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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潘金莲怎么破~-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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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了。姐姐替我转达便好。”
  美人性急,说走就走。潘小园纵然不舍,也不敢拦。赶紧让小喽啰备船去。扈三娘行为正派,跟史文恭天壤之别,倒不用担心她泄梁山的密。
  这还不算完。还有一个小娘子额外需要照顾呢。
  潘小园接过小喽啰给她递来的一张小纸条,展开来一读,彻底无语。
  看在李师师的面子上,燕青没受多大罪,大伙讨论之下,决定将他“留寨观察”,缴了所有兵刃,门口三五个守卫,粗茶淡饭,让他好好闭门思过。
  但小乙哥闭门思的显然不止是过。好说歹说,递出来一张纸条子,言辞恳切地请求潘小园照顾一下李师师的饮食起居、衣衫鞋帽。她平日里爱吃什么饭,爱喝什么茶,爱穿哪家铺子的衣裳,全都事无巨细地让他给默写出来。
  也不知他一路上是怎么伺候的,居然一点也没让师师姑娘亏了口。眼下李师师人在山寨,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若放在过去,还有山上的好汉家眷——无非是张家姑姨李家婆子——能帮点忙。但接受招安之后,众好汉早就奉命将家眷们就近安置,眼下山上的男女比例前所未有的触目惊心。
  潘小园盘算着,如今只有孙二娘、顾大嫂两个女将能稍微照顾一下李师师了。顾大嫂要带娃,那就只剩下黑暗料理之王孙二娘……
  心里咯噔一下,啥都不说了,赶紧过去探望。
  李师师被安置在过去柴进夫人的闺房里,算是梁山上数一数二的高级套房。没进门,就闻见满屋子猪下水味儿。
  孙二娘系个围裙,正围着师师姑娘左转右转,一面笑劝:“娘子是要保持好身段儿,可也不能不吃饭哪!”
  李师师端坐榻上,优雅中带些难为情:“多谢姐姐,我……不饿。”
  “你是不是吃惯了东京城里的细食?没关系,咱们山东的饭菜就是粗犷点儿,吃惯了就喜欢了!你瞧瞧,这是煎饼卷大葱!这一碗,这是我刚炖的,专门挑了肥瘦相间五花肉,猪心肉,蒜蓉葱花——诶,你试试嘛,试试就爱吃了!唉,这小娘子……”
  梁山好汉都是酒肉之徒,当年晁天王孝期,虽然大伙极尽哀思,也没断几天荤酒。大块吃肉之前,先遥遥向老大哥致意,就算心意到了。
  所以眼下,孙二娘直接做了一屋子猪下水,从礼节上来说也无甚不妥。
  见潘小园进来,赶紧指着她当榜样:“你瞧那位,该吃啥吃啥,不照样漂亮好看?脸色煞白那是生病,不好看的!你瞧瞧人家那气色,白里透红,那是吃肉吃出来的!唉,你过去的主人家尽亏待你吧?……”
  梁山上不少人对李师师这种烟花女子颇有偏见,但不包括孙二娘。当初在十字坡开店的时候,这种姑娘见得多了,也知道她们讨生活有多辛苦,就连黑心谋财的时候也通常放过她们。
  但李师师显然消受不起这份热情。看着面前的葱花猪心肉炖汤,再看看旁边的煎饼大葱,不说话,只怕是再开口就要吐出来了。
  潘小园连忙过去给她解围。先把汤端走,再请孙二娘煎一壶茶来。
  “要梁山上最好的茶叶——直接从吴军师房里拿就成了。水要滤三遍的。”
  坐下来,低声问一句:“娘子现在若想回东京,还来得及。事情应该还没闹大。”
  燕青这小子在用“浪迹江湖”的美好愿景忽悠她的时候,显然是省略了大侠生涯中艰苦朴素的部分——偏偏还是这部分,通常占据了大侠的绝大多数精力和光阴。
  当然,倘若李师师真的跟了燕青浪迹江湖,这些艰苦麻烦的部分,自然会由燕青料理得滴水不漏,根本轮不到李师师操心。
  然而她却选择了自己当女侠——李师师锦衣玉食一辈子,今日短短一天,怕是她自成名以来,生活水准最低的一天。
  虽说是她自愿出走,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这里,不由潘小园不担心。
  李师师却安然一笑:“我难道还会回那个牢笼不成!这一路上见闻繁多,快活得很。以前只是在书里读到民生多艰,如今才算真正见识到了,不枉此行,娘子不必为我忧虑。”
  潘小园深表敬佩,问:“你不怪燕青坑你?”
