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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奸妃-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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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一刹九州风雷
自此之后,万贞再没有去过小院,不再打理杜箴言交过来的商铺堂号,更不去打听有关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离开。
她的注意力,包括整个大明朝野的注意力,都被一个很突然的消息吸引了。瓦剌不服国朝谢绝朝贡,敬顺王也先于七月中旬率二万骑兵,分为四路,从辽东、甘肃、宣府、大同四个方向寇边。
自太祖立国,成祖迁都北平,蒙古残部经过大明帝国精锐几次逐击,衰败得分裂为鞑靼和瓦刺两大部,小部无数。虽然边疆时不时便有小股游骑抢掠,但这种边疆互有来往的小摩擦,放在双方眼里都与“战争”两字差得十万八千里。
承平日久,猛然听到也先率两万骑兵分四路侵袭边境四镇,不独京城的老百姓不敢相信,连朝臣也都懵了。蒙古被太祖、成祖打残打怕几十年,满朝野谁也没想到他们现在居然又能聚起上万的兵马,四面入侵。
要知道,大明虽然在国力上死死的压制住了蒙古,但论到单兵作战的能力,即使是残部,当年蒙古铁骑的威风谁能轻易忘记?而骑兵一旦形成这样大的规模,在外面野战,以帝国目前已经开始朽坏的兵制,恐怕胜负还在两可之间。
因此京都的气氛除了一开始错愕好笑外,很快变成了紧张不安。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边境传来的消息也越来越坏。边境四镇虽然暂时没有破防,但战场上连连失利,四镇辅翼相继失守。最重要的是大同右参将吴浩率兵力战,不敌,于猫儿庄兵败殉国。
此时长城尚未完成,大同若破,则中原腹地门户洞开,蒙古铁骑可以长驱直入,威胁京都。众臣在朝议上商定,以附马井源为将,率兵出征。
井源因战功显赫而得以尚娶嘉兴大长公主的,文武双全,骁勇善战,善于出奇制胜,又是皇室自家人,深得宗室信赖。众臣选定井源为将,上下都以为妥当,唯有一个人不满——大太监王振!
就像吴扫金说的那样,这位大太监被正统皇帝尊称先生,权势、财富都已经到了顶峰,唯有一样他还没有得到,那就是记之于史的名声。勋贵众臣平时虽然攀附,甚至到了以“翁父”称呼他的地步,但认真来说,谁也没有认为他真有什么治世平天下之能。
为了捞名声,他很早就起了北征的念头,甚至在驳了也先的朝贡之请后,就在三营加恩赏钱,为的就是能统兵。但到了危急关头,不管文臣武将,没有一个重视王振的意见的,全都认为北征统帅要不就是附马都尉井源,要不就是英国公张辅、恭顺侯吴克忠兄弟等名将。
总之大家嘴上虽然没有明说,但心里的想法基本一致,谁也没有认为王振有能耐领兵。
王振没有威望统兵,也无法获得满朝文武的认可,很快想出了一个即使不能当名义上的统率,但仍然可以执掌北征军政大权的办法。他以太祖立国以来,御驾亲征,抵御外敌,看守国门,乃国朝惯例之名劝说正统皇帝。
正统皇帝虽然登基了十四年,但到现在也不过是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对他来说,先祖在帝位上能干的事,他基本都干过了,唯有御驾亲征这件,他还没有体验过。王振的劝说正挠到了这位少年天子的痒处,让他几乎都没有怎么考虑,就答应了。
于是,井源出征的第二天,正统皇帝要御驾亲征的旨意就跟着出来了。
按说御驾亲征必然要做万全准备,从粮草、兵甲、从员等等方面都定出规矩来,才好出行。但由于文武百官纷纷反对,王振怕夜长梦多,把以吏部尚书王直、兵部尚书邝埜等人上的折子全部留中,连大朝会都不开,直接就派人点兵选将,鼓励正统皇帝出行。
从七月中旬接到战报,到七月十七御驾起行,前后不过七天,这一次御驾亲征从命令下达到大军开拨,就完成了——这么短的时间,基本上就是把二十万大军召集起来,直接就带走了。
