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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潘金莲怎么破~-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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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鲁智深对这臭小子极其不服,可眼下见他拳打三十五天罡脚踢七十二地煞的架势,也不敢小觑了,哼一声,“你说你说!”
至于挑唆方腊公开造反,让梁山的“忠义”显得更加弥足珍贵,顺带将明教在京城的暗桩一锅端,作为“投名状”交上去,换来朝廷急不可耐的拉拢。这种出卖江湖同道之事,别说梁山,就是让随便一个拦路抢劫的李鬼做出来,也都是让人唾弃的勾当。
再看看旁边的那位金芝公主,都有点尴尬。
方金芝十分贴心地给了个台阶:“那都是众位义士弗明真相、让人蒙蔽所致。诸位都是直率君子,自然难防小人。”
这话说得拿捏着分寸。恰如宋江平日挂在口中的“当今皇上至圣至明,只被奸臣闭塞,这才暂时昏昧”,把锅轻轻一甩,众好汉听得极为受用。
纷纷说:“闻道方腊也是个有本事的好汉,咱们南北绿林同气连枝,不能做贬损他人之事。要不然,往后还如何在江湖上立得稳?”
角落里,却不知是谁阴沉沉地说了一声:“既然已经和方腊翻了脸,难道还能去向人家道歉不成?不如杀了这小娘们,一条道走到黑,等到咱们建功立业,一步登天,谁敢来算这个旧账!”
方金芝脸色一白。鲁智深大怒,跑过去一瞧,那说话的早不知躲哪儿去了。
“好好好,就你们聪明!洒家不干这等腌臜事!不如散伙,散伙!明日一个个各去寻趁罢!”
武松再提醒一声:“师兄!”
鲁智深气哼哼地坐回去,还嘟囔:“散伙!都散伙!洒家回二龙山当老大去!”
其他人也觉得没劲。宋江的“招安派”大多不在场,剩下的人里,多有早就离心的。穆弘跟着说:“不如回揭阳镇!”
阮家兄弟一阵聒噪,胸中积累多时的怨气喊出来:“俺们回石碣村打渔!”
武松让大家稍安勿躁。
“武松的意思,用这些代价换来的招安,咱们不能要。做下的不太光彩之事,想办法弥补回来,便不会有人笑话。武松不强求兄弟们听我号令。给大家三日时间考虑,若有愿意跟从在下,重新堂堂正正做回江湖豪杰的,三日之后,在此聚齐。若有不愿屈做白丁,依旧想争一官半职的,想回家种地、捕鱼、做富贵闲人的,也不强留,等到时机成熟,好走不送。大家兄弟一场,往后还是朋友,还望互相照应。”
厅内哗然一片。连宋江都不顾一切地叫出来:“不可!”
梁山好汉们互相有“义气”拴着,从来都是同进同退,说一起迈左脚,没人肯伸右脚;而他却公然宣布,大伙可以好自为之、各奔前程!
史进小心翼翼地朝上指着那石碑:“可是……”
武松笑道:“一块无知无识的石头而已,又不是什么卖身契。过去没这石头的时候,咱们就不聚义了?”
史进若有所思点点头。
侧门里忽然跳进来一个矮个子,叫道:“可不是!武松大哥说得没错!就算那石碑上没俺的名儿,俺照样跟着他指东打西!”
潘小园一看乐了:“蜈蚣兄!董蜈蚣!”
董蜈蚣被调回山寨已有数月,每天被分配的工作是去后山种地,不是挖坑就是填土,早就闷出鸟来。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听说忠义堂有变,赶过来一看,自然知道该往哪边站队。
几个小喽啰也纷纷附和:“说的对!俺们的姓名都不在那石碑上,难不成就不是梁山兄弟了?就不配替天行道了?”
“天降石碑”只拉拢了一百零八人。梁山上多数籍籍无名的小喽啰虽然对此深信不疑,但有些功勋不逊于这一百八人的好汉,眼见自己明明可以成为一百零九、一百十,却硬生生的榜上无名,心中难免不满。
鲁智深呵呵一笑:“当然是!都是!”
武松仰头看看。石碑被放置在高处的木架子上,早就觉得碍眼了。
轻轻一纵,跃上木架子横梁,叫道:“大家让开。”
不等他说,底下人已经自觉空出两丈方圆,撤得比十节度的残兵败将还快。
武松吸口气,双掌齐出,一声闷响,千斤的顽石摇摇欲坠。再一推,石碑轰然塌落,地上砸出个两尺深的大坑。尘土四溅。
吴用赶紧凑趣,也是毁灭“罪证”:“来几个人,抬走,完璧归赵,哪儿挖出来的埋哪儿去!”