  李师师笑道:“他是真心待我,何来坑害一说。”
  “那你……”
  李师师大大方方一笑,没做声。但潘小园是看明白了,燕青的真心火热不假,但李师师身边倾慕者遍地,一颗颗真心掏出来,怕是足够孙二娘炖上一大锅的了。单燕青一个人的真心,也并非什么稀罕玩意儿。
  就不操心燕青了,谁让他自作自受。又问:“那你是要跟着我们下江南了?”
  李师师微笑:“人人都道江南好,我活了这么大,没瞧见过‘芳草怀烟迷水曲,密云衔雨暗城西’的景致。”(1)
  潘小园扑哧一笑。师师姑娘这是把梁山当成免费的旅行社了?几百几千个武功高强的大哥护送着,倒确实不用担心旅途危险。
  不过话说回来,就冲她“押送”燕青回山的这份恩义,若记在梁山的功劳簿里,定然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此时她提出一道下江南的请求,潘小园觉得无论如何都要满足。况且养活一个李师师有什么难,鲁大师每天少吃一口饭,就足够她的一日三餐了——没准还嫌多。
  但还是要提点她:“这一路风尘颠簸的,周遭都是大男人……”
  李师师微笑:“这满山大男人的,方小娘子一路上,不缺个伴儿?”
  潘小园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脸略微一红。李师师在金沙滩上的惊鸿一瞥,显然已经心知肚明,她潘六娘做不成金芝公主的伴儿了——起码晚上大约是无法奉陪的。
  赶紧岔开话题,站起来:“我去给你整治点精致吃食去。”
  李师师脸微红,说道:“其实方才那盏汤……如果不放葱花,嗯……我可以试试……”
  潘小园嗤笑:“你要做女侠,要学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也得循序渐进不是?”
  小厨房里一碗鸡丝五豆羹端出来,虽然远远不如白矾楼里给李师师做出来的精致,起码飘香四溢,可以入口。李师师连声称谢,就着茶水,细嚼慢咽起来。
  她这才告辞。天色已晚,寻思着自己去哪儿弄点吃食。
  没走两步,面前移过来一栋铁塔。武松显然是故意的,也不避她,直接撞了个满怀,在她开口嗔怪之前,把她揽到一边,捉起手,嗅一嗅。
  声音十分委屈:“做的什么好吃的,你都没给我做过。”
  潘小园微笑问他:“该办的都办妥了?何时出发?”
  “是不是鸡肉羹?哪儿学的?”
  “是不是来专门找我的?还是来瞧李姑娘的?”
  “下次给我做。”
  鸡同鸭讲,谁也不肯先接着对方的话题来。没说几句,互相都乐了。
  苦中作乐。满山弥漫的紧张情绪里,舒出一点点放松。
  最后还是她认输,笑道:“是东京酒楼里的流行菜,我前几个月刚学的——好好,现在给你做。跟我去厨房。”
  他倒说不必,“别累着。食堂里不是开了饭?叫人送来便好。”
  跟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听他说:“大伙本就收拾得差不多,回头休整些时刻,让吴用挑个好日子,祭了神便走。假作还是招安军,和刘都督兵马汇合。家眷们都安置在安全之地,你的小徒弟,那个贞姐儿,小孩子不便长途跋涉,我让她随着萧秀才的老小住到乡下去了。”
  潘小园赶紧谢了一句。他倒细心,省了她心中最大的一个挂念。
  再笑着问一句:“那——我呢?算不算家眷?能不能长途跋涉?”
  武松推开院子门,脚底下踢走几个练武的木桩子,说道:“你……你跟别的家眷不一样嘛。你要是嫌赶路辛苦,我也可以安排你留下——”
  话说一半停了,目光灼灼看着她,带着些半开玩笑的威胁,好像在说,你答应一个试试?
