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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起佑生-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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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让他侧躺好,盖了被子,上面又覆上草席,再把树枝摆在上面,然后用绳子一圈圈固定绑好,外面看上去就是一大堆树枝子。干完了松了口气。想起来四少甲说我一笑就象女的,又拿了把土,抹了抹脸,自语道:〃早知道这样,我早上还洗什么脸哪!〃
  我坐上车,重又上路,听佑生在树枝子里说:〃云起,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得意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听过吗,上上策不是逃出险境,是根本不在险境里。你现在就是一堆树枝子,除了松鼠或毛毛虫之外,大概没别人对你感兴趣了,你可以睡会了。〃 他哽了一下,一会儿果然不说话了,睡着了吧。
  后面的几个白天在我的回忆里都混成了一片。 每天白天不过是出发,行路,到树林或别的僻静处让佑生出来吃饭喝水方便,然后接着赶路,按着他说的名字去问路,过城镇买吃的之类的。我们有时说几句话,我哼几句歌,他睡睡觉,实在分不清哪天和哪天。
  倒是那些夜晚让我们两人都终生难忘。
  我们不是在城外的庙里就是在人少客稀的小店里过夜。李郎中给的包中的银子虽然不少,但佑生不愿去人多的地方。也是,让人背来背去的,引人注目。
  自从那小镇一夜后,每晚佑生都把手环在我的身前,他的手从不乱动,平静而安全。(倒是我在给他上药的时候,经常感到他的害羞,于是更加喜欢稍稍调戏于他,甚至上下其手。他总一低头,不加言语。) 我入睡前都依靠着他和他聊天。实际上大部份时候是我在夸夸其谈,他在默默听着。在这没有电灯的黑暗里,我远离我熟悉的世界,可那个世界的无数往事,尤其是我在大学时的种种,纷纭而至,充斥着我每夜的话题。
  我讲起在大学里时,夜深人不静。黑暗的宿舍,就象此时一样,人人躺在床上开卧谈会。非要等到晚饭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大家也都刷了牙,就开始轮流讲述各种美食佳肴! 一人讲一个菜,谁也不想被拉下(是,只被人残害吗,也得去残害别人)! 想我们这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家务事废物点心,谁在家中曾摊过一个没糊的荷包蛋?! (我直到三个月前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知道煎荷包蛋还要盖会儿锅盖! 难怪我的荷包蛋都一边纯黑一边纯生) 此时间,却一个个口若悬河,细细道出怎么做出种种菜肴,其自信和口才完全可以让真正的厨艺大师自愧不如,怀疑自己几十年都是干什么吃的。虽然全是艺术创造,但要讲究绝对的真实性。从备料到调味,务要细致可信。讲起烹调过程,定要引人入胜。最考验人的是最终的成品,舌灿金莲,铁树开花,描绘要达到高潮,将色香味尽述周详。夺得上筹者是那忍着五内俱断的饥饿煎熬,讲得别人个个倒吸冷气,口水长流,满地爬着找吃的! 自虐和他虐完美的结合!
  曾有位舍友,黑暗之中,忍无可忍这样的虐待,终于愤而起身,捶床大怒道:〃人为什么要吃饭?! 为什么要吃饭哪?!〃 到了末了,几乎声泪俱下,感人肺腑,众同慨然!当然除了那个始作俑者(鄙人),正在暗中角落,窃笑不已。
  还有另一次,一位舍友突然翻下床来,颤抖着双手,开了抽屉,遍寻食物不果,只好冲了包板蓝根。从此我们有了〃饿得吃药〃这一表达方式。
  明明知道是凭空捏造,还有时不自觉地相信。一位室友曾描述过她的蛋花浓汤,说最后打入鸡蛋后,蛋液在汤中凝而不散,缓缓展开,象一大蓬海蜇在水中飘摇。。我试过多次,均未果,后来去请教一位大厨,如何能把蛋液打入汤,令之成为海蜇状。他真诚地告诉我,别管蛋液啦,直接放个大海蜇皮进去就行了。
  。。。。。。
  暗夜里,佑生的笑声,柔和如缕缕轻烟,邀请着我的声音如过廊清风,与他的笑声回旋往复,纠缠不已。我合着眼睛,在往事的画面和他的询问之间用我的声音搭起桥梁,合并起两个世界。
  他从不讲他的以往。除了那次我问过他的妻妾之后,我也从不曾问过其他。我总觉得,如果他想告诉我,我不必去问。况且,妻妾已经阻断了我对他的任何好奇。但李郎中说他腿伤有可能不治的预言好象把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我只想让他活一天就高兴一天。他总是在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还往往在我刚告一段落时,就问些:〃后来呢〃 〃还有呢〃 〃然后呢〃之类的话,那温和动人的口气象燃料一样助长起我的慷慨情怀,引得我又重起谈兴,胡言乱语。这不是人来疯是什么?
