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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女博士重生到民国守旧家庭-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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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人人都盛装而来; 粉墨登场,散席时却跟打入了冷宫似的; 一个脏似一个。最争奇斗艳的真真与沈小姐最凄惨:一个脸上红肿挂彩; 嘴唇刮破;另一个高档旗袍撕作一条条,虽给外头大衣遮了起来; 大衣遮不到的小腿上仍沾着斑驳血迹。
她说什么也不肯走。寒风里带着哭腔; 直哭喊着要叫她爸爸来接她回家,怎么拖都拖不走。今夜之前,真真是气她不过的;今夜之后; 她心里愧疚又心疼,连哄带骗的将她劝上车去了医院。
杂货铺仍开着门; 许家司机等在附近。
两人坐在灯光里头; 楚望问:“你怎么也不走?”
她玩着自己的指甲。晶莹剔透的指甲盖,没涂蔻丹,剪得整整齐齐服服帖帖的。“我报了警。”
“有用么?”
“没有; 可我就是要让人知道他们没用啊。”她说着冲她莞尔一笑,“所以我也打电话叫了报社的朋友过来。”
楚望先是一惊,而后了然一笑,“你一早就知道禄爵附近不太平。”
“你知道禄爵旁边那条巷子出过多少事么?远远不止一个沈月英。其中不乏某些官员的姨太太们。”她抬头冲她一笑; “我想将这件事曝光出来,好让人看清南京巴结日本人到底做了多少低三下四的勾当。若不是打着邀请朋友的幌子,我爸爸不会放我出来。哪知阴差阳错的,她两自己出去了。沈月英请了人等在巷子另一头; 将真真叫出去,想将她揍一顿,给她一点教训。哪知道真真机敏,沈月英弄巧成拙,将自己身家清白搭了进去。”随后许小姐又盯着她说:“我真的没有想算计她两。”
楚望盯着她眼睛看了会儿,“你想算计我。”
“三小姐,我欣赏你,”许小姐垂着眸子,“你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楚望冷笑,“我谢谢你的欣赏。”
“若是你肯来,我一早变会叫人远远守着你,事情绝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哈哈大笑,“那么你是怪我咯?”
“不敢。”
话不投机半句多。
报社记者与林梓桐几乎同一时间赶到。他一下车便大步流星赶过来,视线先落到楚望落下乌青指印的脸上:“谁出了事?”
“出事的在医院里躺着了。”见到一脸困顿的林梓桐,她又朝许小姐那边一抬下巴,“别人过来,是来奚落你的,根本用不着。”
许小姐脸上一黑,转过脸去。
林梓桐反倒无所谓的笑笑,“在她眼里我就是个玩唱片的腐败小资,酷爱皮带恋爱的无能军官。”
许小姐反问道:“难道不是?”
他不置可否,脸上带笑,仍旧有条不紊指挥士官去巷子里巡查现场。
不多时,工部局的车也到了。她远远见到那辆车跟在秋名山上玩飘逸似的撞进福州路,猛的一个刹车,将杂货铺外头众人都吓了一跳,以为是哪里的醉鬼酒后驾驶,来玩命的。
车门“砰——”的关上,上头气势汹汹下来个谢择益。一身黑军装,整个人白惨惨的,仿佛自带一股深渊厉鬼的气场,隔着七八米远都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走近前来,不等她开口,便是一声压抑着满腔怒火的责问:“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回来之前请你不要出门?”
“有。”接着又补充一句:“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没时间等你及时赶到。”
她有点倔的抬头起头来和他对视,灯光下,两道青紫的指痕在白净的小脸蛋上有些触目惊心。
谢择益伸手抬起她下颌,“谁干的?”
她吃痛,一把拍开他的咸猪手,没好气的说,“还能是谁?你们公共租界的巡官。”接着转过脸又是一句,“担心什么?受害者又不是我。过两天淤青就消了,葛太太不会怪你。”
谢择益难得被什么人噎到,一时又好气又好笑。知道她没什么大问题了,怒气消过,才发现自己刚刚语气态度都凶过了头。
见人在巷子里打灯拍照,回过头又问:“是什么巡官?”
“一位少佐。”
他想了想,“想向工部局报警吗?”
