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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潘金莲怎么破~-第1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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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牛皮不上税。一番话轻描淡写,最可恨之处还不在于他的所作所为,而在于,他所做的一切,时间地点拿捏得恰到好处,即使联军提前知晓了他的意图,即使能随时看到他的行止举动,在东京分拨夺权之际,直到黄河告急,始终分不开身来阻止他一分一毫。
  见她蹙眉凝思,又忍不住含笑评论一句:“若武松对此无动于衷,小人倒会为娘子不值了。”
  这时候还敢提武松,简直是慷他人之慨,吹牛皮不上税,站着说话不腰疼。敏感地又察觉到他话里有挑拨的意思:是说武松眼里只有国家,宁肯置她的安危于不顾了?
  想到几位梁山好汉的性命还在他手里,忍住愤怒,咬牙道:“好,好,已发生的事就不论了。眼见为实,你说我们几位梁山兄弟并无大碍,我得亲眼见到,才能相信。”
  史文恭微微颔首:“娘子恕罪。小人在军中虽居高位,却也非一手遮天。待我……”
  彻底火了,提高声音,喝问:“那你叫我如何信你!”
  “娘子噤声!”
  气得忘形,竟而忘了低调。赶紧住口,气鼓鼓看着他。
  远处火把微明,说话声引来一个巡逻的兵卒,簌簌拨开草木,喝道:“谁在夜间乱跑?”
  史文恭不慌不忙,做个手势,示意她坐回阴影里去。自己抖抖衣襟,信步踏出,“怎么了?”
  那巡逻兵卒见了他,佩刀挂回去,躬身行个礼。
  “见过参谋。眼下已是深夜,不知参谋在此有何要事?还请早些回帐歇息,明日四太子还有召呢。”
  看来并非史文恭亲信。也说明常胜军中军纪严明,就算是高层上级,也免不得军规约束。
  簌簌风鸣,草木摇曳。史文恭笑道:“这几天甚为燥热,我夜不能眠,来散个步。”
  话音未落,因着身着单衣,打个寒战。
  那巡逻士兵“哦”了一声,没走,明显不太买账。但对方是四太子手下红人,也不敢表露出质疑之情。
  史文恭不动声色,眼神指指前方篝火:“你倒是忠于职守,不如去那个姓秦的宋使宿处附近再巡视一番。我看那人尖嘴猴腮,面相凉薄,不似好人。明日谈判之时,只怕对我方不利。你去留意一下,他今晚上规矩不规矩。”
  那巡逻兵卒深以为然,快速答应一声,移步走了。
  潘小园隐约听着史文恭一本正经的吩咐,又忍不住想笑。看来史文恭对秦桧的第一印象也不怎样。不知真是由于他那“尖嘴猴腮”的面相呢,还是……
  转眼间,史文恭已回了小亭,仿佛忘记了方才的争吵,随口问道:“日间见到的那位秦中丞,真是娘子信得过的心腹?”
  梁山自己人落在他手里,她底气泄了些,不敢再强硬相对,但依旧不透口风:“你说呢?”
  当然不会把秦桧当心腹。但既然是史文恭携兵邀约,城下之盟,用意绝不仅是请她喝茶聊天。对付无赖,就得用比他更无赖的无赖,这叫以毒攻毒。
  都是满腹才干的“当世英杰”,她还真说不准,谁的底线更低些。
  也算是拉秦桧一把。要是秦桧能帮她打赢这场嘴仗,拯救东京城于水火之中,那就饶他一命,不再考虑“莫须有”的弄死他。
  史文恭听她反问,想都不想,答道:“要我说,溜须拍马,谄媚逢迎。娘子怎么会跟那样的人沆瀣一气。若他真是‘心腹’,史某可忍不住要妒忌了。”
  脸微微一红。不过他看人倒准。
  知道瞒不过他,微微一笑,带着三分讽刺,答道:“你以为他是谁?自然是朝廷里派来监视我的。你们一封书信送过来,指名道姓要见我姓潘的,还不许带无关闲人,你说其他人会如何猜测?自然要派个精细伴当,确保我这个妇道人家‘不辱使命’啊。”
  那封信确实极有挑拨离间的力度。只是史文恭没料到,短短两三个月内,她潘六娘在东京城内连办大事,声望如日中天,无人不服。因此大家接到那信,顶多是觉得兀术对她有不轨之心,却没人怀疑她有通敌嫌疑。
  史文恭见她不客气地点了出来,无奈笑笑,毫无悔意:“是小人疏忽,娘子恕罪。”
  忽然走近一步,眼神一暗,低声说:“既然姓秦的并非娘子心腹之人,那么明日,咱们……还是假装互不认识?”
