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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德妃日常-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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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俩在极短的距离内对视,都看清了对方眼里的一丝犹豫和恐惧。雍王府跟来的谋臣都知道决大事的时刻到了,呼啦啦地闯进来。
  戴铎拱手道:“如今您和十三爷必须分开行动。依奴才愚见,应该十三爷在园子里听诏,防止八爷他们篡改诏书。四爷拿着佛珠去西山调兵,防止隆科多一人独大。戊时初刻,在园外碰面。如果戊时四刻还没有消息,四爷就不能孤身一人进园了。”
  西山大营的提督岳升龙是晋安的结义兄长,在赐婚事件之前,曾经是铁杆儿的十四爷党。武人重义,即便是岳钟琪娶了乌拉那拉家的女孩,他的态度依然模糊暧昧。
  除了这层比纸还薄的亲戚关系,胤禛所有能取信于他的,唯有这串佛头珠里藏有康熙私印的手串。而这颗“体元主人”的小印,平日里主要用处是收藏一下书画,开开门禁库房之类的小事,而且落到胤祚手里,也有六七年没用过了。要想调兵,去的人必须有强大的口才、尊贵的身份和随机应变的能力,才能震慑住岳升龙。因为佛珠的重要性,又必须是信得过的人。
  这些要求叠加,没有比胤禛本人更好的选择了。这虽然是万全之法,但是也有坏处,一来,不听遗诏先动兵,未免有违逆之嫌。二来,胤禛十有八九要错过跟康熙见最后一面的机会。
  胤禛抚摸着袖子的佛珠,将那佛头珠上的机关打开又合拢,合拢又打开,迟迟下不了决心。谋臣们虽急,却一言不敢发。忽然一骑快马远远停在门口,竟然是永和宫的小桂子从马上翻身下来,冒雨狂奔到廊下,打千行礼的时候竟然甩了胤禛一身水。
  “四爷,娘娘请您务必尽快赶往畅春园。”
  胤禛胤祥都松了口气。看来皇阿玛总是有些安排的,额娘总不会特意叫他们去送死吧?
  可是谋士们的脸色却依然凝结着深深的忧虑,他们的身家性命都系在胤禛身上,戴铎不由出言问道:“奴才僭越,但是这是娘娘的意思,还是i皇上的意思?怎么话说得没头没尾的?”
  “是娘娘傍晚突然传出话来,说得很急,只说让四爷放心前去,千万别留下憾事。”
  放心前往,可又不说个放心的理由,这这……这完全是不讲道理嘛,要不是知道胤禛隐藏得极深的娘控属性,谋士们都要出言怀疑德妃是不是铁了心要帮小儿子除掉他了。
  果然,胤禛拍拍胤祥的肩膀:“我去畅春园。”
  “王爷……”
  “不必再劝!”胤禛抬手喝止他们,取了那串珠子出来递给胤祥,“要是戊初刻没有消息,就去西山调兵。”
  这样相当于还是采纳了戴铎的建议,只是把时间推后了两个时辰,众人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集体目送他兄弟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
  傍晚,天空竟然又开始阴沉沉地刮起风来了,铅灰色的云被这风推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去天边那一丝霞光。
  白眉飘飘的老太监,佝偻着腰带领胤禛走在游廊上,两边隔了很远才点着一两盏气死风灯,也是摇摇摆摆,明暗不定。胤禛认得,这个老太监叫侯二,名字不好听,但身份却很高,是太皇太后在时留下来的老人,平日里都荣养起来,一年到头只在除夕国宴祭祀的时候,伺候皇帝用一回膳。
  这条路胤禛也认得。从清溪书屋的后角门进去,穿过侧殿漆黑隐蔽的长廊,这条偏僻小径只有他独身一人行走。远远听见的是前殿十阿哥胤俄扯着嗓子的喊声:“把我们叫到这里,又不让进去,是什么道理?四哥和老十三怎么不见?”
