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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有所思-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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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并不相信这说辞:岳父那般光风霁月的人,怎会做出将活人囚禁在地下数年的残忍行径呢?”
方朝清看着女子,面上带着笑,却又似乎有一丝悲悯:“你说是不是?”
女子不回答,只是咬紧了颤抖的唇,脸色越来越白。
她本就白——并不是闺阁女子精心用脂粉涂抹保养的那种白,而是长久不见日光而显出的白——这样一来便白地有些吓人,绷紧的脸庞仿佛石膏涂抹的一般。
而方朝清也不再说话,只是含笑看着她。
良久,女子才松开已经被咬出一道血痕的唇,终于开口。
“你……要做……什么?”
——
崔相挥挥手,“sh——”
然而“杀”字未出口,便有另一道声音钻入耳中。
温婉,轻柔,带着天真和欢喜,仿佛二八少女见了意中人,饱含着爱意从柔软的唇舌间喊出情郎的名字。
不过这一声叫的并不是谁的名字。
而是一声——
“哥哥!”
声音的主人也不是什么二八少女。
崔相转头,一身白袍的女子乳燕投林般奔向他,及腰的长发未簪未束,大部分仍是黑亮顺滑的,只鬓角有零星几丝雪白,奔跑间才隐约能看到。
然而未等女子跑到崔相身前,便有护卫将她拦下。
崔管家看到女子的面容,脸都吓白了,忙呵斥道:“快带她下去!”
闻言,护卫便要锁住她的双臂将其带下,女子拼命挣扎,一头如瀑的长发疯狂飞舞,仿佛狂风中的落叶。她的整张脸也全露了出来,是个五官秀美的女子,只是额头眼角的细纹都暴露了她并不年轻的事实,最重要的是——那秀美的五官怎么看怎么跟崔相相似,尤其两人相距不过几米时,这种相似感便越发强烈。
而且这女子还唤崔相“哥哥”。
崔相还有妹妹吗?似乎没听说过啊……而且崔相若有妹妹,必然也是娴雅端庄的贵妇人吧,怎么可能是这么疯疯癫癫的样子?
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除了拦住女子的护卫,没有人出声
“滚开!滚开!”
女子抬脚踢向阻拦自己的护卫,“我要见哥哥!”
“哥哥!”她再度朝崔相喊着,声音尖锐刺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崔相负手而立,仍是一副仙姿逸态,只在女子甫一出现时微微皱了皱眉,随后便再无动容,对女子这番引人遐想的言语动作没有惊怒,也没有什么欢喜,仿佛她只是突然出现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
倒是他身后侧方的崔珍娘,自女子一出现后,神情便有些不正常。
女子大声喊出“哥哥”后,暗黄的脸便陡然一白。
“父亲……”她极轻极轻地开口,枯瘦的手颤抖着从后面抓住崔相的衣襟,后面的话没再说出口。
崔相安抚似的拍了拍女儿的手。
“不用拦着,让她过来。”他开口吩咐护卫。
护卫闻言撒手,而那女子一被放开,便立即飞奔到崔相身前。
但却被崔相轻轻的一根手指拦住。
“晚儿,哥哥现在有事,等办好了事,哥哥再陪你玩,听话,嗯?”
他温温笑着,声音又轻又柔,面上神情更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看得院中众人心中暗自称奇。
而女子也被他这番温柔安抚下来,浑身张狂尖利的锐气陡然收敛了,仿佛还是闺阁中的小姑娘般,乖乖地点头,乖乖地站在崔相身边,只双手牢牢抓住了崔相的一只手臂,做出乖巧依赖的姿态。
崔相重新将目光转向高琰等人。
他不是胜利后还喜欢逞一番口舌之快,甚而跟败者谈心的人,眼前这几人,包括高琰,都已经让他完全失去了兴趣,没有让他再看一眼的价值。
没有价值的人就是垃圾,而垃圾,还是消失吧。
第173章 畜生
但这次,崔相的“杀”字依旧没能说出口。
“岳父大人。”
在他开口之前,人群后方便又传来了声音。
“清郎!”
