喊不出口。
  府尹冲两边点了个头,对着公案上的两张状子沉默片刻,续问:“崔郑氏,你可还有话说?”
  郑明珠还含泪看着自己父亲,想说什么却又脑中嗡响无从反驳,明玥拨开她攥在腕上的手上前半步,自袖中取出一物呈道:“上官大人素有公允清廉之名,既允郑家辩白,我心中有几处不解,不知可否问一问这位孟公子?此物呈上,大人一瞧便知。”
  旁侧的崔煜眯眼,目光随着明玥呈上的东西转了一圈。
  府尹上官柏打开细瞧,见是一幅鲁国公府的详图。
  靠南的前院勾画略简,后山以及北园等处却细致到花草的品种、路径的长短等等,瞧着直有如临其境之感,脸上不由显出些许讶异之色。
  上官柏不知明玥有何用意,心下奇怪,暗暗朝崔容与方向看了一眼,然崔容与半侧着身子,却正瞥向堂外,——裴云铮扬着眉,有意无意地摊开一只手掌,缓缓做了个翻掌的动作,继而又若无其事地背过手去。
  崔容与收回目光,抬手摸了摸下巴。
  上官柏将镇纸压在那图上,对明玥颔首:“你且问来。”
  “谢大人”,明玥深吸了口气,转过身直视着孟东来,微微扬声:“敢问孟公子记性如何?”
  孟东来抬眼看了看明玥,“自认尚可。”
  明玥点头:“既然记性不错,倘使那日孟公子当真去了后山温泉池,又在其附近等了许久,应对周围景致记得清楚。”
  孟东来脸色一沉:“夫人这话是何意思?疑孟某说谎不成?!”
  “自然。”明玥略抬起下巴,语气中夹着不屑,“依家姐所言,并不曾让巧格儿带孟公子到温泉之所,相对于孟公子方才的一番话,我当然更信我姐姐。”
  孟东来冷哼一声,心中知晓明玥有“激将”之嫌,却仍忍不住忿忿抬手,“夫人请问便是!”
  明玥丝毫不客气,柳眉倒竖,全是咄咄逼人之势,口中问:“孟公子可知温泉石门敞向哪边?”
  孟东来看都不看她,“西面。”
  明玥挑眉,续问:“门前铺有鹅卵石,圈了两片花圃,你是否记得种了什么花?”
  孟东来扯了下嘴角:“裴夫人此言差矣,温泉池外皆是青石路,内里方是鹅卵石。附近倒确有两片花圃,一片值了喜湿润的玉簪花,另一片却是耐寒的萱草。虽值腊月,但温泉附近暖湿,尚有几株争艳,煞是惹眼。”
  “孟公子既称一声裴夫人,我却要问问,依你方才所言,是带了洛阳裴家一位旧友的书信前来长安,那么你为何不先到敝门探访,又或者径直往滕王府拜见,而是来了这鲁国公府?”
  “哼”,孟东来似是早料到她必有此一问,因愤然答道:“裴夫人怎知孟某未曾到贵府递过拜帖?这其中的曲折……当真不提也罢!到底是裴家族内之事,孟某也不好让洛阳故友作难。之后本是打算直接将荐书呈到滕王府,不料大病了一场,待身子好些前去,王爷却又不在京中,只得暂且耽搁下来。
  前几日到鲁国公府也不过是应朋友之邀,崔少夫人拾了书信,差人还了孟某便是,缘何要私看?
  现下裴夫人问起,你二人既姊妹情深,别是起先有意为之,早知内情才好!”
  孟东来此话说的半遮半露,然而堂上堂下无一白丁,俱是听出了他这话外之音,——其一,京中裴家与洛阳两房恐有些龃龉,白白折腾了孟东来;其二,嘲讽明玥兴许早知郑明珠的心思,没准儿此事她也参与其中,暗里推波助澜地给郑明珠“拉皮条”!
  真真好一张利口!
  明玥一个激灵,顿时眉尖深蹙,现出了气急之色。
  孟东来看在眼里,眉梢上扬,“裴夫人可还有甚么要问孟某的?”
