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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潘金莲怎么破~-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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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冲一直没发言,此时忽然说:“都是自己人,何必赌咒发誓。”
  潘小园感激地看他一眼。平日里一向万事保持中立的林教头,此时帮她说了一句话。
  宋江也打个哈哈,把这个小风波略了过去。
  按理说,晁盖之死,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被史文恭的肆意妄为所激怒。而史文恭“肆意妄为”的对象,又偏偏是她潘小娘子。潘小园本来已经预料到了,自己这个“红颜祸水”会背上一个小锅。但出乎意料,看宋江神色,没什么追究她的意思。
  吴用便不再管她,分析道:“眼下山寨有三件三足鼎立的大事。第一是给晁天王报仇。第二是追查这密信的原委。依小生看,这两件事可以合二为一,我们要做的只是养精蓄锐,重整军纪,一举攻下曾头市。”
  林冲点头附和:“该杀的杀,该盘问的盘问。”
  吴用继续道:“第三件便是这寨主之位……”
  宋江立刻说:“军师,咱们先不讨论这事。前两件事才是重中之重。攻下曾头市,捉到史文恭,自然便有寨主。”
  看来这个议题,在梁山上也没能获得顺理成章的一致意见。想必是宋江坚决要遵守晁盖遗愿,不做这个寨主,而众人合力推他上位。双方眼下僵着。
  吴用讪讪一笑,也就明智地不再提这茬。
  但就算如此,眼下梁山一盘散沙,况且又有晁盖百日的孝,曾头市又是个难啃的骨头,急切间对付不得。
  武松忽然道:“周老先生给我带话,三个月之后约我一见。若是从曾头市那里得不到线索,不如直接去问他。”
  几人同时道:“周老先生现在何处?”
  武松语塞,摇摇头,不知道。
  想了想,低声道:“我在东京城里有个相识,可以通过他找到老先生。”
  话说得也不是很有底气。东京太远了。岳飞作为“良民”,来梁山送信尚且需要遮掩行踪;武松作为“梁山贼寇”,一路远去,还要打听找人,况且又没法直接联系岳飞,风险大约不亚于去曾头市单挑。
  吴用道:“我们在东京倒是有狡兔三窟,设过一个暗桩,可惜天子脚下,不测之渊,难以维系,如今要再去那里办事,未尝不是浮寄孤悬,风险极大。”
  潘小园倒也听说过。梁山在东京过去的确设过一个“暗桩”,租了个空房子,偶尔派人去交接一下,主要用来打探朝廷“剿匪”的风向。不过东京做公的太多,全是耳目,暗桩转移了又转移,最终做不下去,不了了之。
  再加上眼下梁山一团乱麻,这趟差不是那么好出的。
  宋江果断下决定:“这个再议。武松兄弟,密信你先收好,休教有失。明教的兄弟们似乎也知道些内情,等晁天王丧期过了,还要和他们通通气。”
  武松点头。刚要说什么,突然听到外面吵吵嚷嚷,一个粗嗓门由远而近的飘过来:“别拦俺!不就是个曾头市吗,有什么鸟利害!滚开!”
  扑棱扑棱几声闷响,想是看门的小喽啰被无情甩飞。宋江微微变色,喝道:“门外吵什么呢!”
  咔擦一声,门直接被踹开了。一个络腮胡子黑大汉霸在门口,头发根根如戟,一双锤子似的拳头乱挥。他全身漆黑如煤球,偏生也戴了白孝,乍一看就是个黑白无常合体,又被揉圆捏扁,形成了一个凡人的形状。要是夜里撞见,就是一身行走的白衣。
  他气哼哼的把满屋子人瞪了一遍,又叫道:“就知道开会开会,光鸟说话有什么用!梁山让人欺负到头顶去了!宋大哥你们要讨论什么战术,照俺说,直接杀过去,砍了干净!”
  宋江喝道:“铁牛休得无礼!”
  李逵李大哥,梁山第一杀星。他一出现,房间里所有人的平均杀人数量,就得给生生拔高一个数量级。潘小园赶紧往后缩了缩。
  李逵显然是憋闷已久,一脚踹飞一个上来劝的小喽啰,气哼哼喊道:“谅史文恭那厮有几副手脚,当初怎么就放下山去了!要俺在时,一鸟斧剁了他鸟头!”
