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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路人甲-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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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妈自己也觉得这是憾事一桩,要说她们小姐,小时候还不显,这越长大就越漂亮,女大十八变,如今活脱的就是个仙女儿模样,多年不见的三小姐不算,家里三个姐妹里就属她长得最好,恐怕十里八村再也寻不到那样水灵标致的姑娘,再过几年,彻底长开了,那还不知多好看呢。
  可惜啊,美中不足,偏是双大脚,而今人们说亲,多得是那把脚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家。
  小姐将来的姻缘如何还真不好讲。
  不过话却不能这样说,要不太太更要忧心了。
  王妈便安慰吕氏道:“这也是天意,谁家父母不为孩子好呢!当初的情况咱们也都知道,实在没别的法子,再给小姐裹下去,恐怕连命也没了,连那普宏寺的大师都说了,咱们姐儿根子弱,就是要养一双大脚,才好立得住、扎的稳,果然么,自从彻底放了脚,姐儿身子就一天好似一天了,一路平安长大,硬是连个喷嚏都不带打的,身体康健才是最大的福气呢,您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话是这样说,可现在别说是大户人家,但凡讲究一点的人家里,哪个女孩儿没有一双三寸金莲,她这一双大脚,只怕到时候难得找到好人家了!”
  “您可别这么说,咱们姐儿长得那般标致,人又乖巧懂礼,多招人稀罕哪,怎么会愁嫁!”
  “光一张脸漂亮又有什么用,不过就是个半截观音!”
  王妈笑道:“您这话要是让姐儿听见了,她肯定要说:这世上哪有小脚的观音菩萨哟!”
  吕氏听了这歪理也不由得一乐,心中的郁结之气倒散了不少,本来她也只是顺嘴说道两句,其实心里对女儿还是十分满意的,一双小脚换一副康健的身体,无论多少次,她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似那等以脚看人的迂腐人家,她们也不稀罕。
  王妈又接着说道:“咱们天长日久的呆在屋里,什么人也不认识,两眼一抹黑的,哪知道个好坏,反正小姐还小呢,我看您倒不用急,这事不如托给咱们舅家太太来办。”
  吕氏听了,眼睛一亮,可不是么,她娘家可不是一般人家,她祖父是咸丰三年的探花,她父亲是光绪六年的进士,都曾授职翰林院编修,是当地有名的“父子翰林”,正因为娘家有靠,她一个寡妇才不至于被磋磨,这村里的寡妇也不止她一个,可谁也没她过得舒心自在,这还多亏娘家嫂子时常记挂着她,不时就派仆人来给她送些东西看望她一二。
  她一个寡妇,认识的人有限,也不用指望那几个妯娌帮衬,这事还真得靠嫂子来张罗了。
  正好出神赛会就快到了,到时候带着儿女一起回娘家,一来请她嫂子帮女儿留意着人家,二来也要带儿媳去那普宏寺拜拜送子娘娘,这成亲都快三年了,儿媳这肚皮硬是没个动静,真是急死个人。


第四章 走亲戚
  吕氏娘家在一个颇是兴旺繁华的镇里,那里每到年节便会举办盛大的出神赛会来祈福避灾,是十里八乡都闻名的热闹活动,每一次都能引得附近村民拖家带口前去一睹盛况。
  今年冬天,硬是比往年冷上许多,乡间的土路被冻得硬邦邦的,不时还能看见一簇簇的冰链子,不拘人、马、螺、驴,走上去都有随时滑倒的危险,故而人人缓步慢行,便是畜牲迈起蹄子来也多了两分谨慎,只有那裹成球的孩子们,依旧肆意的奔跑笑闹,便是摔倒了也不在意,爬起来拍拍衣服,照旧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引来大人们一阵阵笑骂。
  连绵起伏的山峰间,是一条灰扑扑的羊肠小道,窄的地方仅够一辆马车通行。
  赶车的汉子嘴里呼出大团的白雾,牵着骡子缓缓前行,车辕上坐着位青年,全身上下裹得严实,袖着手,缩着脖,靠着车门假寐。
  端秀在座位上不时的挪动两下,实在太颠簸了,即使凳子上裹了厚厚的棉垫,她依然觉得屁股发麻,而且她还有点想要小解。
  吕氏看她跟根麻花似的拧来扭去的,心下明了,不由觑她一眼,问道:“你好好坐着,拧巴个什么,没个姑娘家样子!学学你嫂子,端庄稳重些!”
