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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潘金莲怎么破~-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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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正倚在树窠儿里,两条长腿蜷着,窝成一个毫不起眼的姿态,手里横握着柄刀,左右把玩着。刀面反射着阳光,被照得一片纯白。俄而她眼前又是一亮,正是那反光射到了她脸上。
潘小园赶紧捂住嘴,手底下咧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
武松见她看过来,也是微微一笑,食指在唇边一竖,意思是别声张。
潘小园还想向他悄悄的做个鬼脸,旁边冷不丁来了个小喽啰,打断了:“娘子,大伙算完了,请你们继续吧。”
那语气已经不是一开始的油腔滑调看热闹,而是满满当当的敬畏。
潘小园点点头,立刻收心。对面蒋敬终于把他的大算盘摆在面前,大约是要放大招了。
“娘子听好。今有五刀、四枪、三弓,直钱两万八千三百十三;四刀、二枪、六弓,直钱两万一千七百七十二;一刀、七枪、五弓,直钱四万六千八十一;问刀、枪、弓价各几何?”
他一面说,潘小园一面在纸上飞速记;台下众人哗的一声,总算是听懂了!
方才的开平方开立方勾股定理,听得大家一头雾水;眼下终于出了应用题,而且还是买刀买枪,英雄好汉的勾当!
大伙来了兴致,兴高采烈地讨论起来。可惜基本上都是靠猜,众说纷纭,谁也说服不了谁。
还有几个不满的声音大声嚷嚷:“直接问店老板不就行了!”“这么贵,肯定是黑店!砸了砸了!”
蒋敬说毕,闭眼拂拭他的算盘。妇道人家也许有点小聪明,裁个布、买个花儿,算钱算得是挺准。但说到真刀真枪,她能有多少概念?
裁判席上的朱武等人不禁皱了眉,知道这种方程题目,是脱胎于《九章算术》里的鸡兔同笼问题,眼下到了宋代,已经发展出了普遍解法,即在筹算盘上布列“天元式”消元解答。没受过专门训练的,基本上不可能无师自通。
而潘小园捋清了数字关系,不慌不忙地列出多元一次方程组,眼看着沙漏里沙子刷刷的掉,还是马虎不得,又验算了一遍,将草稿纸握在手里捏碎,一个一个的报数:
“刀价三百九十七,枪价五千四百十二,弓价一千五百六十。蒋大哥,这答案可对?”
蒋敬铁青着脸不答,直到裁判团用她的答案代入,算了一遍,朱武朝台下众人做了个肯定的手势。
台下几乎要爆炸了。孙二娘冲着众人大声喊道:“这是我家妹子!跟老娘一块儿上山的!差点接手了我的酒店!”
而潘小园却汗流不止。眼下的僵局,蒋敬难不倒她,而她却也拿这个学霸奈何不得。开圆、开球、税收、利率,老祖宗的智慧一一摆上了台面,两边的沙漏停了又摆,蒋敬那边答题所用的时间,加起来大约只是她的三分之二。
对面简直是个人形计算器,任何题目,只要他想通了解法,都会眨眼工夫给出计算结果。
不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从那日偷窥蒋敬的读书笔记,她便隐隐感觉到,这人对数字有着天生的敏感,但对于几何问题,似乎兴致缺缺。笔记上稀稀拉拉,都是试图将几何问题转化为代数解法的努力——超越时代太多,他还没有窥到门路。
她在心里打了两句腹稿,朗声道:“蒋大哥,倘若我梁山兵马去攻祝家庄,登山而望,只见平地上有箭楼一座,望高六尺。斜望楼足,入下股一丈二尺。又设重矩于上,相去三丈,从句端斜望楼足,入上股一丈一尺四寸。又立小表于入股之会,复从句端斜望楼岑端,入小表八寸。问楼高几何?”
这里的“句高”、“重矩”、“岑端”之类,都是她熬夜补课,新学到的名词。而这个问题的实质非常简单,就是一个三角测量应用题:远处一栋箭楼,通过从不同角度测算得到的数据,求箭楼的实际高度
而且完全代入了梁山行军打仗的情境。台下诸人有不少都是军官,一听这问题,全都是若有所思。
估测一个远方箭楼的高度,倘若带兵的经验丰富,一眼望去,的确能估个八九不离十。然而那只是凭经验感觉;要问一个规规矩矩的算法,多半还真没有——就算有,战斗中时间紧迫,谁有那工夫去打草稿!
然而听这小娘子的口气,貌似还有个普适的简便算法?
