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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潘金莲怎么破~-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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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鲁智深在前面给他开路,林冲毫不费力的就来到了校场上。四周又是一阵惊雷般的欢呼。裁判席上已经坐了两个人,林冲跟他们各自拱手,走到兵器架前,细细看起来。
这种性命攸关的比武,自然不能用私人的兵器。否则万一有人祭出什么祖传的宝刀宝剑,未免有失公平。因此实力高超如林冲,也必须改用稀松平常的武器。林冲在那兵器架前面左看右看,似乎没找到什么太满意的,但也没流露出任何失望的神情。
最后,挑了杆点钢红缨枪,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刷的一声,两边帘子挑开,阳光洒遍校场,天空一片湛蓝。
一个嗓门大的小喽啰朝全场宣布:“扈三娘到!”
所有的目光立刻无师自通地聚集到了场地西北侧。校场一端的小角落里,不知何时已经立了个身形纤瘦的年轻女人。她二十左右年纪,巾帼束发,全身绛红色劲装结束,手中拎着两柄普普通通的厚背薄刃刀。
潘小园没有占据有利地形,离得太远,看不太清她的容貌。唯一的印象就是她那白皙得耀眼的脸,在红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也许是由于长期囚禁,少见日光,那肤色有点近于病态,居然显得她有些弱不禁风。
而她的右脸颊上……
离得近的围观人众,当他们看清了传说中的山东第一美人的真实样貌,不由自主地同时叹了一声,声音中藏着无比的嗟吁。
月眉星眼、琼姿花貌,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美人那娇嫩的右边脸蛋上,浅浅的,长长的,细细的,划过一道血印,眼看还没有完全愈合。虽然算不上太显眼,但无疑已经算是破相,花瓣蒙了尘,掉进了灰土。
扈三娘代表扈家庄对战梁山,一路上几乎全无败绩,只败在一个人手里过。当时,林冲用蛇矛逼住她的双刀,就在她眼前慢慢压制,直到她退无可退。
不难知道,那伤痕是谁的手笔。
林冲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在看另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低下头,左手拇指依然挎在腰间的丝绦上,继续擦他手中的枪。
扈三娘甫一出场,校场内外完全炸开了锅,后面的人往前挤,前面的人跟维持秩序的小喽啰犟着,一时间暗潮汹涌,杂声四起。
近半数的人,有节奏地高声叫道:“林教头,灭了她!林教头,灭了她!”——那是有兄弟死在扈三娘手里,或是在祝家庄一役中吃过大亏的,哪管这婆娘美丑,巴不得活吞了她。
另外一半,以王矮虎为首,吹口哨,出怪声,口中乱七八糟地评论着扈三娘的样貌身材。
扈三娘面无表情地听着一切,胸脯起伏,显得有些紧张。眼睛只是跟着林冲手中的枪尖,慢慢的移动,仿佛天地间只有这一个校场,只有他们两个人。
只有少数人在冷静观望。宋江立在远处一个小土坡上,面色凝重地扫视全场。新上山的那些好汉,和扈三娘无仇无怨,情绪也就不是太激动:孔明孔亮在和别人八卦她过去的江湖威望;杨志在和别人估算她那双刀的重量;孙二娘在叹息她脸上那道伤痕。
一声锣响,全场肃静。就连那些来占地儿的小孩子们,也都懂得规矩,此时齐齐闭嘴,再不嚷嚷一句,眼珠子全朝一个方向瞪,呼吸都用力屏着。
做裁判的裴宣站出来,简略宣布了一下今日比试的背景情况——其实已经无人不晓,因此只是走个过场。小喽啰端来两碗酒。
双方接过酒碗。扈三娘似乎还不是太明白梁山的规矩,朝林冲略略一点头,端起那碗,有些生硬地向他致意。而林冲看也不看对面,几口将酒饮尽,酒碗丢回小弟手里。
扈三娘脸上涌起一阵红晕,咬着嘴唇,慢慢将那碗酒喝下去。喝到一半,喉咙一梗,剩下的酒再喝不下去,送回小喽啰手上。
锣声再响,比试开始。
潘小园远远看着,突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酸楚感爬上鼻梁。和这场校场相比,此前自己看过的、参加过的,什么跟蒋敬拼算学,什么顾大嫂打汉子,都变成了小孩过家家。这一次,并非梁山成员之间的“友谊第一”、“点到为止”,而是决定生死的性命相搏。
眼看扈三娘近乎虔诚地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而林冲,只是略有不耐烦,又理了理腰间的丝绦,绰了枪,随意摆个门户。
双刀和长枪各自反光,绛红与墨绿正面相对。一个纤瘦,一个雄壮;一个年少,一个沧桑;一个目中含情,一个心如死灰。
潘小园简直想捂住眼睛不看。旁边的小弟——肘子、肥肠,倒是伸长了脖子,眼巴巴跟着扈三娘的窈窕身姿。终于肥肠发现她脸色有异,赶紧问:“娘子若是不爱瞧,俺们送你回去?”