  端秀这位嫂子姓曲,在家里姊妹中排行第三,就叫曲三姐,也没个正经名字,嫁过来后就直接叫做曲氏了,跟她哥算是指腹为婚,家里是行商做买卖的,几年前举家迁去外省谋生了,临行前便干脆将这桩婚事给办了,那时候曲氏和她哥一个十岁,一个十二岁,放现代都还是爱看动画片的小学生呢。
  不过当地人却对这种风俗习以为常,因为土地稀少,生存压力巨大,男孩子最迟到了十六岁便要出门去做生意,此后学徒、经商,少则几年,多则几十年才能返乡,十二三岁完婚的比比皆是,十三爹来十四娘,早婚早育那简直不要太普遍哦,搞得端秀也有些惴惴,生怕吕氏将来也把她嫁给个小屁孩。
  幸而吕氏也算是个大家小姐,自有自己的养育理念,家里也算宽裕,不需要急吼吼的嫁女儿、娶媳妇,以此解决生计问题,一直等到前年,曲氏满了十六岁,才安排着两人圆了房。
  曲氏从小也是跟着家人东奔西跑,走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人的,刚到她们家时还是个心直口快、泼辣爽利的小姑娘,颇有几分女汉子的气魄,端秀很是喜欢她,两人一直处得挺好,亲亲热热的好似一对姐妹花。
  端秀看了她一眼,见她果然正襟危坐,摆出一副端庄样儿来,心下不由叹气:人都是会变的,越长大便越受束缚,自从曲氏与她哥成婚后,倒是越发规矩了,寻常也不与她一处笑闹了,这两年又一直没有怀孕,吕氏是没说什么,却背不住家里那些闲人说长道短的,听多了,自然会有压力,整个人都有些郁郁的,没了以前的神采。
  曲氏接到小姑子的眼神,便打圆场道:“娘,坐了这半天车,您也累了吧,咱们这手炉也凉了,该换炭火了,不如就稍歇一会儿吧。”
  人有三急,吕氏到底不好叫女儿憋着,便点头同意了。
  厚重的车门帘被拉起,双红探头问赶车汉子:“王叔,咱们走了多远了?”
  汉子回头笑答:“才走了二十多里路哩,前儿飘了阵小雪,地面上还不见一点白,就全化到土里了,一晚上过去,全在土里结了冰,把这路冻的冰疙瘩一样,可不敢走快了!”
  双红闻言,便与青年道:“少爷,咱们这一早走了也一二个时辰了,往常这时候都到舅老爷家了,现在看来还要再走一个时辰呢,坐车也疲乏,再前面不远应该就到薛家小店了,太太意思,说咱们就先去去歇歇脚!”
  江耕围取下口罩子,应了声好,一时果真看见路边插了个灰扑扑的幡子,上面写了个“茶”字,一间小店便开在几株树木的后面,外面围了一圈栅栏,门前小路上铺了层细土,上面还残存着鲜红的鞭炮纸屑,门上、窗上都贴了大红对联,在这荒芜寂寥的山林里显出一股喜气盈盈的生机来。
  王叔把车拉进院里,早有个老婆子迎出来,一叠声的请安问好,又指使她儿子帮着去卸车饮螺。
  双红自木盒里拿出双特制的小鞋来,侍候端秀换上。
  吕氏一看便觉气堵,点着她的额头道:“还不快些,叫人看了笑话。”
  端秀一听她娘的话音就知道,她娘心里正第一万遍的后悔没给她裹脚呢!
  端秀可不敢在这件事上戳吕氏的霉头,那就是个地雷坑,一踩准爆,忙憨笑着换上了那形似花盆底的特制鞋,这鞋下面的花盆底特地做成尖窄短小的样子,上面掏空,做成个内增高,表面的缎子上一样绣着精致的花样,放下百褶裙,遮着过高的鞋帮子,看着就是一双正宗三寸金莲了,哦不,应该叫银莲,看着就是一双裹得不太成功的小脚而已,不上手摸可不知道是假的!
  端秀前世连三厘米的高跟鞋都不愿穿,哪想到穿越了倒要穿这加强版的,感到脚上传来的阵阵酸麻痛楚,她却一声不能吭:比起真正的三寸金莲,她宁愿天天穿小鞋!
  江耕围亲自搀扶着吕氏下车,走在前面,端秀与曲氏也陆续下车,后面油布车上的两个仆妇早就侯在车边相迎,掺扶着各自主子往前走。
  端秀为了防止被人看出来她那双小脚是装的,还特地学过小脚女人那特有的的走路姿势,这会儿便驾轻就熟的跟着曲氏一块慢慢往前挪,每一步差不多半脚长的距离,看着好似戏台上小姐丫鬟走的云步一般,裙裾翻飞似浪花,却不见脚动,只有腰肢轻摆、臀部微摇,虽然慢,却着实好看,就端秀这个一向鄙视封建糟粕的现代人都觉得三寸金莲的姑娘走起路来确实婷婷娉娉,袅袅娜娜,有着一种不可言说的美感,无怪乎小脚在中国能盛行千年不衰,禁绝不止。
  不过年轻姑娘走起路来还能说一声好看,年纪稍大一些就不行了,两腿僵直,活似圆规,不要说美感,还能自己正常行走就阿弥陀佛了!