她笑的讥诮:“你们不受理除英美籍与无国籍人士以外的案件。”
他躬身盯着她,微微眯起眼睛,“你享受治外法权,身为受害者之一,受了轻伤,有权利将案子在从头至尾陈述一次。”顿了顿,“我没尝试过,不知道成功几率多大。不过,你想试一试吗?”
她眼睛一亮,很快的点点头。
他朝泊车的方向偏偏头,“走?”
“走。”
——
到工部局报案一步步走章程,她才知道西方繁琐的官僚主义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萌芽了。刑事案件理事审查官手里拿着《天津条约》与《上海洋泾浜设官会审章程》反复核对她用英文写的案件概要,摇摇头,“抱歉,小姐。这够不上对英刑事案件。”
楚望指指自己脸上淤青,添油加醋道:“他揍了我!狠狠的!这是一位女士应该受到的对待吗?”
审查官表达了对于她的伤情的愤愤不平,但仍旧不无遗憾的说:“这仍旧是口角之争的范畴,只能算民事。”
谢择益皱眉问道,“怎么只能算民事?”
审查官军衔低过谢择益,只好指着《天津条约》第十六条好言相劝:“华英刑事案件由领事官与中国地方官会同秉公定断;如属纯粹华人案件,好由中国地方官单独办理。主要受害者为华人,仍旧不归工部局管。”
谢择益猛的一拍他面前的桌子,与他大眼瞪小眼一阵。
紧接着又笑着说:“这位女士很重要,拜托请行个方便。”
审查官看看谢择益,又看看楚望,颇有些八卦的打听:“怎么个重要法?”
楚望纳罕:“这也要问?”
审查官一本正经:“当然。这关系到案件严重程度。”
旁边坐的审查官助理是个青年小伙。他好心提醒这位榆木脑袋的审查官:“中尉好像在追求这位女士,这件事整个工部局都知道。”
审查官摸摸头,问谢择益:“真的?”
谢择益点点头,无比诚恳的:“你再考虑考虑?”
审查官恍然大悟,“既然这样,那么这案子一定要三思。”立马在审查栏盖了个红戳,起身说:“我立马将单子交送理事。中尉,女士,请在外稍等。”
楚望满脑袋黑线。
在她前面还有两个案子。一件华人纺织工入室盗窃英商珠宝案;一件案子里,一位英商太太发现丈夫在中国找了位情人,带人登门将那位中国寡妇殴打致死。
一进了等候室大门,纺织工家人与寡妇的母亲孩子都枯坐一侧,那一边灯坏了,咋一看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难民。一见两副东方面孔走近来,其中一位着了英国军装,竟都不约而同投来渴望得到援助的眼神;
和瘦弱矮小的中国人群大相径庭的另一侧,珠光宝气、丰乳肥臀的英商太太与打死丈夫小三的太太都一齐同仇敌忾,一齐恶狠狠将她盯着,想是将案子里涉案中国人员都恨透顶了,恨屋及乌也恨透所有中国人。
等候室气氛极不友好。谢择益提议,“时间还早,要不要到工部局外面走走?”
她想了想,点点头,和他一同转身出门。
走出工部局大门,她突然问道:“华人盗窃案的结果会怎么样?”
“要听实话吗?”
“不然我为什么要问?”
谢择益道,“恶劣程度,给英国人做十年到终身时长不等的苦役。”
“恩。”似乎还好。
顿了顿,他又说,“但大部分在都活不过前十年。”
她没发表任何看法,想了想,又接着问:“那么第二个案子呢?”
谢择益叹口气。
“你讲。”
“英国人杀了中国人,无论什么原因,很多数时候英国人无罪,因为《五口通商章程》赐予英国人领事审判权,自己人自然偏私自己人;中国人杀了英国人,那么一定是中国人的错,有时地方官员还会托人上门向领事反复赔礼道歉。如果不这样巴结讨好,日积月累,英国领事会就此事向中国政府索要更多不平等利益。”
听着听着,她对于这日所见所闻的种种委屈积压起来,霎时间濒临决堤,眼泪瞬间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谢择益站定,盯着她,笑问道,“哭什么?”
她哭得越发放肆:“你不会懂。”
“关于什么。”
她指了指地上,“我们自己的国家。”往外走出去两步,回过头来,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我们自己的国家!”
