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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妇1949-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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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孩大了几岁,鬼灵精,眼神太通透,田大花估摸着,安亮一准是都知道的,知道爸爸他们要去干什么。
“再见。”姜茂松挥挥手,然后看着刘师长从那排房子走过来,目送着孩子们离开。三个小孩一字排开,福妞在中间,两个男孩在两边,不紧不慢地一起上学去了。
姜茂松往前走了几步,刘师长看见他,笑笑做了个一起走的手势。
“大花,你再帮我收拾一下,看看有什么疏漏的。我去前边看看了。”姜茂松回头跟田大花交代了一声,跟刘师长一起先去营房,集结部队。
田大花点点头,见他大步离开,就转身进了屋,床上放着个打好的包,是他要带的一些零碎的个人物品,这个包,昨天晚上他自己都收拾好了,自己又检查了两遍,他是个仔细的人,从来不邋遢,应该不会再有落下的。其他被褥行囊,已经在部队打包好,都不用她张罗。
于是田大花拉开包看了看,又原样拉上。她在床边坐了片刻,起身去西屋陪奶奶听了会儿广播。
“大花,回头啊,我就不去送了,省的他多挂心,你送送茂松就行了。”奶奶说着反而安慰田大花,“你呀,别担心他。”
“哎,奶奶,我知道。”
田大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给自己找了点儿事情做,把院子收拾一遍,头天的脏衣服也洗了,耳边听着一条街之隔的营房军歌嘹亮,口号声声,想象着此刻一定是一副激情昂扬的画面。
隔了大约一个小时,田大花正在晾衣服,姜茂松匆匆从外头进来。
“我来拿东西,马上出发了。”他穿过院子,经过她身旁的时候做了个小动作,他手指轻轻点了下她的胳膊,田大花晾好衣服,跟着他进了屋。
“我走了,你别跟着送了。”
“我还是送送你吧,反正上午也不去上班。”
“还是别送了。”姜茂松咧嘴笑出一口白牙,打趣地说,“你看,咱是有媳妇的人,跟他们可不一样,可部队是一起出发的,他们那帮子人,净是些王老五、小光棍,自己没媳妇,回头看见别人有媳妇去送,再眼热眼馋的,还是别了,你安心在家呆着。”
“嗯。”田大花点点头。
姜茂松转身去西屋,跟奶奶道了个别,很快又回来,一手拎起包,忽然伸手一拉,用力抱了一下她,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田大花莫名地脸上一臊,跟在他身后,打算送到大院门口就回来。
结果到了外头,才知道她这个送行的妻子是有多敷衍,前边何参谋的妻子正帮着丈夫整理军装和行囊,把武装带扎着的衣服都仔细整理平整,而刘嫂子跟刘师长并肩走着,嫂子一直在说着什么,千叮咛万嘱咐的,她说一句,刘师长就点一下头,她不停地说,刘师长就不停地点头。
然后她看到了姜根保两口子,姜根保也拎着个不大的包,谢白玲抱着男人的胳膊,把头贴在他肩膀,眼睛哭得红红的,却强自忍着,一开口,眼泪就忍不住落下来了。姜丫头抱着小婴儿,低着头跟在后边。
田大花一上午都在留意营房那边的动静,她知道先头部队已经出发了,整个部队已经集结完毕,将依次踏上征程。而这些个有家室的汉子们,已经忙碌了一早上,这会儿不过是借着拿行李的名义,临行前再跟家人道个别。
田大花默默窘了一下。
她跟刘嫂子她们一道,站在路口,看着一队队年轻的士兵昂扬经过,脚步踏起薄薄的尘土,红旗招展,军歌嘹亮,姜茂松拎着行囊,大步流星,很快汇入了这支巨大的队伍中。
第35章 暖融融
部队开拔后; 大院里的气氛似乎沉郁了许多; 妻子; 母亲,一颗心大约也跟着去了前线。
田大花中午的时候如常做好午饭; 简单的冬瓜汤和面饼; 让福妞和小石头吃了上学。两个小孩都是人精,中午回到家似乎特别乖,吃饭后抢着洗碗,福妞先把碗端走了,小石头没抢到; 跑去帮太奶奶捶背。
想起早晨看见安亮,那小孩怕是知道实情的; 三个小孩一起玩; 这俩小孩不是也知道了吧?
