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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德妃日常-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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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
  安静的佛寺里突然爆发出皇太后爽朗的大笑。
  正在此时,宫女笑着进来禀报:“佟大人前来复命。”
  皇太后顺势一拍坐褥,笑道:“走,一块儿去会会这个佟家的傻小子。”
  舜安颜带着众人在下房的空地上候命,原本随意地说笑着,没想到听到一声“皇太后驾到”,刚晕头转向地带着一众士兵下拜,就见五公主穿着一身金绣团花对襟旗袍裙,外罩流苏坎肩,俏生生地站在眼前。他瞬间觉得脑袋更晕了,傻傻的连太后叫起也没听见。
  永寿上前拽了他一下。
  然而女神的眼里完全没有他。九儿见自己的“断涯”失而复得,早欢呼一声扑了过去,心疼地抚摩着那断弦,半晌才屈膝笑道:“多谢佟大人。”
  “奴,奴才不敢当。”舜安颜挠头嘿嘿笑道。
  “别这么客气嘛,”瑚图玲阿在一旁打趣他,“真论起来,我和姐姐还得叫大人一声表哥。”
  舜安颜顿时脸色爆红。
  皇太后笑着令宫人捧了厚赏上来,赐予众士卒,就令他们退下。
  “且慢!”舜安颜却突然追了出去,喝骂周遭士兵,“你们身上藏的东西,统统交出来,公主的东西也是你们能沾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惹这位佟家的大爷,纷纷从袖子里、衣襟内掏出几样钗环首饰,皆是小巧别致没有宫廷标记的,交付与他。
  舜安颜喜滋滋捧了这些东西回去献宝:“这起子眼皮子浅的,奴才管教不力,如今完璧归赵。”
  “多谢大人。”九儿随意挥挥手叫身后侍婢收了,转而饶有兴致地问,“匣子里的暗扣松了,你们怎么知道这就是我要的东西?”
  “呃。”舜安颜顿时语塞,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一旁充当背景板的永寿。
  九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欣喜地笑道:“你是纳兰永寿。你懂琴?”
  当日在承德行宫不过因为职务关系才有一场萍水相逢,永寿万没想到金尊玉贵的公主竟然能记得他,还一口喊出他的名字。
  就好比那天晚上,所有人,包括被他救了的十四爷,甚至包括他自己,都觉得那不过是恪尽职守、理所当然罢了。只有眼前的五公主,还记得冲他回身一拜,口称大人。
  他一路嘲笑舜安颜魂不守舍,可如今自己也开始结巴起来了:“奴才,懂,懂一点儿。”
  作者有话要说:
  完蛋。纳兰x九儿的故事,本来是这篇文最初的脑洞之一。可是我现在发现,这既可以写成一个“高山流水会知音,凤凰于飞琴瑟和鸣“的正面故事,也可以写成”单纯美少女遭遇心机凤凰男,多么痛的领悟“的故事,然后转头把美少女塞给忠犬小奶狗,同样HE
  不知道大家想看哪个?虽然我觉得大家可能会选弄死这个脑洞如黑洞的作者= =。
  容若的第三子。一说名永寿,康熙十九年生;一说名富森,康熙二十四年生(遗腹子),这里采用前者啦。


第138章 
  山东省武定府惠民县; 此地地处黄河北岸,扼守两岸交通要道; 不日便起了一座极大的城郭。因而有着一座极大的城郭。做麦芽糖生意的少年王狗儿依旧如往常一般; 胸前挂着钱兜儿; 手上掌着糖串子,行走在胡同里; 忽听有人喊:“那卖糖的。”
  他忽的回头,却见一行轻车简从; 只两三匹好马,一辆清油翠幄车,停在一户人家门前,像是远行而归的住户。为首那人腰间佩剑; 春寒料峭的天气只着一身玉色长袍。
  他忙上前去; 以爷呼之:“您有什么吩咐?”
  晋安翻身下马,摸了串铜子儿抛给他,问道:“来两串尝尝。你可知道这城里为何多了这么些外地人。”
  王狗儿一边往竹签上裹糖; 一边道:“嗨,皇上要来了,都来瞧瞧圣驾的排场呗。”
  晋安顺手扬鞭往远处一指:“那些呢,也是吗?”那是墙角的一个窝棚; 前面不少人围观排队,不知在做些什么。只是围观的大多数人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不像是有闲功夫来看热闹的。
  “哦,那都是从周围村子里征来的民夫。去岁打仗; 黄河大堤的维护工程停了下来,现在皇上要来视察了,当官儿的当然急了。”王二狗递过两根裹着透亮糖霜的竹签,“得了,您的糖。”
  “这起混账!去年打仗,河工的银子可没少了他们的。”晋安骂了一句,决定转头回去参当地府衙一笔,便转身往马车里扶了董鄂氏下车:“尝尝这个,山东的水土好,连麦芽糖都比京师要甜。”
  宛芝接了一笑,裹着厚厚的羽缎披风勉强站立,四顾打量这陌生的胡同:“这是哪儿呀?不是说来看大夫吗?”