立刻上来几个心腹小喽啰,喊几声号子,用力一拔。那石碑深深嵌进地里,哪搬得动。再一使劲,全都坐地上了。
众皆骇然,周围只剩下丝丝的抽气声。人人心里都是一个念头。
方才混战之时,多半都挨过武松的三拳两脚。倘若他把这开碑裂石的力气用在自己身上,眼下谁还能活着听他说话?
再无二话,纷纷拜服道:“愿听兄长吩咐。”
武松出一回风头,跃下地来,却没像以往似的得意非凡,依旧神情郁郁,命令道:“那么这三日里,水寨的兄弟们辛苦些个,水泊四面的出入口都封锁好,一个人也不要放出去。”
潘小园将手帕沾了清水,轻轻给武松擦掉手腕上的血。指尖不小心碰到磨破的皮肤,感到他全身轻轻一颤,没做声。
连忙缩回手,心疼得无以复加。抬头看看他的脸,额角一滴汗,唇边却微微翘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细手指头动作,笑中带着些落寞。
一场混战,强行脱铐,腕间的肌肤已经给糟蹋得不成样子,结了痂又破开,一片血肉模糊。潘小园当时就哭了。
寨子里不乏巴结这位新老大的。最好的药送过来,潘小园把它当不要钱。先用温水给他洗干净血污,破损的皮肤抚平。药膏挖出来,泥瓦匠似的厚厚盖了一层,干净的白棉布,轻手轻脚地给他缠上。温温柔柔地给他左手腕上的绷带打个结,捧过右手,慢慢把他右手腕也包扎好了,心思迟滞一刻。
武松轻轻躲一躲,倒不是疼。小黑屋里待了这么久,全身上下大约已经脏得不像话。再看她的纤白手指头毫不在意地贴上来,发间若有若无的淡香气,忽然就有些惭愧。
她倒笑了,知道他爱干净。
“身上都落灰了吧?换身衣裳,我给你擦擦。你自己的手可千万别沾水。”
只好听她的。脏衣裳脱下来,一股蓬勃而出的男人味。他赶紧又退后几步。她却不在乎,故意蹭在他身边,还用力吸吸鼻子,笑嘻嘻瞧他脸红。
手巾沾湿,按在赤裸的脊背上,力气还可以再大些。
没人说话,小房间里只有巾帕摩擦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忽然武松 “啊哟”一声,“你干什么!”
潘小园一边扯他鞋子,一边仰起头,极其无辜地问:“腿脚上没伤?”
足踝上的细链子,已经让铁匠铺的人给凿开。留下些微红肿,倒也并无大碍。但这也并不妨碍她仔细检查一番。
武松窘迫:“这个我能自己来。”说着便要去拿伤药。
她霸道打断,“手举起来,刚包扎好的,别动!”
不依不饶又要去挽他裤腿,忽然手腕被轻轻一拽,腰间一紧,直接跌进他怀里。
“我没那么娇气!”