崔珍娘立即叫了出来,崔相揉揉眉心,似乎有些疲累地转过头,果然便见方朝清从护卫后方徐徐缓步而来,护卫们看着他,脸上神色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自然知道方朝清相府女婿的身份,然而如今方朝清胞弟大闹相府,跟傀儡皇帝绑一起马上要被相爷砍头,这事难道会跟方朝清这个做哥哥的毫无干系?崔相还认不认方朝清这个女婿?每个人心里都不禁嘀咕。
护卫们拿不准崔相的态度,一时无人阻拦方朝清,都望着崔相,指望能听到什么命令。
只是,未等到崔相有什么指示,便听得崔相那容颜畸毁的女儿急急地开口。
“清郎,你怎么来这里了?”崔珍娘看着方朝清,眼角余光却紧张地盯着甄珠阿圆的方向。
然而方朝清却似乎没听到她的话——亦或者听到了却未理会。
他不看崔相,也不看崔珍娘,更不看在场的仆从护卫,恍如无人之境般,径自走到了甄珠和阿圆身前。
阿圆和甄珠都看向他。
“啊啊混蛋大哥你终于来了!”从高琰和崔相对上起阿圆便憋了半天没说话,方朝清甫一出现也未说话,直到方朝清不理会崔相等人,自顾自走到他和甄珠面前,他叫了起来,跟在外面受了委屈许久才等到家长来找的孩子一样,眼泪哗哗流地满脸都是。
方朝清笑笑,微微弯腰,摸了摸阿圆的头。
“嗯,抱歉来晚了。”
说罢,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甄珠。
甄珠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方朝清也没有说话,只嘴角微微一弯,便转过了身——以将甄珠和阿圆护在身后,面对着崔相和崔珍娘的姿势站立。
似乎不用再问什么,这样的站位就已经表明了他的选择。
崔珍娘脑中涌起不妙的预感,然而她并不敢再问,只讷讷地轻喊:“清郎……”
方朝清却仍旧没有理会她,只将目光投向崔相。
“您真的,不能放过——”他看着崔相,手指指着高琰、甄珠、阿圆几人,“他们吗?”
崔相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慵懒。
仿佛眼前这一出小孩子似的闹剧,已经让他厌烦无趣到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我明白了。”见状,方朝清点点头,唤道:“岳父。”
崔珍娘睁大了眼,崔相则微微眯了眼。
毕竟并不是关系多么亲密的翁婿,再加上崔相的身份,因此方朝清其实很少唤崔相岳父,尤其在人前,大多都是以相爷称呼。
方朝清双眼含笑:“这是我最后唤您一次岳父。”
“清……郎,你……什么意思?”崔珍娘再也抑制不住地问出声。
“相爷要杀他们,清自然也不会独活。”方朝清微笑坦然说着,低头,目光从地上的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他们是他发誓效忠的君主,是他一直疼爱的兄弟,是他……
他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崔氏父女,然后便看到崔珍娘一副大受打击摇摇欲坠的模样,以及崔相稍显愠怒的眼神。
他不为所动,脸上仍旧带着笑:“人之将死,但清心中却还有许多疑问,若得不到解答,怕是死了也不得安宁,翁婿一场,相爷能否回答清几个问题?”
“不!你不会死!清郎!你为什么要陪他们一起死!为什么要陪她一起死!”崔珍娘突然崩溃地大喊,瘦骨伶仃的身子簌簌发抖,仿佛狂风中的枯草。
然而方朝清浑然没有理会她,就连崔相也没有出声,只是面容整肃地看着方朝清。
“第一个问题,”方朝清紧盯着崔相的双眼,“八年前,我为何会酒后失手误‘杀’了御史之子?”