  原来老八他们都被挡在了院外,而他却已经站在清溪书屋阔朗的石阶前了。魏珠守在门前,门帘一掀,竟然是绣瑜矮身出来,两眼肿得跟核桃似的,却没有眼泪,见了他开口竟然有长舒口气的感觉。
  “额娘。”
  “进去吧,他在等你。”
  一个等字,一切都已然明了。胤禛扶她坐在殿外美人靠上,解了披风,不由分说系在她身上,方抬腿进去。
  康熙见了他,竟然失望地叹息一声:“怎么,来得这样快……印玺,给你了,西山的兵马呢?”
  胤禛惊得魂飞魄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了他惊讶的样子,康熙竟然虚弱一笑,脸上泛起些血色:“老六,自小就是你的跟屁虫,那东西朕给了他,就是给了你。”
  胤禛脑子里嗡的一声:“可,可那是康熙四十五年的事啊……”
  那时候,十四刚刚大闹上书房,众人都在猜测他会被皇帝红烧还是清蒸的时候,康熙却把他骤然捧得高高的,给军功给势力给老婆,俨然一副当作未来太子培养的模样。怎么会在那时候,就属意胤禛?
  “自古成功易,守功难。江山难坐,咱们胡人的江山更难坐。只有知其难而不畏其难的人,才配享有这个位置。朕原本寄厚望于二阿哥,可惜他自甘堕落。老大老三,一武一文,都是莽撞小气之辈。老六和老十三则是太过儿女情长。老八处处学朕,可学到了什么呢?仁义,贤良……呵,什么三纲五常,什么仁义道德,那是以前的皇帝编出来,教化百姓,使他们服从管教的。蒙骗底下人的东西,你自己先信了,还怎么当皇帝?”
  见他说得吃力,胤禛忙俯身上前,康熙扶着他的手微微喘息着说:“什么是帝王?一是狠,对敌人下得去手,对自己更下得去手。二是欲,要能抓权、恋权,不因私情而移国权。”
  “狠劲儿上,老十四最像朕,他在上书房反戈一击对付老八的模样,很有朕当年杀鳌拜的风范。可惜第二点他比你就差远了,张口一个铁帽子王,闭口舅舅舅舅舅舅,这个位置给了他,不是因私废公吗?所以,思来想去,还是为他挡了一剑的你最合适。”
  “你今晚若是带兵前来,朕高兴。做得了唐太宗,是你的福气,也是朕的福气。可是你奉旨孤身一人来了,朕也高兴……”
  胤禛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在床榻上向他叩头:“儿子不敢隐瞒,起初是有过这个念头。是额娘派人,让我尽快入园,不要留下憾事。”
  从四十五年算起,康熙这番道理至少也在心里酝酿了近十年,如果他一字未听,甚至以为自己是拥兵篡位,该是怎样的憾事啊!
  “呵,妇人之仁。”康熙说着眼角却滚下一颗泪来,抓着他的手颤抖不已,“老四,你拿这个皇位,并非因为父母之爱,而是靠本事,以前我没有偏爱过你,日后的路也要靠你自己走下去了。”


第219章 
  铅云蔽月; 北风一起; 天气乍然转凉,轻飘飘的飞雨夹着雪沫子; 雾似的笼罩着京郊的山水。胤祥抹了一把脸,竟然全是雪渣子。在畅春园一里外的地方; 他伸手叫停了大军; 唤来一个侍卫:“你,去前头打听消息。”
  岳升龙打马上来,就见他定定地坐在马背上; 抬眼望向东方; 脸绷得紧紧的。岳升龙亦是唏嘘不已:“皇上早有吩咐; 让我见到顺治爷的佛珠就借兵。姓岳的草莽寒门出身; 有爵禄高登这一日; 全赖皇上赏识。跟我论恩情; 谁也论不过皇上。想必张廷玉、隆科多等人亦如是,十三爷大可放心。”
  胤祥回神一笑,仍是不减忧色:“大人高义。但是未必人人有这知恩图报之心啊。”
  岳升龙会意:“您是说隆科多?他是九门提督; 京城里城门一关就数他说了算; 这不假。可这里是畅春园; 外头是四面旷野,无遮无拦。里头是大内侍卫守着,侍卫们都是八旗贵族出身; 背后的势力比那秋天杂草还乱,他这个‘领侍卫内大臣’能唬住谁呀?”