  一行人没去大堂,而是在薛婆子的带领下进了偏房。
  算是个略清净些的VIP包房吧,好歹不用跟大堂里那些吆五喝六的汉子们挤在一处。
  作为官宦之家的小姐,吕氏还是很讲究体面的,绝不会到大堂里与人民群众一道众乐乐的。
  偏房虽然狭小昏暗,但也拾掇得齐整干净,里面放着两个炭盆,窗边还有一瓶冷梅悠然绽放,一进去就感到热气夹杂着冷香扑面而来。
  薛婆子忙让她小孙女儿端茶倒水,又拿出几碟花生、果脯、小金橘之类的小吃。
  众人坐下喝茶,略松散一下筋骨,端秀则由双红陪着去厕所,哎,她刚还感叹薛婆子讲究,越发会收拾屋子了,怎地这么多年就不把这厕所一块捯饬捯饬呢,幸而是大冬天,没有蚊蝇乱舞、臭气熏天,可那一个大缸、两块木板组成的厕所还是把端秀吓得不轻,生怕一个不慎就有跌落粪坑的悲剧,加上外面穿的百褶裙、长背褂子,里面的棉袄棉裤,累赘得不行,没有双红的帮助她还真没法独自上完这个厕所。
  好容易解决完,她居然给折腾出一身汗来。
  才一进屋就发现吕氏居然拉着一个陌生妇人的手说话:“咱们这可真是缘分了,居然能在这里遇到亲戚,可惜以前怎么居然从来没照过面!”
  看到端秀进来,忙指着她介绍说:“这是小女端秀,”又朝他招手,“这是你舅母的弟媳,还不快过来见礼!”
  端秀顿时懵逼了,舅母的弟媳是她的什么人?
  她最不会理这种七拐八弯的亲戚关系了,以前在超市门口遇到小孩坐的摇摇车里唱“爸爸的妈妈是奶奶,妈妈的爸爸是外公”,她都要下意识费力的思量一番才知道这弯弯绕的歌词没错!
  这妇人鹅蛋脸,皮肤白皙,圆眼小嘴,一副慈悲和蔼相,不过眉毛确黑浓有型,没有描画成当下最流行的那种极细的一线眉,倒显出几分刚硬来,身上穿着紫色长棉衣,深灰的阔腿裤下一双小脚,脚上的鞋倒是描红画金比衣裳鲜艳多了,看她腰背挺直,双手交叠膝上,可见是个很讲规矩的人。
  端秀在外人面前一向很给她娘面子,略踟蹰一下便上前两步轻蹲做福,拿出自己最佳的体态礼仪:“伯母好~”所有不知道怎么称呼的妇人,一律呼伯母是肯定不错的。
  冯氏看着眼前的姑娘,不由眼前一亮,这姑娘好生俊俏的相貌,脸小而圆,肤白而腻,标致的柳眉似绒绒春草,疏淡有至,圆圆的杏核眼汪着一层水雾,清凌凌的惹人喜爱,鼻梁挺直鼻头有肉,嘴唇红润而饱满,耳垂丰满厚实,实在是一副再有福气不过的长相。
  是的,端秀现在就是一副婆婆妈妈最爱的媳妇脸,要她自己说,那活脱脱一个宝钗姐姐的最佳形象代言人啊,女生一旦生的过于美貌,一般都会让人有距离感,而她现在的面貌虽美却极有亲和力,有时对着镜子弯弯嘴角眉梢,自己看着都忍不住从心里泛出喜悦来呢。
  冯氏可能不很擅长交际,即便眼里透出了浓浓的喜爱之情,嘴上也只是说了一句:“好孩子,好孩子!”
  端秀行过礼就挨着她嫂子安静的坐着当背景板了。
  吕氏又与冯氏寒暄几句,商定一起赶路,两家人略歇了会儿便继续前行了。
  临走之时,端秀还在薛婆子家买了几斤红糖江米、冻米糖、蒸菜糕、炸麻叶之类的副食品,都是舅母爱吃的,她也尝过了,比自家做的别有一番味道,打算拿去孝敬孝敬。
  吕氏总算夸了她一句:“算你有孝心,只盼你舅母看在你这份心意上多为你筹谋几分。”
  端秀:“?”
