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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深时见鹿-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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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深认真道:“为什么不会?”
  陶鹿脸上流露出挣扎之色,终究是勇气发挥了作用,脸上的挣扎化为了难为情,她低声道:“当初在滑冰场,我偷亲你之后——你不是……很不喜欢么?”
  叶深愣住,旋即恍然,轻叹道:“原来是因为这个。”
  陶鹿觉得难堪到了极点,勇气也耗光,在他手心垂下脸去,“就……到此为止吧。”
  叶深叹道:“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好不好?”
  “什么改正的机会?”眼睛里已经泛起潮意,陶鹿望着湖面上粼粼月光,不敢抬头,却被叶深一寸一寸抬高了下巴。
  温热柔软的唇印了下来,染着淡淡的薄荷香。
  陶鹿的整个世界都犯了晕眩。
  星空四角温柔垂坠向大地,冬夜的湖水冰面发出轻微的裂开声。
  叶深的声音在她唇间响起,似一道清磐,“这样的……改正机会……”唇瓣间的轻颤一路传到陶鹿心底去。
  陶鹿睫毛颤得发慌,眼底的潮意化作了畅快的泪水。羽绒服下,胸口位置揣着叶爸爸送的书法,“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是她多么想要相信的美丽誓言呐!
作者有话要说:  考虑再三,从许多种可能中,选择了最符合鹿鹿和叶深性格的这种走向。
感觉已经不是兔子在走剧情,而是人物自己在走剧情了。
无奈脸。

  ☆、桃花带雾浓(十七)

  桃花带雾浓(十七)
  那晚; 叶深将她送至楼下,含笑道:“下次跟我一起; 再见一次我爸妈——正式的; 嗯?”
  陶鹿没有应声,低声道别,转身离开,直到阖上门,背倚在门板上,如雷的心跳声才缓过来。她看到迎面的长镜中,那女孩抚上了嫣红的唇。
  这算是……和好了么?
  她准备好了么?
  这夜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 陶鹿醒来的时候; 心情很好,拉开窗帘望着冬日湛蓝的天空; 整个人都轻盈起来。
  电话铃突兀地响起。
  陶鹿看了一眼来电——卢碧华?
  她的手机联系人都直接存的名字。
  看到母亲的名字; 陶鹿心里猛地一沉。这三年来,卢碧华几乎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不是几乎; 是没有。只有真的有事的时候; 母亲才会给她发短信; 比如姥姥病了能不能帮忙安排好的医院这种事情。像这样直接打电话过来,多半是出事儿了。
  陶鹿皱着眉头接起电话。
  母亲发颤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鹿鹿,你爸晕过去了,才送了医院……”
  陶鹿握着电话的手顿住。
  陶振华是爬楼梯的时候晕倒的,被送到医院后,诊断出是心梗; 理论上是要马上做手术的,然而却找不到可以签字的亲属。后来还是陶鹿的姑姑出现帮忙签字,好在陶振华醒过来之后,药物稳定住病情。他拒绝了手术。
  等卢碧华知道情况,再通知陶鹿,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陶振华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陶鹿并不了解,只是听了卢碧华带着哭腔的通知,以为陶振华命悬一线了,忙赶到医院。她照着卢碧华给的病房号找去,里面却没人,绕出来才要打电话问,却见陶振华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正在医生办公室左顾右盼走出来。
  陶鹿与父亲已经三年未见,乍然看见,陶振华不复记忆中的暴戾孔武。也许是这身病号服衬的,陶振华显得有几分苍老疲惫。陶鹿定在原地,一时没有动作。
  却见陶振华翻着那本厚书,却是在给身后的主治医师看,“医生,你看,我这前降肢堵了,但是不影响主要的——其实不做手术也能行吧?”问得有点小心翼翼,堆着讨好殷勤的笑容。
  年富力强的主治医师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不耐烦道:“你这堵了都百分之九十五了,谁来看都是要立刻做手术。不做,万一再心梗一次,就没这次这么幸运了。”
  “嗐,我再看看,我再看看……”陶振华不敢直接反驳,笑着送医师去忙。
  陶鹿隔着一间病房的距离看着,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来,鼻腔里发酸。
  陶振华看着,可是比从前瘦多了。
  奇怪的是,这一刹那,从前陶振华打过她的场面并没有在脑海中浮现。陶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父亲,五味陈杂。
  下一瞬间,陶振华合上那本厚厚的医学书,抬头对上了陶鹿的视线。他愣住了,回过神来,露出个略带激动的笑容,“鹿鹿,你怎么来了?”
