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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奸妃-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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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皇儿关系着咱家的前程,要拼命护他周全就好。”周贵妃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两个远房表姐当不当得了大用,但她现在手里无人,能信任的也就只有她们了,吓唬了一番后,又柔声安抚:“你们抛家弃子来替本宫照看皇儿,本宫也承这份情。放心罢,等皇儿长大了,本宫自有封赏,让你们做诰命夫人。”
周贵妃再没有城府,也是天子后宫数一数二的贵人,自然拥有对绝大部分臣民生杀予夺的权力。两名乳母不过仗着点亲戚情份放肆,但真到了她发怒,却自然心生畏惧,不敢再多话,只连声应诺。
周贵妃也不再说话,但却忍不住暗里观察服侍她的这些嬷嬷。这些老宫人刚来侍候她时,一切都按规矩行事,只顾遵从孙太后的命令,对周贵妃照料得仔细归仔细,但离“贴心”二字却差得远。
甚至当周贵妃的命令不符合坐月子的种种老规矩或者可能与孙太后的意见相左时,她们是根本听若不闻,自行其是的。但这二十多天,有万贞居中调停,用小皇子引这些老宫人开心,竟也令这些人改变了一些态度,不再处处以规矩拘束周贵妃,于严密地照看中透出了一股人情味来。
周贵妃自“选三”中选以后,就在宫中教养,自然明白这股透出来的人情味有多难得。她也知道自己脾气急躁,对这些倚老卖老的老宫人半眼都看不上,此时身边又没人帮着赏赐打点,这种情况下得到的通融,多半与自己无关,而是万贞帮了她。
虽然万贞是借了皇长子的身份,才能起到帮她解困的作用,但能让她在重重绵密地老规矩下透几口气,那也是她的功劳。
周贵妃出神发呆的时间里,万贞又从孙太后那里抱着皇长子回来了,见到周贵妃赶紧将孩子递了过去,笑道:“贵妃娘娘,皇长子怕是饿了,一路都在找领襟舔。”
小皇子这二十几天吃饱睡好,胖了一圈,黄疸褪尽,头发眉毛的颜色也深了一些,白玉般的小脸上双眸清亮,更显得精致漂亮。
周贵妃一见到儿子就心都化的,连忙解襟喂奶,问:“往常母后看孩子不过半刻,今日怎的去这般久?”
万贞笑盈盈的道:“是喜事!”
周贵妃不以为然的道:“腊月里天天都有喜事,可他们外面热闹着,关我这坐月子的人什么事?”
古代过年的氛围浓,从腊月就开始准备过年,宫中确实可以说是天天都有喜事。只不过坐月子的产妇习俗以为不洁,不可能放周贵妃与宴,只是派人送席面过西暖阁来而已。
万贞也知道周贵妃憋得狠了,连忙道:“是皇爷与皇后娘娘过来,说已经为小皇子选了几个名字,请太后娘娘过目。道是等小皇子满月后,就正式定名,上册。”
为防孩子出生夭折,皇子也不会出生就取大名。至少也要到了满月,才会将名字定下,上金册玉牒,正式确认身份。
周贵妃大喜,连道:“好,好!皇爷为我儿选了哪几个字?”
万贞摇头:“这个却不知道。太后娘娘与皇爷在议事,皇后娘娘想抱小皇子,我担心小皇子认人,闹起来不美,借口您要哺乳回来了。”
周贵妃一怔,轻声道:“多谢你了。”
万贞淡淡地道:“这是份内事,贵妃娘娘言重了。”
她当然不想拂钱皇后的面子,奈何小皇子是孙太后和周贵妃一致认定了要她带的。对比起来,钱皇后地位再高,毕竟隔着仁寿宫,没法直接来管她;而小皇子却是一直在她手上,出任何过错她都是直接责任人,根本无从选择,只能硬扛。
虽说她看钱皇后的模样,实在不像心狠手辣的宫斗高手,但立场决定了利益的冲突,能够直接规避风险的时候,又何必去赌人品呢?
第八章 皇宫处处是坑
周贵妃与钱皇后明争暗斗,就没赢过;或者说每次她以为自己赢了,正统皇帝都会加倍的补偿皇后,让皇后地位更稳固。皇后有着如此深厚的帝宠,乃至于成婚六年不孕,外朝的大臣,内宫的太后都心中不安,皇帝却仍然一如既往,身为贵妃的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万贞能在皇后想抱皇子时,果断带了小皇子退走,这甚至比她当时救了周贵妃,更能让周贵妃从心底认同。若说她刚才还因为乳母的挑拨对万贞有了忌惮,这时候却让她起了另外一个念头,摸着儿子的小脑袋,半晌,突然问:“贞儿,你好像,并不怎么……怕我们?”