崔珍娘崩溃的喊声突然消失,仿佛被扼住了脖子,眼睛大睁着看着方朝清,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方朝清这个问题一出,人群中便有些嘈杂,有嗤笑声也有纳罕声。
嗤笑是笑他明知故问,纳罕是纳闷他这问题问的奇怪。
自己酒后发疯失手杀人,却问崔相为何?这是临死前胡言乱语么。
有人将目光投向崔相。
崔相面容沉静,嘴唇却紧抿着,似乎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方朝清继续道:“清虽不善饮酒,但那件事之前也曾有过几次醉酒,据家人所言,清醉后皆是倒头大睡,从未胡言乱语与人争执,更遑论心绪亢奋,做出什么越矩之事。”当年一同在场的其余几人,证言上说的便是他醉酒后情绪失控,与御史之子大吵大闹后才动手,以致酿成悲剧。
“当日在场共有六人,除了清和那御史之子,其余尚有四人,但这四人,如今却都已经因‘意外’去世,甚至连那酒楼当差的伙计,也已不知所踪。”
方朝清微笑着说出这句话,而在场的,但凡不笨的,便都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
当年那事闹地很大,然而争论重点在于对方朝清的判刑轻重的定夺,对于方朝清是否真的酒后失手杀人却几乎是板上钉钉毫无争论的,因为方朝清自己记不清,而在场的其他所有人,包括据说听到动静后立刻赶去雅间的酒楼小二,证言毫无二致,都说是方朝清失手杀死了御史之子。
可如今,这些人却全都不在了。
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蹊跷。
望向崔相的目光更多了。
崔相蹙眉,鼻间轻哼,却是已不耐烦再听方朝清继续说下去。
他看着方朝清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蚁:“说这些又是想做什么呢?不过,想做什么也都没用了,你不想活,我便成全——”
“不!不可以!”
崔相的话被崔珍娘打断。
她牢牢地抓着崔相的衣袖,眼里跳跃着磷火般的光芒,嘴里喃喃着:“不可以……清郎不可以死,父亲,清郎不可以死!你不能杀他!”
崔相眉峰缓缓皱起,面上不复平日对她时的慈祥:“珍娘,我已经给过你许多次机会,可是,你都没有抓住。”
“想要的东西就用尽办法去得到,但如果无论如何都得不到,那便,毁了它。”
他的模样像一个严厉的教书先生训斥冥顽不灵的弟子,“我的话,你都忘了吗?”他的声音很冷,眼神更冷,以致崔珍娘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并后退了一步——然后跌入一个瘦弱而冰冷的怀抱。
崔珍娘吓一跳,转身,便看见那白衣女子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正伸开双臂,以拥抱的姿态迎接着她。
然而那怀抱却那样冰冷,一如女子怪异的眼神。
崔珍娘飞快地转过了头,脱离女子的怀抱,仿佛避开什么低贱污秽的东西般,重新看向崔相。
女子两只手臂还徒劳地张开着,宽大的衣袖灌进了风,将她冰凉的身体吹地更凉了一些。
崔珍娘苦苦哀求:“我记得的,父亲,可是,可是清郎不一样啊,父亲,清郎只是一时想不开,我会劝他的,求求您……”
崔相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良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珍娘,你让我失望了。”
说罢,他便不再看她,然而也并没有再下什么命令,似乎默认了崔珍娘的请求。
崔珍娘身子一抖,然而,很快便将哀求的目光投向了方朝清。
她伸出手:“清郎,我们走吧,这儿人好多……”不要管那些人,跟她走啊。
她怕生,更怕人多,以前每次在人多的场合,方朝清都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不让别人嘲笑她,所以,这次也要像以前一样啊。
自出现起,方朝清第一次将目光投向崔珍娘,但却并没有给出她想要的回答。
仿佛没有听见崔家父女方才那番话,他微笑着,延续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相爷不想回答吗?那珍娘,你回答我好不好?第二个问题,”他笑容温和地看着崔珍娘,“当年我去城外看你,为何那么巧地遇上崔夫人?为何那么巧地遇上山贼?为何那么巧那些山贼不伤我别的地方,偏偏屡屡要伤我手腕?最重要的——”
他的神色忽然冷了下来,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缝。
“又为何那么巧,山贼唯一一次对准我心脏要害处的攻击,被崔夫人挡下?”
是啊,现在回想起来,怎么会那么巧呢。
乍看上去纯属意外,而他也被崔夫人因他而死的事实冲击地无暇他顾,可如今剥离出当时的心境,站在外面看着当初的一切,便觉得怎么看怎么蹊跷。
更不用说,他还查出了那么多别的东西。
他唇角再度扬起笑,却是讥讽的笑,苍凉的笑。
“珍娘,我以前从未怀疑过你。”他看着崔珍娘,平静了许久的心口忽然被汹涌的情绪淹没,山呼海啸般,然而落到面上,最终却只变成那讥讽又苍凉的笑。
笑崔珍娘,更笑自己。
“因为我相信为母则强,崔夫人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就为了换我照顾你一生的承诺,我相信她,承诺了她,便不会再对她起疑。”
“也因为我相信人皆有孝心,即便再不择手段的人,也不会为了达成目的,而牺牲对自己疼若生命的母亲的性命。不然的话,岂非连畜生都不如?”