  潘小园一个激灵,暗自庆幸,当时幸亏李大哥不在。否则史文恭劫持她这个人质,李逵一鸟斧下去,掉下来的可不止一个脑袋。
  宋江彻底怒了,一拍桌子,斥道:“出去!不然关你禁闭!”
  李逵骂骂咧咧,不情不愿的转身回去了。屋内几人都是知道他脾性的,吴用忽然低声道:“铁牛兄弟报仇心切,这下可能会偷跑下山,惹出事来。得派个人去看着。”
  重新关门。于是话题转回到攻打曾头市上。林冲首先表示悲观。
  “这次出兵暴露了咱们不少问题。纵然是史文恭那厮有意挑衅,致使晁天王仓促作战,但曾头市兵强马壮,也比祝家庄防御严密百倍——大约都是那史文恭的手笔。依我看,咱们至少得再练上三五个月,争取一击必中,否则徒增伤亡。”
  另外几个人惯常征战的也纷纷表示同意。
  而门外汉潘小园也跟着悲观。在察觉到领导层对自己的不信任之后,便一直不太敢多说话。眼下听完了大哥们的战术分析,也终于忍不住,冷不丁来一句:“咱们没钱。”
  大伙都是一愣,看向柴进。柴进这几日也未办公,凭感觉知道她说得没错,点点头
  说是打仗用兵,其实拼的大部分是财力。攻州掠府不是江湖火并,抄杆棍子就能上;梁山也不比朝廷,打一次败仗的代价十分惨痛。光士兵头目们的伤残抚恤、以及动用的粮草辎重,加起来就把前阵子改革的果实败了个七七八八。
  而潘小园刚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小办公室里积压了无数文件报表。结合现状一看,山寨事务已经基本上全都停摆。该收的“进项”全部缩水,该花的日用却无限扩大。她略略解释几句,在场众人便不用算也能看出来,整个财政的大山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边缘。要是再输一次,梁山非得被现金流危机拖垮不可。
  逝者长已矣,梁山的路还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大家沉默片刻,还没想到对策,武松抛出第三个难题。
  “那日我跟史文恭交了几次手。不是兄弟灭自己威风,梁山大部分人都不是他对手。我若跟他拼命,未必能赢。咱们去攻曾头市,别又成了给他送人头。”
  武松向来喜欢夸海口,这么谦虚的说辞头一回听到。宋江看他一眼,得到一个紧张而肯定的眼神。
  林冲立刻表态:“听武兄弟和潘娘子的复述,这人……我也未必打得过。”
  潘小园偷偷看他一眼,又看看宋江吴用的神色,心知肚明。林冲是科班出身的大将,又比武松多了十几年的实战经验。若说武松那句话是谦虚,林冲这句话里,却还藏着些别的意思:他拿不下史文恭,不会抢了寨主的位子。
  宋江皱了眉,问:“那依各位兄弟们看,我梁山上难道没人能和此人作对?”
  大伙面面相觑,心里过了一遍梁山的马兵大将,似乎都没有能够全面压制的——几个人一哄而上,合力砍杀,倒是能有胜算,但以史文恭的精明算计,哪能容这种场面发生?
  吴用外行看热闹,这时候突然插了一句:“武松兄弟似乎说,这人的功夫系出名门,是陕西大侠周侗的得意高徒?”
  武松点头:“周老先生的武功路数,世上鲜有能克制的。”
  吴用笑问:“倘若是同门呢?”
  武松一怔,片刻后才明白军师的意思,回道:“我也只是学了个皮毛。”至于岳飞,还在入门水平徘徊,更不用提。
  吴用摇头笑笑:“兄弟到底年轻,小生痴长几岁,江湖中事却听得略胜一筹。大伙可知,史文恭只是周侗的第二位徒弟。周老先生有位开山大弟子,因事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已有二十载矣。功夫却未必搁下,至今是一方豪强。当今之世,若说有人能克制史文恭,非他莫属。”
  吴用这一提,一些上年纪的都隐约有了印象。但是一个退隐二十年的角色,在江湖上基本等于死了,名字也早就尘归尘土归土,一时间说不上来。
  宋江眼一亮,问道:“军师认识那人?”
  吴用笑道:“前段时间小生去大名府出公差时,刚好顺路去拜访过。”
  “是谁?”