  “但愿如此。”胤祥嘴上说着; 心底担忧的却是胤禩的垂死挣扎。康熙病了这些时候,连岳升龙这个武夫都知道皇上必有安排,胤禩岂不知?可是八阿哥一伙人到现在都毫无动静,敌暗我明,总叫胤祥觉得心下惴惴。
  就在这时,派去探路的人回来了,随同的竟然是苏培盛。胤祥松了口气,又立马瞳孔紧缩。苏培盛身着素服,腰系麻带,帽子上摘去了红缨尾翎,一头跪倒在他面前,激动得满脸带泪:“皇上传位给了四爷。”
  胤祥浑身一颤,先是长长松了口气,才闭目落下两行泪来:“皇阿玛……”
  “十三爷节哀,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皇上临终前只见了四爷一人,赐下遗诏。九爷十爷反口在灵前闹事,非要说皇上是传位给了十四爷,拦着众人不叫拜;三爷在一旁煽风点火。四爷不便与他们相争,张廷玉说不上话,隆科多袖手旁观,马齐一个舌头敌不过那么多张嘴,四爷让您快些过去!”
  好比一个惊雷劈下,胤祥浑身上下汗毛倒立。四、八、十四三足鼎立,改诏篡位也好,拥兵自立也罢,他们甚至包括康熙此前都以为八阿哥是想趁乱自己上位,没想到对方竟然玩了一手刘备联吴抗魏的戏码!
  三方之中,胤禛有康熙撑腰,十四手握重兵,八阿哥势力最弱。他干脆退下来,联合十四去跟四哥斗,这一手借力打力,不可谓不精妙毒辣。但是之前那么多挑拨离间的戏码,十四跟四哥终究是握手言和。他凭什么认为这回“孙权”会站在他这一边呢?
  “坏了!”胤祥忽然神色大变,一把揪住苏培盛,“我问你,乌雅大人现在何处?”
  “他进了趟宫就再无消息……”苏培盛灵光一闪,“对了,娘娘一定知道!”
  话音刚落,胤祥已经一跃而起,坐在马背上大声喝道:挑选一百精兵,跟我进园!”
  蓬莱洲,铅云蔽月,夜风送凉,清笛呜呜咽咽的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一只晚归的雀鸟被这笛声吸引,飞落在亭前的石桌上,抖抖翅膀啄食桌上的香糕。
  侍立一旁的太监昭儿赶忙上去赶鸟,又说:“大人,快用膳吧。天冷,菜都快凉了。”
  晋安收了笛子笑道:“这算什么冷?我们在西北的时候,出了门就是冰天雪地,一盆热水泼出去,不等落地就全冻成了冰渣子。遇上那刮北风的时候,几日几夜都出不得门,等到天晴风止的时候,大半个帐子都埋进了雪堆儿里。尤其是离营打仗的时候,干粮冻得跟石头一样,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吃的吗?”
  他似乎谈性很浓,喋喋不休地说了几盏茶的功夫,连口气儿也不喘。昭儿的脸色微不可查地一沉。
  正在犹豫之际,后面三个太监浑身缟素,奔过来哭道:“皇上驾崩了。”
  晋安一怔,好半晌才唏嘘着叹出一声,复又问:“大位传给了哪位爷?”
  来人叩首道:“传给了十四爷。但是皇上去得突然,四爷和马齐纠集了一帮人,在灵前跟九爷十爷闹起来了。张廷玉大人正带人四处找传位诏书呢!”