她抿紧嘴唇,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不用……能不能帮我,找到武松?”
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到他。他会不会也混在人群里,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肘子肥肠各一愣,没说话,目光慢慢从她脸上移开,抬头,移到她脑袋后面,然后双双小声叫道:“大哥。”
潘小园猛一回头,武松面色凝重,看了她一眼,算是打招呼,目光又回到校场当中去。
肘子肥肠都是以前张青夫妇手下的小弟,早在十字坡酒店就识得这两位大哥大姐。又是听惯了孙二娘八卦的,此时对视一眼,非常有素养地双双向后转,专心看打斗。
武松见潘小园犹犹豫豫的,慢慢开口道:“你可以不看。今日这场,林教头若不放水,多半要见血。”
潘小园咬着嘴唇,摇摇头,直接对上他眼睛。
“若是她真伤了呢?”
目光闪烁了一瞬,“规矩便是如此。她既然接受了,就是做好了连战三日的准备,自然会懂得分配体力,保护自己。”
“明天轮到你,对不对?”
武松点点头,过了好一阵,才说:“我提了要求,比空手。”
倘若换成别人,若是放弃自己擅长的兵刃,多半会被认为是不出全力,不会被批准。但大伙都知道武松拳脚出色,因此这要求倒也理所当然。
潘小园哪管这些,心里简直想笑,问出一句刻薄的:“是为了不见血么?”
武松有点急,眉头微微皱,说道:“你也知道,又不是我要求的,是寨子里……”
“那你也可以推脱啊。你若不愿意,他们还能把你绑去场上不成?”
武松连连摇头:“江湖规矩,哪能随意践踏。”
潘小园找不出反驳他的理由。江湖人做事有原则,上了断金亭,就是全无退路,就是愿赌服输,就连蒋敬也能做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她行礼,尽管当时脸上那神色比杀了他还难看。
随即四周轰的一声,浮起一阵惊叫。
她吓了一跳,转头看,人头攒动,什么都看不清楚。
武松比周围人高着一截,围观时毫无障碍,便低头跟她解释:“扈三娘输了一招。她太急了,要是再多等一刻,不至于被打掉刀……等等,她捡起来了……”
潘小园松了口气,竖起耳朵。有他这个现场解说,起码自己不至于直面淋漓的鲜血。
又是一声铿锵,想来是刀枪相碰,林冲扈三娘同时大喝一声。
武松面色微变,道:“扈三娘力气不够,这下可能要伤着。”
听得扈三娘高声大喝,当当当金属声不绝。围观人众立刻嘈杂起来,大呼小叫,震耳欲聋。听得旁边杨志在大声跟别人进行学术讨论:“这招有我杨家枪法的味道,要是让我来,这招就会这样……这样……”
武松的面色也是阴晴不定,解释得越来越快:“林教头上手,没留余地。扈三娘还是不够冷静……躲过去了,好刀法!碰不到林教头,但起码可以……啊,只挑断了他腰带,好险……”
潘小园心中一凛,脑中闪现出了林冲那根破旧的双股彩丝绦,脱口叫道:“扈三娘要糟!”
武松惊道:“你怎么知……”
突然听得林冲怒喝一声,一连串暴击巨响,一片阴云遮住了蓝天,整个校场瞬间暗了下来,全场寂静。
寂静只持续了刹那。突然,四面八方一片沸腾,好像洪水决堤,淹没了校场上的一切声音。
“林教头威武!林教头好样的!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婆娘!”
“哼,在林教头手底下找死,就该是这个下场!”