“羔羊跪乳,乌鸦反哺,畜生都知感恩,人又岂可不知?不念亲恩,不知道义,这样的人,当初就不该降生到这世上。”
“你说对不对?珍娘。”
他笑着看向崔珍娘,也看向崔珍娘身后那女子,崔晚。
第174章 同归
诡异的安静。
除了风徐徐拂过庭院的轻响,在场数百人,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一丝动静,连呼吸声都被克制地压抑到最轻,唯恐打破这份安静,惊醒什么不可知的怪兽一般。
方朝清脸上带着笑,可谁都看得出来,那绝不是开心的笑。
他仿佛在极真诚地朝崔珍娘发问,可除非迟钝透顶的,也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指桑骂槐、明朝暗讽。
早已盖棺定论的陈年往事忽然又被提及,却似乎潜藏着不为人知又荒唐至极的丑恶内情。
无数的目光投向了方朝清质问——那种口吻,用质问形容丝毫不为过——的对象,那个因崔相之女的身份,因畸形的面容而广为人知——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名声——的女人。
事实上许多人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崔珍娘,先前因为她的身份还不敢仔细打量,现在因为方朝清的话,她成了在场所有人的焦点,再怎么打量也不会显眼,于是那些视线便肆无忌惮起来。
于是,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是怎样一张畸形丑陋的脸。
她穿着华丽得体的衣装,带着贵重精致的首饰,全身上下不输京城任何一位贵女,但偏偏,偏偏——
生了那样一张简直像是恶鬼转生般的脸。
'这样的人,当初就不该降生到这世上'
方朝清方才的话,忽然涌入许多人心头——尽管方朝清说的是为人,他们想的是容貌。
可,结合方才所听到的,这位相府千金的为人……
说不定比她的容貌更似恶鬼。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仿佛被什么吓到一般,而这一步就像打开了什么紧闭的阀门,脚步声和吸气声涟漪一样在人群中响起,这声音很轻微,却又似乎很巨大。
起码在崔珍娘耳中,那声音刺耳巨大到几乎穿破她的鼓膜。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冲上沙滩,在烈日下暴晒的鱼,她艰难地喘息着,狼狈地挣扎着,可是没有人在意她的痛苦她的狼狈,他们离得远远地,视线却又不依不饶地紧紧抓着她,恐惧她,可怜她,嘲笑她,在她干涸疼痛的身体上撒上一层又一层的盐。
好疼,好疼,好疼啊!
可是,没有人救她,那个往常会伸出手,会将她揽进怀里,会温柔安慰她,会将那些嘲笑她的混蛋统统赶跑的人——眼珠疯狂转动着,很快便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熟悉的,俊秀的,让她一见钟情,执念终生的身影。
“清——”她欣喜地张口,然而声音还未出口,便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嫌恶的表情。
与其他人毫无二致的表情。
她倏地愣住,心里有什么坚不可摧的东西刹那轰然倒塌。
“啊!”
一道嘶哑凄厉、仿若恶鬼的嘶喊乍然钻入所有人耳朵。
崔珍娘双手抱头,疯狂地摇头,干枯发丝上的钗环纷纷被她摇落,带着被挣断挣脱地一缕缕枯发落在地上,而她浑然不觉,仍旧疯狂地摇着,长发如枯草在风中飘着,颜色是枯黄中间杂零星几缕斑白——有人忍不住往她身后那个同样披散着长发的女人望去。
虽然同样有着零星白发,然而两人年龄却相差一倍,更何况那女子容颜比崔珍娘好了何止百倍。
“珍娘!”崔相厉声喝着,然而他的喝止对崔珍娘却已经没有任何效果,他的面色终于沉了下来,正要吩咐人将崔珍娘强行带走,手臂上忽然传来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
“哥哥。”
很轻很轻的声音,还带着些少女般的天真无邪,他低头,便见那张与自己相似的容颜微笑着看着自己。
“珍娘——”她唇齿间轻轻吐出这个名字,带着温柔和怀念,“很喜欢、很喜欢她的丈夫吗?像晚儿当年喜欢你一样的喜欢吗?”