  晋安心下微沉,握杯的手一抖,面上却浮现出喜色:“可算是等到这一天了。”继而端起杯酒走到湖边祝道:“老天爷,我敬您三杯。”
  四个太监暗地里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围拢上去,只等他喝下那杯酒便要动手。谁料晋安提着酒壶,慢慢将一壶酒都倾在了湖中,头也不回地说:“昭公公,你这名字起得好呀。是德妃娘娘给你起的吗?”
  四个太监俱是一愣,昭儿大叫一声不好,就被他猛得跃起,擒住胳膊往地上一摔,翻身压上卸了两条胳膊。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娘娘当真极有先见之明。”
  昭儿痛得大叫:“你们还不上?”
  剩下三人方才醒悟过来,纷纷从怀中掏出短刃围攻晋安。三人联手,倚仗兵刃之势,晋安一时竟不能敌,忽见岸边有个船坞,便三拳两脚打翻一个围攻者,蹿了出去,借着船只杂物与之缠斗。
  船坞中虽然有人,却不过是些寻常太监,早吓得哭爹喊娘。那三人久攻不下,越发心急,中有一个冷笑:“此地隔绝湖中,你今日插翅难飞,何必再做这困兽之斗?实话告诉你,我们都是四王爷的人,雍亲王已经坐了大位,把诏书交出来,兴许还有条活路!”
  晋安大怒:“放屁!我是四爷的亲舅舅。”
  那人大笑:“隆科多还是四爷的亲舅舅呢!实话告诉你,我们来此也是奉德妃娘娘之命,否则谁敢冲皇亲下手?”
  晋安一愣,胳膊上不觉被刀划了一下,剧痛弥漫,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大喝一声:“大胆!”
  嗖嗖几声,三只羽箭擦着晋安的胳膊飞过,铁刃入肉溅出三朵血花。不等船只停稳,十几个侍卫翻身跳下,四人一组,死死将他们摁住。
  暮色之中,绣瑜一身素服,独自走上船头。胤祥见状挽了弓,亲自扶她下船。
  “娘娘。”晋安情不自禁地迎上来,就被她安抚地拍了拍手,示意太医上来诊脉。
  三个太监被捆得像粽子一般,头脸贴地被按在地上,耳边听得哒哒两声,一双马蹄底子花盆鞋停在眼前,乌黑素净的鞋面仿佛凝结怒火。
  “听说,你们是奉了本宫的命?”
  那三人早已面如死灰,只一味闭口不言。
  绣瑜又说:“本宫入宫这些年,从未见过武艺如此高强的太监,想来你们不是宫里的人吧?”
  旁边士兵架起一人,往下身一摸,挥手就是两耳光:“娘娘问话,还不快说?否则就让你做真太监!”
  “咳咳。”胤祥皱眉咳嗽两声,“额娘,我带他们下去拷问。”
  绣瑜点头应许,从宫人手上接了纱布,细细裹在晋安胳膊上:“疼吗?”
  见她浑身缟素,晋安侧过头去,紧紧握住她的手:“这些年……辛苦你了,长姐。”
  绣瑜一愣,笑道:“宝剑在战场上与敌人碰撞,动辄有粉身碎骨的危险,自然是辛苦的。花瓶被人贡在香案上,那就不辛苦。你不必为我忧心。”
  “皇上,不,先帝爷这一辈子,算不得圆圆满满,但绝对是求仁得仁。接的是一个烂摊子,留下的是国泰民安,带走的是千古令名。为君如此,夫复何求?这也算是喜丧。”
  “我担心的反倒是你。”绣瑜握着纱布的两头松松打了个结,看着仍旧渗血的伤口,幽幽叹道:“你刚出生时,阿玛期望你步步高升,所以给你起名叫晋,额娘却非要叫你安儿。如今看来,竟真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当年我托你照顾十四,把你拖到这是非窝里来,你可曾怨我?”
