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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路人甲-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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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牛生前一定活得十分舒适惬意。”冬秀品味着鲜嫩多汁的小牛排一脸笃定的说道。
王稚萍不免有些好奇,问她:“先生怎么知道的?您难道会算前世今生不成?”
“别这么客气啦,”总是先生、先生的叫她,真叫人怪不好意思的,她算哪门子先生哦,冬秀笑眯眯对她说,“我本名叫江冬秀,腆长你几岁,你要不介意便叫我声冬秀姐好了!”
王稚萍激动得脸红扑扑的,有些不好意思,声如蚊蚋的嗫嚅了一声:“冬秀姐。”
冬秀继续说:“这牛排的选材可是大有讲究的,像咱们常吃的牛肉拿来做牛排就吃不了,太柴了,炒个菜,煲个汤倒是极好的,我听说有那专门养牛的养殖场,里面都要有溪流草坪的,溪水清甜甘冽,干净又有营养,草坪上的牧草新鲜柔嫩,还要兼植各类药草,这牛喝泉水、吃药膳,肉质自然别有风味,更有甚者,还要给他们喝啤酒、听音乐、做按摩呢,务必使这牛精神愉悦、健康顺心的长大,你看咱们这块牛肉、油润肥美、鲜嫩多汁,肉质呈大理石纹状,也算是牛里的名门望族了,咬一口,嗯,入嘴即化,真是好吃极了,我都能感到它生前是多么的惬意。”
看着冬秀那满脸被美味所征服了的夸张表情,王稚萍不由噗嗤笑出声来,宝先生真是太可爱了。
她咬一口细品了品,“本来也不觉得怎么样的,听您这么一说,这牛排的味儿都好似不同了一般。”
“这样说来,这牛倒活得比人还滋润啊,不仅这牛排,凡是有些名堂的美食,哪样又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呢,就说前天我刚到北京,朋友请我去吃的那北京最出名的全聚德烤鸭,呵,那鸭子一只只都肥白细嫩的跟什么似的,听说也是拿秘法专门喂养出来的,否则可没那个味道,要真论起这个来咱们可是祖宗,那鸭子指不定喂得比牛还精细呢!”
冬秀摇摇头,夹起一片形状完整的鹅肝说:“咱们那烤鸭和这鹅肝的喂养法都差不多,就说这鹅肝怎么得来的吧,那得用一根粗长的硬管插入鹅的喉部,将食物一天几次的强灌进去,使得那鹅在短时间内被迫增肥,那肝脏被大量脂肪包裹,待达到一定重量后便放血拔毛,再由工人徒手从温热的鹅身体内取出……”
才说完冬秀就后悔了,这不是扫人的兴嘛,正吃饭呢,她就说这样令人不适的东西,还叫不叫人享用美食了啊。
“哈,虽然残忍了些,不过要不这么做我们也就吃不上这口美味了,好多工人也要因此失业了呢,我们国人在杀鸡宰鹅前不也要念什么鸡啊鹅啊你别怪,你本是桌上一道菜么,想来那些外国人每次吃饭前做的祈祷也跟这差不多吧:感谢你们的献身精神,阿门,我要开吃了!”
冬秀一边说一边故意比划了几个画十字祈祷的动作,看得两人忍俊不禁,总算是把这节给糊弄过去了。
吃西餐有个麻烦的地方,就是慢,菜品一道一道上得不慌不忙,如果是不太懂的人,估计早就在上完菜之前把自己吃撑了。
不过这样的悠闲倒也适于交谈。
可能美食真的很易于拉近人的关系,反正一阵吃喝笑谈过后,原本有些客套生疏的三人,已经有了些老友共进下午茶的其乐融融。
咂一口红酒,唐才常终于问出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先生,你是真的打定主意不再写小说了吗?”