这种感觉,就好像小时候别的小朋友闯进你家抢你的玩具,还被揍得头破血流;你哭着向父母寻求援助,但是他们好像不怎么疼爱你。他们舔着脸,当着你的面低声下气的讨好肇事者,告诉他们自己教子无方,是你错了,还叫你向他们磕头认错。
她一边哭,一边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讥笑。光看那眼神,仿佛在问你:“这个故事太过离谱,我都不信。你信不信?”
谢择益揣手站在她身旁安静倾听。
“洋人扇我们一耳光,我们自己的警察也帮着他们打自己人,在我们自己的国土上!为什么?”她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扭头盯着他说:“你们背后有一整个国家在保护你们。而我们背后……什么都没有。”
想到走狗似的中国巡官,想到那位少佐先生,想到可恨至极的“治外法权”;而今天为求个公道,在自己国土上,她竟然要向这昭示中国百年屈辱史的《天津条约》寻求援助。
她恨极。她恨这寸土地上每一国列强,恨委曲求全腐败无能的自己的国家,恨自己没有大开的金手指,没有爆满的查克拉,不能爆衫,更没有天马流星拳可以让她拳打少佐脚踢士官,手撕各种不平等条约,再一脚踏平租界地,叫霸占中国的洋人统统滚回老家去。
她太无能,能做的太少太少,所以此刻也只能站在街边委屈得眼泪鼻涕狂流。
谢择益一直盯着她看。一会儿工夫,她脸上神情瞬息万变,终是没忍住笑了,“你看看你哪里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说罢倒不嫌弃她哭的难看,一伸手,动作极其自然的将她散下来的乱发理到耳朵后面。
她哭的正起劲,根本没意识到他动作可疑,“本来就不是。”
谢择益摸出一支烟正要点上,听她这么回答,手头动作顿了顿,点头道,“好好。正好我也不大喜欢她们。”
楚望哭的难看,吸吸鼻子,突然盯着他手头的烟看。
谢择益看懂她这个眼神,将刚点着的烟递给她,眼睁睁看她将烟衔在嘴上;没等她吸上一口,一伸手,又麻溜将烟抽走了。
“好了。”他说,“这东西,多吸无益。”
楚望仍旧盯着那支烟。他根本不理会她,将烟叼在嘴里转身就走。
她泄气的蹲在路边,像个抗争失败的无产阶级工人农民一样垂头丧气。
突然一瓶屈臣氏可口可乐放到了她面前。
她抬头来,微微有些讶异的看着谢择益。
谢择益笑道,“喝这个好过吸烟。”
见她仍旧盯着自己看,又说,“只有可乐,上海买不到沙示,想喝也喝不到。”
接着不大优雅的同她一块蹲到她身旁的马路牙子上,替她掀开可乐瓶盖,递给她时,笑着说:“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
不等她回答,他接着讲了下去,“在伦敦念中学时,我曾有过一段时间十分困顿。我生于英国长于英国,长到十四岁也不大认为自己是个中国人。中学以后,学校里突然多了许多肤色名字与我相似的人,大部分都是中国来英国求学的留学生。他们大多生的矮小瘦弱、不懂英国规矩、举止也显得不太有教养,故而是我的英国朋友们课间取乐欺负的对象。曾有一次,他们将一位绰号‘Looty’的中国学生扔进泥沼地里,并取笑他说:‘知道为什么吗,从前你们打了败仗,我们英国兵去了你们的圆明园,将你们皇帝母亲的爱犬带回了伦敦,献给维多利亚女王,并取名为Looty。’”
“父母都是中国人,却长于英国;不论对于英国还是中国,我都没有归属感。我不认为自己是个英国人,也不想要成为中国人。但是听到那句话时,不知为什么,我既困惑又愤怒。困惑的是,为什么鸦片战争的结果是维多利亚女王收获一只狗,而不是维多利亚的情夫John Brown被送给慈禧太后当太监用?英国中学里的史学教师信誓旦旦的说:‘英国人征服大陆靠枪炮、病毒与细菌。’可是中国难道没有病菌与钢铁?英国凭什么征服世界?”