一双缠了绷带的手臂力量不减,将她放在腿上坐着,牢牢的不让动,直将她箍得肋下隐隐作痛。压抑的喘息声贴在耳根,将半个人都吹得通红燥热。
她手上还攥着一瓶药,不知道该放哪儿好,脸蛋深深埋进他颈窝里。
他衣裳还没穿,肌肤还湿漉着,铺天盖地都是熟悉的气味。
有些喘不过气,嗫嚅道:“轻点……”
不听。反而双臂收紧,手指陷入圆润的肩头,抚过玲珑的背。
一言不发,尽情体味这久违的细腻柔软的触感。
第220章 血迹
本以为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一个真情待他之人。黑暗的牢笼里; 将脆弱的情感用力封锁在内心深处。一个男人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女人,倘若她真有什么不测,世间最珍视的一抹明亮就此黯淡不见,纵然他有脱身自由的那一日; 只怕也离深渊不远了吧。
潘小园也不挣不动了,静静让他拥着。明明跟他有过最亲密的肌肤之亲,可或许是分别得久了; 只轻轻的肌肤相碰,就让她一颗心无处安放的砰砰跳。只是被他的指尖轻轻抚过; 却好似星火燎原,点燃了一簇簇跳动的光影; 整个人忍不住微微的颤; 应和着他颈间一条一条的脉搏,温热洒遍全身。离水许久的鱼; 突然被放回了汪洋大海。
迷迷糊糊睁眼; 看到他侧脸的线条; 清清楚楚的看出他瘦了。挺直的鼻梁愈显硬朗,一双大眼似乎更加凹陷了下去,眼尾扫出一片深沉的阴影。那影子里; 藏着一半天真; 一半阴沉。
似乎是踟蹰了好久; 武松突然开口。
“我……我不知道我今日做的算不算对。”
声音带着些沙哑。方才在忠义堂里威风凛凛,一句句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吐得铮铮如铁。
而现在; 一腔热血泼洒尽了,再不用撑着坚强,言语中藏不住的疲惫,甚至有些惶恐不安。
亲手拿了他结拜过的江湖大哥、山寨之主,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是江湖上人神共愤的罪行,恶劣程度仅次于史文恭的欺师灭祖。就在一日之前,武松还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但箭已离弦,回转不得。从砸开锁链的那一刻起,就料到了今日的后果。
心中空荡荡的,好像有要紧的东西消失了,又想不出到底缺了什么。药膏冰凉,双腕刺痛,似乎也在对他进行着无声的惩罚。
潘小园不知该怎么安慰他。若是他能把原则轻易放下,那也就不是她认识的武松了。
“是宋大哥对不起你在先,你难道没看出来,方才到得最后,他是不惮要你命的。”
武松点点头,又说:“我信宋大哥说的,他是真心为着兄弟们前程着想的。”
他不是老早就说过,倘若宋江叫他做什么送命之事——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他是不介意去送命的。他生来一身纯粹,认准一个人,便是一辈子交心。
他掏出自己心尖热血,化作真情待人;叵料世间真情稀少,有的给了父母,有的给了妻儿,有的私心留给自己;更多的,旅途道路上跌跌撞撞,早就拿来换了更加实用的零零碎碎。
但聪明人总是记得留下那么一点点真情,拿来装点门面,挂着羊头,卖着狗肉,一壶醇香的美酒,饮到最后一口,才咂摸出毒药的滋味儿。
她跟着轻轻叹气。从他身上挣下来,再沾温水,给他翻个面儿,从脖颈到腰身都擦洗清爽了,起身踱到他身后,伏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贴着耳根问一句反话:“那、那咱们亡羊补牢,把宋大哥放出来赔礼道歉,从此退出江湖,咱们两个人浪迹天涯,过快活日子去,管他梁山是聚是散,管他北疆打仗死人!”
武松身子一颤,怔了片刻,苦笑一声,释然了三分。
“我倒是想。”
率性而为有什么难。不过是背上沉重的包裹,背负一生罢了。
也知道他会是这个态度。蜻蜓点水亲他的脸,灶上端过消炎的草药,看着他喝了,嫌苦,直撇嘴。
以她对武松的了解,他虽然重情重义,但倘若他真是那种执着于名分纲常的迂腐之人,今日又怎么会在忠义堂上一句句质问得酣畅淋漓,把宋江逼得无路可退。他心里自有一杆秤,谁都无法强迫他做什么,或是阻止他不做什么。
眼下他大约不过是郁结烦闷,想从别人那里讨些认同和安慰罢了。
那便可劲儿地安慰他:“你是对不住了宋大哥一个人,可你对得起全山寨的兄弟们,对得起周老先生,对得起自己良心。至于旁人怎么议论,你到底是犯上还是作乱,捂上耳朵不听便是。真有不服的,叫他们来跟你叫板啊。”
武松苦笑。脸贴在她柔软的颈窝里,过去十二个时辰的旋风般经历,一件件从脑海中掠过。慢慢的,目光重新坚定起来。
感到她也心绪激荡,身子偶尔微微颤抖着,不知是不是藏着伤感和后怕。轻轻蹭他衣领,舌尖舐了舐嘴唇,要他亲。
浅浅柔柔的一下,感到他唇齿间未散的苦涩药味。再笑笑,两个人都很明智地不继续了,啄一口她脸蛋,依依不舍地把她放开。
“要不要……出去检查一下?”