尽管冬秀叫他随意称呼,可他还是坚持叫她先生,难不成要叫她妹子么,也有些怪尴尬的。
冬秀咽下嘴里的食物,这才开口说:“反正近期是不写了,不过也没有那么绝对啊,说不定以后突然就来了灵感呢,那还是要写的。”
闻言唐才常大大松了口气。
文人倔强认死理,都是牛一样的性子,很难说服,特别是有名有才的,谁还没个自己的脾气和性格呢,宝先生虽然一向温和好打交道,但她是个女人,谁知道她有没有些别的坚持和癖好呢,为此他都做好了常驻北京大费周章劝说她的准备,哪知人家根本就没那么坚决,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唐才常心里暗骂北京分社的人不会办事,听风就是雨,这不就是个假警报么,闹个大乌龙倒把所有人都折腾得人仰马翻的。
不过也怪不得他们大惊小怪的,毕竟宝先生对他们报社实在太重要了,倘失去宝先生,只怕比丢了半壁江山还要严重呢。
“那先生能说说近期为什么要停笔么?或许我能协助一二。”唐才常心里暗忖,估计还是受制于家庭,女子不比男子,即便未婚也不大自由,何况已婚呢,只怕全身心都要扑到丈夫和孩子身上去了。
“也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没灵感了呀。”
其实相比以前,冬秀现在反倒更加自由有空闲了,胡竞之每日早出晚归,家里就是她一个人的天下,爱干嘛就干嘛,也不用藏着掖着,就是写个小黄文也随她喜欢,只是真的没有那个冲动了。
唐才常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遇到瓶颈了啊,或许说到了倦怠期,很多作者都是这样的,有灵感时文思如泉涌,恨不得生出十双手来记下脑中的精彩故事,没灵感时,枯坐一天也硬是憋不出一个字来。
写作也是极耗费心血的一件事,很多作者一辈子就只能写出一部脍炙人口的小说,之后便仿佛耗尽精元一般再无所得了,可宝先生却绝不在此列,只看她每写一部便红一部的势头,而且每部题材都完全不同的情况,就知道她的潜力绝不止于此。
聊开了,了解清楚了,唐才常便把一直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不再说这个话题了,只拣些新鲜有趣的见闻说来听。
他是办报纸的,平时接触的新闻就比一般人多许多,攒了一肚子奇闻异事,兼之为人和蔼,言语风趣,不一会儿就把在座两位女士逗得乐不可支起来。
第68章 撞见
有朋自远方来;胡竞之是必然要尽地主之谊请吃顿饭的;今日便特地向学校告了假;带友人来这六国饭店搓一顿。
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了在旁边等候的崔有粮,想着这崔有粮莫不是在这里拉客?这人倒是勤快;一刻也不肯歇着。
胡竞之一看他;崔有粮便察觉到了;忙从车辕上站起来打招呼:“先生!”
“你在这儿等客么”胡竞之随意问到。
崔有粮一听主家怀疑他在私自拉客,顿时涨红了脸;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都被您家包了,这车还是您家的,怎么会出来接私活呢,这可不地道,我是送太太过来的;等会儿还送她回去呢。”
“太太;她在里面?”胡竞之指指六国饭店。
“是啊,已经进去好一会儿了,估计也快出来了。”
“太太上这来干嘛?”