其时作为主力的五军、三千、神机三大营总兵加起来大约十七万,另外三万是从京都周围抽调上来的卫军。莫说粮草供应没有算计,那些匆匆受召而来,没有丝毫作战准备的卫兵,有没有把甲胄兵器带齐,都不好说。
万贞刚听到御驾亲征的消息,还以为内宫、朝堂、户部等部门肯定会要大扯其皮,说不定北方的战事都已经尘埃落定,正统皇帝应该怎么出行的事还没有扯出名堂来,哪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种神操作,眨一下眼睛,皇帝都已经离京了,留下皇弟郕王朱祁钰留守监国。
正统皇帝离开京都,奉驾的大臣亲贵、宫女宦官,连上三大营的主力一走,不独皇宫为之一静,连整个京都的嘈杂声都小了许多。
不过边境四镇虽然战事不利,但蒙古是多年一直被大明压着打的游牧民族,民间风议虽然有些担心战事,但却不至于担忧。
甚至于整个皇宫,连孙太后和钱皇后,也并没有怎么担心御驾。要知道三大营拱卫京师,无论甲胄还是操练都非边军可比,且随御驾出征的井源、吴克勤、张辅等人都是正儿八经从永乐朝就开始从军,南征北战杀出来的老将。
武有诸公侯伯爵拱卫,文有兵部尚书邝埜、户部尚书王佐等人扶持,统率的是国朝最精锐的三大营精兵,御驾亲征迎战兵不过两万左右的也先,没有人会觉得会失败。
皇宫虽然安静了许多,但宫人们的生活正常,与正统皇帝出宫时没有太大差别。
认真要说差别,可能就是因为郕王被正统皇帝派了监国之责后,由于前朝后宫不能像正统皇帝在时那样直接沟通,陈表进出仁寿宫的次数比以往多了。几乎每天只要有了御驾行进的奏报,郕王都要派人来给孙太后传消息。
万贞默默的看着宫中平静的生活,总觉得下面波涛汹涌,似乎隐藏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漩涡,让她深感不安。偏偏这种不安,她找不出原因,只能一个人藏在心里发堵,以至于到了晚上,竟然破天荒的发起了噩梦。
以前梦到有人找她,要求她不要离开,不要遗忘,她虽然觉得那是噩梦,但心底其实并不害怕,因为那不会危及性命。但这次的噩梦,却是梦到有人在追杀她,四周刀剑森森,明晃晃的带着想将她碎尸万段的恶意砍了下来,那凌厉的杀气,吓得她一惊起身,砰的滚到了床下,下意识的想找个安全地方藏起来。
摔这一跤的疼痛才算把她惊醒,想起自己身在禁中,窗外冷月清辉遍洒,哪来的敌人?
万贞抹了把汗,才发现在自己此时一身大汗,连衣襟都已经被打湿了,也分不清到底是暑热出的汗,还是被吓坏了。
女官住的小间只有一层薄木板为壁,若是相邻而卧,隔壁的人夜间说个梦话磨个牙都能听到,何况她踹床板摔下来的声音?舒彩彩听到异响,敲了敲壁板,问:“贞儿,怎么了?”
万贞心有余悸,摸了桌上的冷茶水猛灌了两口,镇定了一下,把嗓子润开了才哑声回答:“没什么,就是做了个梦。”
舒彩彩忍不住笑:“你平时胆子不是满大的嘛?梦到什么了被吓成这样?”
万贞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好一会儿才道:“做梦嘛,胆子再大也会被吓到的。嗯?彩彩姐,这么晚了,你怎么没睡?也做噩梦了?”
舒彩彩长叹一声,无精打采的道:“我睡不着。”
万贞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舒姐夫一离了京,彩彩姐就害了相思病啦?”
舒彩彩气得捶墙:“你这促狭鬼,就没个好话。”
她的菜户对象刘宝应是正统皇帝那边的奉御宦官,此次御驾亲征,近侍随行,刘宝应也随军北上了。万贞自然知道舒彩彩睡不着,绝不是害相思病,而是担心刀剑无眼,伤了情郎。取笑了一句便宽慰她道:“彩彩姐放一万二的心睡觉吧!你想啊,刘大哥在御前侍奉,外面数十万大军团团护持,安全得很哪!”
舒彩彩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话虽如此,但一想到刘郎北上,我这心里就六神无主,心惊肉跳的……”
她顿了顿,不安的问:“贞儿,你说,刘郎会没事的吧?”
万贞连声道:“当然没事啦!我不是说过嘛,刘大哥在御前侍奉,重军拱卫,能有什么危险?你别瞎担心,自己吓自己了。”
若是御前侍奉的宦官都不安全了,那岂不是敌人已经冲破了重重守卫,连皇帝都危险了?
一国皇帝失了护卫,被敌人冲到驾前了,那会是什么情况?