“她没死,还在动。”
武松轻轻吐出一口气,睫毛下面目光灼灼,云淡风轻感叹一句:“手下留情了。”
还不如不说呢。面前的人头慢慢蠕动着散开。潘小园好容易觑个空挡,赶紧一推肥肠,让他往里一钻,自己占了那个缺口。
定睛一看,倒吸口气。
扈三娘已经倒卧在地上,双刀散落在场地的角落。半边白皙的侧脸上全是泥灰,遮住了那细长的血印子。她的喘息急促得不正常,不住的咳嗽,直咳得双眼飚出泪水,朦胧着眼,用力抬头。
林冲的枪尖虚点在她喉头。
他本人依然是面无表情,除了朝场下的晁盖、宋江微微点头致意,再瞧扈三娘,就好像是瞧一块安静的岩石。那根断掉的彩丝绦让他紧紧握在手里,随着枪杆子微微的晃。
阴云慢慢的散了。阳光重新洒在校场上。林冲的影子盖在扈三娘身上,把她眼前遮得一片暗。
裁判裴宣慢慢的数了十下。林冲移开了枪,撇到一旁,朝地上的扈三娘一拱手,礼貌地结束了比试:“承让!”
扈三娘轻轻地点点头,还了一句江湖套话:“林教头好手段,在下……佩服。”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而疲惫。这是她自上场以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她有生以来,跟林冲说的第一句话。
她说完这句话,好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长出一口气,又挣扎着起身。可惜力气已经耗尽,只落得一次次失败。
围观人众里,已经有人开始笑了:“呵呵,腰挺细……”
扈三娘抬起眼,终于放下一点点骄傲,朝林冲投去一个请求的眼神。江湖通行的规矩,校场内的比试,结束了,双方便不再是敌对状态,甚至胜者可以表个姿态,将败者拉上一把,救上一救,都是美谈。
可林冲不为所动,断彩丝绦一圈圈缠在手腕上,回身便走,也没看她,也没再看围观人群,大踏步出了校场。
最后还是孙二娘和顾大嫂一道,将扈三娘扶了起来,扶去断金亭内休息,喂了点水。
裴宣随即宣布本场比试结束,提笔蘸墨,在那布告上林冲的名字旁边,加了一个饱满的圆圈,宣示着第一场,梁山胜。
第98章 9。10
围观者一边感叹着,一边慢慢散了。但占地儿用的那些衣服鞋子凉席,大多还留在原处。热闹连着三天,明日同一时刻,还有第二场呢。
潘小园再也忍不住,跑回武松身边,手一指,直接问:“明天,她这个样子,你还打算像林冲那样?”
武松的眼中罕见的犹疑,嘴角抿得直直的,仿佛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遗憾。
他说:“这便是规矩。谁让她选了林冲。”
如果她选择挑战的是任何一个梁山上的平庸角色,此时在断金亭里喘息的绝对不会是她。如果她按照宋江的提示,选了什么吴学究、萧秀才,那么她片刻就已赢了,丝毫不影响第二天与武松的对决。
潘小园无话可说。是啊,谁让她自己作死,非要挑林冲呢?
就为了再将那个男人端详片刻工夫,跟他说一句毫无意义的话?再或者,知道自己势单力孤,家里的仇左右不能报,干脆求个速死,下去跟家人团聚去?
平心而论,这个锅,不能让武松来背。如果武松明日有任何自觉退让的意思,除了给他自己的江湖名声抹黑,让人笑话,更是和整个梁山作对,是藐视整个北方江湖的秩序。
有人在后面大声招呼武松,恭维他:“武二哥,明儿看你的了!这婆娘好生厉害,你可别掉以轻心啊!”
武松转过去,笑道:“我就是只用一只手也能赢她,你担心什么。”
这大话说的,没人质疑,几个人哈哈笑着走了。
潘小园无言。眼看校场周围的人散了一半,忍不住生出苍凉之感。周围人声鼎沸,她心里却空荡得鸦雀无声,仿佛掉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井,为一些并不属于自己的命运和福祉,摔得魂不守舍。
她忽然扯扯武松袖子,叫他:“你……”
几乎是同时,武松却也低头,似乎是随随便便的语气,叫她:“你……”
两人同时一笑。潘小园朝他一扬下巴,意思是让他先说为敬。
武松微微笑,笑容中带着些任性,说:“我今天不想备战。晚些时候,能不能叨扰些时刻,去你那里喝杯酒?”