  她蓦地站起来,说道:“你再胡闹,我真要后悔识得你了!”
  史文恭下巴微微一扬,难得的没对她低声下气,冷然反问:“我如何胡闹了?”
  月光忽明忽暗,远处大军中篝火渐熄,只有一簇簇火把的亮光,犹如萤火虫一般款款而行。那火焰没有温度,烧到哪里,便会用死亡吞噬一切。
  她指着点点火光,低声说:“你忘了当初金国人差点把你坑死!你忘了你说过,选错了合作的人!风水轮流转,眼下他们势头正旺没错 ,但你难道真要不计前嫌的辅佐那个兀术,把个大好中原打个七零八落,血流成河,才算满意么!史大将军,史大元帅,算我斗胆求你,看在以往咱们也算做过朋友的份上,不求你能出手相助,只求你袖手旁观,莫要助纣为虐就好了!”
  已经见识到三十万常胜军的实力,倘若此时与东京开战,不仅城池凶多吉少,更是她多少辛苦努力付诸东流,多少新朋旧友白白丧命,岁月静好的美梦击个粉碎。说着说着不觉动情,鼻尖一红,噙一泡泪,伸手揉掉。
  别过脸去,模糊看着亭柱上一行行游人题字,什么“首善京师,灼于四方”,什么“日暖风和近,烟雨亦醉人”,忽然看到一句苏学士的“但愿人长久”,终于抑制不住,哭出声来。
  史文恭面容微动,不由自主伸出右手来,似乎是想拭她的泪,指尖停在半路,见她微微一缩,还是转向,抹掉了“但愿人长久”上面的灰。
  低声问:“原来娘子……确实是曾把某人当朋友的?”
  她哭不两声,想起自己的肩负使命,吸吸鼻子,泪咽回去,点点头。
  “可你似乎从未把我当朋友过。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但……”
  史文恭慢条斯理擦掉手上的灰,打断她。
  “的确。史某从来不敢奢求做娘子的朋友。清河潘六娘,对某来说……只是恩人。”
  她刚想说“你报恩也报了,这事两清”,史文恭却好似预料她要反驳,微微提高声音,问她:“难道娘子以为,我千里迢迢的率军前来,是来恩将仇报的?”
  她不为所动,“你攻占我城池,杀伤我兄弟,辅佐我强敌,若这都不算恩将仇报,那世上就没有忘恩负义之人了!”
  史文恭沮丧摇摇头,笑道:“娘子气糊涂了。若我真的恩将仇报,今日尽占优势之际,又为什么同意了和谈,为什么偏偏邀了娘子你,又为什么在正式谈判之前,将娘子约出来说话呢?”
  这还不简单。先给我一个下马威,再向我炫耀你如今多么风光无两呗。
  这是气话,明智地压下不说,虚心求教:“为什么?”
  史文恭双目一霎,似笑非笑,微俯下身,几乎是耳语般的,对她说了三句话。
  “四太子刚愎自用,喜欢攻占而不愿守成。燕云河北诸州虽然被我们打下了大半,但贪多嚼不烂,并未派太多兵力驻守,要丢也很容易。”
  “二太子宗望的兵马受阻太原,至今尚无建树。四太子领兵之后,直扑汴京,也有与兄长比赛较劲的意思。其实并无经营此城的能力。”
  “金主完颜晟,是阿骨打之弟,四太子、二太子的亲叔父。由于长期征战,体渐衰弱,欲立己子为嗣,遭到诸宗室、重臣的反对,眼下尚在僵持。”
  停顿一阵,等她一字一字的记住了,见她眼中发出些微惊喜,些微迷惑的光。
  手指拂过她衣袖边缘,声音再轻:“还有什么要知道的?”


第289章 斗兀温
  潘小园怀疑自己听错了。悠悠的尾音在她耳边晃; “还有什么要知道的”; 便不惜将己方的砝码和底线一样样和盘托出?
  他的意思是,东京城可以保住?显然要用什么东西做交换……
  想从史文恭眼中看出些线索破绽,一朵乌云却恰到好处地遮了月亮; 让他脸上覆了阴影,看不出神色,只听得细细呼吸。
  忽然觉得肩膀一沉; 让他不声不响地手搭上肩头; 声音近了些; 斩钉截铁地又追问一句:“还有什么要知道的?”