  “河北三绝,玉麒麟卢俊义。”
  秘密会议解散,一众人各怀心事,分别离开忠义堂,取路回家。
  武松送潘小园回去。光明正大肩并肩。如今他也懒得藏着掖着了,山寨里乖觉的都已经瞧出些端倪,过去还有少数不长眼的,对她潘六娘子追求骚扰,如今也基本上偃旗息鼓。什么咸鱼、猪肉、金链子,眼下已经全都成了遥远的过去。
  于是便也有了些放任自流的勇气。反正“限婚令”早就开始实施,反正晁天王丧期之内,谁也没个谈婚论嫁的理由,于是可以暂时将责任感束之高阁,不至于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旁边小喽啰见怪不怪,哪有什么异议。梁山上土匪多了去了,压寨夫人都抢得,何况抢个嫂子。就算那“嫂子”看起来愁眉不展,那也不是他们能管的闲事儿。再者,武松手里的女人,谁敢过问一句。
  这在寻常市井百姓眼里或许无法想象。但梁山多奇葩,比这更还大逆不道的“壮举”,大伙也不是没见过。只要是拳头够硬的主儿,上面老大不追究,其他人谁愿意没事找事?
  除非是石秀。但拼命三郎毕竟只有一个,眼下又不在山上。
  林冲更是头一个不爱管闲事的。跟武松他们两人走在一起,毕竟有点尴尬。好在武松并不提什么别的,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史文恭的武功路数、行事风格。两人都是内行,一个军旅出身,一个久在江湖,互相一通气,都觉得此人难以制衡。对策没讨论出来多少,自己的见识倒是觉得各有提高。
  潘小园安安静静旁边听着,心里面捶胸顿足,又错过了少奋斗二十年的机会。
  到了一条岔路。林冲一句话说完,跟武松两人一拱手,转身便走。
  遮莫是说入迷了。潘小园连忙叫住:“林教头,你不认路啦,你家也是往这个方向走呀。”
  林冲有些不自然地一笑,彬彬有礼地解释:“我还要去……那边办点事。你们自便。”
  一面说,一面坚定地迈步走了。潘小园和武松对望一眼,眼里都是一个意思:他去后山乱树岗上,有什么事可办的?
  武松心不在焉开玩笑:“想必是跟我话不投机,赶紧找借口躲个清静。”
  这话还不能放开了声音说。林武两人虽然互相钦佩,但性格原因,到底并非无话不说的知己。林冲又是个凡是容易多想的,看他离去时的神色,心事重重。
  而潘小园眨眨眼,少有的感到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小声说:“你不觉得,他在躲什么人吗?”


第124章 1129。10
  灌木稀疏,土路渐尽。林冲扎起裤脚,大踏步走进乱树丛中小路里,不时左右看看。他倒不怕什么豺狼虎豹,反倒是豺狼虎豹该怕他。
  荒无人烟的野地里迂回了一大圈,这才从另一个方向接近他自己的宿舍。
  林冲作为梁山上的三朝元老,住宅条件也较旁人的优越许多:两进的院子,除了必要的卧室、客厅、厨房,另外还有书房、兵器库、以及练武的空地。除了正门,还有两扇侧门,一扇后门。
  林冲从树林里钻出来,潇洒掸掸身上的尘土,径直往自己宅子的后门走,后门正对着一片荒草地,清静得鸟雀也懒得来停留,也没喽啰守着。林冲于是一面走,一面腰间找钥匙。
  钥匙拎出来,脚步也停了。多年训练过的眼睛和耳朵告诉他,此时此地,周围不止他一个活人。
  林冲静静立了片刻,钥匙揣回怀里,右手慢慢伸到腰间,握住了刀柄,慢慢抽出寸许长的一截。尖锐的金属声的间隙里,辨别着那第二个人的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他淡淡开口:“不是叫你别来了么?”
  回答他的,是右后方树丛里一声同样淡淡的冷笑:“林教头放心,小女子虽然本事低微,却还不至于让人轻易瞧见。”
  林冲隐忍着一股微微的怒气,心平气和地说:“晁寨主归天去了,山寨人人居丧,守卫自然松懈。”言外之意,你没让人轻易瞧见,纯属侥幸。
  身后的人却是藏不住一点心思,呼吸紊乱了一刻,声音酸涩,叫道:“何必多言,动手便是!”
  话音未落,一声劲风呼啸而来。林冲头也不回,腰刀连鞘举起,随手挡了一招。
  对方的后招却是绵绵而至。一阵急促的叮当之声,十七八招过后,咚的一声响,窈窕身影扑通扑通滚落在地。扈三娘狼狈地爬起来,捡起自己的刀。
  她大口喘息许久,紧紧盯着那个岿然不动的背影,有点挑衅的语气,喝道:“如何?”