  晋安眼睛一红,勉强笑道:“一家人不说这个怨字。蓁蓁虽然稚龄离家,可您和十四阿哥都没有亏待过她。好在这天儿总算该放晴了,咱们和这么些孩子,都平平安安的。到了这地步,还有什么比‘平安’二字要紧呢?”
  绣瑜展颜一笑。今天其实很冷,穿着羽纱斗篷尚嫌不足,换了棉衣麻巾,就更冷了。像这样寒冷的天气,靠外物来取暖是不成的,只有眼前晋安和远处的胤祥这些人,才能叫她打心眼里暖出来。
  是啊。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片刻,胤祥进来,拧着眉头说:“这些人都是外面聘来的死士,拿钱做事,旁的一概不知。只有被舅舅打伤的那个太监,他是您派到蓬莱洲的太监昭儿的孪生弟弟,原本一直在园子里伺候。刚才已经一头碰死了。八哥这个老狐狸!”
  他说着不由咬牙切齿,显然是深恨胤禩做事不漏马脚,私带外人入宫这样大的事,明知道是他干的却抓不住证据。
  “这个时候,还讲什么证据?以往咱们就是太讲一个理字。你去找乾清宫总管太监魏珠,让他替我办件事。”
  她这理所当然使唤康熙身边人的态度,让胤祥一惊:“什么事?”
  “去告诉宜妃,”绣瑜缓缓勾唇一笑,“先帝临终前封了她,做皇后。”
  此刻清溪书屋已然是一派哭声震天的场面,宫人们搭着梯子换上蓝布灯笼,往门口的桃符上蒙白布。素白的挽花挽绸垂在游廊上,宫女侍卫跪了一地,皆是垂泪哀戚。
  屋子里正中的摆设家居都被挪开了,取而代之的是硕大的金丝楠木棺。不相干的小阿哥们跪在屋角,只是哭。四个穿着黄马褂的侍卫,挎刀披甲,铁塔似的立在龙床边。脚踏边马齐捧着寿衣寿冠,张廷玉递送东西,独胤禛一人在床前伺候,其余年长些的阿哥都跪在堂中。
  高下尊卑,一目了然。
  三阿哥哭得眼肿如包,浑身虚软。八阿哥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脸庞绷得紧紧的。唯独十阿哥跳起来冲着张廷玉破口大骂:“都是皇阿玛的儿子,凭什么让他一个人伺候老爷子更衣?张廷玉,你个汉人,奴才,竟敢在我们面前发号施令,你这是仗了谁的势了你?”
  九阿哥抹了一把脸冷笑道:“七日前皇阿玛最后一日见我们,还在说今年的螃蟹好,等十四弟回来要在畅春园赏花吃蟹。四日之前,还特意召见乌雅大人。昨儿还下谕说,今年天气凉得晚,早些给大将军王送过冬的粮草衣裳。如此种种,怎么会忽然传位于四阿哥?”
  他不知今夜宜妃和八阿哥另有安排,一腔质疑完全是出于对十四的偏袒外加对胤禛人品的怀疑,一颗真心竟有四五分是为了刚去的老父,故而回忆起与康熙相处的点点滴滴也真有那么几分感人泪下。一干不明内情的阿哥听了,脸上当真浮现出几分疑惑。
  三阿哥眼珠子一转:“老九,皇阿玛尸骨未寒,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既然有争执,大位的事就缓一缓再议,我们先清清静静地发送了老人家是正经。五弟七弟八弟,你们说呢?”