  无论我讲得如何混乱烦杂,我一种感觉,他都能懂。这真是一种说不出的确定,没有什么能具体解释,他在我讲述的关键时刻,稍停顿的呼吸?在我讽刺挖苦中的一个轻笑? 在我与他相触的身体上我感到的莫名的平和? 有时我觉得他象一块海绵,可以无休止地吸收我躁动不安的能量,而我则在这种发泄后,能静下我不愿去面对的初到异乡的恐惧和茫然。
  我讲起:
  五月夏初,淡粉色的芙蓉花,在路灯下,一朵朵无声飘落,撒出那似有若无的芳香,宛如我们每刻流逝难再的时光。
  那清晨湖畔,空气清凉,书声朗朗,水中天光,树间朝阳。
  毕业在即,人心惶惶不可终日。我们在草坪上玩起小孩丢手帕的游戏,又跳又唱:〃找啊找啊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恰逢一位教过我们的教授路过,认出我们后,仰头悲叹,几乎晕倒,大概觉得自己教出一群白痴。其实他绝对自作多情,根本和他没什么关系。
  一群同学夜里翻墙出了校园,买了一只保熟的大西瓜回来,打开一看,竟是生的大白瓜!实在不愿意再翻墙头出去和小贩计较,也不愿意就扔了浪费,遂展开刀子剪子锤的手赛,赢者吃一块白西瓜!一轮之后,再入加级赛。 一时间,人人争输,个个怕赢。还就有这么个倒霉蛋,一气赢得了冠军,吃了约半个大白瓜!吃罢躺在那里哭喊许久,余者皆庆幸不已 … 反正不是我。
  一度流行的拱猪游戏,输的人一定要说〃我是猪〃。容易点的,就是开了宿舍的门,大喊一声〃我是猪〃 就罢了。狠的话,一定要输的人去严肃地告诉一个陌生人,不能笑,否则重来。于是经常看到,一人咬牙切齿地在前,一堆前仰后合的人在后不远处跟着,那一人走向一面善之人,怔怔地说:〃我是猪。〃 前后当场笑趴下一大片。
  曾有有位室友,出去乘公共汽车时,钱包被盗,虽然里面没几个钱,但她认为是奇耻大辱,因为她觉得被盗就表示她比小偷要傻。为了报复,她找了个旧钱包,里面塞满了骂人的纸条,刻意地还是去坐那趟公共汽车。终于有一天,苍天不负有心人,她的骂人钱包被偷了!她高兴得一路欢笑回来,逢人就告曰:“有人刚偷了我的钱包!”所有人都说她大概被小偷给气傻了。
  在大学里,谁不曾写过风花雪月的日记,里面隐隐晦晦地记些朦胧的情意。我们中文系的人,更是舞文弄墨,每天的日记恨不能写成浪漫诗篇,世界名著。这样的心血也想让人看看,可又不能随意公开。所以,经常是,同学之间交换日记来看,也算是彼此都有担待。可真有这样的大骗子,拿一本厚厚的日记要与人交换。打开一看,通篇是:早九点起床,上厕所,早饭,一个油条,午饭,一个四喜丸子,晚饭,没吃着。。。。。。
  八月十五月明之夜,我们泛舟圆明园湖上,明月梢头,倒影水中,歌声笑语,此起彼伏。两船相错之间,水中鱼儿纷纷跳起,带着满身月光,如被我们歌声所惑而出。有一条竟跳入了我们的船中,当场被我们扑住。带回宿舍,用裁纸刀收拾了,放在脸盆里加水在私藏违法的电炉上煮开;只放了从麦当劳拿回的一袋盐,鱼香满楼啊!不久门外就排上了大队;每人只能喝一勺。
  那个春风沉醉的傍晚,我在一丛竹林旁,忽有所悟,不由得驻足不往。明白这世间万物,种种不同。我不是别人,别人也不是我。我只是我自己,无人能代替。那是怎样一种狂喜,又是怎样一种惆怅:这天地之间,只有一个我!这是多么伟大!又是多么孤独!