“吃饭。”
来六国饭店吃饭?不是他小瞧冬秀姐,实在是这六国饭店门脸太过体面奢华,足够吓退那些或者荷包不够富裕或者心理不够坚强的人;冬秀姐虽也来北京一段时间了;可也没胆大到敢自己一个人到里面去吃饭吧。
胡竞之不再多说什么;直接带着友人进去了。
六国饭店作为一家综合性高档酒店;从早到晚都是热闹的,吃饭的、跳舞的、交际的、打牌的,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在大厅里看见这些人。
胡竞之在侍应生的带领下一边往前走,一边四处观望,不一会儿就看见了自己的妻子。
毕竟到这饭店里的女人多是西式打扮,像冬秀姐一般盘着发髻插着簪子,穿着裙裳和绣花鞋的就很显目了。
桌上还有一个中年男子和年轻女士,这会儿三人都显得高兴快乐极了,不知那位先生说了什么话,逗得冬秀姐和那位年青女士捂着嘴笑个不住,要不是顾忌着场合,估计她俩就要大笑出声了。
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冬秀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压下满腹疑惑,胡竞之向友人解释一番,让他们先行入座,便朝着冬秀姐他们那桌走过去。
冬秀正喝着一杯鲜榨果汁,一股清鲜浓郁的香甜滋味在舌尖爆炸开来,嗯,这绝对是百分百的纯果汁,绝对没有掺水,这时候应该没有榨汁机什么的吧,这丝滑细腻的果汁也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只能说不愧是享誉盛名的六国饭店么,连果汁也做的这么有品质。
突然肩膀上多了一只手,冬秀条件反射的顺着手臂望过去,见到胡竞之那张依旧温润如玉的脸庞,顿时吃了一惊,一口果汁卡到气管里,不由捂嘴大咳起来。
胡竞之一边给她抚背顺气,一边拿起桌上的热手巾把递给她,一派亲昵关切之态,只要有眼睛的都可以看出来两人关系匪浅。
好容易止住咳嗽,冬秀眼泪汪汪的抬头问他:“你怎么来了?”
胡竞之拉过一把椅子,悠然坐下,嘴角噙笑的反问她:“我来请朋友吃饭,你呢?”
唐才常和王稚萍早在胡竞之过来时便注意到他了,这个青年人气度翩翩、身姿秀挺,长得还那么斯文英俊,在人群里很是显眼,又与一群外国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好一番自信飞扬的学者气度,叫人不为他瞩目都不行。
却不想这人径直走过来,与宝先生一副熟稔亲昵做派,据他们所知,宝先生在随丈夫来北京前,可从没出过她们那个小县城,不大可能认识外男。
这个人要么是她嫡亲的兄弟,要么就是他丈夫,看对方那副神情和举止,定是丈夫无疑了。
果然,不待他们再猜测什么,宝先生便介绍道:“我是朋友请吃饭,一直听你说这六国饭店多么了不起,就顺便过来长长见识啊,这位是唐先生和王小姐,这是我先生,他姓胡。”
这介绍很是敷衍,除了一个姓,基本没有透露出任何其他信息来。
胡竞之也不揭穿她的小心思,只礼貌客套的与两人打过招呼便告辞离开了。
冬秀大舒一口气,也不想再逗留了,正好三人也吃完了,该说的也说了,便匆匆起身离开了。
只唐才常向胡竞之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总觉得这个青年人看着有些眼熟,不知在哪里见过。
晚上,胡竞之早早回来了,也不多问也不多说,只笑意盎然的瞧着她。
冬秀看他一脸“我不拷问你给你机会主动坦白”的样子,真是压力山大。
哎,在这个时代,女人无社交哇,即便有,也是一群家庭妇女窝在一起八卦些家长里短而已,对绝大多数男人来说,他们的妻子是不该也不可能有什么私生活的,像冬秀那样敢在没有丈夫陪同的情况下跟陌生男子和女子一起到饭店去的,简直有些惊世骇俗了。
她想了一下午也没想出来什么合适的理由把这事儿混过去,索性便直说了,毕竟比起被人怀疑她一个已婚女子私会陌生男子来说,她是个小说家的身份更容易被接受和原谅。
“好吧,我告诉你,其实那两个人都是报社的编辑。”
“编辑?那他们找你干什么?”
胡竞之再怎么大开脑洞,也绝对想不到自己妻子会是一个能使编辑亲自上门约稿的知名小说家的,他想起自己最近正在编纂的一部华国哲学史考证,因他现今有些名气,已经有很多出版社都与他约过稿了,希望能获得此书的出版权,不过他一直没有答应,莫不是这些人打算走裙带路线,从冬秀姐入手,诱她来与自己吹枕头风?