这念头万贞想都不敢想,就略过去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因为她不敢想,就不会那样发展——八月十六日,怀来城飞马急报,大太监王振一误再误,致令明军大溃败,文武大臣,数十万精锐军士,国朝数十年累积一朝尽丧,正统皇帝下落不明!
土木堡之变来了,万贞和朱见深生死相依的旅途也开始了。
第六十八章 社稷君王谁轻
消息传到仁寿宫时,孙太后正和钱皇后、周贵妃、万宸妃说话。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都愣了一下,以为听错了,齐声问信使:“你说什么?”
郕王被朝臣们拉着商讨对策,只能派人送信来仁寿宫。但向孙太后和钱皇后送正统皇帝的噩耗,那是明摆着要被两宫记恨,甚至有性命之忧的差事。奉天殿的侍奉宦官,谁也不敢领差,最后却是郕王府的大太监舒良见郕王为难,主动请缨过来。
众人发问,舒良虽然汗流浃背,但却仍然口齿清晰的再报了一遍:“两位娘娘,三营在怀来城外大败,皇爷于乱军中失陷,下落不明!如今朝议纷纷,以天官王佐为首的百官拉着监国议政,奏请派出使臣寻找皇爷下落,王爷不敢自专,命老奴来向两位娘娘报信,请娘娘示下!”
钱皇后终于听明白了舒良这番的意思,“啊”了一声,啼哭犹在喉咙里就瘫倒在椅子里。但这个时候众人都被这晴天霹雳炸惊了,谁也顾不上去看皇后究竟是什么情况。
孙太后的脸色也刹那间血色褪尽,身体晃了晃。但她毕竟是经历过风雨的一国太后,宣庙在时也曾私下帮着丈夫看过奏折,听过朝议,关键时刻还能以绝佳的自制力抑住伤悲,起身喝道:“这有什么不好自专的?即刻派出使者,向也先询问皇帝下落!同时命怀来卫派当地人遍寻四野,搜找皇帝……”
但她再坚强,也终究是个母亲,这命令下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哭音,嘶声道:“……让人把皇帝给我找回来!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舒良领命而去,周贵妃和万宸妃已经哭成了一团,哭丈夫的、骂三军无能的……哪里还有半分平日争奇斗艳的贵人姿态?
万贞在仁寿宫殿外陪着小皇子逗缸里的大锦鲤,突然听到前殿一阵喧哗嚎啕,大吃一惊。旁边的梁芳犹豫一下,挥手道:“黄赐,去打听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黄赐答应一声,撒腿就跑,但他这一去就很久没有回来,而整座仁寿宫的前殿那边,哭声却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
宫中不允许大哭大闹,能让宫规管束下的宫人大范围悲号大哭,贵人们还不出面弹压的,必然是了不得的大事——再直白点说,肯定是关系着许多人的命运的大人物的噩耗。
而整座宫廷,目前最大的噩耗能是什么呢?
万贞看着还在拿着棍子兴致勃勃的戳着锦鲤的小皇子,忍不住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小殿下,不要玩了,咱们回前殿去找太后娘娘。”
小皇子脆声答应了,丢开小竹杆撒娇:“贞儿,抱!”
万贞心中怜惜,展开双臂将他抱起。梁芳心中惴惴,问道:“万女官,咱们不等黄赐打听了消息再走吗?这么蒙头蒙脑的过去,也不知道犯不犯忌讳。”
万贞微微苦笑,摇头道:“梁公公,咱们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个?小殿下的安全要紧,有异况直管找太后娘娘庇佑是正经。”
梁芳愕然,万贞虽然不知道前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对御驾亲征一事本就心怀疑虑,加上隔壁的舒彩彩天天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此时一听到前殿那边的宫人嚎啕大哭,并且哭声连片震天,心里就有了两三分预料,只是不便和梁芳明说,生怕猜测与事实不符,会惹祸上身。
小皇子虽然还不能直接听懂她话里的未尽之意,但他被万贞抱在怀里,却能感觉到她心中那股惊惶恐惧之意,伏在她肩上,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背,脆声道:“贞儿不怕!不怕!”
万贞听着他的童言童语,心中一暖,笑道:“好,贞儿不怕……小殿下若是遇到了什么事,也不要怕,啊?”