  这才惊觉; 心里忽然一阵警钟。三十万金军围城,他史文恭功不可没。而现在,几句似是而非的情报,烈火中施舍几杯水; 就指望她感激涕零?
  单凭他提到三十万虎狼金兵时的“我军”两字; 就足以判定他的真正立场所在。
  但一时间难以将这些信息编织成型。两步退开; 模棱两可的回他:“今晚说什么都不算数。你到底有多少诚意; 明日和谈时再见机行事。也别忘了; 我方并非我一人拍板。”
  史文恭沉默良久,只说两个字:“也好。”
  见她明显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儿; 也心知肚明; 不再强求亲近,伸手向外一指。
  “娘子身体要紧,早些回去歇息。你要的酸梅蜜饯; 我即刻派人去找。若还有起居需要的,向门外亲兵索取便是。”
  她点点头,表示领情。马上得寸进尺一句:“那么随我同来的那位秦相公,能请他来相见片刻吗?”
  史文恭笑出声来:“等不及去商量了?”
  “你管不着。”
  “娘子真是随意得过头了。就算是依着胡人习俗,三更半夜的男女私会,也忒不讲究,等着让人说闲话呢?”
  这话显然是把他自己排除在外的。潘小园知道这便是拒绝了,懒得跟他辩驳。自回营帐,默默思索一夜。
  秦桧这边却也睡不安生。笑模笑样的跟营帐周围的守兵打了招呼,随身带的金银分发一遍,众金兵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相公长相公短,服侍得十分舒适周到。再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四太子兀术身边都有哪些心腹,哪个爱财,哪个好色,大致也有了个印象。于是解开行囊,里面藏的一千两金子搬出来,分成几份,打算去一一拜访一番。
  这也是潘小园的授意。此次出行谈判,准备充足,除了带上秦中丞这么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马屁大王之外,就是毫不手软的支取了巨额“公款”,以便行贿金军高层。她深知此一行关系重大,不成功便成仁,因此也就暂时拉低底线。
  至于行贿探口风之事,她自然拉不下脸,况且也预料到会被史文恭半路截住,因此全权托付给秦桧,让他本色发挥。
  秦桧也果然不辱使命,营地里小心翼翼走一圈,除了军前参谋史文恭因事外出、虎将韩常出营巡视之外,颇见到了几个高层。大家见他携重礼拜访,伸手不打笑脸人,也都客气备至的寒暄一番。至于军中机密、谈判底线之类,倒是一点口风没透露。
  秦桧回到帐内,躺在铺上,心里头依然不踏实,推测了半夜。两位宋使都不是武官,对方应该不会太过无礼,而且正应和了宋人柔弱的印象,不至于让人戒心太重。这是好事;但太柔弱了不免被人欺。听说潘夫人此前跟那兀术有过一面之缘,这次被点名要过来,说那兀术没有一丝邪念,只怕连大相国寺里的高僧都不会信。明儿个但凡兀术有什么不轨之意,那……
  那就是他秦桧秦中丞大放异彩的时刻。赶紧复习些圣人之言、经典之语,到时候义正辞严一番话,把那番王头子斥得羞愧万分无话可说,用道德制高点压死他。还能博得其他人的同情和潘夫人的感激。此计甚妙。
  想了想白日见闻,又敏感地察觉到,那个玉树临风的军前参谋——长得像梁山“君子剑”的汉人——定然是个说得上话的,多半就是兀术的左膀右臂。此次城下之盟,绝对少不了他的黑手推动。他——又会要什么呢?
  ……
  到第二天,兀术又把宋使晾了近半日。先是去野地里监督工事建设,再视察了一圈兵营,最后策马走出两里地,登上一片高坡,对着那块铁桶里的肉——东京外城——瞭望了好一阵子。这城过不多久,就是他的了?
  回营的时候,看到一群士兵围着一棵大杨树,仰着脸指指点点。一问才知,是有人训练的时候把铅弹甩上去了,牢牢卡在枝桠之间,派了好几个身手伶俐的士兵爬树去取,奈何那树又高又粗,都没有爬到顶的。本来一颗铅弹也不甚贵重,但众兵来了兴致,非要挑战试一试不可。
  扑通一声,第十五个勇士落下树来,四仰八叉摔在地上,四周一片哄笑。
  兀术呵呵一笑,朗声说道:“让我试试!”
  众人这才见了他,一齐行礼:“四太子!”