  。。。。。。
  我常在谈笑中入睡,浑然忘记我是在荒凉的庙中或是肮脏的小店炕上,忘记我以前在路旁流下的眼泪,忘记我现在对前途的担忧。我依着一个温暖,听着一个呼吸,感到一只安全的手臂,觉得十分平静。
  朦胧中有时会感到佑生轻轻地把额头贴在我的后颈,象一只蝴蝶,悄然落在花上,自然而然,毫无机心,却又充满宿命。
  。。。。。。
  终于有一天我们到了佑生说的小镇,他说不必进镇,只往镇边的一处小农庄去就是了。我赶着车,远远看着一片林子,旁边几处青砖灰瓦的房舍,倒也不显贫穷。
  我把车停在树林边,把佑生从树枝和草席中解脱出来,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他让我去那房舍中找一位叫晋伯的老者(我重复让他说了三遍名字),左眉上有一个红痣,只对他说他五十岁时教的学生在这里等他就是了。
  这是我们在一起以来头一次把他单独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临走之前,远远近近前前后后看了一遍有没有别人。因为在电影电视里,两人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在一起,结果其中一人刚刚离开了五分钟,另一个人就被绑架/刺杀/死了/丢了/消失了/走了/被偷了/诸如此类了。所以我连车下边都看了,以防导演在那儿藏了个人。
  我走到门前要求见晋伯,别人问时,我只含笑不语。一会一个老者出来,左眉上一个红痣,一襟灰色长衫,头发已白,面容甚是冷漠。我凑上前去说出那句话,他看着我的神情就象是说我是个神经病。我一笑(毫无威力,因为满面尘土)说:〃请随我来。〃 转身就走,好久听不到那老者的声音,方要回头,才感觉到他就在我身后,吓人,他走路竟毫无声音。
  佑生坐在车上(好,没消失,导演输了),我离远一点就停下脚步,那老者一怔,迟疑不前。佑生的另一只眼睛虽然也能开个缝了,可总的来说还是面目全非的样子。佑生做了一个手势,老者好象抖了一下,他走过去,佑生示意他靠近。他俯身向前,佑生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那老者如遭电击,一下子在车边双膝跪倒,手搭在佑生腿上,放声大哭。佑生扶了他一下,他起身马上就要抱起佑生,佑生摇摇头,在他耳边又说了几句,他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过我身边时看了我一眼,他满面泪痕。
  我看向佑生,他也看着我,大家都知道这是离别时刻了。他示意我走近些。我心里有些难过。走过去,在车旁停下。
  他看着我说:〃云起,和我走吧。〃 
  我摇摇头。
  他轻声问:〃你真的不怕么?〃 
  我竟笑出来:〃我当然怕! 我怕得要死哪。〃 我收了笑:〃可是我越怕就越得自己走,不然我就会一直怕到死了。我一定要找到我的路,我能干的事,找到我的位置才能安心。〃
  他低了头。我不想大家就怎么悲悲切切的,就问他:〃楚辞中可有很合适的句子?〃 (我有时和他谈起这个世间有的论语,诗经和楚辞,发现他比我这个中文系的人懂得更多。)
  他也不抬头,只低低地说:〃悲莫悲兮生离别。〃 我笑了,接道:〃乐莫乐兮新相知。你看屈原还是乐观的,把高兴事放在了后边。〃
  他抬头说:〃也不是生离别,只是新相知。〃 
  我一拍手说:〃哈,你终于学会断章取意啦。〃
  他轻摇了下头说:〃云起,你想去哪里?〃
  我这回叹气了:〃我也不知道。让马路路带着我吧。但应该是个有水的地方,我喜欢水上的月光。〃
  他又看着我说:〃把你那张小画像给我吧。〃 语气如此温和但又毫无商量的余地。我拿出钱包,给了他我的身份证,又打开背包,把药瓶和剩下的巧克力豆都给了他。他想推辞又改变了主意,拿在了手里。
  只听见一阵马蹄声,几匹马和一驾马车来到林边。那些马匹匹精壮高大,那老者一马当先。我看去,他竟换了一套装束,头戴黑巾,只鬓边露出些白发,一身黑色劲装。他全副武装,背上背着宝剑,腰间佩刀,腕环着袖箭,风吹起他的袍角,我见他小腿上也绑着匕首。余下的几个人,其中一个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都是个个武装到牙齿,如临大敌,面色凝重,神色悲愤,一副舍生忘死找人拼命的样子。