潘小园皱皱眉,仿佛没听懂似的,睁大了眼看他,把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改口:“要是、要是不方便……”
潘小园嘻嘻一笑,好整以暇地说:“巧了,我刚刚弄了点好酒,正想请你过去品鉴一二呢。”说完,踮踮脚,左右一看,叫回自己的小弟:“肘子肥肠,咱们回,整治点小菜,晚上请客——有人要来蹭饭吃呢。”
武松哈哈一笑,跟肘子肥肠打了声招呼,又跟潘小园道了声别,自己回去了。半路上还忍不住回头,目光落在那冷清的校场上,凝视好一阵子。
潘小园不是说大话,她那里果然刚刚弄来几坛好酒——不是梁山上自酿的村醪,也不是济州府酒店里代购来的大路货,而是东京樊楼出品的限量版羊羔儿酒。当初孙二娘提起来,说是过往客商用来抵保护费的,六成交给山寨,四成就留给自己。张青把大部分酒拿出去卖了换钱,潘小园听到消息,特特赶到张青的酒店,要来了最后几坛子。本来想用市场价花钱买,张青大手一挥,说何必客气。
屯好酒做什么,其实她一开始也没个想法,但想着梁山上都是大碗吃酒的好汉,手头备点酒总没坏处。譬如,可以用来讨好隔壁鲁智深。可打开来一闻,那个浓香醇厚,再尝尝,度数明显比寻常白酒高。再加上孙二娘报的价钱,断定这是极品酒。隔壁那个花和尚喝酒论桶计,喝一碗漏半碗,谁都矫正不过来。这酒给他,纯属浪费。
于是就自己珍藏着。这会子回到院子里,吩咐人给拿出来,羊脂坛,红泥封儿,果然不同凡响。小厨房弄了点精致饭菜,院子里支张桌子,全摆起来,不觉天色渐晚。贞姐终于从私塾里放学归来,小脑袋里不知被萧让塞了什么,此时一脸懵圈的神情,手指头还在划拉字儿呢。
潘小园把自己三个小弟——董蜈蚣、肘子、肥肠——都叫来,自己捯饬一番,又让贞姐换了身干净衣裳,院子里点上灯火,大家热热闹闹围一桌子。
梁山上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忽略拳头和实力,大哥和小弟经常同乐共饮,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儿。至于像某些大哥那样,带着小弟一道逛院子嫖妹子,说起来也不算太惊世骇俗。
董蜈蚣抢先拿起酒壶,笑嘻嘻地给潘姐斟酒。眼下他手握柴进、潘小园的双份人脉,在阿猫阿狗中的地位提升了不少,据说还终于让时迁正式收进了盗门——不是做弟子,而是做徒孙,以后见着时迁得叫爷爷,董蜈蚣巴不得。
肘子肥肠没他那么会拍马屁,只得跟那儿傻坐着。相处了这一阵,潘小园也对他们了解了不少。肘子身材瘦小,比她自己还矮着那么点儿,脑子活络,以前帮着张青,想出过不少整人的损招;肥肠则智商有点欠费,块头全院子最大,当初就是他带头挑衅岳飞,最后挨的拳头最多。
潘小园让几个小弟也都给他们自己倒一杯。仨人哪肯如此不客气,纷纷笑道:“这是东京城里的名贵酒,小的们哪敢跟大姐你抢!”
潘小园豪爽地回道:“这是哪里话!当初上梁山时怎么说的来着,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还守个什么尊卑贵贱!喏,今儿这酒有点烈,咱们不能大碗喝,就这么一小杯一小杯的,喝一晚上都喝不完,你们替我省个……”
说到最后,舌尖上特别有冲动,直接像其他好汉那样爆一句“省个鸟!”可惜还是面子上抹不开,悬崖勒马,改成一句文明的:“你们不必替我省。”
几个小弟嘻嘻哈哈的给自己倒了酒。果然跟对了大姐就是不一样,自家待遇也能提升,时不时的来个福利。
贞姐便不让她喝,她也不会喝酒,便给她冲了杯蜜糖水。小姑娘安安静静的,有点心不在焉,嘴皮子有时还上下动,大约还在背白天的书。
潘小园让她先别管功课:“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也不用全背下来。关键要会拿笔写字儿就成啦。唔,就算一时练不会,我也不会赶你的。”
贞姐这才朝她甜甜一笑:“六姨供我吃穿,还给我发工钱,我……我可不敢偷懒。”