  明玥咬咬唇,底气已不如方才那般十足,府尹上官柏在公案后没说话,——他正细看呈上来的图,依图上看,孟东来刚刚所答一样不差。
  崔夫人因瞧见了鲁国公,底气更是十足,当先冲着明玥呸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你姊妹两个串通一气,可怜我儿竟被蒙在鼓里这般久,老天爷哟!”
  明玥并不看她,只道:“太子殿下与府尹大人俱在,崔夫人何需向老天爷抱屈。”
  太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明玥却已侧过身,有些急躁地又问孟东来:“孟公子莫要污人清白,敢问我姐姐当日作何打扮?衣裳颜色、所佩钗饰你是否知晓?”
  “当然知晓!”孟东来道:“那日崔郑氏着一件绯色凌云纹广袖外裳,襦裙绣的是石榴花开。发间戴着闹蛾金钗,在水中拉住我时,腕子上扣了一对金手钏。”
  听到“在水中”一句时,堂外响起几声低笑。明玥不做理会,脚下缓缓踱步,口中却是丝毫不停:“你既非是自愿,又说我姐姐暗里用了手段,你在温泉池可曾正言劝阻?”
  “固然!孟某曾正色言说,几欲离开,可惜那药力太强,不久便被迷了神智,不知身在何处!”
  “那自你入水,至被药物催情,所历多久?”
  “约半盏茶的功夫。”
  “你落水时,池水水温如何?水深多少?”
  “池水烫人肌肤,使人发汗;水深堪及孟某胸膛。”
  “温泉往北约三十余丈有一座小亭,其名为何?”
  “那是一观景亭,题曰落雪。”
  “池水边鹅卵石铺有福图,是何图案?”
  “兰桂齐芳、钟灵宝瓶、和流云百福。”
  “落雪亭再往北二十丈小径两侧有何绿植?”
  “小叶冬青。”
  “北园内有红梅与白梅,孰多?”
  “红梅多于白梅,且开得正盛。”
  “巧格儿领着你,自北园出来,说了些甚么话?你们可有经过一座石桥?两岸是什么树?走至石桥处用了多久?”
  “那位姑娘路上不曾多言,哼,倒确实经过一座石桥,石桥下有明渠,两岸植了垂柳。从北园出来走了近一刻钟。裴夫人可还要问问这垂柳有多少棵?”
  明玥紧皱眉头,神色越发僵硬。她这轮问话一气呵成,几乎没有给孟东来半点儿停顿思索的机会,但孟东来应答流畅自如,毫无磕巴慌乱,很有些打明玥的脸。
  明玥咬牙,强自撑着脸面,加重语气不服输地又问:“依孟公子方才所说,温泉池外铺了青石,你既走过,又在附近等了半晌,那可记得这延出多远?共铺有青石……多少块儿?”
  这话问完,明玥眼梢立即便扬了起来,带了几分挑衅地盯着孟东来。
  ——这一问,颇有故意为难的意思。
  崔煜隐隐觉得不妙,垂眸将明玥的话从头捋了一遍,心头一突,意识到不对,一个眼风便甩过来,然而明玥方才边问话边缓缓踱步,不知合适已站在了孟东来与崔家人中间,侧着身正好挡住了两相视线。
  而孟东来眼瞧明玥一副已操胜券的神情,暗下嗤笑,好胜心起,紧跟着接口答道:“孟某走过,当然记得!那青石路铺了十丈地,直至种有夹竹桃的拐弯处方止,共有青石一百一十六块儿。”
  说罢他眼睛眨了眨,飞快地闪过一抹自得。
  明玥脸色难看至极,“那你当日赶去温泉时约是未时二刻,日头在何方向?”
  孟东来心中正是得意,看白痴一般瞅着明玥,朗声回:“未时二刻,日头尚在正南。裴夫人久在后宅,这般常识还该叫裴将军教一教才好。”
  堂上奇异地静了。
  明玥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上所有凌厉之势尽收,轻轻翘了下嘴角,——不枉她前面那么长的铺垫,最后两问总算逼出了破绽!