蒋敬明显皱了眉。面前的算盘用不上,摸着光溜溜的秃头,执起笔,慢慢开始画图。
而下面那些当过军官将领的好汉们,也有不少都放下身段,蹲下来,攀比似的,开始用手指头在地上划来划去,窃窃私语。
那些没文化的,看了这架势,也不敢瞎猜了,毕恭毕敬地在旁边围观。有那大胆的,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出主意。
潘小园偷眼往外看。武松完全放弃了这个问题,眼下在倚着树打盹。她面子上不敢笑,心里乐不可支。
蒋敬难得的没有立刻报出答案,辅助线画了一条又一条,余光不断瞟那个沙漏,过了约莫半盏茶工夫,才开口:“箭楼高八丈。哼,也不是什么难题。”
嘴上说不难,但花去的这许多工夫,可是不能抵赖的。这道题花费的时间,几乎是蒋敬此前所有思考时间之和,可以说是一个小小的挫败。
蒋敬再出题时,已经完全不敢懈怠。他也看出潘小园的弱点所在,给出的问题变成了简单粗暴的大面积运算,譬如:“今有出门望见九堤。堤有九木,木有九枝,枝有九巢,巢有九禽,禽有九雏,雏有九毛,毛有九色。问各几何?”
原理不过是九的二到八次方,但算起来何其麻烦。潘小园没有蒋敬那样的最强大脑,只能规规矩矩立竖式,徒手算了几遍,确认无误,也用了一盏茶工夫。
沙漏复位,她这边的沙子又堆得高了起来。这局便算是各有千秋。
但她觉得已经渐渐悟出讨巧的方法了。从她口中出的题目越来越刁钻,底下的看客,嘴巴也越张越大,已经完全没心思起哄叫好了。
譬如:
“我梁山眼下人员暴增,急需取木建房。今木料堆积,下广一面三十二根,上平,高十二层,共计几何?——请蒋大哥给出一个普适算法,可不要一个个数哦。”
——一层层的堆木材。这是高阶等差级数求和问题,此时属于前沿科技。
譬如:
“今梁山为积粮草,于后山开垦置地,得沙田一段,其小斜一十三里,中斜一十四里,大斜一十五里,里法三百步,问为田几何?”
——这是给出三边长度,求任意三角形面积,蒋敬的笔记里从来是跳过这类题的。
譬如:
“倘若官兵来攻梁山,有甲乙两路纵队。甲队有七成马兵,三成步兵;乙队有一成马兵,九成步兵;甲队人数为乙队三倍。今擒得一步兵,问其归属甲队,机会几何?”
——这是概率论中的贝叶斯定理。潘小园不认为眼下这世界上,有谁研究过同类问题。就算是她自己,这题目的解法也是死记硬背,回忆了好久,今天才能够做到有备而来。
她有意将所有问题的情境都设置成梁山。台上的众裁判,台下的众看客,连同来瞧热闹的晁盖宋江,慢慢的都严肃起来,互相看看,有的已经在埋头沉思了。
这些情境,有些是关于梁山的钱财福祉,有些是关于梁山的生死存亡。蒋敬答不出来,台下的军官们一头雾水,而台上的这位潘小娘子,却能解得头头是道!
再回忆起她此前说的什么改革,说蒋敬他们是拾人牙慧,把她的点子改头换面,未必有效。——这些事情,就在半个时辰前,还被人当笑话说。
柴进的那句无心之言,此时已经在诸看客间悄然流传开来:“……学识有限,但是颇有数字方面的天分……”
还有她潘六娘此前的所有八卦轶事,原本是雾里看花,这时候突然变得尽人皆知:“听孙二娘说,是个轻功卓绝的,还曾经路见不平,救过武松武二郎……阳谷县生意场上的老大……功夫不晓得,但你们看,她都不怕蒋大哥的铁算盘哩……”
最庆幸的是李应。庆幸他武功高了那么一点儿,还好没被潘氏当成软柿子开刀。
蒋敬已经心力耗竭,拨算盘的手指越来越僵。终于,计时的沙漏走到底,朱武轻轻拿起来,翻了个面,嗒的一声轻响。
蒋敬突然拿不住那算盘,任由它掉在地上,当的一声巨响。
然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言不发,朝潘小园深深一揖,转身拂袖而去。身后的小弟连忙追上:“蒋大哥……”
围观诸人轰的一声响。两人比试的算学内容,大伙十有八九听不懂,但蒋敬这一拂袖而去,所有人都看懂了他的意思。
“蒋大哥……认输了?”