逆境中长大的孩子就是懂事。潘小园忍不住心中感叹。刚过了这么一个月,眼睁睁看着她那脸蛋从锥子形变成了椭圆形。刚来那会儿,在饭桌上见着肉,她还不顾形象的狂吃猛塞,现在也终于不那么稀罕了。开始还天天哭着想家想娘,现在也开始探索新环境,做事也没那么畏手畏脚了。有一次隔壁鲁智深的直裰让他自己弄破了,懒得拿到裁缝铺去补,就给扔在院子外头。刚好贞姐看见了,自作主张,三两下就给他缝好了。大和尚心花怒放,当场赏了她一把钱,让她去买糖去。
大和尚的手掌蒲扇大,抓的那一把钱,贞姐是兜在衣摆里兜回来的。回去跟潘小园数数,足有三四百文,两人四只手都抓不完。
潘小园看着贞姐那张红扑扑小脸儿,心里忽然又想起来,梁山上鱼龙混杂,这小姑娘年纪虽然不大,但也得教她学会防人,万一遇到有人纠缠之类的糟心事儿,得学会不假思索地搬出后台靠山来——不过当着几个小弟的面,这事不便说,回头单独敲打她一下子就行了。
总之,潘小园将桌上众人一个个看过去,自己这个小团队,除了战斗力略渣,平均智商倒是达标,其余也都还算很让人满意。
“大伙跟了我,不比跟那些资深大哥,也许来钱不快,也没人指点你们武功,但最起码,咱们有福同享,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有什么好事儿,我也不会藏着掖着。但要挣到更多的酒和肉,还得仰仗大伙一块扶持。这杯酒咱们干了,就当是这一个月以来,多谢你们的照顾。”
在梁山上耳濡目染了这么久,说话自然而然的一股子江湖气。
总体来说,小弟们之所以对大哥忠心耿耿,要么是倾慕大哥的名声,要么是拜服大哥的武力,要么是自己能时刻落点好处。其中前两样名声和武力,潘小园自觉都拿不出手,只能着重强调第三条。
而小弟们的江湖资历都比她老,立刻就明白这番话的意思,拍着胸脯保证,给她定心:“大姐是厚道人,俺们跟着你,不拉帮不结仇,日子过得比以前都舒坦,俺们还图什么?”
一仰脖,几杯酒各自灌下了肚。贞姐也有样学样,自己那杯甜水也抿了一抿。头一次被当大人,跟大人同桌吃饭喝酒,贞姐觉得自己今天格外高。
酒一入口,三个小弟同时一怔,咂巴咂巴舌头。董蜈蚣当即眼圈就红了。
若说方才那番保证,还算是有点江湖套路的意思,眼下这一瞬间,三人对潘姐的忠诚度瞬间达到了最高。
何时喝过这么高级的好酒!那芬香,那淑郁,那细腻,那荡气回肠,怕是达官贵人的桌上物,寻常江湖大哥都没条件随便喝到。而现在,潘姐要跟他们“有福同享”!
潘小园赶紧提醒:“这是飞来横酒,意外所获,怕是全山东都没人酿得出来。就这一回,喝了便没,以后可别指望能天天见到。”
小弟们当然表示理解。这么一说,那酒更显得珍贵。于是变着花样的又把拍马屁表忠心的话又说了一遍。
肥肠一面砸嘴,一面还说:“还是大姐够义气。就算是张大哥、孙大嫂现在来让俺办事,俺也得给放到第二位去……”
潘小园被捧得飘飘然然,笑道:“好,好!我……”
一句话没说完,院子外面已经传来一阵哈哈大笑:“谁要把我放到第二位去啊?”
肘子肥肠互相看一眼,赶紧把嘴里的酒咽下去,忙不迭起身去开门。
潘小园啪的放下酒盏,“慢着。我说过什么来着?”
几个小弟同时一愣,面面相觑。
贞姐儿这会子给她当走狗,细声细气地说:“六姨不是说了,咱们院子里住的有妇道人家,平日里该格外注意,天黑之后,若有访客,须得细细问过了姓名,六姨点头,才能请进来,不能随便开门。”
肘子脸皱成一团了,指着外面道:“可是,那明摆着是张大哥……”
潘小园眨眨眼,“问问又不少你块肉。”
强龙不压地头蛇,一个山头有一个山头的规矩。潘小园给自己这院子里竖的规矩,就是“夜间访客审查制”。虽然没什么实质用途,真要来了心怀不轨的,确实也不太防得住,但最起码传递个信号,表明这院子不是说来就来,需要对主人付予尊重。
肘子肥肠面对墙外的旧主人,同时尴尬。还是董蜈蚣拉下脸皮,狐假虎威地在里面一吆喝:“这个,敢问客人尊姓大名?”
门外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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