这话对于下位者来说,实在不好怎么分辩,万贞怔了怔,惶惑的问:“贵妃娘娘,可是奴什么地方做错了?”
周贵妃被她回了一个问句,一时间也不好怎么回答,半晌才道:“我是觉得有些奇怪,你要是从民间征选上来的高德节妇,有诤谏之责,不怕得罪本宫也就罢了;可你明明在宫中教养长大,为何竟有拒绝本宫的命令的胆量?要知道宫中教养奴婢,对贵人不顺不服,不恭不敬,那是要挨打的,你这种性子,早该被打没了。”
周贵妃城府不深,脾气急躁,做事不顾头尾,万贞心里其实有几分看她像绣花忱头。可今天这绣花枕头却刷新了她的认知,把她吓了一大跳,连忙道:“奴怎敢对贵人不恭敬顺服?贵妃娘娘莫要拿奴取笑,这让管教姑姑听到了,是真要挨打的。”
周贵妃哼道:“你看,若是别的小宫女,本宫刚才的话,就已经够吓飞她半条命,只顾着求饶,哪里还能说什么?也只有你,才敢这么跟本宫回嘴!”
万贞哑然,但看周贵妃脸上的神情不像发怒,便道:“奴现在敢这么跟贵妃娘娘回话,是因为跟您相处久了,知道您宽宏大度,有容人之量。所以愿意将心里想的告诉您,并不怕您无故打骂。”
周贵妃被正统皇帝说“为人小气,性情尖锐”,万贞这马屁拍得粗糙,但却很让她高兴,笑骂了一声:“说到底,你还不是不肯听话?也不知道你哪来的胆子,竟敢在宫里这么干,也不怕本宫发怒。”
万贞暗里松了口气,脸上却一副思索的模样,道:“或者这是因为奴拒绝贵妃娘娘命令时,是出自为您考虑的好意?理直,自然气壮,并不怕您会因为拒绝而发怒?”
周贵妃嗤笑一声,居然并没有反驳,反而哼了一声,道:“你这人举动粗野,礼仪疏忽,也就只有胸怀磊落,没有阴私害人之心这条,比寻常宫人要好些。”
万贞陪笑道:“奴比不得别人聪明伶俐,总要有一样东西能立得住,才好做人嘛。”
周贵妃若有所思,道:“你说别人聪明伶俐,其实你也就是看着粗笨而已。说起来,你笨的地方都不是笨,而是精神气跟普通宫人也很不同。比如说,你虽然总是低头,但其实骄傲得很呢!”
万贞悚然而惊,笑道:“贵妃娘娘竟然也开奴的玩笑。”
周贵妃噗嗤一笑,道:“看看,又来了。宫里的女子,上到妃嫔命妇,下到女官都人,自称‘奴’时都很自然,独有你说起来很别扭。平时能不说这个字就不说,但到了要说的时候,又特别卑谦,似乎一定要提醒自己才能出口……你生成这样,是不是经常恨不得自己不是女儿身?”
万贞连忙摆手:“贵妃娘娘说的哪里话,上天将奴生成了女儿身。奴便以身为女子为傲,何来怨恨?至于谦称别扭……这却不关女儿身的事,而是因为奴身材高大,同僚的姐妹每以为异,久而久之,奴也觉得这自称别扭。”
周贵妃自己就是当面说万贞“傻大个”的人,这时候被万贞反糊回来,也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其实你长得也挺好看,只不过咱们宫里的人看不惯而已。”
被词汇如此贫乏的贵妃安慰,这种勉强感,还不如她不说呢!
万贞无语,周贵妃也觉得自己的表述混乱,无法说出心中的感想,挫败的放弃了与万贞说心里话的想法,将已经吃饱的小皇子交给万贞。
万贞接过小皇子,扶着他的小脑袋竖抱着,让他靠在自己的脖颈上,缓缓的抚着他的背。过了会儿,小皇子从喉咙里打了个奶嗝,贴着万贞睡着了。
周贵妃静静地看着她的举动,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们说着话,暖阁外间却突然一阵骚动,钱皇后派了身边的吉尚宫过来赏赐周贵妃。
周贵妃生下皇长子,对稳定外朝内廷人心有大功,这二十几天来太后和皇帝虽然守着规矩没来看她坐月子,但赏赐不断,隔两天就有,半点都不稀奇。反而是钱皇后为了避嫌,赏赐都直接送进了长春宫,到西暖阁的都只是礼单。
但今天这动静有点大,明显不是一两个人过来送礼单的。周贵妃有些奇怪,问通报的小宦官:“皇后以什么名义下赏?赏了什么?”