  潘小园赶紧推辞了他的好意,笑道:“当然不嫌辛苦,我就喜欢长途跋涉。”见他笑了,又补充半句,“当然是得跟你一块儿跋涉才好。”
  武松再次感动。风雨同舟,安危与共,也就是如此吧。
  推门进屋,帮她把外套脱下来挂上。顺手关上门,搂住。
  还没感动多久,她下一句话又回到了俗气的话题。
  轻声问:“盘缠——那个军费够不?不够的话,我……”
  反正不是她自己一文一文挣的,没那么心疼。
  武松立刻说:“不用你操心。有朝廷发下来的军饷——重重克扣,算不上多。开支账册暂时是柴大官人负责。他又要带兵练武,一个人也许力不从心,你若能帮衬些最好。”
  潘小园抬头,火辣辣盯着他,直到他有些局促难为情,才善解人意地一笑:“那是自然。”
  当然能看穿他那点小私心。既然有活计做,那就算不上“随军家眷”。跟着他“长途跋涉”,也就免了大多数兄弟的不满闲话。
  武松拉她来到隔壁,推开门。
  “最后几日住梁山,这屋子里都是你以往攒下的东西。我都没动,你收拾收拾。该扔的……可以扔掉。”
  她弯下腰,打开一个个箱笼,心头居然有些酸楚,往日的时光在脑海中缓缓流过。
  留在山寨里的物件不少。她头一次踏足金沙滩时穿的那双鞋,头一次请梁山裁缝铺做出来的那身衣,头一次请武松喝的羊羔儿酒的酒瓶子,白矾楼限量版,一直没舍得丢掉;几副多余的游泳护目镜,还没想好送给谁。
  “限婚令”即将执行那会儿,全山小伙子疯了似的找媳妇,送过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她能退的都退了,退不掉的也只好留下:譬如那把两尺长大菜刀、一两重金链子、带血的梅花鹿皮,全都灰头土脸地躺在箱子里,仿佛一个个也知道,已是永远无法完成自己的历史使命。
  一个小竹箱子里装着她积攒下的书本字纸:贞姐的几叠识字课本,因着她已经学完了,便没带到东京去;面见柴大官人之前熬夜写的“策论”,原件已经被丢得凌乱不知归处,眼下这份是萧秀才抄的副本,让她要了回来,留作纪念;几本工工整整的数学笔记,那是断金亭单挑学霸蒋敬之前,为了“知己知彼”,请时迁偷出他的参考书,一夜未眠写下来的。翻开来,密密麻麻的公式定理,其中一页里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字迹模糊还带血:带着武大手印的一纸休书,跟着她闯荡江湖,几经易手,最后终于静静地躺在了安全的地方。
  转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武松:“这些重东西……能不扔吗?放着怕丢……找地儿挖个坑埋了?”
  武松哑然失笑,嘟囔一句“财迷”,岿然不动。
  她也知道这要求有点无理,声音更温柔:“二哥,帮个忙?”
  “……”
  懒得去。挖坑还弄得一身土。
  自己的男人使唤不动。她深刻反省了一瞬间,果断扑上去亲他,腻腻的一声:“帮忙嘛……”
  卷四·靖康变


第228章 过
  滔滔扬子江; 煌煌瓜州渡,惊涛雪浪,滚滚烟波。
  楚尾吴头,甘露亭下; 战船列队,百舸千帆。江中薄雾不散,浮出青白二色旌旗; 鸣锣号角晨夕不绝,以备大战。
  南国尚书王寅夜观天象; 说是有无数罡星入吴地分野,中间杂有一半无光; 倘若放任; 为祸不小。赶紧呈示教主方腊。
  润州“行宫”里,大小人员分列数行。方腊白衣素履; 漫不经心地听着。近来他潜心钻研镇教神功; 可惜练到第四层上逡巡不前; 有些受挫,脸色不太好。
  方腊拜的是张天师、光明神,自然不信天象。奈何手底下不少顽固的愚民; 迷信思想根深蒂固; 把个好好的教义混搭得千奇百怪——也只能随他们去。至少大家还尊他这个教主; 起事时一呼百应,披肝沥胆,勇往直前; 让他十分感动。
  手中漫不经心地转着鸽子蛋。别人练武都是手握两枚铁胆,玩转之际嗒嗒作响,威风十足,必要时还能当暗器掷出去;方腊方教主独辟蹊径,握的是两枚货真价实鸽子蛋,把玩旋转之际,微微发热,薄薄的蛋壳几近透明。若是光线好时,隐约可见里面的蛛网血丝。
  这可比操纵铁胆要难得多。不仅要有旋转之力,然而手劲稍有不稳,好好一枚蛋免不得就被晃得散黄儿;再一不小心,就是壳裂蛋碎,呜呼哀哉。不少人想效仿方教主玩鸽子蛋,没出几天,无一不是一手黏糊糊的蛋清蛋黄。
  可是方腊呢,手上鸽子蛋轻转不停,不出十几日,能从他指缝里钻出叽叽叫的雏鸽来!