  晋安握了她的手站着,示意身后随从上前叩门:“这个大夫脾气不好,你进去别说话,跟着我就是。”
  宛芝仍困惑不解:“你怎么会认识一个山东的汉人大夫?他是什么人?”
  “哼,死人。”
  青天白日的,宛芝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看他,却又听他冷笑道:“如果爷没有救他的话。”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发须皆白的干瘦老头儿探头出来一打量:“哈哈,老夫当是谁呢?进来吧,乌雅家的二小子,还站着等人请吗?”
  宛芝不由更为诧异,自己的丈夫乃是朝廷的二品大员,区区一个大夫,为何敢如此放肆地称呼他?
  “擢歌发江潭,采莲渡湘南……罗衣织成带,堕马碧玉簪。但令舟楫渡,宁计路嵌嵌。”
  康熙三十六年二月十二日,帝泊舟桑园,与皇太后凤驾汇合。
  微寒的春雨中,绣瑜立在九儿门前许久,听她和着一首沈约的《汉乐府》弹琴,满心诧异最终只化作一笑,转身嘱咐嬷嬷:“好生伺候公主,别告诉她本宫来过。”
  逶逶堕马髻,斜插碧玉簪。
  她最单纯的孩子也有了想要与之采莲擢歌的人。
  瑚图玲阿在母亲的注视下,委委屈屈地控诉姐姐近日以来对她实施的残暴虐待:“……说是让我陪她去菩萨顶的塔林顶上看早霞,结果把我放在石凳上睡着了,他俩倒是陶醉得很;又说去霞光亭弹琴给我听,结果从《汉乐府》残章聊到如何还原《楚辞》里的楚地民歌唱腔,两个多时辰我就说了一句话,喝茶喝得肚子都涨了;还有礼佛,喝茶,走老半日的路去看一棵莫名其妙的古树,都没我什么事儿,却偏要把人家喊去陪着。哼!”
  总的来说就是两个小青年约会,为了避嫌,强行掰成带妹妹郊游的故事。听到最后那声单身狗倔强的冷哼,绣瑜终于忍不住撩下手上的茶盅笑了个痛快。
  四公主说九儿有福气,倒也不假。历史上五公主能留在京城,除了本人受宠,也有运气好的缘故——噶尔丹已成昨日黄花,策旺阿拉布坦尚未成气候,西北至少五年之内再无祸端,正是最不需要拉拢蒙古的时候,九儿恰当妙龄。
  这就是命。
  留在京城,她的婚事就从国事变成了家事,绣瑜和皇太后能说上话的地方就多了。
  额娘还能笑得出来?瑚图玲阿目瞪口呆:“可是您不嫌弃……我倒觉得佟佳氏的小子,对姐姐更好些。”
  绣瑜笑而不语。
  是门当户对、享尽世俗荣华富贵、人人艳羡的金玉良缘好,还是曲高和寡、追求精神共鸣、不在乎旁人眼光的木石前盟好?
  这个问题就是争到几百年后的现代也没个准确答案,但是如果知道成就这个“金玉良缘”,新娘子会命不久矣的话,难题就迎刃而解了——再坏坏不过一个死字吧?
  至于这个时代所谓的血统身世、门第根基,都大不过皇权。董鄂妃不一样有一半汉人血统,乌雅家从正蓝旗包衣直接抬入正黄旗下,关键还是在康熙身上。
  另外一个已经被买通了的人是皇太后。她拉着绣瑜的手唏嘘不已:“都怪哀家,好生生的去什么五台山?”然而太后的演技非常一般,她看似遗憾不赞成,实则没有半点儿感伤,反而拿眼睛小心地打量绣瑜,好像生怕她责怪九儿似的。
  皇太后又叹道:“哀家虽然不懂那些南蛮子的调调,但是也知道你这个女儿不寻常。当年世宗皇帝把董鄂氏捧到了天上去,说她如何精通诗画、又如何品行高洁不慕权贵,如今看来还不及我孙女一零儿。也就明珠家的小子还约莫配得。”
  绣瑜一愣,心里顿生感慨。孝惠太后虽然一生不说汉话不识汉字不懂汉学,但却没有固步自封、愚蠢狂妄地将其一概否定,反而给了“不寻常”三个字的评价;她贵为皇太后,也没有一味拿出身等级断人,反而说“约莫配得”。世宗皇帝弃她而取董鄂氏,真是时也运也命也。
  “她小小年纪哪里敢跟长辈比,这都因为是您偏爱她的缘故。那孩子臣妾也见过,单论根基相貌,不算辱没。”
  太后有些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你能这样想真是五公主的福气。咱们婆媳关起门来说话儿,有时候想想,你说女人图个什么呢,就是打下一座江山来,也不过分一间屋子给你住着,出不得宫跑不得马养不得孩子,金屋银婢供着个木头人儿。哀家倒觉着有个贴心人说说话就足矣。”
  绣瑜满头问号。理儿是这个理儿没错,可太后娘娘您是不是弄反了关系?我才是孩子她娘,不应该我劝您成全吗?