  陶鹿压下嗓子眼里不清不楚的肿块,平静道:“妈说你病了,我过来看看。”
  “没什么大事儿。”陶振华往病房走,笑道:“你怎么还来了?”语气里有惊喜,还有几分不敢置信,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自言自语。
  陶鹿鼻腔又发酸,她顿了顿,岔开话题,道:“你爬楼梯晕倒了?”
  “唉,唉。”
  “齐阿姨人呢?”
  陶振华脸上浮起一丝尴尬,他有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陶鹿的面色,笑道:“嗐,她陪女儿在外面比赛呢。”
  陶鹿没有像三年前那样,因为提到父亲的另一个家就一蹦三丈高,只把手插在口袋里,倚在门框上又道:“你不做手术?”
  “唉,那医生是说叫做。”陶振华摆弄着那本厚厚的医书,“你想那支架放到心脏里,人肯定跟从前不一样。做了手术,一辈子都要吃那些药,吃得人都能得忧郁症。再说了,做了以后也不是就不堵了。当初你奶奶也是心血管堵塞,做了搭桥手术,也不过就是三年,就没了……”
  陶鹿想起奶奶慈爱的面容,心里揪了一下,又道:“那不做,你再像这次一样——爬楼梯晕倒了怎么办?怎么不坐电梯去爬楼梯?”
  “唉唉,我也是这阵子觉得身上没有力气,想着顺便锻炼锻炼……”陶振华顿了顿,笑道:“我还以为你冬运会结束就出国了,没想到还在国内呢——这次能在国内呆多久啊?训练累不累?”
  “不一定,也许待到明年冬奥会结束吧。”
  “哟,那有一年了。”陶振华坐在病床上,双手推着膝头,“那挺好,那挺好,回来看看从前的队员。我那天还看到你拍的那个广告了,跟原来你那个师兄楚涵一块的,果冻广告。你妈还买了两袋那个牌子的果冻给你弟弟吃……”他忽然噤声。
  这里说的弟弟,是卢碧华和后来的丈夫陈国壮生的,才三岁,长得虎头虎脑的,家里人都叫他小老虎。
  陶振华局促不安地打量着女儿面色。
  陶鹿只作不知,淡淡道:“小孩吃果冻要注意安全。”
  “是是。”陶振华松了口气,神色活泛了些,起身弯腰开床头柜,“我给你洗个苹果吧……”
  “不用。”陶鹿觉得胸口发闷,“我还有事——你好好休息。”
  她大概是逃出了病房,出了住院部,在医院偌大的停车场里徘徊,心里憋得慌,想起住在疗养部的姥姥,索性上了对面的楼,问了卢碧华病房号,找过去。
  陶鹿的姥姥年事已高,已经糊涂认不出人,住在疗养部其实不过是临终关怀了。陶鹿过去的时候,卢碧华上午刚回家去带小老虎,这会儿陪在病房里的是陶鹿的大姨。
  姥姥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插着喉管,眼珠间或一转。
  大姨在一旁叠着衣服,看陶鹿进来,客套了两句,语气一转,笑道:“鹿鹿啊,大姨知道你是有出息的,拿了金牌,我出去都好说有个世界冠军的外甥女。不过你别怪大姨说话直——跟自己爸妈有什么过不去的?你爸妈分开也都这么多年的事儿了——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你妈都跟我说了,就为了从前你爸打你那两下,你不能连你妈一块怨着啊。再说了,大姨小时候挨你姥姥姥爷的打,那更是没处说去。这会儿还不是在这儿伺候你姥姥?孝顺,孝顺——就是要顺着来。就算是爸妈带你的时候,打了你两下,骂了你两句,还能记一辈子么?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放下这些事儿自己心里也舒服。有空多去看看你妈,最起码一周得打一个电话吧?”