小宦官回答:“贵妃娘娘亲自哺育皇子辛苦,另外除夕将至,小皇子快要满月。故此皇后娘娘赏您黄金五十两,珍珠裳一领,珠帘二挂,珊瑚树一对,羊脂玉佩一双,南洋红、蓝宝石各一匣,云锦八匹,蜀锦八匹,西洋缎二十尺,香露二十瓶,另有小儿玩意一类的杂件十箱,吉祥如意花钱百贯,让您准备一下小皇子满月舅家来贺的回礼。”
周贵妃在钱皇后面前一向无礼,没生皇子之前,就很少规规矩矩的给钱皇后行礼。到现在有了儿子傍身,就更不想对钱皇后低头了,听到这些东西是钱皇后让她准备给娘家回礼,竟然哼了一声:“小气!”
小宦官不敢接这话,过了会儿才道:“吉尚宫请您出去接赏回话。”
周贵妃心里十分不乐意,但钱皇后特意派尚宫女官过来送赏,显然是有事要找她商量。满月礼办不好,固然能让钱皇后难堪,可真正削的却是皇长子的面子。周贵妃对儿子看得眼珠子一般,怎能让他丢丑,虽然不乐意,但却还是磨蹭着让嬷嬷给她换衣裳。
万贞抱着睡着了的小皇子,自然不会去凑这个热闹。周贵妃整理衣饰,她就抱着皇子回了隔间,将小皇子放到床上,仔细的盖好被子,又拿了汤婆子放在旁边为他暖身。
她这些天与服侍周贵妃的嬷嬷们都混熟了,此时小皇子睡觉,几人无事,便凑在一起熏着暖笼小声聊天。
宫中的八卦,不外乎哪位贵人出了什么事,争宠用了些什么手段,谁又得了什么赏赐,哪个受到贵人青睐一步登天……
其实这种八卦不太安全,但这些服侍孙太后的老宫人,有一种绝对安全,又能满足八卦欲望的谈资,聊先帝时期的后宫争斗。
先帝宣宗已经大行十二年,什么争斗到现在都已经变成过眼云烟只要不涉及孙太后,别的事随她们怎么聊都行。万贞耐心十足,不管这些老嬷嬷说什么都听得津津有味,因此她们也喜欢与万贞说话。
“白头宫娥在,闲坐说玄宗”,这种深宫女子独有的寂寞,一般的小宫女还充满了对后宫的幻想,无法体会,但万贞却十分清楚——因为她比这些老宫人更寂寞啊!
这些老宫人的时代,才过去十几年,身边还有能互相倾诉的同伴;而她的时代,却隔着数百年,且举目四顾,无人同行,甚至都不敢诉诸于口。
这一种发自于心的认同感,使老宫人的群体迅速地接纳了她,并以一种照拂后辈的心理,时不时就提点她一下。两名乳母感觉自己无法融入其中,都有些心中不快,看看小皇子睡得沉实,不需要自己照看,便嘱托了万贞一声,出去看周贵妃接赏的热闹去了。
一个嬷嬷看了眼她们出去的方向,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低声道:“山里来的破落户,仗着亲戚关系做了皇长子的奶娘,泥都没洗干净就想着要上天!”
另一个嬷嬷劝她:“老吕,你又是何必呢?咱是仁寿宫的人,服侍贵妃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再看不过眼,忍忍也就过去了。”
吕嬷嬷冷笑:“怎么忍?没点规矩的破落户,但凡见点好东西,眼珠子就沾上面拔不出来。我们现在忍了,只怕到贵妃满月移宫时,查对这些天得的赏赐,发现丢的东西太多,她们会往咱们身上推!老徐,你觉得这黑锅咱能背得起?”
皇家整年的金银花用也不过一百万两,下层宫人穷困,偷盗宫中旧物换钱之举蔚然成风。宣宗朝时,有宫人甚至连宣宗皇帝钟爱的珍珠裳都偷了,案发后追查无果,只能不了了之。两名乳母手脚不干净,但这些老嬷嬷也未必就无辜。
万贞只当没有听到这话,但吕嬷嬷说了同僚一句,转头对她道:“贞儿,你也要小心些。”
万贞讶然:“我?”