  “皇祖母当真这样说?”
  傍晚,绣瑜屏退左右,把女儿叫到身边来转述皇太后的话。她抚摩着女儿细腻的脖颈一时思绪万千。
  九儿突然俯身把脸埋在她腿上,无声流泪。六姐走之前送书给她的时候说,这么多姐妹,就她是个有福气的。原来这福气不仅在母亲位份高、赏赐多,更在于有人肯定她的爱好、性情与选择。
  可这份肯定是皇太后苦了一辈子才得出来的感悟,也是额娘入宫为妃这么多年才悟出的道理。她生而为女,既不能长久地在长辈膝下承欢以解她们之忧,也不能像四哥六哥一样出入朝堂沙场给她们争光,甚至不能指望用她的婚事拉拢朝堂势力。
  空有一身才情,安享母兄偏爱,却于室于家无助。九儿想着抱紧了额娘的腿,低声呜咽逐渐转变为放声大哭。
  这声音惊动了楼下住着的瑚图玲阿,也惊动了正在姐姐房内玩耍的十三十四。姐弟三人对视一眼,抱着看九姐笑话的心态悄悄摸上楼来,当然被绣瑜安排在廊上的嬷嬷逮个正着。
  门外宫人轻咳两声,笑着通报:“十二格格和两位爷来了。”
  九儿转过身去不理人了。
  十三十四对五台山的事一无所知。十四上去就嘲笑姐姐哭鼻子,结果话说得急惹恼了九儿,被额娘按在膝上拧嘴。
  被他这样一闹,九儿心里那点感伤早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调1教欠揍小弟的冲动。此时宫人来报:“皇上召娘娘和两位阿哥去御船上见驾。“
  绣瑜忙赶了两个小的回去换衣裳,谴退左右,抓紧时间对九儿说:“此事额娘尚未跟你皇阿玛提过,你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你吗?”
  九儿愣了一下,茫然摇头。是啊,皇阿玛的态度尚且是一道难关,依照额娘稳妥的作风,怎么会给人以希望又不能十拿九稳呢?
  绣瑜摸着女儿的脸,难得厉声道:“额娘和皇祖母愿意豁出脸面为你勉力一试,可你也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是爱新觉罗家的女儿,堂堂的和硕公主,不论成与不成,日后嫁与何人,都不要堕了自己的志气,更不得为此毁伤身体!”
  九儿拧着眉头,不解极了:“怎么会?女儿还有您,有皇祖母,有兄弟妹妹,何以至此呢?”她本来就是满族女儿,往前四五十年她的姑姑奶奶们那一代,还流行瞧上哪家年轻汉子就约了小姐妹上门唱歌呢!她虽然饱读诗书,也不认可汉人那套“磐石蒲苇”的做法呀。
  绣瑜暂且按下心中所想,起身去了。
  康熙叫她,原来是瞧了十四抄的一篇《康熙南巡记》,诧异非常,故而邀她一起鉴赏:“老十四的字单个瞧着不显,提勾锋锐,用笔简略,字形狭长,转折处过于奇巧。可是如今这通篇写下来倒有些化繁为简,气势如虹之感。”
  他满意地连连点头,一副迫切需要共鸣的样子。然而绣瑜实在不知这个哏该怎么捧,她艰难地说:“老十四的字不是打小就这个样子吗?”
  您是有多久没认真检查过儿子的作业了啊?