红日将暮,西边天空片染橙黄血红。整个梁山上至忠义堂,下至金沙滩,还都处于紧急戒备状态。宋江被软禁在他的居所里,武松固然不肯害他,老大哥多年来素有服人之德,真若是有人胆敢伤了宋江,梁山上最起码得有上百人会立刻哗然而反,兵变指日可待。
譬如花荣。好不容易救醒过来,认清了情势,只有一句表态:只要不伤宋大哥,他愿意听武松号令。若是他对宋大哥有半分凶意,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张顺兄弟俩是宋江从江州一路带过来的,对老大哥一向忠心不二。夺水寨的时候,阮氏童氏兄弟怕他俩不从,仗着自己人多势众,直接给按在水里头,拿渔网捆了个结实。张顺平日为人亲善,弟兄们情分深,因此捆得也不太狠。
此时已经给捞了出来,李俊、吴用几个人,正轮番跟他们谈心呢。
还有一些离心之人,也都安排了严密监视。
金芝公主和她手下的道士道童,还有扈三娘,一共四个人,暂时请到客房里住——却也不便再跟他们商讨梁山内部事宜了,否则不免让人觉得手伸太长。毕竟是“外人”,客客气气的礼貌招待,房门外面却也按照梁山规矩,都安排了值夜的小喽啰。
伤员全都安排了救治。忠义堂一番混战,人人挂彩,但重伤丢命的毕竟不多。只有李逵挨了扈三娘那一刀,当时就血流满地,仗着惊人的生命力,将宋江护到了最后一刻,才睁眼咽气,犹自仪容吓人。
黑旋风平日鲁莽任性,有意无意坑人不少,其实人缘并不太好,仗着宋江撑腰,这才在山寨里横行无阻。此时见他咎由自取,大伙也只是唏嘘。几个跟他混得好的,洒了几滴泪。
卢俊义被发现的时候伤得不轻,已经坠下马,手中的金枪断成两截,咬牙喊着什么“卑鄙”、“暗算”。潘小园念着师兄的情分,第一个跑过去,指挥小喽啰,把他救到安道全那里。
当然知道是谁干的。先前史文恭向她微露口风时,只说他想去找这位大师兄“聊聊天,叙叙旧。”
现在看来,压根不该对这厮失去一分一毫的戒心。她心知肚明,想来史文恭也没有将这位卢师兄一招秒杀的把握,拖得几刻,等梁山的人找过来,他见好就收,立刻便遁得无影无踪。
毕竟是间接害死晁盖,将梁山祸害得七零八落的罪魁祸首,身上的污点洗不白。又和梁山上这许多人照过面,真势单力孤的被人截住,他史文恭就算生了三头六臂,只怕也免不得被乱刀分尸了。
她无意中皱眉,说不出的膈应。又转念一想,赶紧回去找武松,说:“咱们去找找,山上还有没有其他人遭不测的。”
武松见她眼神里有点慌,扳过来亲一下额头,说道:“包道乙那牛鼻子,不至于有胆量伤人。”
她忙说:“不是包道乙……”
这才下决心,小声告诉他:“史文恭也来了……卢员外被他伤了。”
武松微微一惊,眉心一蹙,一瞬间想明白了无数事情。
立刻扎紧衣襟,墙角抄起两把刀,别在左右腰间,毫不犹豫地大踏步出门。
院子外面守着的小喽啰连忙询问:“大哥去何处?”
武松伤得不轻,本以为就在院子里头安心养着,嫂子照顾着,怎么又出去了?
武松回头撂下一句:“来二十人跟着。其他人给我守好了院子,盯紧周围,一个可疑的人都别放过!”
众喽啰喏喏听命。立刻有一个小队跑步跟上武松的脚步。
潘小园急忙追上去:“我也一道!”
武松停步,温和说一句:“你回去待着。”
她不动,轻声再说一句:“是来帮忙的。他如今买我的面子。若没他,我现在还在燕青手里呢。一路也不会来得这么顺利。”
武松往下看一眼,坦坦荡荡,没有隐瞒他的意思。
甚至眼中闪着些急切的光。仿佛在要他表态:你信我吗?