  ——只要抓到一个小小的破口,后面就容易了。
  她福了个身,定定道:“大人,此人在说谎。”
  “长安城这几日虽未下雪,但雾霭霾霾,五日前妾身恰好出府去了药铺,我夫君身有旧伤,阴寒天气愈是酸乏,因而我尤记得清楚,那日云层厚沉,敢问孟公子当时,是在哪里瞧见的日头?!”
  孟东来一惊,瞬时冒了冷汗,方才一番连续追问,又被明玥所激,他顺口而出,不想这最寻常的一问才是圈套。
  他下意识转头往右侧看去,却只看到挡在中间的明玥,忙辩道:“裴夫人此问实是取巧!孟某之意并非言说当日,只说平日的未时二刻,日头自是在正南。”
  明玥似笑非笑地睇他一眼,“孟公子不必急着心虚狡辩,我所说的扯谎可不是指的这个。”
  “你……”孟东来一下语塞,闭紧了嘴。
  明玥看了看堂上,上官柏目光如炬,却没有立即开口问询。
  她拿不准府尹的态度,但方才的问话一直没有被打断就说明崔容与多半不知内里详情,崔家这一房的态度比较谨慎,一面掂量一面径自接着说:
  “听孟公子方才所答,应确实去过温泉池无疑。孟公子记性极好,一路有心,鲁国公的花草也多奇异,你皆尽记得也是合乎情理。但是在这方才景色中,有两处附近有岔路而一处是拐弯儿,正是最易走错的地方,可是……孟公子显然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么,既是这般,你又怎会迷在原地,不知来时路呢?!再者,你当时丢了荐信,心中应正是着急,在温泉附近焦等之际,想来难安得很,又何来心思去细数那铺地的青石有多少块儿?可见,孟公子这谎当真是撒得大了!”
  孟东来一怔,立即回头去想明玥方才毫无章法的问话。
  堂外众人听得并不十分明白,一是因其中虽不乏去过崔家者,但到过后山温泉的甚少,更没有谁仔细去记过这些景物;二是明玥方才直是想到哪儿问到哪儿,旁人听着只觉她是故意为难,见孟东来对答如流,都还暗暗赞了一声,等着要瞧郑家姊妹的笑话,哪知竟情势急转,不禁都略显错愕。
  然崔家人对自己府中熟悉,经此一点已经明白过来,不由暗骂明玥刁钻;而上官柏有详图在案,在明玥问完之际,他默默剔去那些障眼的问题,将那落雪亭、小叶冬青、夹竹桃三处一勾一连,顿时清楚明玥的用意。
  太子微微皱眉,抬头看了一眼。
  上官柏已抽了支令签在手,“孟东来,公堂之上,岂容你虚言!来人,先杖十棍。”
  孟东来这时倒半声没吭,也不敢再觑崔煜,自己经不住激,自作聪明,只恐再多说多错。
  堂上是杖打声和孟东来的闷哼。
  十杖打完,孟东来蔫了。
  崔煜瞥了一眼,先行开口道:“如此看来,此人对内子也并非全无心思,怕是两相情热才对,然这等敢想却不敢认,实在懦弱了些。再有,”他说着,自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打开,露出里面一只金手钏,问:“此物你可见过?”
  孟东来也不反驳他前面的话,只盯着手钏看了片刻,肯定道:“见过,这正是那日崔郑氏所戴的手钏!孟某当时看得清楚,决计不会认错!”