  绣瑜转念一想,便恍然大悟。满宫里的人都知道康熙喜欢董书,十四的柳字放在一堆漂亮的董书中,当然不抢眼。估摸着康熙今天心情好,才觉得特立独行也是一种美。
  她赶紧又笑着补充道:“不过臣妾向来不长于书法,听您这么一说,好像又有些不同。比如这个熙字底下四点,臣妾记得老四喜欢点上很深的四个墨点儿,老十四写的却颇多连笔,倒像个一字。”
  康熙这才满意地点头,得寸进尺地踩了她一脚:“老六别的都好,就是这笔字随了你了,可惜。传旨,朕准备弃舟登岸,白龙鱼服前往黄河沿岸视察河堤情况。”又问:“德妃可要同行?十四阿哥也去。”
  绣瑜愣了一下,险些砸了手里的镇纸。单独行动!身边少于两个包子!自打九儿出生之后,不,自打来这里以后,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出行过。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读胤祯在青海战场上写给康熙的奏折被苏了一脸。基本上可以看到,去的前一年还是个话痨,每篇都要唠唠叨叨写很多,而且什么想皇阿玛了,家中是否安好之类的也都写上=。=有一次康熙直接批“尔之所奏冗长”。第二年,就完全是杀伐果断,说一不二了。
  九儿的事情先按照原本的计划写吧。只能跟大家说,皇家不会有恋爱脑公主。


第139章 
  1
  绣瑜为自个儿不会骑马担忧了一夜; 然而康熙此次巡堤并非骑马巡视,而是要扮作平民百姓; 往城外踏春游玩。康熙这个年纪; 带着一群年轻侍卫游春很容易引起暧昧的误会; 还是老婆儿子正常点。
  他明显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通身的帝王气息收放自如。一身灰袍皂靴; 表情柔和的时候,众人差点不敢认。
  绣瑜头一次穿普通百姓的短袄和马面裙; 在客栈的铜镜前梳头,差点挽偏了燕翅。头上的珠翠少于半斤,手上没了戒指指甲套,她竟不自在起来。尤其是康熙顺手折了窗前的栀子花别在她鬓边的时候; 她还躲闪了一瞬。
  以往数遍满宫妃嫔; 她是最不怕素颜出现在皇帝面前的,可如今早就不是她容色最佳的时候了。
  幸好打扮妥当迫不及待冲进来的十四冲散了这股尴尬。一家三口,看上去最气势不凡的居然是这个小儿子。许是因为幼儿的打扮简单; 纵然是皇子也不过在配饰上下些功夫,十四又长得白白嫩嫩,天然的一股傲慢神色,昂首挺胸往那儿一站; 怎么也不像寻常百姓家里的孩子。
  绣瑜看得皱眉:“要不臣妾带他在知府衙门等候,别误了您的大事。”
  十四不服气; 他知道最终做主的还是康熙,故而只昂首跟皇帝对视; 斩钉截铁地说:“儿子不会误事的!”
  康熙顿觉耳目一新,颇为诧异地打量他。以往他总觉得十四被养得娇惯,与老九仿佛,遇到这种事该拉着父母撒娇痴缠才是,没想到横是横了点,但还是没离了格儿。
  康熙故意出言恐吓:“如果误事,你回去自个儿在乾清门底下跪上两个时辰。”
  “儿子遵命!”十四想也不想地挺起胸膛一口答应,“阿玛,请!”
  这股骄傲矜贵又锋芒毕露的气势,让康熙仿佛看到了幼年的太子。胤礽小时候也有过这样乖巧的时候,既能在臣子面前展现储君的气势,又能在他这个父亲面前表现出稚子的依赖,满足了他对继承人的一切需求。
  康熙一时愣住,喉结滚动,好半晌才说:“慌什么?坐下,吃点东西。”他毕竟是带着妇孺出来的,得等前面探路的侍卫回报消息,以防万一。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用了午膳,原是歇晌的时候,十四困得倒在绣瑜胳膊上,被额娘顺势揽住,靠在臂弯里睡着了。
  康熙刚听完侍卫的回报,忽一回头,瞧见这副场景,蓦地眼眶一热。若是胤礽的额娘还在,太子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模样。他突然开口道:“来呀,把那个卖麦芽糖的叫过来。”
  王狗儿在这惠民县的街面上也滚了十几年了,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奇怪的组合。男的是谈吐不俗,女的虽然低着头,但看得出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偏偏穿得却寻常无奇。倒是怀里那个小公子,瞧着眼熟,偏又一直昏睡着。
  王狗儿一面在心里转过许多念头,一面应着那男客人的话:“这工程早两日就停了,坊间都传,是有钦差大臣路过此地,参了治河的主官一本。”
  康熙笑问:“那皇帝来了,大堤还没修好,你们山东的河道闽闻忠要怎么交差呢?”