知道了也好,田大花明白姜茂松哄着俩小孩的用意,但是她却觉着,八九岁的孩子了,不能再当小娃娃对待。
田大花打理好家务,跟奶奶知会了一声; 出门去上班; 经过刘嫂子家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考虑要不要让她留在家平复一下心情。嫂子和刘师长感情太好,此刻肯定是满心挂牵; 还是叫她去上班吧,忙起来就好了。于是田大花走进去叫她。
“嫂子,下午一起上班?”
“对对,上班,上班。”刘嫂子分明有些魂不守舍的,却笑了笑说:“我正想去叫你一起呢,咱们好好上班,多加工被服,多支援他们。”
的确是这个道理。田大花中午拿着姜茂松留给她的那本《新地理图说》看了半天,从她的想法来说,这场战争离开家乡,远离本土,眼下已经进入冬季,北地苦寒,如果战争时间较长,物资就至关重要。这一点她能想到,一手建立新中国的决策者们当然更能够想到。
果然,被服厂更加忙碌了,大量的布匹、棉花运进来,他们开始拼尽全力,连夜加工赶制冬服和厚实的冬被,棉衣、棉裤、棉帽,棉帽栽上毛绒、皮子和毛毯。
厂里又增加了一批工人,很快,附近的老百姓也被发动起来,许许多多妇女们赶工缝制棉鞋、棉手套、棉袜和耳套……忙起来的时候,刘嫂子连念叨丈夫的空闲都没有。
田大花不得不舍弃了她的缝纫机,因为她现在光是记录员的工作都忙不过来了,她每天穿梭忙碌于缝纫机、工人和大堆的被服之间,看着这些厚厚的棉衣,就不难想象前方正在经历什么。
田大花憎恨战争,两辈子都恨。老百姓,无非就是想要太平日子。
“哎,老刘的胃不好,有点老胃寒,听说仗打得紧,也不知他有没有管好自己。”下晚班走出厂区的时候,刘嫂子捶着酸痛的肩膀,边走边跟田大花念叨。
“嫂子,你叮嘱过的,他一准会注意。”
田大花不喜欢多谈“前方”这个话题,多谈无益,还多增加担心。她笑笑问:“嫂子,你跟刘师长可真恩爱。”
“嗐,老夫老妻的,什么恩爱不恩爱的。”刘嫂子的脸臊了一下,嗔怪道:“你倒是拿我说嘴了,茂松那样好的脾气,看看你们自己多恩爱。”
他们……田大花想了想,怎么外人眼里都觉得他们很恩爱?
想想也是,从来都不吵架,家里的事情反正都听她和奶奶的,在外人眼里真的挺和睦。田大花笑着转移了话题。
“嫂子,我听说你跟刘师长,你们俩青梅竹马呀。”
“可不是吗。”夜风拂面,两个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刘嫂子打开了话匣子。
“他小时候家里穷,兄弟姐妹一大堆,养不起,差点没饿死。为了混口饭吃,就拜了我二叔当师傅,学武卖艺,我二叔也是从小学武卖艺跑江湖的,很苦。他那时候,学不会就会挨揍,罚跪饿饭,我那时候年纪小心肠软,就给他偷饭吃。后来我二叔死了,临死前跟我爹商量,就把我嫁给他了。”
这样啊,田大花笑着说,怪不得刘师长那么疼媳妇呢。
至亲至疏夫妻,夫妻感情也不是没由来的吧,在这个年代,两个几乎陌生的人成了亲,只因为成了夫妻,就开始生死不渝了?怎么可能。
田大花知道,自己是个冷情的人。
人活两世,上一世早亡,这一世早嫁,她至今也不是很懂“情爱”两个字,骨子里的淡漠,只想让自己过得随心恣意些罢了。
她有时想想,就算不是遇到姜茂松,就算姜茂松没有提过离婚,她这样的性情,恐怕也很难产生多么浓烈的男女情爱。跟刘嫂子不一样,她就不是当个你侬我侬小女人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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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服厂的忙碌一直都没有停过,忙到田大花都没能回乡下收她那几亩庄稼,秋收冬藏,作为村长的四叔打着“拥军优属”的名义,带着一帮子本家近房全都帮她张罗了。
姜茂松走了不久,冬至前,老家来了人。三叔和四叔,还加上三婶四婶,两对夫妻四个人,赶着毛驴车,一清早出门赶了大半天的路,到城里来给她送粮食。又因为找不清路,记不准她们的具体地址,就只知道住在部队大院,结果问来问去的,一直到下午快要日落时才赶着毛驴车来到大院。