吕嬷嬷撇了撇嘴,道:“今天你出去,我亲耳听到她们对说什么小皇子只认你,将来恐怕也不会跟别人亲近,连贵妃都算外人。贵妃如今在仁寿宫,自然万事好说,但等她满月,回到长春宫后,这话只怕就不仅仅是一句谗言了。”
第九章 小皇子的异样
万贞自从来到明宫,就觉得这地方险恶万分,随时有可能丢命。但那种危机,多半都来自于上位者喜怒无常,可以任意打杀宫人的压迫感。这来自于同僚间的倾轧,她还是头一次遇到。并且来得如此凶险。
周贵妃连身份体面都不顾,亲自哺育儿子,为的是什么?自然是因为这个儿子不仅仅是一个儿子这么简单,他是皇长子!
钱皇后不孕,没有嫡子,不管以后有多少嫔妃,生下多少皇子,皇长子这个身份,都是太子位的首选!
皇长子有可能继承皇统,成为大明帝国的下一任天子,这对内廷外朝来说,是多少重要的机会?
这样一位皇子,谁能允许他对一个小宫女信赖依恋?
何况这两个乳母还说出皇子除了她以外,不跟别人亲近这种对于任何一个母亲来说,都扎心透骨的话来?
正如吕嬷嬷所言,现在周贵妃是身在仁寿宫,手边无人,用得着万贞。等她坐好月子回了长春宫,大把的人手使唤,万贞的下场可就难测了。
小皇子乖巧可爱,对万贞充满依恋,她每天带着,眼看着他从小猴子似的长成个玉娃娃,岂能不生出感情,真心关爱?
然而就这么一点真心,日后恐怕就是杀身之祸。
几位嬷嬷说到了糟心事,也自无趣,各自散了。
万贞静静地看着床上沉睡的小皇子,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轻喃:“我只你这小小婴儿,全无危害,却不料只要呆在你的身边,都是祸事。”
小皇子或是被她的声音惊醒,睁开眼睛,醒了过来。这新生儿的眼珠子,既清亮,又明澈,通透得似乎能照映人心似的。看到万贞坐在旁边,小皇子的嘴一咧,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无声笑容。
小小的婴孩,尚未被世俗侵染,这一笑干净得连雨过天青色都不足以形容其纯。又因为这种极致的纯,让人看到了都忍不住心生欢喜。
往常看到小皇子这样的笑容,万贞自己也会忍不住笑,但今天她心中有事,眉头不伸,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小皇子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愤郁,小手儿张开,似乎想来抓她垂在旁边的长发。
可这没满月的孩子,无法自如控制肢体,小手张开了就握不紧,举了一下就从万贞的头发间穿了过去。没能抓住头发,小皇子急得啊啊的叫了起来。
万贞连忙把他抱了起来,问道:“是不是要嘘嘘啊?乖乖的,忍一下啊!”
小皇子果然听话,等她解开尿布才撒了泡长长的尿。万贞将人放回床上,收拾好马桶洗干净手后再过来,小皇子也没有哭闹,而是躺在床上蹬腿摇手的玩。
这么小的婴儿,真是可爱啊!尤其是他又这么乖,这小一点就知道憋尿等人来把,十分好照料。
万贞伸手轻轻的挠了挠小皇子的小手心,一个念头忽然从心里闪了出来:这么小就懂得控制便溺,可不像初生婴儿,倒像是成年人!难不成这小皇子跟她一样?
一念至此,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惊疑不定的发呆,周贵妃过来看儿子,随手拍了她一掌,问:“你发什么呆?”
万贞猝不及防,吓得全身一抖,吃惊的回头来看周贵妃。周贵妃和她相处这些天,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这种神态,也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
万贞缓过神来,摇头道:“没什么,就是刚刚有点打瞌睡,突然惊到了。”
周贵妃一眼看到儿子手舞足蹈的冲她笑,哪里还顾得着追问究竟,连忙抱住儿子,摆手道:“你连日辛苦,下去休息吧,孩子本宫和乳母会带。”
万贞应了一声,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小皇子脸上看。但这时候小皇子整个扑在周贵妃胸前,她又哪里看得到什么?
周贵妃接手小皇子,两名乳母随即跟上。万贞慢吞吞的走出偏房,懵懵懂懂的走出了仁寿宫,只觉得脑子乱成一团,分不清是惊是疑是喜是慌。
胡云从孙太后那里出来,正遇上万贞,见她神色不对,忍不住喊了一声:“贞儿?”