  “比上次多接了三招,算是有些进步。不过左手仍嫌浮躁,步法跟不上脑子——要找李逵报仇还差得远。梁山上还至少有二十个人能顷刻间致你于死地。”
  包括你。扈三娘紧紧咬着嘴唇,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顺带抹掉眼角一滴泪。
  她突然说:“林教头,小女子有一事不明。”
  “讲。”
  “我若真的去找李逵报仇,你……你若不管,你们山寨不会怪罪?”
  这个意思,林冲已经非常隐晦地透露过一次了。但扈三娘到底年轻浮躁,不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是万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将她复仇的火苗吹得旺了,焉知不是缓兵之计,不是看她笑话,不是引她跳入一个更险恶的陷阱?
  等不到林冲答案,不依不饶地又问一句:“到底会不会?”
  林冲背对着她,已经眉头紧拧。老成稳重如他,难道还能跟她直说亮话不成?
  他沉默好久,才毫不客气地说:“你自己不会看么?李逵那人,若是没宋兄弟罩着,早就在梁山上死过十回八回了。”
  梁山上除了晁盖,称宋江为“宋兄弟”而不是“宋大哥”的,大约只有林冲一个。第一,他年纪确实长于宋江;第二,他上山时间远远先于宋江;第三,他是少数没受过宋江恩惠的。
  但他从不倨傲,面对宋江时,甚至比大多数人还要谦恭礼貌。
  扈三娘再没城府,也明白了七八分,脸蛋一红,轻声说:“小女子鲁莽,林教头恕罪。今日多谢指教,我们后会有期。”
  林冲听她走远几步,才不疾不徐地说道:“这道坎不好过,你休要急功近利,也别再急着来找我。下次再让我撞上,若你撑不过二十招,我便不会手下留情。林冲说到做到,娘子恕罪。”
  小姑娘在梁山上经历大起大落的几次生死,心态似乎成熟了不少,智商也显得正常了。林冲想着,但愿她能理解,他这话不是开玩笑的。
  背后长久的寂静,似乎有一声轻微的抽泣。
  她突然开口,宣誓似的,朗声道:“林教头,终有一天,我会胜过你!”
  不等林冲回答,细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慢慢听不到了。
  林冲从怀里掏出钥匙,却不开门,犹豫好久,突然提高声音叫道:“慢着。”
  脚步声立刻停了。急切的呼吸声。
  “别从这条路走,会撞见武松。”
  卢俊义好好的在北京大名府做他的土豪,转眼就被坑成了梁山反贼,他自己都没太反应过来。
  坑人的过程有点见不得光,也就没跟太多人透露。吴用出的主意,总体来讲都是读书人的坏水儿,有点上不得台面。但梁山眼下非常时期,卢俊义的武功和军事才能和史文恭同出一门,算是当世唯一一个有把握对付他的,也只能事急从权。
  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忠义堂里多了个玉麒麟卢俊义的座次,成了自己的生死兄弟。
  没了晁盖的梁山,底线在急剧降低,办事效率却也在飞速增长。
  但卢俊义本人暂时还没来。吴用的计策妙则妙矣,最后却有点玩脱了,让卢俊义被官府盯上,家产尽失,家人作鸟兽散,老婆也背叛了他,最后还差点被梁中书砍头。是梁山在大名府的唯一一个眼线,得到消息,来不及回梁山报讯,毅然决然孤身高调劫法场,搅了这场惨剧。
  劫法场的人名叫石秀,江湖上第一拼命之人。据说当时,他一个人面对千军万马,奈何桥上夺回了卢俊义一条命。
  当然,寡不敌众,两人眼下正在牢房里共患难,梁中书他们正在商议第二次斩首的吉时呢。
  刚刚得知梁山要派大军攻打大名府、营救卢俊义和石秀的时候,潘小园的内心是拒绝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万五千人马,是当初晁盖攻打曾头市率领军马的三倍;而北京大名府,更是比曾头市不知大上多少倍的全国性都市。眼下梁山元气未复,赤字未消,一摊乱麻,贪吃蛇就要去吞象?