  军营里大部分都是辽东人,契丹、女真、渤海、高丽、汉儿、还有各路小部族混合,只得通用汉话。只是这汉话说得奇之怪矣,高层还好,这些寻常小兵口中喊出的“四太子”,三个字,七八个声调,听得兀术心头大悦。
  有人立刻谏道:“四太子,爬树危险,还是算了吧。我们也就是玩玩,一颗铅弹丢了就丢了,莫要因此伤神。”
  兀术笑道:“许你们玩,不许我玩?让开!”
  众人不敢说什么,齐齐让开一块空地。兀术让众人再躲远些,翻身上马,绰了铁枪,打马开始疾驰。只听马蹄声渐疾,掠过大杨树下时,兀术一声大吼,双脚离了马镫,身子腾空而起,铁枪向上掷出,枪头正刺中那铅弹中央。
  众人看得连欢呼都忘了。只听扑的一声轻响,兀术落回疾驰的马背,双手一伸,铁枪和铅弹先后落在他手里。
  马一勒,面不红,气不喘,“喏,谁的铅弹,拿去吧!”
  众金兵目瞪口呆半晌,一个个俯伏在地。
  “四太子真天神也,便是一百个宋人将军加起来,也及不上!”
  兀术哈哈大笑,指着那丢铅弹的金兵说:“你,你掷弹虽然欠点准头,但你是大力士,理应嘉奖,赏你十头牛,二十个奴隶!方才爬树的孩儿们,勇气可嘉,希望你们爬敌人城头的时候也这样灵活!一人赏五头牛,十个奴隶!去领赏吧!”
  众金兵欢呼雀跃,彩声震天。
  “愿为四太子出生入死,万死不辞!”
  史文恭恰在此时赶来,看着兀术和众兵笑成一片,非常不合时宜地提醒一句:“四太子,来和谈的宋使……等在中军大帐里。”
  兀术一怔,这才想起来宣召宋使。其实他本人没什么和谈的意愿,是这个史文恭一力劝谏,说什么先礼后兵,才是时下流行的做法。
  翻身上马,回头笑问一句:“斗兀温!西路军有消息了吗?”
  “斗兀温”是女真话中“兄弟”之意。与梁山的人人皆兄弟不同,偌大金营,蒙四太子以此称呼之人寥寥无几。
  史文恭并不以此为骄,几乎是立刻就答:“回四太子,今晨哨探捎来的消息,正在和东京派去的援兵激战,双方各有伤亡,短期内怕是渡不过黄河。看来这次,咱们是要领先了。”
  兀术哈哈一笑。这汉人无所不知,简直是他身边的诸葛亮,还是自己投奔来的,不用他三顾茅庐的请出来。有这人辅佐,省了多少繁杂冗事。兀术也有自知之明,若没他,单凭自己一人,还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指着远处的东京城郭,“那,这城里的守军有多少?”
  史文恭谦恭一笑:“这是宋人机密,我怎知道。”
  兀术想想也是,宋人狡猾,公布出的兵力通常不算数。己方又没有可靠的细作。不过他们城里守军再多,听说也是些不中用的老弱虚冒,不足为虑。
  忽然想到:“到时吓唬吓唬那两个宋使!让他们说真话!”
  史文恭耐心解释:“人家是来和谈的,不是来送情报的。”
  年轻的主将身上还带着浮躁气。虽是他见过的数一数二的勇猛善战之将,虽然对待手下士兵大方豪爽,威信十足——却有些锋芒太过,贪欲太盛,颇有些让人能够乘隙而入的弱点。
  比如意气用事:“我这人重情分。你足智多谋,又对我忠心,我宗弼当你是半个兄弟。今日要是谈得好了,我说话算话,记你一大功;但若是谈不拢,你别担心,依旧算你功劳!”
  史文恭连忙再谦虚:“那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不瞒你说,那个姓潘的女子,原本我就在幽州城见过;没想到你神通广大,居然打听出她姓氏,把人给我请了来,这难道不是大功一件?今日和谈,谈妥了便罢,若是谈崩了正好,我正好把人给扣下,不放了!诶,你说她会不会乖乖留下来……”
  史文恭无语半晌,才谏道:“依小人看,还是谈妥了比较好,对四太子、对大金国,都更有利些。”
  兀术嗤笑:“怎的,东京城花花世界,铺地的是金砖,屋顶上是玉瓦,井里往上冒的都是香油,教坊勾栏里的女人们更是……嘿嘿,咱们便是随便劫掠半日,都是不小的收成,能供咱们军队吃喝一年。你——你还真指望能把这城打下来守住?话说在前头,我可懒得治理,要来你来。”
  这人怎的就没点儿追求。最后这一句话更是不能乱说的。就算被他称为“斗兀温”,难道还真敢斗胆跟他穿一条裤子?