  江南明教信息网络发达,飞鸽传书遍布天下,教主功不可没。
  此时王寅在底下叽里咕噜说了半天,中心思想无非是梁山这群江湖败类已然大军压境,眼下驻扎在扬子江北,远远望去,黑压压一大片,十分碍眼。最好教主赶紧发功,天上降几道雷,给他们劈死干净。
  方腊静静无语。这人何时能歇歇他那条舌头?
  王寅还没叨叨完,一个小教徒飞也似从外面跑进来。
  “大王!江北有人来了!”
  这是最近才从绿林中归附的小强盗,还没完全适应食菜事魔的生活,开口闭口仍是“大王”。左右立刻有人小声给他纠正。
  “那个,教主……江北有、有来使。”
  一屋子教中骨干都大吃一惊。话唠王寅终于想起来住口。
  问一句:“我方战船已经封了水面,伊是如何过来个?”
  “回大……回教主,伊拉是……游过来个。”
  人人面面相觑。此时新年刚过,扬子江风高浪急,江水冰冷,就算是一条滑溜溜大鱼,怕是也没法随心所欲地遨游四方。
  鸽子蛋轻转,“带进来。”
  张顺和阮小七进来的时候,身上的水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各披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袍子,光着四条腿,一人手中捧着一盏冒气儿热茶,给人一种刚刚出浴的错觉。
  俩人进了大厅,上下左右看了一圈新鲜,这才瞧见当中的“方大王”,笑嘻嘻作揖。
  “这位就是方腊方大哥吧?江南黑道头一号老大,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好汉气概!俺们代表梁山兄弟向你拜个晚年,哈哈哈!”
  简直好大的胆子。底下立刻一片窃窃私语。
  “俺们?”
  “……就是阿拉……我伲……”
  方腊脸有点黑。好在旁边有凑趣的,吕师囊赶紧说:“是方教主!”
  阮小七毫不在意地改口:“嗯嗯,教主好。”
  “侬两个得跪拜!”
  这下俩人都梗着脖子,“凭啥?”
  方腊挥挥手,表示不跟这俩乡下人计较。大敌当前,大战一触即发,阴云里飘下来两个活宝,难以捉摸对方的用意。
  “来做什么?”
  “送信!”
  张顺从腰里解下个油布包儿,用力向前一扔,带着呼呼风声直奔方腊而去。
  旁边几个小头目纷纷道:“不得无礼!”
  方腊毫不在意,微微伸手,轻轻一抓,油布包儿在空中突然转向,一声未响,直接挂到了他小拇指上。
  手心里的鸽子蛋完好无损。
  张顺和小七互相看一眼,露出敬服的神情。本来也是打算试他一手的。一路上老听方金芝吹她阿爸如何英雄了得,早就不服气已久。
  现在才知道,不服不行,张顺方才那一掷,砸死一头猪都绰绰有余。
  本来江湖好汉初次见面,互相较个技艺,探探底儿,只要出手留着余地,就是无伤大雅,有时候还能成一段佳话。但方腊这边笃定认为梁山是来打仗的,方才那一下子,不是“行刺教主”是什么?
  当下十几人将他俩团团围住,叫道:“举起手来!”
  还好面见教主时不能带兵刃,否则两人就是利刃及颈了。
  张顺和阮小七迷惑不解:“俺们干啥了?”
  “叫侬两个举起手好伐!”
  方腊再挥挥手,表示再次赦免这俩乡下人。
  “送的何信?”
  “大哥——那个,教主看了便知。俺们是护送你家闺女回乡的。以前是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眼下我梁山兄弟们希望重修旧好,还望大伙多担待。俺们嘴笨不会说,都写在信里呢——方小娘子亲笔写的,大——教主一看便知。眼下她在俺们军中好吃好喝,有人伺候陪伴,没人敢怠慢。”
  方腊微微动容,捋着长长的胡须。
  这个小囡一直不让他省心。听说是梁山告密,害她在京师暴露了身份,被官兵捉下大狱,忧得他好几天失眠;而眼下她在梁山军里好吃好喝,还有空写信?
  连忙展开看,倒是她的字迹。几个教中骨干得到许可,也传阅了起来。
  方金芝在信中说得很明白。梁山众好汉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过去的错误。眼下江北虽有大军,纯为掩人耳目,实为和平而来,绝无恶意。为表诚意,将小女连同包道乙师徒自台狱救出,送还江南,一路优待,望父亲不计前嫌,与他们重续旧约云云。
  方腊读毕,将信收进袖中,抬眼问道:“要我如何配合?”