  刚刚面对陶振华的时候,被搅起来的复杂情绪,这会儿被大姨这番离心机般的话一甩,忽然爱恨怨憎层次分明铺陈开来。
  陶鹿冷笑道:“我倒是想孝顺,可惜没个好妹妹给我报销爸妈的医药费,让我赚一笔。”她大姨假报姥姥的医药费,从她妈手里讹钱,不是一次两次的事儿了。
  大姨不妨被她拆穿,只作听不懂,然而声气儿恼怒起来,“你说说你这孩子——怎么跟自己爸妈那么计较呢?算了算了,我也不做那招人烦的,你以后就明白了。跟自己爸妈,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我就不原谅。”陶鹿咬着嘴唇,心里鼓噪的种种情绪一瞬静了下来,“凭什么要原谅?他们对我的好,我记着。他们对我的坏,我也忘不掉。当初他们可以选择伤害,现在我也可以选择不原谅。”
  原谅,是对她自己的二次伤害。
  第一次的伤害,早已刻在她心底。
  一辈子的伤痕,一辈子都不能原谅。
  恨着的同时,陶鹿想起陶振华病号服下瘦削的模样,又觉心酸不已。
  医院停车场里,陶鹿独自坐在车里,头抵着方向盘,良久,她给叶深拨了电话。
  只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起来。
  “陶鹿。”叶深念她的名字,声音低徊温柔。
  陶鹿绷紧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她疲惫叹息,开口却是全然无关的事情,只道:“车好难开。”
  “你在哪?我去接你。”
  “倒车好难……”
  “我去接你。”
  “仁爱医院。”
  “我现在过去——你怎么会在医院?”
  陶鹿透过车窗,望见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粉红气球的小女孩,胡说八道,“我怀孕了。”
  电话另一端忽然短暂死寂。
  陶鹿嗤嗤笑起来。
  叶深长叹了一声,无奈道:“别这么吓我……不是说不会胡说八道了么?”
  陶鹿听着那边的风声与微微的喘息声,想必他在快速走动,翘了翘嘴角,轻声道:“妈妈说不可以亲吻,亲吻会怀孕哦……”
  叶深低笑一声。
  陶鹿嗤嗤笑了一会儿,又道:“跟你说,我小时候我妈真的跟我说过这种话。后来我不小心跟家里的小狗亲了一下,再然后那只小狗生了小小狗……”
  叶深快速发动了车子,他从最开始就听出了女孩声音里的疲惫无助,此刻听她忽然说起小时候的事情,便屏息认真听着,却听电话里,女孩一本正经道:“——我那时候就想,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对不能饿着她们娘俩!”
  叶深差点踩错刹车。
  电话里,女孩大笑起来。
  叶深无奈笑道:“又在胡言乱语了。”
  “像我这样小小年纪就这么有责任心的人,现在很少见了哎!真是羡慕你能遇到我。”陶鹿先是笑着,胡闹了一会儿,笑声渐渐消失,真实的情绪才敢暴露在人前,她抽抽鼻子,手指戳着微凉的车窗,委屈道:“天都要黑了,你怎么还没来?”
  天地良心,两个人通话还不过五分钟,叶深已经在半途。
  可是陶鹿不管,语气听起来下一秒就要哭了,“你说现在来接我的。”她把“现在”两个字咬得偏重,像是终于找到了借口,积压了一天的情绪都倾泻而出,她哭道:“你才是骗子。”

  ☆、桃花带雾浓(十八)

  桃花带雾浓(十八)
  暮色四合; 人们来去行色匆匆的仁爱医院停车场里,叶深敲响陶鹿车窗玻璃的时候; 女孩已经缩在驾驶座上哭作一团。
  叶深面色骇然; 手势轻柔地把女孩抱起来,罩在黑色风衣底下,稳稳送到越野车副驾位置,站在车门外,俯身盯着女孩横一道竖一道全是泪水的小脸,叹了口气,把手帕展开盖在那张小脸上; 合上车门换到驾驶座; 看女孩稍微平复了些情绪,他那骇然面色才渐缓; 顿了顿; 柔声道:“晚饭吃了么?”
  顶着手帕的小脑袋左右晃一晃。
  叶深开着车停在一家清粥小菜馆。
  陶鹿捧着喝空了的瓷碗,拿在手中把玩。青花瓷碗上刻着一行似是而非的诗:谁人与我立黄昏; 谁人问我粥可温。
  胃填满了; 肚子暖融融的; 陶鹿心情稍微恢复了一点,只是鼻头眼角仍是红红的。
  “怪我来晚了?”叶深明知不是因为这个,却还是这样开口问。
  陶鹿抽了抽鼻子,小声嘀咕道:“你才是骗子。”
  叶深翘了翘嘴角,“这么记仇?”就因为他把游戏密码设置成了“陶鹿小骗子”。
  陶鹿哼了一声,转着青花瓷碗; 看上面画着的曼妙古装女子。
  叶深给她倒了一盏茉莉花茶,问道:“怎么去医院了?”
  陶鹿沉默不语。
  叶深便故意道:“真怀孕了?”
  陶鹿脸上总算露出个笑影,歪头瞅着他,刁难道:“要是真的,你会怎么办?”