  那老者先跳下马来,奔到车前跪下,其他人也纷纷下马,跪倒在地。佑生抬了一下手,那手势熟练而优雅,我一怔,如此陌生啊。那老者到车前把佑生抱起来,又泣不成声。
  他把佑生抱入他们的马车,示意就要启程,佑生止住他,问了什么,他方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从马车中拿出了一个小包袱,想走过来给我,佑生却伸手拿过了包袱,看向我。
  我走过去,感觉怪怪的。佑生等我到了面前,反而垂下头,不看我,把包袱递了过来。我接过来,竟不知该说什么。他突然双手抓住了我的手臂,就象在废墟上一样,还是低着头,不说话。我从没有看过一个人的姿势可以表达出这么深的痛意。可周围的健仆骏马反让我感到情形已是多么的不同。佑生已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了,我感到有些惆怅,也有些,疏远。不由得说:〃一路上多有冒犯,请你不要见怪。〃 这就是生份了的话了。他浑身一震;收回手;更深低了头,半天;才沙哑地轻声说:〃我,何曾怪过你。〃
  两个人都不说话。那些人已重新上马,马匹不安地来回踏着步。我终于开口:〃你动身吧,他们在等着你呢。〃 佑生不抬头地说:〃一起动身。〃
  我转身想走开,只听他轻叫了一声:〃云起。〃 我回头,他又垂下头,说:〃你,好好的〃。我说:〃你放心吧。〃 走回了马车。我赶动了马车,佑生的车队也同时启动,一骑人马迅速加速,转眼绝尘而去,不见了踪影。佑生一直从马车里望着我,直到我看不见他了。
  我一时落落寡欢,无精打采,马车慢慢走着,我觉得孤独又迷茫。打开包袱,是几件衣服和一些银两,我把它们放入背包,对马路路说:〃路路啊,你随便走吧。〃
  太阳西下,我的影子在地上好长好长。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大们,累死我了,明天不更了。

有人说云起力太大,我的设想是那时佑生才85斤左右,实在不重的。

望大家喜欢。


创业 1

  我真是垂头丧气了好久,在马车上觉得马不是在拉着我,而是在拉着一只丧家之犬。我不知道我到底该干什么,只想这么着走到天尽头。
  天渐渐黑了,我到了一个镇边。要进镇时,天空只余下最后的微光。好象天空不愿意我忘了它的存在,这最后的光亮焕发出一种极为柔美的蓝色,虽只是很短的时间,仍让我为之神思恍惚,好象想到了什么,仔细想想,又不知道是什么,我的脑袋是不是出问题了。
  我赶车慢慢走在小镇的街道上,天好象突然黑了。只见家家户户窗中隐现出了灯火,炊烟处处,食物的香气似有如无。我听着父母等人呼喊孩子们回家吃饭的声音,看着一家家店铺纷纷关上门,只感到眼中发潮,心中凄凉。想到我来这个世间有六七天了,这还是头一次感到人在异乡的悲伤。一道屏障撤去,我孤单无援。
  找到了一家小店,把马解了辕套,喂上,我拍着路路的脖子说:〃你说去哪咱就去哪,咱们兴亡的重担就落在你的肩上啦。〃 它哼着点点头。幸亏我还有路路,不然我磕死算了。
  我根本毫无胃口,喝了点水就和衣倒在床上。过去几天,这时候,一般都是和佑生吃点东西,洗洗漱漱,然后我就往他身上抹药。我现在躺在那里,想起他静静地坐在床上的样子,遍体伤痕,任我在他身上左涂右抹,吹气哈气地逗他,却总微低着头,从不言语。我突然感到心中一阵酸楚,好后悔当时怎么就没有紧紧抱他一下,洒两滴眼泪。
  我向后靠去,身后空空荡荡。空气里已没有了那缕缕清烟,我的声音沉寂在井底。春末的花丛,蝴蝶飞舞,花朵随风飘落,不知所终。
  我好久无法入睡,努力去追想我往日快乐的时光,却总引来无数惆怅。是的,我想念他,这几乎让我发狂。我没怎么去想念我相处了三年的男朋友,倒如此想念这个一起才呆了不到一个星期的人,我有病啊我。
  为什么哪?! 我猛问自己。我一直是在照顾他呀,什么时候他在我心中变得如此重要。这是谁照顾谁哪?! 
  有一位著名的美国侦探小说家(RAYMOND CHANDLER),他娶了一位比他大17岁的妻子。那位女子有严重的抑郁症,无法工作,天天睡觉,总躺在床上看书,还老想自杀。这位作者买了一辆野营车,驾着他这位神经病(这回是真的)老婆走遍全美,让她开心。他不能找到合适的工作(是,谁想雇一个只工作一个月的人),只有以写作为生。多年以后,他的老婆去世了,他几乎发疯,也得了抑郁症,自杀未遂,完全丧失了生活的目的。我一直弄不清他这是爱是恋母还是习惯。我对佑生是不是也有了这种依赖?