潘小园不敢相信这就结束了,忍不住浑身发抖,手上发抖,几乎站不住。茫然看看四周,远处大杨树下,武松突然睁眼看她,双手作势微微一拱。
她马上开窍,扶住旁边一个小弟,站稳,用力朝蒋敬的背影一个万福,颤声叫道:“蒋大哥承让,奴家今日多有冒犯,不过是记得些奇技淫巧,争强好胜,不知天高地厚,论武功韬略真本事,万万比不上蒋大哥的万一,还请恕奴今日无礼!”
身子躬着,直到蒋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当中,这才被几个人同时扶起来。
自己准备充足,站在多少巨人的肩膀上,又是心理战,又是请盗门,还劳动了武松帮忙,挑战一个毫无准备的裸考学霸,这一次多少有点胜之不武,谦虚点是绝对必须的。反正她今日的表现,这毕生难忘的半个时辰,已经被成百上千人目睹,约莫要写进梁山的史册了。
她记不太清自己是怎么下的台。身前身后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高矮胖瘦,认识的不认识的,有文化的没文化的,有的还叫她的名字。周围的起哄口哨声如山响,一波波震她的耳膜。
还是孙二娘、柴进他们一起给她护送回去的。她依稀记得,柴进在她耳边彬彬有礼地说:“六娘子,晁盖大哥请你后日过去一趟。”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脑细胞似乎都在罢工,只是茫然点点头。
精疲力竭地回到耳房下处。守着的几个小喽啰把围观人众挡在外面。罗圈腿殷勤给她开门。
武松为了维持那个“闭关修炼”的假象,已经提前回来了,等在堂里,笑得灿烂。小几上已经筛了两满碗酒。见她进来,端起一碗酒,递到她手上。
潘小园完全捧不住,门一关,再也端不得架子,只知道嘻嘻哈哈笑到失态。
还是让他扶着手腕,跟他狠狠碰了个杯,然后学着他的样子扬脖一灌,洒出来小半碗,湿了前襟,大坏梁山的规矩。
武松哈哈大笑,眉间疏朗,眼尾眯成缝。
烈酒落肚,她脸上立刻开始烘烘的烧,还不忘诚恳感激他的幕后帮助,有点口齿不清:“今天、多亏……”
武松饮尽他手里的酒,笑道:“你先去好好休息吧,旁的明天再说。潘女侠,从今往后可没人敢瞧不起你了,到时可别忘了提携小弟……”
他话音未落,神情一僵。潘小园撇下酒碗,一头扑到他胸前,笑没几声,就抽抽噎噎的哭起来。自从上梁山之后积攒的委屈和不如意,都在他怀里发泄了出来。湿湿热热的泪和酒气,全落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她听到胸膛里急促的心跳和起伏。他似乎是本能地轻轻推了一下。她不管,拨开那柄硌人的刀,紧紧环抱他的腰,大口呼吸着他身上新洗的布衫的气味。那味道带给她一种稍纵即逝的感觉,仿佛断金亭上,眼前那一闪而过的反光,恍惚间,溜走了,眼前的一切就会变成梦。
第88章 9。10
“……二哥?”
没声音,只有衣料皱褶,细碎的簌簌声。急促的喘息声。柔顺的黑发擦过血脉跳动的脖颈,也被震得一起一伏,钗环流苏的细细摩擦声。耳边是温温吞吞的泡沫,柔和地捋过每一丝鬓发,升腾起轰隆轰隆的响,将所有的细腻柔滑都放大成汹涌澎湃。
酒不醉人,这点酒还不至于让她迷糊,更多是借着今日的赢家特权,彻底不讲道理一回。再不疯狂就老了,再不任性一回,早晚憋出毛病来。
她做好了再让他狠狠推一跤的准备。可武松这次却像是中了孙二娘的蒙汗药,怂包的没做什么有力的抵抗,过了一会儿,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手里的酒碗掉地上碎了。
把他当大抱枕,借着换气的当儿,脸蛋侧过去,在他结实的胸前轻轻一蹭,“今天、我……厉害不厉害……”
胸腔轻轻一震,“嗯。”
“服不服?”
“嗯。”
“没说你,别人……服不服?”
“嗯。”
“给你长脸不?”
“嗯。”
“接下来怎……怎么办?”