  叶深脸色沉了沉。
  陶鹿吐吐舌头,知道玩笑也有分寸,道:“好啦,我好好说话。”于是把陶振华心梗差点挂掉,自己去探望,顺路又看了看在临终关怀的姥姥,挨了大姨一顿说的事儿抖搂了个干净。
  她说得口干舌燥,终于说完停下来喝茶的时候,从茶杯沿上方觑见叶深沉静耐心的模样,忽然讶异——她在叶深面前竟然什么都说了,也没瞻前顾后担心他会不耐烦。这简直有点不像她。难道说潜意识里,她是相信眼前这个人会包容自己的么?她抚着还微微发痛的眼角,像她这样的人,竟然会在一个人面前有这样多的眼泪,真是奇怪呐。
  叶深自然不知道陶鹿这些曲曲折折的心事,听陶鹿说了在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心疼又护短,淡声道:“以后再有人对你说这种话,就让她来找我。不要傻乎乎就在原地听着。听完自己又难过。要转身就走——然后通知我。”他顺手给陶鹿把茶添满,垂眸低语,“或者你来找我,或者我来接你,总之不许一个人。”
  陶鹿心中一动,却是哼了一声,故意道:“不许?”神色间有几分桀骜。
  叶深放下茶壶,顺势握住了她正在瓷碗上划来划去的手指,正色认真道:“不许。”
  陶鹿望入他那双漂亮专注的眼睛,面上微红,低下头去说不出话来,手指也乖乖停在叶深掌心不动了。
  叶深握着她手指的掌心紧了紧,目光落在她发红的眼角,顿了顿,问道:“吃饱了?回去?”
  陶鹿脑袋点了两下。
  两人上车,陶鹿手指绕着系好的安全带,低着头发呆,察觉叶深正看着自己,疑惑抬头,“开车呀。”
  叶深目光又落在女孩发红的眼角,叹了口气,倾身过去,微烫的唇印在女孩眼角。
  陶鹿僵住。
  叶深挪开一点,垂眸看着女孩发红的眼角,顿了顿,又吻上去。
  “以后不许这么哭了。”他的声音轻的像叹息,“我看着心里难受。”
  停车场里,隔着车窗望见哭作一团的女孩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等他退开,陶鹿连脖颈都泛起粉色来,脸上更不只是眼角鼻头发红,整张脸都像是要烧起来一般。
  叶深歪头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轻笑道:“现在好多了。”
  陶鹿眼睛都羞得不敢转,手指却顺着他的袖口攀过去,在他结实光滑的小臂上拧了个麻花。
  叶深痛得嘶了一声,漂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弯成微笑的弧度,像是星星亮了。
  回家路上,陶鹿望着车窗外的风景,还有玻璃上映出的叶深侧影,心有所悟。也许是陷在爱情中的人,看世界都加了一层美好的滤镜,恨不能与所有人分享自己的甜蜜喜悦,也更愿意去付出帮助别人。陶鹿这会儿忽然想通了,她固然可以选择不原谅,可是当她固执守着斑斑伤痕的时候,就错过了玻璃上那美丽的侧影。人生这样短暂,她哪有那么多精力分给憎恨怨毒呢?不如看淡。
  叶深看着女孩神情恬淡的侧脸,眼睛笑起来。三年前,女孩脸上总是鲜活灵动的百变表情;三年后,女孩脸上却又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这样恬淡的神情,在女孩脸上出现,记忆中还是第一次。
  路口红灯闪烁,叶深握住了女孩柔软的手,十指交缠。
  女孩倚在靠背上,眼神亦柔软,然而不过两秒,她瞪起眼睛,故意恶声恶气道:“你还在试用期哦!”
  叶深睫毛眨动两下,微笑“嗯”了一声。
  女孩又凶巴巴道:“试用期不合格,我会走人的哦!”