“你看这事弄的,本来还说早早赶过来,看看你们一家人,说不定还来得及赶回去,结果呢?你三叔这个笨货,还吹牛说自己进过城找得到路,带着我们从城西绕到城北,多亏你四叔问对了人,问了当兵的,到这会儿才找过来。”三婶的说法。
“城里地方可真大,路绕来绕去的,跟咱那大山套子也差不多。你四叔这个笨货,你上回回去还跟他说过地址呢,他也记不住,多亏了你三叔还算有点见识,进过城会问路,带着我们一路问到这儿来的。”四婶的说法。
田大花不禁莞尔。
三叔他们来到时,她还没下班,奶奶见老家来了人十分高兴,眉开眼笑地张罗着给他们倒茶,拿吃的,心急地拉着问这问那,热切询问老家的情况,村里谁谁谁生了吗,谁谁谁娶上媳妇了吗……
等田大花下班回到家,一问,他们中午饭都还没正经吃呢,进了城也不舍得买饭吃,看什么都嫌贵,干脆,驴车上带的花生红薯什么的凑合吃点儿就算了。
田大花转头就进了厨房。横竖也没有外人,看看筐里还有饼,就捡家里现成的,省事儿的,山里人饭量大,管饱就行。
她炒了一大碟子干红辣椒抱鸡蛋,一大碟子炒扁豆丝,一大碗虾米炖冬瓜;一边锅里放油大萝卜切块,烧了个萝卜粉丝汤,一边打发福妞和小石头去街口的熟菜店买两样卤味来,叫俩小孩看着新鲜的买。
俩小孩很快跑回来,买的卤肉和红油猪耳,福妞麻利地拿碟子装了,小石头就跑去喊客人吃饭。
“守良二哥呢?”三叔擦着手问。
田大花忙解释说,姜守良现在管理库房,轮班,今晚他值夜班就不回来了。
“三叔四叔,你们今晚住一晚,明天早上他一早就能回来。”
“哎,二哥现在腿也好了,都上班当工人了。老婶子身体也硬朗,大花也能干,你家现在都好,我们也就放心了。现在就盼着我茂松大侄子……”四叔想说,就盼着姜茂松能平平安安地回来,话说半句,改成了:“等我茂松大侄子胜利回来,我们再来一起喝酒庆功。”
毛驴车拴在门口,满满一车东西,他们来的时候就不早了,忙着跟奶奶说会儿话,吃完晚饭才顾上卸车。田大花看着三叔、四叔和姜守良往下搬成袋的粮食,三婶四婶也忙着往下拎小袋的东西,还有篮子里的干菜啊鸡蛋啊,大冬瓜、大倭瓜,红薯一大筐,白菜萝卜一大筐,屋里院子里摆的一地。
“四叔,你们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四叔就指着那一大堆东西一一说明,粮食和红薯都是你家田里收的,帮你送来了,白菜萝卜也是你家菜园里长的,帮你送来了,别的鸡蛋啊干菜啊,都是各家给的。
“你家那个菜园,都是老七他们两口子帮你们种,你七婶子说你反正平常不回去,别的菜吃不上,帮你种的都是能放的冬菜,你放在家里冬天慢慢吃。”三婶拉着田大花说,“七婶儿本来也是要来的,一直说你对他们家有大恩,可巧,儿媳妇刚给她生了个胖孙女儿,忙着伺候儿媳妇坐月子呢,抽不开身,说惦记你们呢。”
田大花心里暖融融的,不为东西,就为村里乡亲们对他们这个情分,她心里很是感激。
她还没开口,奶奶就拉着四叔说:“你们呀,这么惦记我们一家子,又出力又给东西,可叫我们怎么好啊。”
“老婶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四叔说,“咱都是一家人,一个姓姜的,茂松茂林两兄弟都在部队上,村里头于情于理都得帮你们把家里照管好。再说了,都是你们自己家地里的出产,就这一个小驴车,还没运完呢。咱各家顺手帮着干点儿活,这还有啥好说的。”
最后三婶子从驴车上拎下一个篮子,篮子里还有个小布包袱,三婶小声跟田大花说,这是六婶和吴翠芬让捎带的东西。
田大花看了一下,篮子里半篮子鸡蛋,因为路上颠簸,下面铺了绿豆,防止鸡蛋碰碎,这是乡下惯常用的法子。那个小包袱里不知道是什么,看样子估计是衣服之类的。
“听说我们要来,六婶就说给根保那个小老婆捎点儿鸡蛋,留着给孙子吃。这个小布包,是吴翠芬叫捎给姜丫头的。”三婶脸色有些为难地说,“她还嘱咐我们,悄悄地捎给姜丫头,不要让她后娘知道。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呀。”
“这怎么给呀。”田大花说,“她就不会等姜丫头回去的时候,自己给?”