假如冬秀有读心术,这会儿肯定就顺着他的脑洞往下说了,可惜她没有,这会便只能老实道:“也没什么,就是我之前往那个报社投过些稿件,你也知道咱们乡下什么情况,你那么晚才回来与我成婚,那些人少不了要说些闲言碎语的,为了排遣烦闷,哥哥便搜罗了些报纸回来给我取乐,我看那上面老有什么征文广告,闲来无事就写了几篇,只当打发时间了,这次也是巧了,那编辑刚好也来北京了,就请我吃个饭什么的。”
胡竞之有些惊奇又有些释然,打趣道:“原来冬秀姐还是个才女呐,失敬失敬!”
一边说一边还正儿八经的给她拱手致意,现今时代不同了,女孩子们也能出来上学堂了,有的还能出国留学,出门工作呢,甚至还有自己办实业的,能力魄力皆不输男子,像冬秀姐这样往报纸上发些小诗小词的闺阁女子也不在少数,都是值得鼓励和尊敬的新女性。
是的,胡竞之听她说完,已经认定她不过是写了些无病呻吟、儿女情长的小诗词给报社,而且还很幸运的被采纳了,现今报纸上多是这样的女子,也不算得什么稀奇了。
那天与她一起的那个王小姐恐怕也是其中一员吧。
不过那个编辑是不是太过大方了,有必要请两个小作者到六国饭店这样的地方去吗?难道是有什么龌龊心思?出版社和报社打着传播知识文化的旗帜,干着读书人的活,可不一定有读书人的节操和风骨。
“以后再去喊我一起,我与他们打交道的经验多,免得你被人坑骗了。”
到底不放心她一个人,胆子也太大了,又没有防人之心,居然就敢这么大喇喇的跟人吃饭去了,万一被人给拐卖了呢,最近这北京城的治安可不太好啊。
胡竞之忽然迎面抱住她,在她耳边说:“你怨怪我吗?”
嗯?这话题转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使她失去了方向,这都哪跟哪啊?
冬秀也不知他为什么突然就跟她煽情起来了,不过只要不再追问她就好了呀,忙顺从的回抱住他琼瑶道:“我怎么会怨你怪你恨你,我从来没有怨你怪你恨你,想你念你爱你都来不及呢。”
说完自己生生打了个寒噤,太肉麻太脑残了。
不想胡竞之却十分受用,眼睛发光的看着她,恨不得她再说些情话来听。
真的不要低估民国人的开放和肉麻程度。
“其实在国外,女子三十才结婚的大有人在,那时她们的身体和精神都足够成熟了,足以经营好一桩婚姻,婚后往往幸福和乐,反观我们国家呢,十四五岁便成亲生子的大有人在,父母亲自己都还未长成,怎么能肩负一个家庭的重担呢。”胡竞之解释道,又十分诚恳的说,“不过这些年你确实受了不少委屈,我都知道,我跟你道歉,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啊。
“我还真没受什么委屈,你想,哪有比娘家更让姑娘感到轻松自在的地方呢,假如你是先娶了我,然后十年八年的叫我在家里守寡,那我现在肯定会变成个怨妇啦。”
“不会的,我怎么会叫你守寡,我现在就把以前欠下的给你补回来。”
说完两人便大被一遮没羞没臊起来。
对于胡竞之那毛头小伙一般的充沛精力,冬秀是感到惊奇的,这可能得益于他在美国养成的锻炼习惯吧,如果可以,冬秀相信他每日更想跑步去上班。
这件事便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冬秀既有点庆幸又有点失望。
一开始她的确不想叫他知道她写过几本小说,因为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这个时代多的是表面民主内里封建的人,这是特殊年代的特殊环境所形成的,无可厚非,而胡竞之正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是会赞她有想法够独特,还是会骂她不务正业不守规矩呢?