  崔煜点点头,转身将东西呈上去,拱手道:“大人,此物是府中下人后在清理温泉池时拾得,那日温泉池水有异,我自先是疑这孟东来心怀不轨,命人细查了一番,可……”他声音颤了颤,转过来凝着郑明珠,“此物我曾见内子戴过,是她的嫁妆,下人拾得后无意拉开了上面的锁扣……”
  郑明珠唇边咬出了血,崔煜眼神一时痛极,“大人让人查验时,请掩住口鼻,里面的香粉见过水,凝了少许卡在未全开的锁扣里,香味颇淡,使人不觉,但药性却极厉害。”
  上官柏细看了两眼,命人拿下去查验。
  明玥却在下面冷笑一声,一手直指着崔煜,大声嘲讽道:“这孟东来欺瞒公堂一事尚未说完,崔公子这般着急地想用一句“他亦有心”便想蒙哄过去?又拿了劳什子手钏来说由,难不成也是心里有鬼?”
  “哦?”崔煜慢条斯理地转过来,身子微微后仰,有一下没一下地打量明玥,声音轻飘飘的,“崔某不大明白七妹妹的话。”
  “那我便说与崔家哥哥明白”,明玥也颇客气,回手指向孟东来,“此人方才所言条理分明,一字一句听来都是情真意切,究其因由,其一,便是他的确到了温泉池,出了那日的事,心下懊丧,再经人拿住盘问,回头去想,点滴之间反愈发明晰起来,因才有堂上这一番话;
  然而……大人方才瞧得分明,这孟东来言语却是有虚。
  可他为何要说谎?又到底是何处虚言?是只欺瞒了些许细枝末节,还是方才所言全盘不能信?他若真不曾到过温泉池,那先前的一番话又从何而来?
  这便有另外一种可能,——即是他情知今日要上堂,那一番话乃是有人提前特意让他记过、背过的,而他为表其心,还默默记得更加细致些,要的就是以此来证明那日温泉里的男子的确就是他!”
  话音方落,郑明珠猛地转过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明玥,——她的意思是,那日池水里的人竟不是孟东来?!
  怎么会?她当日见的就是眼前这男子,落水前她神智清楚,还曾说过话,不可能连人都认错。
  这厢崔煜的表情更是精彩,如听了甚么万分荒唐的事,声调都怪异起来:“你、你是说,那日与你姐姐……幽会的,除了这孟东来,还另有第二人?!”
  ——他一句话,直接又给郑明珠的“淫|乱”之名更加一层。
  郑佑诚在旁侧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还没等与小女儿的目光对上,已听她又清清楚楚吐出一句话:“正是。只不过,此人要会的可不是家姐,而是你,崔煜。”

  ☆、第191章

  有那么数息的功夫,堂上鸦雀无声。
  片刻郑泽瑞先重重冷哼了一记,他没有插嘴多言,但当着太子的面,也毫不掩饰脸上的愤慨和不屑。
  鲁国公和崔夫人的脸色都难看之极,崔煜却在一怔之后失笑出声,轻描淡写地一摇头:“这话从何而来?简直荒唐。”
  明玥侧目,“荒不荒唐,等会子见了人便有分晓。”
  闻得她语气甚笃,崔煜拧眉,不由往堂外扫了一眼,——伍泽昭袖着双手仍立在原处,裴云铮却已不见踪影。
  府尹在上头听了半晌,暗忖这里恐还有些弯绕,却不逼着审明,只在这无人言语时方提声问:“裴郑氏,你所说的又是何人?”