“嗐,别提了,姜丫头自从进了城,有几个月了?就没回去过,吴翠芬也是担心女儿了,又怕她在这儿受后娘的委屈,怕后娘亏待她,又没别的法子,现在听说姜根保打仗走了,只剩下后娘和姜丫头,就更加担心,就央我把这小包袱给捎来。”
第36章 心大
趁着三叔四叔他们进城来; 吃饭的时候; 田大花就在饭桌上当着面; 把家里的田地做了些安排。
她现在实在也是分不开身,原来设想的“农忙回去种地”; 解决点儿口粮; 实在有点儿不切实际,让村里大家帮她种着,还给她送粮食,更叫她心里过意不去。
不过,田大花又不甘心也不放心把乡下的田地送了人; 在她看来,六亩三分地; 是她和这个家最后的退路和保障。如果姜茂松真有个什么万一; 他们一家人,在城里的日子恐怕艰难些,世事难料,如果有一天,他们在城里生活不下去了,她大可以带着一家人回姜家村去; 靠着那六亩三分地; 靠着绵延数百里的苍茫大山,也照样活得好好的。
可她又不能一直这么让别人帮她种地。
于是田大花就跟三叔四叔把眼下的难处说了。
“三叔四叔,我这么想的,要是你们不嫌弃; 我就把我家的那几亩地,先借给你们两家种着,虽说都是自家人,咱们也先说清楚,地给你们种,我什么也不要,你们帮我把公粮交了就行了,我又不是地主放租的,你们也不要再给我送粮食了,还有我家的菜园地,包括我家院子里和屋后的菜地,就先借给七叔家种了,我家的房子也麻烦七叔顺便帮我们照看一下。”
当着三叔和四叔的面,她特别强调了一个“借”字。说不准什么时候,她就打算回村里生活呢。
三叔四叔一听,当然没有不答应的,过去从地主家租田种,地租那么高大家也咬牙种了,现在公粮才多少呀。肯定是个求之不得的事情。
事情说定了,田大花就玩笑的口气说:“三叔四叔,可都辛苦你们了,家里田地屋子有你们照顾着,哪天奶奶和公爹落叶归根想回去,我还能送他们回去。”
当晚,田大花就留三叔三婶和四叔四婶住了一宿,茂林的屋子空着,再把小石头的屋子让出来,叫小石头去跟爷爷挤一晚上,都住得下。可把老奶奶高兴坏了,挪着小脚也去帮忙铺床,被三婶四婶拦着拉去说话了。
“三婶四婶,你们看,带给谢白玲家的东西怎么办?”
三婶说:“既然答应了的,鸡蛋我和你四婶给送去吧,可是给姜丫头的东西……”三婶犹豫了一下说:“我跟她吴翠芬说了,她叫我悄悄交给姜丫头,我可不一定能办到。我先给人家送一篮子鸡蛋,再偷偷摸摸把姜丫头叫出来,人家还以为我使什么坏呢,我这人没心眼儿,做不来。我干脆就一起拿去,当着面我亲手交给姜丫头,别的我也不多说。”
虽说一个大院住着,田大花一向不怎么跟谢白玲来往,顶多是大院里遇见了打个招呼,田大花也就不想往她家去,就给三婶和四婶指了一下,三婶四婶就拎起篮子走了。不多会儿两人回来,说东西送去了。两个人就絮絮叨叨跟奶奶讲。
“根保那小老婆接了篮子,一个劲儿道谢,婶子长婶子短的,真像见了什么亲人似的,说话可热情了,还叫我们明早去她家吃饭,我们说不用了。你说看起来挺好的一个人,怎么非得找上个有老婆孩子的男人呢。”
“还有那个姜丫头,看起来跟后娘处得还挺好的,她妈捎给她的包袱,她当场就打开了,是两件冬天穿的里衣,她还说也不缺衣裳穿呀,说后妈都给她买了,一口一个谢姨,叫的可亲了。我问她怎么一直没回去过,她说看着小弟弟走不开,谢姨不让她走。这丫头可真心大,跟后娘好成这样,也不想想她亲妈在乡下过的什么日子,她亲妈有多疼她呀。”
田大花有时觉着,谢白玲其实也挺悲哀的。这个年代,乡间老百姓可不管那一套,老百姓认死理儿,千百年的礼法和观念,大约谢白玲之流所标榜的“自由婚姻”,所标榜的真爱,到了老百姓嘴里,两个字就全都戳破了,小婆。
时至今日,姜家村的人提到吴翠芬,还说她是姜根保的“大媳妇”,吴翠芬一天不改嫁,这个说法大概就会跟着她一天。谢白玲呢,理所当然就是“小老婆”。
问题是就算吴翠芬哪一天想开了,改嫁了,谢白玲恐怕还是村民嘴里的“小婆”,毕竟她不是原配,也不是填房,人家原配媳妇正经还在的时候她嫁过来了,在这年代习惯了传统老思想的乡民们眼里,她的身份一辈子都盖上了“小婆”的戳。