群体性的情绪感染力是很强的,他们一行虽然离得还远,但听到前边震天的哭声,胆子小些的乳母和小宫女就已经被吓得脸色有些变了,虽然负有看护小皇子之责,却有些不敢跟着万贞往前走,反而劝她带小皇子去坤宁宫找钱皇后。
万贞叹气:“莫非你们以为仁寿宫有变,回坤宁宫就能保平安不成?何况皇后娘娘的仪驾未过,显然还在仁寿宫,并未离开。”
乳母不肯相信,停下脚步道:“万女官,奴等是坤宁宫的人,仁寿宫纵有变故,那也不是奴等能掺和的事。”
万贞如何不知道他们的侥幸心理?当下也不强留,冷声道:“好,你们要回坤宁宫可以自去!但小殿下必要随我去太后娘娘那里!”
乳母急道:“这怎么可以……梁公公!小爷是咱们领着的,可不能让万贞儿带走!”
万贞抱着小皇子,退后几步,看着梁芳,道:“梁公公,太后娘娘由贵妃而为皇后,升太后,历经数十年风雨而不倒,至今独尊仁寿宫,虽不干政,但慎刑司和护卫亲军一直握在手里;而皇后娘娘……平日多赖皇爷周全,如今皇爷……若真有大变,你觉得谁更能保护小殿下?”
梁芳心中其实也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听着远方越来越响,越来越多的哭声,脸色青红交错,一跺脚,道:“咱家随你一同护送小爷去找太后娘娘!”
乳母等人被前方未知原因的哭声所吓,惊惶失措,虽然想把小皇子夺回来,但面对万贞和梁芳的同盟,又哪来胆量?只站在当地干着急。
万贞恐怕时长生变,抱着小皇子就往仁寿宫前殿狂奔。等他们跑到前殿云台下,奉天殿那边的第二次消息又传了过来:原锦衣卫千户梁贵逃回来了,他带来了正统皇帝的确切消息,皇帝没有死,只是被瓦刺所俘。
得到儿子、丈夫没有死的消息,孙太后和钱皇后虽然还在哭,但悲痛却稍缓了些。周贵妃抹了把眼泪,暴怒喝道:“既然皇爷没事,为什么锦衣卫不将皇爷带回来?他们世食国禄,就是这么回报君恩的吗?把这梁贵拿下,千刀万剐,诛连九族!”
孙太后气得一拍桌子,怒声喝道:“住口!外朝臣子,自有阁辅议策商处,你一个后宫妃嫔,安敢口出狂言,妄定外臣之罪,擅干朝政大事!”
梁贵弃驾奔逃,固然罪该万死,但他在逃出来之后,没有畏罪潜逃,还记得回来报信,也算尽了一份心。周贵妃这种时候,不想着如何笼络人心,却要打打杀杀,岂不是要寒了别人的心?
要知道,皇帝被俘,这已经是丢了帝位,丢了江山,丢了整个国朝及列祖列宗的颜面,若连人心也丢尽了,她们怎么带着号称三岁的小皇子活下来?
孙太后喝斥完了周贵妃,正要命人去找孙儿,就见万贞带着孩子站在旁边,稍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转头吩咐:“金英,备驾!哀家要带着皇长子去奉天殿!”
大太监金英经历过四朝风雨,三次帝位更迭,初听到正统皇帝失踪,就知道为了名分大计,孙太后必然是要与外朝阁辅接触的,早早准备了銮驾,此时立即应声:“老奴已经备好銮驾,请娘娘登车。”
孙太后嗯了一声,从宫正王婵手里接过热手巾抹了把脸,又整理了一下仪容,招手道:“贞儿,你替哀家抱着濬儿,一同前往。”
万贞应了一声,抱着小皇子跟在后面。
太后的銮驾一路西行,穿巷过宫,直到奉天殿前停下。
因永乐朝三大殿遇火灾,不能使用,因此大朝会只能在奉天殿门前的广场上演礼,皇帝御门听政。至本朝时,三大殿虽然修缮好了,但皇帝御门听政的习惯没变,群臣仍在奉天殿前的广场上参加朝会。
太后的銮驾到奉天殿前,便是直接与群臣照面。
群臣正自与监国郕王愁眉相对,见孙太后驾到,纷纷肃立行礼。
孙太后避让不受,反而向群臣弯腰行礼,哭着道:“我为朱家寡妇,自宣庙崩殂,日夜为我大明颂经祈福,以乞国运昌隆,万世不替。岂料妇人女子,教儿无方,皇帝误信奸人,以至今日兵败怀来卫,落于敌手,愧对列祖列宗,亦负了诸位老臣一片赤胆忠心!”