  可现在我也不想弄清楚了,我姑且把这种感觉暂且定为习惯! 我不想再谈什么爱之类的,我得赶快找到我的生活方式才成,否则弄不好我就沦为乞丐了。还没让别人来投奔我呢,我先去投奔别人去了,白活了呀。
  我渐渐睡去,有谁在叫我? 我不知道。 
  我睡了很久,起得很迟,差点过了未时(下午3点)。这是我来这里的第一个懒觉。好香啊! 世界上最香的不是食物,是懒觉! 世界上最甜的不是糖,而是水。我准备把这种经典话语都记录下来,流传于世 (四歪:你磕死我算了)。
  看看也走不到哪去了,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之后,就遛达到镇上,体察民风,看看有没有我想干的事。
  我来这里后,几乎吃不了馒头之外的任何食品,真是无法下咽哪:肉全都嚼不动,青菜黑而无味。这也不完全是厨子的过错。这里没什么调料,只有盐,花椒都少见,怎么做出好吃的。还好馒头都是黑馒头,麦麸里有多种维生素,我一时也不会营养不良。
  可要让我改变现状,那就算了,至少我做不到,虽然我曾夸夸其谈过各种美食,可连个西红柿都炒不好(西红柿用炒吗),别想开什么饭馆了。早知道,咱就别干那过目不忘的把戏,老老实实在家里学学做菜,到这里也有个为生的手段。难怪别人都说B大学的女生一定得嫁有钱人,是啊,除了有钱人(有三个以上保姆),谁想娶只有在黑暗里才能在幻想中做得出菜可现实中只吃不干的老婆?不要说她们嫌贫爱富啊,实在是一般家庭娶不起这样的家务笨蛋哪。
  又看看,绣庄布店,完了,我也干不了这。首先,僵硬手指只会玩牌打球,让我钉个扣子我都得扎自己几下子。第二毫无绘画才能。这又要归咎于我在儿时的痛苦经历。老要我只读书读死书,什么绘画音乐(除了那恼人的大段京剧)教育都没给我装备点。我这么大了,还只能画个小房子,旁边一个和房子一样大的鸭子,一棵比鸭子小的树,就是在古代也没人待见。而且人们说,绘画这种才能只能在幼年发展,一旦被灭了,就死了。我现在学都来不及呀。没有艺术品味,别想在纺织业混了。
  那些被父母逼着学琴作画的孩子们,我羡慕你们,也同情你们!我相信,所有的人都被父母虐待了!学不学琴画都一样。也幸好我们被虐待了,不然日后有问题,我们抱怨谁去?总得有人背个黑锅吧。父母是首选。
  铁匠,不行,没这劲;药房,不行,不懂医(早知道把本草纲目过目不忘一下,晚了吧);粮店,不行,扛不起大包,佑生那只是一下子,嗯? 怎么想起他来了,快快忘了,接着看。。。。。。
  我一直遛到街上又没人了,才忧虑不已地回到小店。您可能不相信,我就愣看不出来我能在这里干什么! 我又躺在床上,合上眼睛,去寻找我原来感觉到的那种预感,我到此必将有所作为,还在。为什么哪? 我已经图穷匕首见了,怎么还没看见命运的一击?
  次日,我决定纵马走天涯! 我准备了水和馒头,驾了路路出发了。
  我任着马车随便走,到了岔路口,完全由着路路去选择。路路日后是不可能和别人在一起了,谁还会这么重用它,凭这知遇之恩和完全的自由,它也该和我在一起。所以我就忘了它原来不是我的马,假装我们是一块来的。
  路路不紧不慢地走着,它从没驾车跑过,如果我没有以前的经验,我可能以为它根本不会跑,但现在我知道,这只是它想告诉我:〃凡事都有限度地,我可以给你拉车,但跑就别妄想了〃。得,您看着办吧。
  我把佑生的被褥叠成一堆,放在我身后,有时就半躺着,翘起二郎腿,半合着眼,看着远方的天空,这简直是田园自助游啊! 
  这是一个没有污染的世界,天空晶莹蔚蓝,大地水灵灵的,树木葱葱郁郁,空气如此芳香,年轻的世界啊。
  我半倚着,由衷地感慨:〃人为什么要吃饭,为什么要吃饭哪!〃 如果我不用吃饭,我就可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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