崔相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崔晚却轻轻地点头,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踮起脚,亲昵地一只手搂紧了崔相的脖子——这动作让崔相下意识想要将其甩开,然而她轻笑着,像当年感情最亲密时轻轻磨蹭着他,在他耳边吹着气道:“哥哥,解铃还需系铃人哪……你让人把珍娘的丈夫放了,让他上前来。”
她口齿清晰,情绪平静,看上去再正常不过,浑然不像刚出现时疯婆子的模样。
崔相没有动,只是面色沉静下来,沉声道:“你,不疯了?”
崔晚噘起了嘴,明明年纪已然不轻,做出这样少女气十足的动作来却仍不显得违和,反而很有几分娇嗔妩媚,“人家从来都没疯,还不是哥哥太过分,惹晚儿生气。可是,哥哥啊,那么久了,晚儿不想生气了,我们和好好不好,晚儿不再生哥哥的气,哥哥也不要再生晚儿的气,以后我们……一家人快快活活地在一起。”
她看向仍在发疯的崔珍娘,目光悠悠。
崔相也看向崔珍娘,眸色难辨——但起码没有再让人硬把崔珍娘拉走。
崔晚又低头,继续撒娇地在崔相耳边道:“哥哥,你快让人放了珍娘的丈夫,我有些话想对他和珍娘说……”
说罢,她笑眼盈盈地望向对面,在崔相身后,在崔相看不到的角度,朝着对面被护卫制住的方朝清轻轻张口。
她在对方朝清说什么。
崔相看不到,可她对面的方朝清,以及高琰、甄珠、阿圆却都看到了。
那是非常简单的唇形,即便不懂唇语也能轻易读懂。
她说的似乎是——cheng jiao。
成交?
成交什么?
他们没懂,方朝清却懂了,他忽然收了脸上的嫌恶和嘲讽,对着崔珍娘轻轻一笑,像以前那样叫她的名字。
“珍娘。”
崔珍娘便猛地停止了发疯,抬起头,哆哆嗦嗦地看向方朝清,看到他的笑,她眼里猛地放出光来,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她跄跄踉踉地跑上前,推开压制着方朝清的护卫——护卫们不敢反抗,看了看崔相的眼色,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放了手。
没了旁人阻拦,崔珍娘一把扑到方朝清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方朝清没有反抗,只是低头温柔地在她耳边道:“珍娘,那位夫人似乎有话对我们说。”
说着,便不看崔珍娘的反应,半拖半抱地带着崔珍娘走到崔相与崔晚面前。
相距不过丈许,彼此都能够清楚地看清对方的表情。
虽然崔相没有下令阻拦,但近身的几个护卫还是有些紧张地围拢在崔相与崔晚身边,防止方朝清,亦或是看上去已经彻底疯了的崔珍娘对崔相不利。
方朝清对护卫们的反应不以为意,他只是将紧紧抱着自己的崔珍娘推开——这有点困难,崔珍娘抱地很紧,但健康男性和病弱女性悬殊的体力还是让他成功地推开了她,从而得以解脱被禁锢的身体。
因为他这强硬推开的动作,崔珍娘立刻又惶恐起来,看起来似乎马上又要发疯。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方朝清忽然慨然一笑,双臂交叠,右手伸进左手衣袖。
这动作让密切关注着他的护卫顿时紧张起来,弓箭手张弓对准了他。
而下一刻,金属出鞘的声音便响起,一柄刀刃雪亮的匕首出现在方朝清手中。
“保护相爷!”
“保护小姐!”
“放下匕首!”
登时,护卫们焦急的喝声潮水般连成一片,所有人都看着方朝清手中的匕首,数个护卫急急挡在崔相、崔珍娘与方朝清之间。
在这无数嘈杂中,还夹杂着两道不起眼的声音。
一道悦耳的女声,一道清朗的男声,声音不同,声音里蕴含的恐惧却相同。
“方朝清!”
“哥!”
仿佛听到这两道喊声,方朝清笑着转头。
与此同时,手中那柄刀刃雪亮的匕首狠狠插入他的心脏。
喧闹的人群蓦地静了一瞬。
方朝清却还笑着,他看着甄珠和阿圆,眉眼弯弯,握着刀的手却用力将刀柄插到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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