  “哟,这我哪儿知道去?不过工程是真停了,这几日民夫们都在堤上闲着没事做呢。”
  康熙沉吟不语。身后侍从见了忙给了赏银。王狗儿要退不退之际,十四揉着眼睛醒了。康熙突然抬头说:“慢着!”
  王狗儿脚下一软,不知怎的就有下跪的冲动,却听那客人放缓了声音说:“留下两颗麦芽糖。”
  “是是是。”
  十四握着验过毒的竹签子,望着上面诡异的深黄色凝胶状物体,茫然无措地跪地打千儿:“儿子谢阿玛赏赐。”然后转头吩咐道:“拿调羹来。”
  “噗。”他话音刚落就听皇阿玛和额娘都笑了。
  绣瑜点点小儿子的脑门:“傻孩子,舔着吃。”
  “天……舔?”十四目瞪口呆,像是舌头都捋不直了。什么?这玩意儿居然要人像小狗一样舔着吃?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恶心的食物?
  然而这是康熙买的,也就是说此乃一颗御赐麦芽糖,不仅要吃,还要吃完。十四看着皇阿玛额娘饶有兴致的目光,深深庆幸十三哥没有跟着出来之余,也略微振奋——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独占双亲关注的目光。
  想到这里,十四也顾不上丢脸,拿舌头尖儿飞快地扫扫那糖。唔,好像还不错嘛,甜甜的有股麦子的香气。他不时瞅瞅皇阿玛额娘的表情,慢慢低头吃糖。
  康熙爽朗大笑着起身。于是皇帝在前面开路,绣瑜落后半步,手上牵着边走边吃棒棒糖的十四爷,一家三口往黄河边上游春。
  然而出乎康熙意料的是,山东河道闽闻忠的大堤修得貌似没有什么问题。长长的沙堤顺着河岸延伸,堤上尚有九尺窄道供人行走,堤岸边甚至有垂柳依依。
  绣瑜顿时后背微微冒汗。康熙虽不曾告诉她,可她自有渠道知晓,上折子参闽闻忠的不是什么钦差大臣,而是请假陪董鄂氏到山东养病的晋安。
  倒是十四舔完了两颗麦芽糖,把签子往柳树根底下一插,突然“咦”了一声:“皇阿玛,新种的。”
  “嗯?”
  十四指着树根子底下翻起的泥土:“春季多雨,这柳树周围泥土翻起,寸草不生,分明就是才种下的。”
  康熙顿时恍然大悟,亲自下了堤,沿着水路一路走过去,时不时敲敲那坝身,果然才走了不到五百米,就听到空空的响声,这新修的大堤,竟然大半都是空架子。
  “混账!”
  康熙略一想,还是选择默不作声。闽闻忠竟然敢选择瞒天过海,朝中必然有其同党,不如静观其变一网打尽的好。
  这时堤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隐隐可以听见打斗的声音。原本分散四周装作游人的众侍卫瞬间围拢将几位主子护在中间。
  好半晌才有侍卫飞奔来报:“皇上,是筑堤的民夫哗变了。”
  康熙脸色一沉。
  那卖糖的货郎王狗儿自见过那诡异的一家人之后,沉思了半日,终究觉得不妥。那对夫妇衣着普通形迹可疑,那个小公子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又一直在昏睡,别是拐来的吧!
  这个念头一生,他顿时一拍脑袋,总算想起那个孩子为何如此眼熟了。
  孙自芳家的小院里,宛芝身上盖着厚厚的羽缎斗篷,晋安把手放在她腹部,夫妻俩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幼稚地玩瞪眼游戏,赌碗里的核桃仁吃。
  “啊!”宛芝突然轻呼,“动了!你摸到了吗?”晋安闪电般地收回手,转而在一旁的册子上划下一笔:“今日下午的第六回 。这个孩子看上去身体不错,一定能长长久久地……”
  宛芝神色一黯。他话音未落门外突然有人砰砰叩门,连喊:“大人!大人!”
  夫妻俩对视一眼,晋安诧异不已,山东没人认识他,更没人知道他住在这儿呀。等等!御驾就在不远的地方,莫不是宫里的人?
  他忙去开了门。结果王狗儿仔细看了他的容貌,更是肯定自己的猜想,张口便问:“你们家是不是丢了个孩子?哎哎哎,别动刀别动刀!真的,我瞧见一男一女带着个小男孩往城外去了,那孩子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周围亲戚家里,快去问问吧!”
  孙自芳拿葫芦打了半斤好酒回来,原指着跟臭小子好生喝一顿,谁曾想就见董鄂氏一个人在家里了。
  “什么?他去城外护驾?”孙自芳气得顿足,“哎哟,坏了!”


第140章 
  惠民县的黄河大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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