  “回大人的话,是另一男子。可巧也是姓孟,大名孟瑛,听闻居于城郊十里坊。大人若将此人提来对质,”明玥说到这略顿了一下,“当日这事必就能说清楚了。”
  崔煜神情微沉,暗觑太子。
  上官柏稍一思量,命人去寻那孟瑛。
  彼时已是午时初,太子妃轻声问太子是否要用些吃食,太子深看了崔煜一眼,便点头说先入内堂垫些点心。
  因要等着提孟瑛来,又赶到了中午,堂上也暂歇一个时辰,崔郑两家都候在二堂不能离开,略休息后再问。
  然而到了一个时辰,却仍没见衙役带人回来。
  方才太子进内堂时随口朝堂外问了问时辰,先前瞧热闹的都各自回府“用饭”,连伍泽昭和崔容与也走了,这时堂上堂下除了府尹和太子当真没了外人,崔、郑两家已撕破脸,现下连刻意的客气也再懒得维持。
  见明玥所说之人迟迟不到,崔夫人不由指着二人撒泼大骂:“好个贼喊捉贼的!你姐姐嫁进我崔家五载有余,上不曾孝敬公婆,没使我享过片刻清福;下未能给崔家绵延子嗣,已是大大的不孝不敬。如今做出那等事来,你姊妹两个还有脸在此抓三抓四地满口胡诌,真当崔氏一门好欺辱不成?你郑家也算是有些体面的,怎教养出你们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郑佑诚气得满脸涨红,又不能跟她对骂,呕得想吐血。
  邓环娘听不得,直接顶道:“崔夫人说话还是留些口德,别等会子弄清楚了,闪了自己个儿的舌头。”
  “我……”崔夫人刚要呸一口,那去传唤崔瑛的衙役却回来了,禀道:“大人,孟瑛带到。”
  太子微微蹙眉,看向崔煜的眼中闪过抹愠色。
  上官柏也没问为何去了这么久,直接传人上堂。
  崔煜几不可察地冲着太子摇了摇头,——看来崔家的人没能拦住。不过也没大碍,孟瑛在堂上见了他自然就晓得该怎么说,此事旁人没有证据,光靠一张嘴能奈他何?
  他皮笑肉不笑地盯一眼明玥,顾虑虽有之,却也十分有限。
  可见到孟瑛进来时,他明显怔了怔,——孟瑛眼前蒙着布带。
  崔煜目光一沉,差点儿出声质问,幸而太子已先行开口:“现还不知这孟瑛是否真与此事有关,何须要这样将人带来?”
  没见人之前,太子已觉得名字有些耳熟,只是他门客众多,不大确定,现一见人,便有了印象,心头一恼。
  那衙役一咧嘴,忙回到:“卑职等寻到孟公子时便是这般,不……”
  他话未说完,旁侧的孟瑛却已摸索着将他拨拉到一边,同时大声说道:“少颖?”
  崔煜脸色蓦地变了,登时咳了起来。
  可是孟瑛像没听见一般,仍在一面走一面摸索,他本就在崔煜身后几步处,没几下便碰到了崔煜的肩膀,指尖一顿,孟瑛微往前凑,似是嗅到了极熟悉的味道,他肩膀一松,立时笑了:“早知道是你!少颖,快别捉弄我,午饭的时候我便得了信儿,知道今儿早上这一场官司已是赢了!如今郑家的车驾都没脸在长安大街上走,你快与我说说,好叫我也乐一乐。”
  众人心里同时嘀咕,——已是赢了?这人从哪儿听得的消息?
  孟瑛声音清越,若是平常说话定然悦耳好听,但此刻无人留心这些,既奇于他和崔煜竟这般熟捻,又听他这话似与今日之事有关,不由都不做声地看着他。
  崔煜默了一默,抬手将孟瑛系在脑后的带子解开了。
  孟瑛由他解了,转而握住了崔煜手腕,却道:“解了也看不见。昨儿上午还好好的,夜里便有些头痛,后又发起恶心来,叫了大夫瞧,说是晚上吃的蘑菇酱不大好,里头放的几样蘑菇,有两种没收拾干净,被药着了。又加之我晚上饮了几盅酒,愈发厉害,现下五感失了两感,看不见、听不着,走前方服了药,得明日才能略好些。若不是想着你今儿高兴,我便不折腾这一趟了。”
  “嗯”,他又轻笑了一下,“现也听不见,要不这样,你拣紧要的写在我手上,我来猜早上的情形,这样更有趣。”
  说着,将手伸到了崔煜眼前。
  崔煜面沉如水,阴寒的目光缓缓扫过郑家众人。
  ——他们是如何知道孟瑛的?孟瑛也非粗心之人,被盯上了竟还毫无知觉,绝不会是这些后宅女子能办得了的。
  前些日子的委屈求全,不过都是障眼法罢了,底下却是好下了一番功夫!
  他在看郑家人,郑家人也在盯着他,不,是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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