“而愤怒的后果又是,我在学校打架了。帮中国人揍英国人。他们问我为什么这么做。我说你看我与他们像不像?我父母亲也是中国人。他们叫我的英文名Zoe,说,‘Zoe,他们身材矮小举止粗俗,你与他们完全不一样,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
“为什么要帮他们?我不明白那一刻的愤怒源自于哪里,很多年都不明白。甚至极度怀疑自己:我究竟属于哪一国?究竟该偏帮谁?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存在?”
“那一架打的很痛快,我头破血流,他们比我更糟。我赢了,赢了的结果是:被学校开除。”
“回了香港,渐渐学了一点中文,也想明白一点事情。我祖父是个奸诈的商人,帮英国人向中国倾销鸦片,低价买入中国瓷器与茶叶贩售到英国,两边获利。他还帮巴富尔与中国道台作过翻译,以一万七千两买下当初那块盐碱沼泽地,自此上海开埠,六十多年后的今天终有了这十里洋场,他实在功不可没。谢家两辈人都在替英国人效犬马之劳,而我父亲仍旧还想叫我接着做英国人的狗。”
“我并不喜欢被称为英国人。有时候我都在想,我整个人简直就像是被清政府割弃在外的香港:背靠整个大陆,却与整个中国都格格不入,独自面对着全世界。痛恨自己的中国血统,恨中国弱国无强兵,又腐朽糜烂至极,是最看不起中国的那一个,却又是最希望她首先强盛起来的那一个。”
“我始终记得,我先有这个中文名字,后才有英文名。我父亲众多姨太太,给他生了一堆的孩子,只有我有中文名字。择益,是我母亲在伦敦一家公立医院想出来的,以中文音译到英文,能对上的只有一个女名,Zoe。所以自小到大,我很讨厌自己的英文名,后来才知道,这大约是一位传统中国女性的智慧。为什么是择益,而不是择易?我中文不好,却很早就懂的一句中文谚语:‘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她一早就知道,未来对我而言,择易事易,择益事难。是不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1840炮轰打开国门之后,1843巴富尔被派作驻沪领事前往上海。开埠以后,英国商人不愿和中国人同住,这时巴富尔看中了黄浦江边一块不甚起眼的泥滩,这里不见人烟,芦苇丛生。巴富尔此时被这片地方吸引了,这里地势开阔,一边是黄浦江和苏州河的交汇处,既可以突出吴淞口溯长江深入中国内地,又可停泊商船、军舰,便利进出贸易。他向英国政府请拨一万七千两买下这块地,当时英国政府并不看好,只付给他1W3;他便自掏腰包四千两。后来,这片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滩涂成了如今有万国建筑博览之称的上海外滩。
——
*呃……你们对上一章及治外法权是不是有什么误解?那一瞬间的事,是个活在享受国家治安和平年代的d现代人都会不解、悲哀、愤怒绝望。人可以世故圆滑变通,但是不能没点血性啊。
——
*知道我为啥写香港上海,谢择益与楚望了吧。哎,一个人就是一座城。
☆、〇〇九 夜之一
屋檐上头的积水坠下来; 冻成几根不规则冰棱子; 在霓虹灯光里像陈列柜里昂贵水晶吊灯的残影。白色毛茸茸斗篷的妙龄少女与黑军装的军官就蹲坐在下头,偶尔一两辆经过的轿式自备汽车灯光晃来; 两人就跟忽明忽暗的虚影一样;前者在脸上带着点忽明忽灭的微笑; 慢悠悠似乎讲着什么笑话在安慰她;路过骑车人不住侧目:这样两个人好像不应该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却又如此真实的蹲坐路边说着话; 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人人都无暇顾他。
刚接到通知; 洋泾浜向西北面扩建修筑道路与工厂,日本大班向法租界华商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协商请调了五千千瓦交流电去上海北面。电厂添置新汽轮发电机组要在一个月之后才能启用;这一个月内,凌晨一点至六点之间; 停供法租界、部分公共租界民用电。
今天是四点出的通知,通知以后立马执行了。自行车与过路人都是附近工厂加班的工人; 停电以后; 三五结伴成群,一趟赶一趟的从两人面前喧闹的过,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只有工部局仍旧没停电。
盗窃案和打人案见的多了; 审案流程都固有程序化,快得很。不多时助理官出来请林小姐,谢择益仍旧蹲在那里,摆摆手; 意思就是我不进去了,就在这等你。
他向来天大的事当笑话跟你讲,久了,讲话严肃些; 别人也分不清是真的严肃,还是严肃的在同你讲笑话,亦或是编写善意谎言来安慰你,跟你说:你看我过得也不怎么样,是不是好受些了?