  筹谋什么?总感觉她娘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
  她又问起那位舅母的弟媳来,听吕氏一说端秀这才知道原来这这冯氏不止跟她们有点七弯八拐的亲戚关系,还与吕氏一般也是青年守寡,幸好还有个亲生的儿子,下半辈子倒也有了盼头。
  一路扯些闲话,时间过得也快,加上越往外走,人烟越是稠密,路途也逐渐平坦宽敞起来,驴车总算是加快了些速度,很快就到了舅母家。


第五章 姐妹
  一番寒暄客套后,端秀便与表姐妹们去后院歇息了。
  想一想要在这里住上个三五天,端秀便有些郁闷。
  本来这个时代对女子的管教就十分严厉,稍微体面一点的人家,女孩子都轻易不得出门的,这走亲戚、赶庙会、拜菩萨等活动便成了闺中女子少有的放风日,是很让人期待的,想一想顶级豪门荣国府里的小姐们吧,每日也不过玩笑、做针线、赏花、听戏、游园……悠闲却无聊,听说要去清虚观为贵妃打藮,连丫头婆子们都炸开了锅呢,兴奋得不行。
  可端秀并不是没有见识过外面精彩世界的人,相反,前世浮躁而快节奏的生活方式反而让她对这样宁静闲适的乡村生活充满喜爱,而且但凡外出,她便要穿那小鞋装小脚淑女,浑身不自在,本来就不多的兴奋之情也被磨没了,还不如在家里宅着自在快活呢。
  况且端秀还有个不认人的毛病,看着厅里叽叽喳喳的坐了足有二十来号的大姑娘、小丫头,她瞬间晕菜了,果断的装出一副害羞木讷的样子,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大一些的女孩子们围坐在一处聊些最近流行的衣裳首饰、发型妆容,小点的也聚在一块喝茶吃点心,一本正经的说着童言稚语。
  “现在大城市的女孩子都流行那种细细的弯眉,还有这么短的刘海儿,十分俏皮可爱!”女孩子一边说一边拿手在脑门上比划。
  “别听七姐儿瞎说,那刘海有什么好看的,无端显得人憨傻,看着脸都大了好几圈,你说好看怎么不见你剪呀!”另一个女孩却不以为然的反驳。
  哦,原来那女孩就是七姐娉婷,今年才十多岁吧,端秀记得她,大概四、五年前,端秀随吕氏来舅母家做客,正巧碰见这丫头的裹脚现场,当时她的惨叫哀嚎声简直给端秀留下了心理阴影,好几年都不敢再来舅母家玩了。
  娉婷心里腹诽:她倒是想剪呢,奈何脸大啊,五姐真是太讨厌了,就爱跟她唱反调!
  “怎么不好看了,不好看能登报么?那可是沪市最时新的花样儿,你个土包子懂什么啊”嗯?登报?这不是清朝末年么,老佛爷正垂帘听政呢,怎么就有报纸了?还是她穿到了一个架空的世界?土包子端秀竖起耳朵在旁边暗戳戳的细听。
  其实清朝早在鸦片战争时期就出现报纸了,距今也有四五十年了,只是她这枚孤陋寡闻的村姑没见过罢了。
  正自腹诽,毓婷表姐捧来一盒香酥玫瑰饼,让端秀尝尝:“这是从京城带回来的,里头的馅儿倒没什么,就是外头这一层酥壳,确实比咱们这儿卖的好吃许多,就是一路颠簸,有些碎了,我记得你一向爱吃这些,想着姑姑今年要带你来的,特地给你留了一盒,快捡两个好的吃了,不然一会儿全被这些小丫头拿完了”端秀有些受宠若惊,不想毓婷表姐还记挂着她,不枉她记得她的名字啊!
  舅母家里这些表姐表妹们取名全是X婷,十分相近,很容易混淆,她们家里人平时也只以排行称呼,端秀当然是连排行也对不上人的,唯有毓婷表姐的名字她深深的记得的,好歹也是国民品牌呢!
  端秀接过那面上满是牡丹花水墨画的盒子一看,哟,还是百年老店稻香村的呢!