“……”
没声音了。小心翼翼地呼吸,一肺腑的清新芬芳,方才在太阳下面耀了许久,秀发里满是干燥的气味,吸到心里,烘烘的燥,又有点痒。
刚劲的手臂,此前一直不知道放在哪儿,无所适从地举着,终于举不动,一根指节轻轻落在盈盈一握纤腰上,罗裙丝带,软软滑滑。跟方才断金亭畔那副铿锵啸咤,简直判若两人。
她胸口一抽一噎的,带着腰间的线条也一跳一跳。不知不觉就整只手扶在上面。何时有过这样软绵绵的经历,不由自主将她揽紧了些,哭声变闷了,闷进他胸膛里。
灵魂出窍了片刻,才恍惚想起来怀里这女人是谁。说是嫂嫂,不完全合适,但眼下这个姿势画风,更不合适吧!
他终于猛吸口气,磕磕绊绊地说:“你累了是不是,别哭了,要不要饮食、休息。”
潘小园终于想起来自己有多精疲力竭,哭哭笑笑的疯不动,随口“嗯”了一声,嘴角抿着,似乎是笑,尾音又带着呜咽,奇奇怪怪的语气,鼻子狠狠一抽。
听他语气里都有些可怜的意味了,才大发慈悲的把他放开。腰上那只手立刻就下去了,带走一阵战栗。
她有点恶作剧的快感,一头倒在他的床铺上,眼角还渗着泪。
再看武松,依然僵着,半晌才想起来说句“抱歉”,然后几乎是狼狈的逃了出去。刚要开院门,又猛地折回来。“闭关”中,外面那么多人,哪能自己露馅。
于是只好在院子里踱来踱去,约莫着心静下来,又踅回房间里瞄一眼。见她仰面朝天,直勾勾看天花板,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娇笑。赶紧又逃出去。第二次回去看的时候,她在他床上蜷一团,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武松简直欲哭无泪。熬到天黑,拐进她屋里,就想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刚掀开她被子,又想起来自己外衣外裤一身尘土,未免弄脏她床铺。要在她房里脱衣服吧,立刻不自在到了极点,只好认输,又退出去。手指尖仿佛残存着丝滑香。
潘小园天不亮就睁眼,发现身上盖了自己的被子,院子里没人了。
两天后。潘小园穿戴整齐,来到聚义厅后身的偏房里候着,等着见寨主晁盖。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不由得双手攥着衣摆,收了又放。好在旁边的人对她都挺友好,小喽啰笑嘻嘻地上了茶。
如今她算是“扬名立万”——虽然手段有些诡异,但最起码,以一介白身,将一个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梁山好汉挑得心服口服,用的是大家不明觉厉的本事。
她自己虽然不是太认同梁山这个“强即正义”的逻辑,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出头之道。况且,也算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也很少有人再关心她和武松的八卦了。只要拳头足够硬,就有资格被看作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哪个男人的附庸。
山寨老大日理万机,眼下正在厅里接见另一拨兄弟,又在大碗喝酒,声音吵吵嚷嚷的传过来。
似乎是个梁山兄弟代表团,此时正在声泪俱下地恳求几位大哥,能不能把那“限婚令”稍微推迟几个月。
“晁盖哥哥,宋江哥哥,你们也都知道史进是什么人。上次那事是小弟做得不地道,可……可现如今小弟已经说下了郓城县的一个姑娘……不不,这次肯定不会黄,可是人家说,要等我攒够聘礼,至少得两个月……”
晁盖打断他,笑道:“兄弟的心思我都懂,可若是你也推,我也推,咱们梁山的法令可成什么了?——况且,又不是不让你娶媳妇,只是需要你立下功劳,再行审批,不过是晚些儿个。咱们梁山好汉个个铁骨铮铮,可不能为个娘们丢了自己的立场啊。”
史进急道:“可,可就差一个月……哥哥啊,史进三代单传,家里香火不旺,传宗接代的责任可都在兄弟身上……”
他说得诚恳,旁边几个兄弟也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起来。
“就是,哥哥你有所不知,那个什么限婚令一出,大伙儿恨不得天天下山去说媳妇,赶着月底之前成亲。可梁山周围就那么几个村子,老乡们也不都是好说话的,这人一多,他们反倒还挑起来了!总之,一个月时间太短,你得给俺们兄弟一点儿……缓、那个缓冲的时间,哪能说禁就禁呢。”
潘小园听得忍俊不禁,跟旁边花荣对视一眼,相对一笑。
花荣此人一副娃娃脸,看起来最多二十,居然已经有三年婚龄,媳妇也漂亮,两位金童玉女老夫老妻,从来都是梁山虐狗小分队的领衔人物。这次的限婚令对他完全没有影响,因此他乐得看戏,优越感十足。
而其他人就不同了。人人都打着算盘,赶着在限婚令实施之前,说个闺女娶上山。可他们是梁山好汉啊,下山来个劫富济贫、杀人越货,个个都是轻车熟路,可轮到说媒娶媳妇,基本上人人都碰一鼻子灰。
到了相熟的老乡家,人家十分热情地捧出了零花钱,请好汉们随意使用。可说到想娶人家闺女,平日里百依百顺的老人家,居然也通通面露难色,颇有些宁死不屈的气概了。
厅里面的人还在愁眉苦脸的吐槽:“不是俺不努力,那个张太公,一直嫌弃俺不识字,没文化……李老汉又嫌俺太粗卤……晁盖哥哥,俺现在开始学认字儿,萧先生说,只要肯下工夫,用不了半年,就能读书了!”