  史文恭正待谦辞两句,亲兵来报,说已领宋使前来会见了。
  大帐内布置华丽,兽皮铺张,果盒、美酒、清茶排排摆上,点一炉提神浓郁兰麝香。大金贵族已经开始汉化,人人都学会附庸风雅,有时候品味还不错。
  史文恭一进帐,直接命把香给熄掉。众人不解:“这是宋国皇帝老儿给四太子赔送的上好香料,四太子点名要燃这个,彰咱们大金国威。”
  史文恭总不能说昨晚已经和宋使通过气了。便想嫁祸秦桧,说从他那里得知宋国潘夫人是有孕在身的,沾不得麝香。转念一想又不好。这消息一旦传开,定然引来猜测无数。譬如女真民俗,妇女地位不低,不少酋首的妻子们都能平等参政。因此万一有人造谣传谣,猜她是哪宫后妃,肚子里是宋国皇嗣之类,那必定有心思卑鄙之人游说兀术,以此要挟。他史文恭万不能成为如此没品之事的帮凶。
  凭白浪费了许多脑力,最后只能说:“……我昨夜受凉,闻不得这个。”
  军前参谋的话重如泰山,连四太子本人也十句里听进去九句半。于是折中之下,给换成了清淡玫瑰香,帐子里添了丝丝缕缕的柔婉之气。
  除了兀术、史文恭,还有韩常、耶律马武、阿里、蒲卢浑等兀术手下的心腹大将,都是闻到他获释北归,赶来投奔的,个个勇武过人,战绩斐然。
  秦桧先进来,跟帐子里大大小小的人都相见了。其中半数的人,昨晚已经笑纳了他的重礼,此时都面色和蔼地朝他打招呼。秦桧将每个人恰到好处的恭维几句,然后不卑不亢地坐到了指定的位子上。
  跟姗姗进门的潘夫人使个眼色,表示该花的钱都已花出去了。
  潘小园点点头,表示赞赏。觉得自己无论如何没法表现得比秦桧更得体了,男女有别,也不好跟人家太过热络,因此远远福一福,便算都见过了。
  兀术见她,双眼一亮。肌肤润泽,矜持美貌,比当日在缺吃少喝的幽州之时,又添了些许丰腴气韵。回头对左右轻声说了句什么,几人一齐大笑。
  “娘子请坐!你的丈夫必定是宋国第一心胸宽广之人,若我有如此姿色的女人,我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出使城外,混在满是男人的军队里,让别人瞧,哈哈!”
  这话的表面意思是赞她美貌,但便是在民风彪悍淳朴的女真人当中,也几近于无礼了。史文恭咳了一声,以示告诫。
  秦桧见兀术上来就出言不逊,昨晚的担忧成真,下定决心,站起来就打算来段诸葛亮怒斥王朗,捍卫宋国妇女的尊严。
  潘小园却跟他使个眼色,轻轻摇头,表示不介意。一点也没生兀术的气。反正这位四太子日后若是再领兵作战,是注定要被她小师弟虐上一遍又一遍的。何必提前跟他置气?
  笑一笑,不客套,单刀直入。
  “听我军杨制使言,幽州城陷,不少梁山将领被四太子俘获?他们还活着吗?”
  虽然昨晚史文恭已经给了她肯定的答案,但总不能透露出已经和史文恭对过话了,因此场面话必不可少。
  兀术没想到她头一个抛出的问题,不是关乎自身存亡,反倒是记挂别人安危。心里不由得称敬。
  然而面子上还是要狠狠打压她的骄气。转头对史文恭笑道:“你当初力劝我留着这几人性命,现在看来,果然有用,哈哈!潘夫人对他们倒是出乎意料的关心,真是……嗯,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
  旁边有几人已经听出他意思了,不由自主偷偷笑两声。兀术明显是想说,潘夫人对这几位俘虏如此关心,不知其中是不是有她的相好呢?
  在很多人眼里,兄弟情、战友情独属于男人。若是一个女人对其他男人表现出关心记挂,那绝对是目的不纯。
  秦桧咳了一声,再次准备疾言厉色地驳斥这句暗示意义极为明显的睁眼说瞎话。刚要开口,潘小园却又使个眼色,安抚地摇摇头。
  “四太子顾左右而言他,莫非我的兄弟们已遭不测?我梁山兄弟一体,同生共死,若真是如此,那也没什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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