  前世她和姥姥都很喜欢吃他家的酥饼壳,而且还专爱剥外面那层酥皮吃,那被剥完酥皮的馅儿还能被巧手的姥姥做成甜酱,拿来抹烤馒头片吃最是香甜不过了。
  端秀豪不客气的拿了两块,正打算吃,那七姐儿却过来打量了她一番,见她不仅脸小,皮肤还雪雪白,大冬天的本就气候干燥,为了取暖还整日里烤火盆,她们姐妹脸上都暴皮发红了,粉都擦不住,就只这个姑姑家的端秀表姐,脸蛋还跟剥了皮的鸡蛋一般,近看更显水润细腻,哎,都是表亲,怎么差别那么大呢,她都要嫉妒了。
  “那个发型也是挑人的,我看端秀表姐就很合适嘛,她长得跟那画册上的人还真有点像呢,都是圆脸大眼尖下巴……”
  “你又瞎说,哪里像了,我看一点都不像”毓婷打断妹妹的话。
  那种能印在画册上供人观看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孩儿么,说不定就是个戏子甚至□□之流的玩意儿,怎好拿来比人,简直就是对人的侮辱,这小七也太口无遮拦了。
  被姐姐反驳,她顿时急了,生怕别人不信她,忙说:“哎呀,你们别不信啊,口说无凭,我去拿来给你们看看,你们就知道了!”说着话便踅摸着小脚出了门,不一会儿就回来,神神秘秘的从袖筒里抽出一卷东西放在端秀面前。
  毓婷瞟了一眼,轻触眉峰,嗔怪的说:“小七,你怎么还留着这个,当心被太太发现了,到时候有你好看的!我可是不给你打掩护的。”
  “就是,再说了,那上头的字你认得几个啊,还当宝贝一样藏着。”四姐哼她。
  本来很兴奋的娉婷闻言有些心虚,又有些不服:“这有什么啊,四哥都说了,这个东西在大城市流行着呢,满街都有卖的,不止男人爱都,那些大家小姐也是看的,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是增广人见闻的,是最时髦的,谁不看谁就落伍了,还有,我是不认得几个字,但是那画儿我总看得明白吧,光看画我也高兴啊,某些人真是吃不着葡萄说普通酸!”
  五姐听闻便有些生气了,道:“你要那么多见闻干什么,知道越多心越野,你可别看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了,尽教人淘气!”
  毓婷眼看着这两个冤家又要掐起来,忙去打圆场,家里大姐二姐已经嫁人,现在就属她最大,可不能放任这两个小的当众吵起来,大过年的,又败兴又丢脸,到时候别人还要笑话她不知管束家中姐妹呢。
  “小七,你五姐说得在理,咱们女孩子家无才便是德,多学着做做针线是正经,这些东西看过就罢,权当个新鲜,你可别沉迷进去了!”
  又给她连连使眼色,娉婷到底也怕家里大人知道了,好不好的,一顿训斥是跑不了的,况且她又是个庶出,说不得还要带累她姨娘跟着受气,于是忍着气扯了笑脸道:“四姐,五姐,我错了,下次不会了,回去我就把那些东西丢了!”
  众姐妹这时候也都围过来插科打诨,说起别的新鲜见闻来,小七则趁机把那东西塞到端秀手里,跟她挤挤眼,端秀从善如流的把它塞进袖筒里,继续默不作声的吃点心。


第六章 画皮
  一时有个胖墩墩的小男孩跑进来,对着娉婷说:“七姐,七姐,我们那边说故事呢,你要不要去听!”
  娉婷内心自然是极想去的,可她刚刚才被训过,现在却不好过去了,免得三姐跟五姐又要对她念些什么男女大防的大道理了。
  只能十分惋惜的问那小胖子:“谁在讲故事呢?说得什么?说不定我早听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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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还记得讲的是什么吗?说给我听听!”
  “呃,就是一只狐狸被雷劈了,然后被书生救了,她长大后就把一只叫小翠的狐狸嫁给了书生的儿子,不过书生的儿子是傻子,他们都不喜欢小翠,把她赶走了,哼,明明小翠很好!”
  “哎呀,你说的什么呀,才听完你就记不得了,真是个笨蛋!”
  小胖子不服气了,“那个故事好长,你去听你也记不得,不过我知道那个故事在哪里可以看,三哥就有那本书,等我再看一遍,我就能讲给你听啦!”
  端秀在旁边听到小翠、狐狸精、书生之类的词眼,立即就知道小胖子说得是《聊斋志异》里的《小翠》篇嘛。
  现代的聊斋不知道被影视剧翻拍过多少遍了,随便给几个关键字,端秀就能给编出至少20集的剧情,文言文版的她也看过,采用的都是平铺直叙的方法,压根也没有什么伏笔,对于端秀这个经过后世网络小说和影视剧熏陶的人来说,可谓十分乏味枯燥了,但对于这些圈养在深宅大院里的女孩子们来说,却是十足新奇有趣的,听到书生和小姐就足以使怀春少女心向往之,更何况是听到书生和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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