——这是九尾龟陶宗旺,唯一一个纯农民出身的梁山好汉,居然跟蒋敬是好基友。蒋敬喜欢把他带在身边,陪衬自己的智商。
“晁盖哥哥,神医安道全刚给我开了副方子,说连吃三个月,头发就能变黑。看在兄弟这么多年情分上,你就给咱们缓几个月呗。”
——这是赤发鬼刘唐,因为一头红发,到处被人嫌弃基因,没人愿意把女儿嫁他。
“俺也知道俺这副嘴脸,配不太上好看的闺女。哥哥给俺批个长假,俺到远处去寻个丑的,就不跟其他兄弟抢济州府的姑娘了。哥哥,你看成不?”
——这是丧门神鲍旭,因为长相太凶恶,闺女们见一个吓哭一个。拦路抢劫的时候,客商也有吓哭了直接逃的。
总之,大家各有各的理由。没文化怪出身,长相清奇怪父母,娶媳妇乃是人生头等大事,可不能一拖再拖了。
晁盖却是十分有原则的。他自己是不惑之年的黄金单身汉,没什么成家的愿景,只有好兄弟在侧就满足了。眼下兄弟们半是不满,半是撒娇的跟他吵,他也不好意思训,只得说:“相烦宋贤弟,我出去解个手就来。”
这是晁盖的习惯。他自己耿直厚道,做不到舌灿莲花,每当需要嘴炮支援的时候,都把烂摊子留给宋江。
潘小园听到,宋江笑呵呵地给兄弟们把了一巡酒,对每个人的单身现状都表示了深切的关怀,最后叹口气,笑道: “大丈夫何患无妻,咱们男子汉,贵的是快意恩仇、建功立业,谁在乎你是美是丑,识多少字?那些老乡们可算是目光短浅,闺女们配不上咱们兄弟,不娶也罢!”
大家哈哈大笑,多少找回了些自尊。
宋江却话锋一转:“不过,依愚兄浅见,诸位兄弟娶媳妇难,难道真是因为长得丑、不识字?你们再丑,丑得过宣赞?”
提到宣赞,大家一静,接着忍不住窃笑起来。
宣赞人称“丑郡马”,生得面如锅底,鼻孔朝天,那叫一个惊世骇俗,打仗时让他打头阵,敌军战斗力直接减半。据说当年宣赞还是军官,一日和花荣对阵单挑,花荣使出他的看家本事连珠箭,盯准了宣赞就射。谁知,百发百中的箭法,那一次突然泄了气——弯弓搭箭之时,花荣实在是无法直视宣赞的面孔,忍不住伸手挡了一下眼睛。
宣赞死里逃生,后来被捉到梁山。大家嫌弃他丑,谁也不愿意下手砍他。宋江独独看上了他自带的退敌光环,便忽悠他留下来入伙。
到现在,宣赞在梁山上也没什么朋友。唯一不介意和他亲近的女性是顾大嫂。可惜顾大嫂怀孕之后,也对宣赞避之不及,见了他从来是躲着走,说怕生出一个小怪物。
可就是这么一位颜值负无穷的悲催汉子,他居然,娶过媳妇!
而且娶的是位才貌双全的郡主!
因为他的武功是在太赞了,郡王爱才,不惜一切想要笼络,于是把他招为女婿。宣赞度过了他人生中最美满的几个月。可惜那位才貌双全的郡主,婚后日日和他相对,天天吐血,不久,那位可怜的郡主就被他丑死了。
宋江等大家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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