万贞茫然的转头,啊了一声,叫道:“姑姑!”
胡云对这个自己带出来的小宫女还是有几分感情的,皱眉问:“你怎么了?”
万贞愣了一下才回答:“姑姑,小皇子的两位新乳母不喜欢我。”
胡云闷声一笑,道:“你就为这个发愁?小皇子喜欢你带,不喜欢她们,她们迁怒也很平常。你可是太后娘娘面前的人,怕她们做甚?”
万贞叹气:“可是她们是贵妃从娘家找来的远亲呢!”
她说两个乳母的事,本就是转移注意力,这时候见话题转开了,便反过来对胡云表示关心:“姑姑这些天清减了许多,上次的差事,这都要过年了,还没有办完吗?”
胡云摇头,这次轮到她叹气了:“娘娘五六年才整肃一次宫务,差事哪有那么容易办完?现在才是到了难办的地方呢!”
万贞有点纳闷,周贵妃生孩子以前,胡云就已经差不多把账目查对清楚了,现在还能有什么事?胡云是她的教养姑姑,算是她在宫中少有的靠山之一,这种情况下她自然要赶紧表一表分忧之心,忙道:“姑姑,有什么事是我能办的?您说,我去帮您跑腿。”
万贞最近在很多宫人眼里,已经算是登上了天梯,前程远大得很。以她的年纪,这种时候还没有对旧人保持和过去相同的态度,没有丝毫得意张扬的表现,十分少见。
胡云心中熨帖,笑道:“你如今领着照看皇长子的差事,哪能跟过去一样?姑姑领你的心意了,但现在姑姑办的事得罪人。你年纪还小,受不住。”
万贞心中微微一暖,道:“可是姑姑累成这样,贞儿也心疼您啊!”
对于现代人来说,表述感情没什么难为情的。但对于深受礼教约束的老宫人来说,像万贞这种说法,实在有些难为情。胡云心里既觉得受用,又有些尴尬,伸手来摸万贞的脑袋,道:“贞儿,你这些天,学得会哄老人家开心了。”
她个子矮小,伸长手臂都摸不到万贞的头顶。万贞怕她尴尬,便低下头来让她摸。
胡云心中更是满意,笑着道:“贞儿,太后娘娘如今整肃宫务,上上下下撤了三十几名有品有阶的主管,二百多个头目,增补人员没有一年半载是定不好名分的。你好好办差,太后娘娘一向有功必赏,不会亏待你的。”
这话的指向性实在太强,饶是万贞并没有准备钻营,这时候也不得不赶紧道:“贞儿一向仰仗姑姑栽培。”
胡云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带着人走了。
万贞这些天一直住在仁寿宫庑房,很久没有回尚食局的住处。一回来自有许多觉得她前程大好,想要攀附的故旧前来。尚食局的宫女嘛,别的没有,吃的东西却应有尽有。尤其是她原来的下属卢银枝和袁丹,早早的打探了她的情况,不光端了新鲜热乎的饭菜,还连热水都给她打好了抬过来,殷勤得很。
万贞虽然不耐烦,但也不想被人戴个得意忘形的帽子,只能勉力一一应酬。她原来脑子里乱乱糟糟的,这时遇到不能不应付的场面,反而注意力集中了些,没空去想离得太远的事。等到人全部送走,她也累得上下眼皮打架了。
卢银枝和袁丹见状也赶紧收拾东西走了。她们作为万贞的直系下属,虽然以前曾经因为万贞年纪小而暗里欺负她,但毕竟双方渊源深厚,知道她的脾性,真要想受她提携,还是要靠细水长流的培养感情。
万贞这一觉是倦极而眠,但心中不安,恍惚间觉得自己的梦境不停变幻,一会儿梦见原身在与她说话,一会儿梦见自己在做什么事,偏偏这些梦境转换得极快,就像万花筒似的乱转。她明明感觉梦到了很多重要的事,但每件都是一掠而过,看不清楚,更无法抓住重点。
这样梦,让人即使睡着了也不能安枕,万贞心底隐约又觉得自己还是清醒的,正努力的想把事情理个头绪,梦境突然又一转,听到有人唤了一声:“贞儿!”
万贞抬头去找叫她的人,梦境碎片忽分忽合,潮汐似的流转不定,任她怎么奔波寻找也无法确定发出声音是什么人,在哪里,只听那声音叫她:“贞儿,回来吧!”
自从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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