深刻的话,掏心窝的话,亦或是自揭伤疤的戏谑……这辈子从没求过什么共鸣,也不指望谁来理解。总之我无所谓,你受用就好。
他蹲在那里,烟一支接一支,等到楚望出来时已经一地的烟蒂子。
最近开春,预防霍乱天花在即,工部局卫生处为了防止一些中国人随地大小便、随地吐痰,到处带人张贴预防天花、霍乱及灭蚊广告。大清早在工部局门口乱丢烟头,简直一点面子不给。故而楚望一出来,工部局连忙叫卫生处派了人拎着簸箕扫帚藏在暗处,只等中尉大人一走立马清扫场地。
见她过来,也不多说什么,起身开了车门先请她坐上去,躬身钻进车里以后才问:“怎么样?”
车远远开出好远都没听到回答。某一瞬间偏过头,见副驾驶室里的人在定定的看着自己,也不知这样盯了多久。不加掩饰的眼神,里面带着一点跟情爱无关的欣赏、一点怜悯,还有一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茫然;这种眼神他也见到过:在博物馆里,一位不大有艺术细胞的看客在参观一组已故大师的雕塑作品的神情,虽然鉴赏水平不足,好在事先背诵过一点点赏析句子寥供参考。
不过她确实在看雕塑。一点点车灯里头,驾驶座上的人长得就像打磨精准、坚硬的、白色乳膏质的希腊雕像,不过她不是在欣赏,她是在回忆里翻找——听完他那段亦真亦假的内心剖白,她总觉得曾经见过这么一个人。
工部局没法给她立案,也许带着一点点偏驳、一点对华人的歧视、兴许还有点子对小日本的忌惮……总之这个结果她一早就接受了,倒也没有多难受,也没有为自己多加辩驳,仅仅记住那位理事反复强调《中英五口通商章程》的一句话——“他国和英国人‘倘遇有交涉词讼……其英人如何科罪,由英国议定章程、法律,发给管事官办’。”对这件事,她心里反倒明镜一样。
只不过一但出了工部局的大门,反复回味起谢择益的话,不知怎么想起点子别的什么事——“英籍华人陆军中校,北非战场身负重伤,终身未婚”,她似乎在某个地方看到过这句话,也许在百度百科、某本书上,也许在博物馆里、学校图书馆某次二战陈列展;那句话讲的也许也不是谢择益,也许是旁的什么人……但是她突然就想了起来。像他这样的人,不论已婚还是未婚,战死、以后拖着一具残缺身体苟延残喘的活到到二十一世纪,香港回归与否,回归十年或是二十年也好……情感无从寄托安放,生不知在为谁战斗为谁捐躯,死亦不知该魂归何处;求不得任何人理解,也没有人会理解到。
被英国接纳也好,中国也好;无论哪一国,所立身之地,他乡很难再是吾乡。
永远是异类,永远是孤独的。
没想到她竟然跟这样一个人说:“你们背后有一整个国家”,指着所立身之地说“我们自己的国家”。
天知道他也许也多么想像她一样有可为之哭泣流泪,可以指着一片能凭自己辱骂,却绝不容外人践踏的土地大声哭喊道:“我们自己的国家!”
然后这样一个人,他竟反过来揭开伤疤对你说:你看,你还有的哭;总好过我,我想哭都没得哭。这样比起来,有没有高兴点?
“你这么盯着我,让我有种……”谢择益终于忍不住,说了句老实话,“让我很惶恐。”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问道:“那么你爱香港么?”
虽然搞不清楚她那个“那么”是启的哪里的下,还是认真回答道:“目前不怎么爱。”
又问:“那你受了委屈,第一个会想去哪儿?”
“受什么委屈?倒也没什么委屈,”一本正经的仔细思考起这么个无厘头的问题,“从前一想到要回香港,去住在那堆姨太太们中间,似乎还挺委屈的。”
她若有所悟点点头。既没有国可以爱,又不怎么恋家;诸多情感无处安放,多情一些似乎也情有可原。
车一路开回福开森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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