被服厂实在太忙,加上三叔四叔他们都急着回去,第二天早上,田大花和奶奶就送了他们回去。
人家拉着一大车东西来的,总不能给空着手回去,然后田大花失望地发现,乡下能往城里送的东西太多了,可城里能往乡下送的东西,真没那么多。你看看当下,吃的喝的,乡下供应城里,布匹衣服,人家山里家织布也挺好……
于是田大花给准备了几盒糖果点心,给七婶家新生的孙女儿买了两块好看的花布,几家长辈叔伯,给买了乡下不容易买到的香胰子,还特别给三叔四叔和七叔家各买了一个保温壶,在山村里,这东西还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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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照常上班,中午吃过饭,田大花就趁着这一会儿工夫,开始整理三叔他们送来的那一驴车东西。
粮食自然要收好留着吃,反正茂林不在家,他的屋子空着,都放的下。干菜装好收起来,其他的那么多菜呀,红薯呀,都堆在家里一时半会也吃不完。
“福妞,小石头,去,把这个倭瓜和那几个红薯送给前头陈阿姨他们家,就说我们老家送来的多,匀给他们家尝尝。先去一趟,这几个萝卜送去王阿姨家。还有这个……”
她把住的近的,平时相处多的邻居,挨家送了一些尝鲜,俩小孩来回跑了几趟,瞧着奶奶在西屋没出来,没人看着,田大花一手一袋,拎起两袋玉米送进屋里放好,转身又把一袋红薯干和一袋荞麦拎进去,都放在茂林屋里靠墙码好。加上她麦收时自己回去收的小麦,还有好几袋子呢,一家人今年的口粮就差不多够了。
田大花衡量着,这场战争一时半会恐怕打不完,既然有战争,就需要大量的物资供应,就难免物资紧张,毕竟上一世她曾亲眼目睹,战乱中哀鸿遍野、饿殍遍地的惨景。
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三叔四叔他们送来的这些粮食,让她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收拾的差不多了,俩小孩也完成“送菜任务”了,田大花就叫上俩小孩,一起多拿了些菜和红薯去刘嫂子家。
于是安亮一开门,便看见田大花和俩小孩站在门前,田大花拎着一篮子红薯和萝卜,小石头抱着个偌大的倭瓜,福妞儿则一手抱着一棵白菜,安亮一下子就笑了出来,笑着说:“婶子,你怎么弄了这么多菜来啊。”
“老家人送来的,给你们一些。”
安亮也没客气,往屋里喊了一声,就伸手把篮子接过去,招呼福妞和小石头跟他把菜拿进厨房。
刘嫂子闻声迎出来,嗔怪道:“我知道你老家来人了,人家送你点儿东西,你自己留着吃,你又全搬到我们家来了是吧?”
“嫂子,多着呢,红薯还有一筐,吃完了再去拿。”
两人说着话进了屋,田大花问:“安明今天中午没回来吃呢?”
“回来吃了,吃完说老师让看什么书,就忙着走了。”
安明读中学,路也远一点,跟安亮和小石头他们小学时间不太一样,所以这孩子平常见的不像安亮那么多。
刘嫂子拉着田大花想说话,瞥一眼门外,见安亮带着福妞和小石头蹲在院子里玩,就催促了一声:“你们三个,上学还不走啊?”
“知道了。妈,婶子,我们上学去了。”
等小孩们一走,刘嫂子就小声对田大花说:“你一提安明,我有个事儿……我,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啦?”田大花心说,安明那孩子挺懂事的呀。
安明十六了,长得很结实的半大小子,跟安亮的聪慧精灵不同,安明这孩子有点腼腆,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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