  叶深晃了晃她的手,温柔道:“带我一起走。”
  陶鹿瞪着眼睛,想了一想,实在抵不住这甜蜜,嘴角一弯笑出来。
  星光照耀世间眷侣,像是可以永恒。却不知星星,总是会有陨落那一天。
  接到姥姥去世的消息,陶鹿并不惊讶,甚至也不悲痛。
  姥姥缠绵病榻多年,年事已高,离去是在大家预料之中的事情。按照姥姥的年纪,如果是从前,大约能照着“喜丧”办理。
  所以当陶鹿赶到小舅家,看到几乎哭晕的卢碧华时,是很冲击的。
  据说陶鹿姥姥临终前忽然清醒了一小会儿,死活不肯待在医院,一定要回家。于是子女就把她接回了去医院之前住的小儿子家。担架抬着白发苍苍的老人,刚到客厅,人就咽了气儿。
  陶鹿一步踏进小舅家,看到的就是迎面客厅瓷砖地上摆着担架,担架上卧着安静的老人。与老人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几乎哭昏过去的卢碧华。陶鹿大姨在操持后事,小舅大约因为是男儿,虽然也悲痛,却隐忍。
  唯独从前家中女儿里最小的陶鹿妈妈,卢碧华,放了悲声。
  撕心裂肺,令闻者落泪,与之同悲。
  陶鹿在刚接到消息时的淡漠,撞上母亲强烈的悲痛,忽然就化作了心酸。她走上前去,扶着母亲肩膀,“妈。”想劝她,又想扶她起身。
  卢碧华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外界的声响,她扑在担架旁冰冷的瓷砖地上,十指死死扣着担架杆子,哭号声像野兽,“娘!娘!嗬嗬!”
  陈国壮从后面走上来,双臂揽着妻子肩头,几乎是把人半抱起来。
  然而卢碧华竟然能冲开一个壮年男子的力气,再度扑倒在担架旁,头伏低在死去的娘身侧,哭声催人心肝。
  陶鹿别过脸去,抹去不知不觉掉下来的眼泪。
  客厅里乱哄哄一团。
  众人好不容易把卢碧华架到卧室。
  陶鹿大姨指挥道:“鹿鹿,来,看着你妈点儿。等会儿入棺别让你妈看,她受不了这个。”
  陶鹿心情复杂进了卧室,什么是兄弟姐妹呢?平时讹诈钱财也是她,这种时候关怀体贴也是她。
  卧室里,卢碧华伏在床上,将近五十岁的人,两个孩子的妈妈,这会儿却嚎啕大哭像个幼童——还必得是受了伤筋动骨的伤的幼童,否则,什么幼童会这样哭?像不要命了似的。
  陶鹿在床沿上坐下来,顿了顿,有些生涩地伸手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张了张嘴,半响道:“别哭了。姥姥是修善的人,会有福报的。”死者已矣,生者唯有寄托于虚无缥缈之物才能有一丝慰藉吧。
  卢碧华伏在床上只是痛哭。
  陶鹿能做的,唯有默默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卢碧华长抽一口气,翻过身来,露出被泪水打湿的一大片床单。她手背压在满是泪痕的眼皮上,抽噎着,嘶哑道:“鹿鹿,妈妈没有妈妈了。”
  陶鹿呆了一呆,被这句话击中。
  卢碧华长长吸气,又长长吐气,眼泪一刻不停,再度翻身过去,呜呜咽咽小声哭起来。
  陶鹿抵住心酸,抚着母亲的背,安慰道:“从今往后,我来做妈妈的妈妈。”
  那天的丧事一直忙乱到很晚。
  目送陈国壮载着母亲离开后,陶鹿才上了早就来接的叶深的车。
  她上了车,头抵着车窗,异常沉默。
  叶深留意着她,安慰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别太难过。”
  陶鹿点头,又道:“不是……”欲言又止。
  叶深会意,问道:“心里有别的事儿?”
  陶鹿不语。
  叶深又问道:“一天都没好好吃饭吧?”
  陶鹿懒洋洋道:“没胃口。”
  叶深这次停在一家日料店门口。
  陶鹿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车。
  她呆坐着看叶深点菜,自己只要了一壶清酒,勾了勾嘴角,“记得么?三年前,你还不许我喝。”
  叶深无奈,只道:“现在是不许多喝。”
  两杯清酒下肚,酒精带来的熏然稍微驱散了压抑的心情。
  陶鹿打开了话匣子,“我觉得特别后悔。”
  叶深沉静听着。
  女孩喝过酒后,一双明眸水润润的。
  “妈妈是什么?”陶鹿比划着手势,“我怎么能因为她是我的妈妈,就觉得她好像是个特殊的人种一样。明明我们有着同样的性别,明明她也是某个人的女儿,为什么我从前会觉得她要强大、付出、无私才是理所当然的?”她的泪水掉下来,“为什么她不可以软弱?为什么她不可以害怕?为什么她不可以退缩?为什么我要这么苛责……”
  叶深沉静听着,眼睛里闪过心疼,又带着欣慰。他来不及拿手帕,用手指揩着女孩滚落的泪水,却并没有打断。
  陶鹿哽咽着,拼命想要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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