  这一张嘴,就把胤禛铁板钉钉的帝位,偷换成了代议。五阿哥和七阿哥尴尬地笑笑,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八阿哥闭目流泪:“三哥说得有理。皇阿玛立谁,我都没有二话,只想尽一尽为人子的本份罢了。张大人,我知道你身负先帝遗命,哪怕让我们给四哥打下手,递递东西也行啊。”
  康熙是所有皇子权利的来源,这个时候伺候先帝,可是有着权利传承的政治意义。
  张廷玉木着一张脸恍若未闻。胤禛回头扫了他们一眼,就在三、八二人严阵以待之时,他又挪开了视线,看向一旁的太监:“烛火太暗了,再点支蜡烛。”
  乾清宫的宫人“嗻”的一声,忙不迭地去点了。
  三阿哥白唱了一回独角戏,对手却不搭理,只得又捂着脸哼哼唧唧地哭。八阿哥眼中闪过怒意,余光瞥向正堂一侧紫檀架子上奉着的那道明黄缎面白玉卷轴。它被贡得那样的高,凌驾于众人头顶上。有了它,胤禛无需回答任何质疑,就可以从容不迫地号令众人。
  果然,后面又陆续有内务府的管事进来询问丧礼事宜,进出都单向胤禛执礼。佟贵妇领着宫眷到齐,也命人来问胤禛如何排班。
  这个时候越拖,胤禛的威望就越高。那些站了队的人,就越不敢轻易改弦更张。必须削减这份诏书的可信度才行!见诸王贝勒和其他留守京城的王公大臣逐渐到齐了,胤禩终于不耐,沉声喊了一句“且慢”,然后膝行上前,冲着康熙的遗体叩头泣道:“皇阿玛,您好狠的心呐,您养了我们兄弟二十四个。为什么临终前只见四哥一人?今儿个早上,我们来请安,您还好好的,怎么傍晚就忽然去了呢?”
  众人皆是一愣。十阿哥跳起来,抹了一把脸,恶狠狠地说:“可不就是这话?四哥,皇阿玛临终前最后一个见的是你,你进清溪书屋不过两刻钟,皇阿玛就龙驭归天,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悚然一惊,都恨不得化作空气飘散。饶是八阿哥也被他这直接的方式吓了一跳。张廷玉皱眉道:“是皇上诏四爷一个人入内的。十爷,您过虑了。”
  九阿哥讥讽道:“清溪书屋几时由你张衡臣当家作主了?听说四哥你擅长仿写啊,不如把乌雅晋安手里的诏书拿出来比比,谁真谁假还不一定呢!”
  张廷玉不由汗湿衣襟,他受命于康熙,身家性命都寄托在这一纸诏书上了,又是以区区汉臣的身份对抗皇子,难免有些过分紧张,竟然一反寡言守拙的常态,厉声讥讽:“先帝临终前唯独召见雍亲王,这还不够明显吗?再者,请问九爷想以什么身份来鉴定诏书真伪,贝子?还是宠妃之子?”
  “你!好你个奴才!”九阿哥提拳就往他身上招呼。众人又是拦他,又是护着张廷玉,又有十阿哥在一旁叫好,三阿哥等人貌似阻止,实则煽风点火看笑话。把个灵堂闹成一锅煮开的粥一般热闹,一干王公大臣瑟瑟发抖,只恨自己来得太早。正在混乱之际,忽然听得一阵铿锵之声,善扑营的士兵源源不断地涌入,两两持械相对而立,把灵堂里里外外护了个结结实实,从门口望去,还有不知多少人在庭下默然肃立。
  刀剑的寒光下,气氛为之一静,众人这才发现真正的主角胤禛竟然一言不发,默默在床前侍候。
  另一侧,胤祥披甲簪缨,右手扶剑,左手举着一道明黄圣旨,龙行虎步而来,缓缓扫视众人:“九哥,这就是你要的先皇密旨。”
  九阿哥望着那黄绢两端的青玉轴,瞳孔一缩,片刻又昂首冷笑:“你说是便是了?”
  胤祥也不与他纠缠,将诏书高高举起,朗声道:“这是密旨,不能宣读,但是这七彩绢帛青玉轴是亲王专用的规制,圣心所向,一目了然。如果各位不信,受诏的乌雅大人就在堂下,众位叔伯长辈,大可相问。”
  乌雅晋安来了?八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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