  小七忙说:“大哥——教主英明!我们要求也不高,撤了江边战船,放俺们梁山军进润州休整几日,太湖里拨几个泊船的港,然后——”
  话音未落,方腊哈哈大笑,声振屋瓦。
  “当我傻呢!开门揖盗,引狼入室,我明教在你梁山眼里,就是一群无脑之徒不成?”
  做个手势,十几个人一哄而上,牢牢将两人拿住了。
  张顺:“哎,哎,你不讲道理……”
  话唠王寅冷笑一声:“这信明明是圣女受人胁迫写下来个,哪个能信!还劫狱?你们梁山和官府同流合污,当然能把她从狱里弄出来!现下那个刘光世刘都督的十万兵马和你们驻在一起,货真价实个狗官军,当我伲瞎?”
  周围人七嘴八舌的叫骂,张顺和阮小七也听不太懂,只觉得唾沫星子乱飞,杀气四溅。
  “册那!侬白相我!”
  “还想跟我伲使阴谋诡计,没卵用!”
  “把我家圣女放回来!少一根头发,让你们全体有去无回!”
  “教主,杀鸡儆猴伐?”
  小七气炸了肺,顶一句:“你他娘的才杀鸡儆猴!这叫做杀一儆百!”
  张顺汗流浃背,服软:“一定是有误会,都是江湖同道,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方腊本就脾气暴躁,此刻先入为主,早就认定方金芝被梁山绑架在先,写出来的东西,自然也是诱劝骗降之文。倒是料定梁山不敢动圣女,否则明教这边天时地利,就算来他十万大军,也非得全都让他们在扬子江里翻船不可。
  “拖出去砍了!”
  小七急喊:“喂!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呢!你们这般对俺,和江湖上下三滥有什么区别!”
  也有劝诫的。枢密吕师囊惯会看人眼色,连忙说:“梁山贼人虽然下三滥,却识礼数,晓得派人来先送个信,咱们勿要让人比下去个。”
  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抚教主,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俩人虽然可恶,好歹水性不差,算是好汉,打一顿,赶回去,也就算完事。杀人不祥。
  方腊也并非真要杀人性命。好歹小囡还在他们手里,给个教训,也就罢了。
  张顺和小七一冒三沉浮地游回扬子江北岸,上岸就趴地上动不了了。
  远处小喽啰看见,连忙大呼小叫地奔过来,急急忙忙把俩人抬回先锋营地去。
  帐子里呼啦啦跑出来一大群人。有些还端着饭碗——到了江南水土不服,气候不适应不说,居然连馒头面饼也不供应了。这会子一人一碗米饭,都在食不下咽呢。
  两个难兄难弟见着李俊就哭了。
  “大哥,俺们算是明白当年你、你为啥背井离乡也要上梁山了……”
  潘小园正在江边清点损坏的船锚,闻声也匆匆的奔来一看,当即吓了一大跳。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张顺白皙的身上,和阮小七黑黝黝的身上,横七竖八一片狼藉,已经被打得去了八成命。偏偏没断胳膊也没断腿,明摆着只为羞辱警告。
  安道全带着两个小军医,药箱子摊开来,赶紧跑过来就地清理包扎。血迹已经被江水冲刷干净,此时出了水面,又一汪一汪地涌了上来。
  周围的好汉们已经围了三五层,弄清状况之后怒声喝骂。
  “杀他丫的!”
  “给脸不要脸!”
  “南方佬没一个好东西!”
  还好方金芝正在军营最后面单独的小帐里休息,否则就会听到她的第十九代先祖受到了所有人亲切的花式问候。
  包道乙终于后知后觉地踱步出来,一见这架势,也有点懵。
  “伊拉脑子瓦特了?连我都不信了?”
  语气中却有那么一丝丝看热闹的意思。好像跟梁山扯平了一点点,各自把对方坑害过一下子。
  武松叹口气,命把两位兄弟抬进去休养。梁山和明教之间的信任已经跌至谷底。宋大哥祸害出的烂摊子,还得一点一点的收拾回来。
  刚要开口说两句,那边踱来一个趾高气扬小军曹,问道:“下战书的回来了?”
  朝兄弟们使个眼色,“回来了,被揍了一顿。”
  小军曹十分不屑,冷笑道:“哼,要我们刘都督说,用不着搞这些虚的,直接大炮把他们轰成齑粉!还下战书,嘿嘿,那边一群夷狄草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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