  但已经没有退路了。卢俊义不救,梁山也已经上了大名府的黑名单,不去打官兵,官兵不久也会来拜访。况且若没有卢俊义,擒获史文恭、攻打曾头市的计划就不能顺利进行。曾头市不下,晁盖的仇无从得报,山寨无法进入正轨,更别提摆脱财政赤字的泥潭。
  这是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死循环。唯有攻破大名府,取得足够的钱粮,梁山才能有足够的资本重新恢复运转。
  再者,梁山若是坑了卢俊义之后不管不顾,江湖名声立刻就会跌倒谷底,以后再想吸收人才,谁肯再来?
  老大们的指示清晰明了,不容辩驳:要节衣缩食,想尽一切办法筹集钱粮军饷。有条件要筹,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筹。给定的出兵时刻是一个月后,卢俊义预计被斩首的前夕。
  潘小园一天有一多半时间是在跟钱粮三巨头开会讨论中度过的——有时候参加会议的还不止四个人。蒋敬已经从几个小寨里收了些脑筋灵敏的小徒弟,分担管账计数的工作。偶尔开会内容不涉及机密的时候,她也把贞姐带过去,让小姑娘帮着做个笔记算数什么的。总之,调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全力以赴,保障梁山这个机器全速运转。
  先是削减一切不必要的开支。伙食从简,各种排场从简。但“开源”方面却不是太顺利。保护区来钱细水长流,比不得打家劫舍立竿见影,急切间拿不出一笔太大的数额。
  脚不点地忙了几日,一天早上,潘小园正要出门,却忽然接到柴进手下小弟的通报,说今日的会议娘子不必参加了。
  她不解,询问两句,那小喽啰才不情不愿地说:“大哥们在商讨,那个……取消保护区……”
  潘小园全身一震,立刻明白了。取消“保护区”,意味着重新开始来钱快的打家劫舍。养肥了的鸡,杀鸡取卵。没有办法的办法。
  而“保护区”从头到尾是她的主意,难怪要避她!
  她本能叫道:“不行!”拔腿就往柴进的办公室走。“可持续发展”基本方针一百年不能变。好不容易洗白了一点的土匪窝,不能就这么自甘堕落。熬过这一阵,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小喽啰却面露为难之色,恭恭敬敬拦住她:“娘子稍安勿躁……”
  潘小园急得轻轻一跺脚。不仅仅是为保护区的事儿。这明显是三巨头、乃至领导层的一个态度。眼下自己虽然在山寨中出力不少,到底是个中低层小职员。被重用只是因为能办实事。倘若自己的手段和梁山的理念方针不再相符,大家是不介意轻轻收回她手中权力的。
  忍不住心里又骂了一句史文恭。他那句顺口的小小离间,让晁盖一下子对她产生疑心,连带着山寨上其他人,这会子不定怎么想自己呢。
  眼下不是退缩的时候。她正琢磨着用什么花言巧语暂时忽悠住那小喽啰,旁边却有人突然开口了。
  “女施主这是急什么呢?”
  潘小园猛一抬头,随后干脆利落地往后退两步,才道:“公孙……道长。”
  公孙胜大约是闲游至此的,一柄宝剑歪歪斜斜地挂在背后,宽袍大袖步步生风,袍子太长,底部可悲地沾了不少泥点子。
  潘小园明显感觉到这人在梁山上地位不一般。所有小喽啰对他肃然起敬,躬身便拜,和见到宋江吴用一个规格。
  她也只好恭恭敬敬万福下去,介绍一下自己:“奴家是钱粮……”
  公孙胜却是无所不知,听她说了一半,就了然地点点头,评论道:“都是些虚名浮事,娘子何必如此纠结。如今山寨里非常时期,自然要用非常手段。”
  三分说话,七分留白。但潘小园一下子理解了他的意思:这道人完全不信任自己的业务能力。将自己架空出钱粮事务,说不定有他的份。
  也难怪,公孙胜并没有目睹她在断金亭上虐哭蒋敬的光辉一幕。也很难说,这位魔法师会对梁山上“拳头说话”的理念有多大认同。他云游多时,一回山,看到的就是山寨中气象陡变,什么保护区,什么按劳分配,什么匪民和平共处,而且居然都是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施主牵头的,无怪他犯疑。
  看这道人和包道乙称兄道弟,潘小园怀疑他大约和明教也有千丝万缕的瓜葛。明教在江南占州据府,自有一套经济政策,公孙胜看不上她的那点奇思妙想,也属正常。
  再说,那天在史文恭面前,她那一番奇怪的“不能打曾头市”的宣言,还有什么托梦的说辞,大约也已经给公孙神棍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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