武松在她背上轻轻推一把,“跟上吧。”
他自己的女人,自然对她的人品深信不疑。但相信归相信,不爽归不爽,两码事也不能混为一谈。
要说史文恭这次来“帮忙”,只是为了报她的救命之恩,未免太天真浪漫。
绕过六关之外,接近南北旱寨,便觉气氛不对。再奔过两排耳房,小路上慌慌张张跑来几个小喽啰,见了武松,扑通跪下了。
“大哥、你快、快去看看……”
几乎整个南旱寨全军覆没。除却卢俊义,被史文恭“清理”了的其他人,一只手数不过来。这些人大多都是朝廷降将,战场上勇武当先,以一敌百,可却没受过应对偷袭和暗算的训练。
他们的情况各自十分不妙:韩滔和单廷珪血淋淋地死在了小树丛里,秦明和徐宁重伤断臂,连偷袭他们的人都没看见。李应似是被击中脑后,晕倒在地,生死未卜。更别提卢俊义,被暗算得全身皆伤,躺在床上,饮食起居时时需人服侍。
他们手下的小弟们,逃得快的拣回一条命,忠心护主的、阻拦的、甚至只是喝问一句的,七八十条人命,惨烈摆在面前。
一百零八天罡地煞之数,尚未走出梁山,已然残缺不全,极是不祥之兆。
幸存的小头目小喽啰们群龙无首,乱成了一锅粥,又隐约知道山上忠义堂有哗变,不知这里的大哥们眼下处于怎么一个地位,更不敢贸然去求救——万一带来的是刀斧手呢?
更有人呜呜咽咽的哭。李应平日为人豪爽大方,从不亏待了自己的手下。秦明虽然脾气不好,从不让自己身边的小弟受委屈。其余人等,也都不过在山寨里规规矩矩地过日子,从没做过什么罪大恶极之事,更没听说有什么你死我活的仇家。
哀声一片。大伙看向武松的眼神,少见的带上了悲愤和质问。几个胆大的小头目指着这满目疮痍,咬牙说道:“大哥,你……请你给个说法!那个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的高手,是……是你派来的?”
武松脸色铁青,先不解释,朝带来的二十个人一挥手,“叫大夫,救人!”
潘小园心里茫然一片凉。史文恭这个“小忙”,帮得也忒毒辣了些!
黏着她来到梁山,一路帮衬,本意虽然是站在她这一边,但也算是小小地利用了她一把——早知会如此,她当初是不是应该装疯卖傻扮可怜,用尽手段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免得他去肆意祸害?
史文恭自然是不介意让梁山多流几滴血的。可值此非常时期,梁山上倒下的每一个好汉,都是将山寨的元气榨干一分,也是将山寨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凝聚力,往一盘散沙的方向多推了一步。
武松监督这边善后完毕,虎着脸,手扣着腰间的刀,许久不说话。潘小园跟在旁边,哪敢乱支招打岔。这次史文恭若是再落到梁山手里,她就算有通天之能,怕是也保不住了。
冷汗再次顺着鬓角下来。这些人命债,是不是也得有那么百分之一,算在自己头上?
抬头望一眼,水泊南岸在夕阳微光下隐约闪现。
一闪念,转头朝那里便走。
武松叫道:“你去哪儿?”
“金沙滩!”
史文恭畅快报仇,事后定然不敢在山上公开露面,定然会寻船开溜。而武松下令封锁了所有水路出口和码头。他若想强行离开,水寨那些个大哥们怕是挡不住。
武松跟她同时想到这一点。快速跟身边小喽啰交代几句,几步就跟上她,“一起去。”
眼下梁山上不全是自己人,可不放心她一个人四处奔波。史文恭那厮更不放心,难道还等着再把她捉成一次人质?
想起那一幕就牙痒痒,狗改不了吃屎,永远不能对这人掉以轻心。
水军都在寨子里严阵以待,码头上堆了石头木板,客船已全都拉回岸上。金沙滩上空旷无人。
只有乱石堆后面现出一顶斗笠。长长的鱼竿伸到水面上空,静静的不动。
武松喝道:“史文恭,出来!”
没等对方答应,又故意加了一句:“这儿没旁人,用不着害怕。”
史文恭显然很不满意这第二句话。
从容站起来,鱼竿倚在一旁。
他容颜疲惫,身上衣衫有些扯破,隐约血迹宛然。但一双眼睛精光明亮,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生机勃勃。
“偌大金沙滩,没一艘船。武松,害怕的是你吧。”
顿了顿,见潘小园也在,笑意更浓,旁若无人地朝她深深一揖。
“六娘子,你交待的事,小人都已办好了。可否赏脸,借一艘船?”
第221章 物件
潘小园张口结舌。听他的话; 倒像是自己吩咐他大开杀戒的不成!
这人不顺口挑拨离间一句,还能舌头发痒不成?
一瞬间怒火攻心,看史文恭,神色一如既往的轻松恭谨; 唯有眼中一抹挑衅的光,看的不是她,却是她身边。
武松的讶异程度不逊于她。脱口问道:“你……”
她心脏漏跳一刻; 本能地澄清:“我没交待你杀人!”
“却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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