皇帝不听劝谏执意亲征,以至带累得满朝文武一去大半,三大营精锐全军覆没,诸臣兔死狐悲,心中岂能没有悲愤怨恨?
这种情况下他们对于孙太后,其实好感很限,都更乐意亲近监国的郕王。然而此时孙太后情真意切的行礼哭诉,却反而让群臣心中很不是滋味——当初宣庙遗嘱,是托张太皇太后和三杨辅政的,孙太后全然插不上手。
皇帝少年登基,说句托大点的话,长成什么性格,更多的是受外朝辅臣的影响。至于宠信王振造成今天的大祸,也跟张太皇太后和“三杨”相续老去,群臣不敢制约其权有一定关系。如今孙太后一个深宫女子,出来背这教儿无方的罪名,群臣又哪有怪罪她的底气?
孙太后一礼行毕,见群臣面有愧色,便又转头喝道:“濬儿,过来!”
万贞心中一紧,安抚的拍拍小皇子的后背,将他放在地上,小声道:“小殿下,莫怕,慢慢地,走到皇祖母身边去。”
小皇子点了点头,果然一步步的走到孙太后身边。
孙太后拉着小皇子的手,又对群臣道:“此为皇帝长子,贵妃周氏所生,皇后钱氏抚育,宗正录牒,名为见濬,为人虽不伶俐,幸而稳重知礼,小小年纪,颇有孝心。”
说着她拂了拂小皇子衣裳上的皱褶,忍着泪吩咐:“濬儿,如今大厦将倾,全赖诸位大臣戮力同心,为吾家解倒悬之危,营救尔父。来,给诸位大臣行个礼。”
第六十九章 万里山河易主
无论太后还是群臣,其实都知道为了国家社稷,不可能让一个兵败被俘的人再坐在帝位上。正统皇帝现在虽然还有法统上的名分,但事实上是万万不可能空悬帝位,还等着这样一位皇帝来处决国家大事的。
然而,放弃正统皇帝的话,立谁为帝呢?
皇长子由中宫抚育,若是太平时期,自然是帝位的不二人选。可此时边关新败,将朝廷数十年积累消耗一空,京都空虚,国家有危亡之患。一个号称三岁的小娃娃,如何有令群臣信服,天下归心的能力?
主少国疑,长君才能安定天下。监国郕王,其实才是群臣从心底认可的新君。虽然诸臣至今为止,因为消息才刚确定,没有私下达成共识,但倾向性却基本一致。
孙太后此时让孙儿来拜谢群臣营救父亲,挽救国家,其真实用意,不过是试探一下,看看朝臣会不会承认他的继承权,愿不愿意推举孙儿登基而已。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诸臣虽然纷纷避礼,但都只是谢称皇子,莫说提议小皇子登基,连提议立太子的都没有一个。
这一试,孙太后心都凉了,但这种危急时刻,不独群臣需要同心,就是她也必须与诸臣同心,才有可能渡过难关。她虽然难受,却明智的没有再施压,而是牵着孙儿的手,颤声道:“钰儿,你也过来。”
郕王朱祈钰,是吴贤太妃的儿子,且由于在宫外长到六岁,宣庙驾崩才被张太皇太后承认,由正统皇帝封王开府,与孙太后见面的次数很少,平日也并不亲近。但孙太后身为嫡母,叫庶子一声“钰儿”,那是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礼来。
郕王当然也不敢挑礼,应声走到她面前,哭道:“母后,儿子无能,不知应该如何救回皇兄!”
万贞心神不定,加上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在国家存亡的危急关头看西洋景,来到奉天殿前一直低头垂首,恭谨守礼,不敢四下张望。但此时听到郕王的声音,却不由一怔,忍不住抬头看去。
郕王也不过比正统皇帝小一岁,穿着四爪蟒袍,头顶紫金冠,唇边一点淡淡地髭须,眉目清秀,比他哥哥长得好看——但万贞吃惊的原因,却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是因为这是个熟人!
就是这两年多跟她一直有来往,还被她忽悠在清风观小区捐钱搞饮水工程的少年!
难怪去年年底的时候,他说自己要分家离京,去年那时候郕王不就已经被朝臣议定应该就藩了嘛!这少年的身份贵重,她早有预料,但贵重到一国亲王,并且马上就是帝位继承的人选,却还是让她很意外。
郕王自然也看到了万贞,不过他早知她是太后身边的女官,虽然有些意外,却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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