冬秀知道这样战战兢兢的自己很讨厌,一点没有现代女性的果决和勇敢,可二十多年的乡村生活已经叫她不敢再肆意张扬了,没有变成唯唯诺诺的封建女子已经是她最大的努力成果了。
不过以她这一年来对胡竞之的了解,他真的是一个温和包容、眼界开阔的人,实在是个大大的君子,告诉他应该也是无妨的。
哎,算了算了,既然他已经自己脑补好了,以后再说吧,反正这个事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了。
第69章 女子茶舍
“太太;昨儿隔壁陆老太太派人来请你了;叫你今儿过去玩呢!”
北京已然进入了一年中最为惬意舒适的季节;不同于南方的乍暖忽寒,真正的秋高气爽、天朗气清,按老舍先生的原话“天堂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是从我的生活经验去判断;北平之秋便是天堂”。
现在的北京不仅气候适宜,各类物产也是一年中最为丰盛的时候,冬秀自与王稚萍小姐结识了;现在倒是隔三差五就约着出去一起逛荡去;很有种前世与闺蜜逛街扫货的感觉,不过她们扫的都是各类北方新鲜稀奇的小吃水果和风俗特产,为此已经好久不在家吃饭了。
王妈见太太又一大早就兴兴头的要往外跑,赶忙把昨儿陆家的邀约告诉她。
“叫我过去玩?玩什么?”冬秀不走心的问了句没脑子的话。
王妈一边拿根细竹棍拍打着晾晒的被褥,一边与她说着对门的最新消息:“前几天;那家里又来了拨人,估计是想叫街坊领居们过去认识认识吧。”
冬秀不想去,她们根本言语不通啊;到时候还不得鸡同鸭讲,尴尬到天上去。
在国语—也就是这时的普通话;还完全没有普及的情况下;“十里不同音”可不是说的玩玩的;这就是现在最真实的写照;她可听不懂那最正宗的吴侬软语啊。
再说了,她都与稚萍约好了今日要去裁缝店里做衣裳的。
虽然这时候风靡了一个时代的旗袍还没有出现,可也早不流行那种晚晴时候的打扮了,何况她的衣服还都是乡下裁缝做的,不论款式还是做工,的确不够精致,平日里穿穿倒无所谓,出门见人就有点不上档次了,上次到六国饭店去赴约,就很有些窘迫,幸亏她脸皮厚,才没有被人打量的目光给逼退出来。
“这样吧,你把我昨儿从致美斋买回来的那盒子西洋糕点,并几样萝卜丝饼、蜂蜜蒸糕、鸡油煎饼给他们送过去,替我道个歉,就说今儿实在不巧没有时间过去,等改日再登门说话。”
王妈拿柄各色碎布条攒成的小拂尘,噗噗的拍打着身上沾上的飞絮灰尘,也不劝她,应了一声便要去收拾礼盒。
冬秀望着院里的薄被,又想起一件事来,他们家可还没准备过冬用的大棉被呢,连带棉衣、棉裤、棉鞋、围脖、帽子、捂子,都得重新做套新的啊,这时候又没有空调地暖啥的,能让他们在大雪纷飞的冬天里吃雪糕,像她这样地道的南方狗,估计得在北方冻成傻狍子吧。
“您最近就别忙其他的了,把手头的活都交给带弟去干,紧着先做几床冬天用的被褥吧,我和先生房里要四套,你们一人一套,做厚实些,听说今年冬天会特别冷呐。”
买成品自然是轻松省事,可冬秀怕买到黑心棉,还是叫王妈这样的老江湖亲自去买棉花,找弹花人做要靠谱些,不仅安全放心,质量还有保障,他们家上次做的那几床薄被就好用极了,定置尺寸、宣软轻薄,比现代大几千的蚕丝被也不差什么,用得不是一般舒心。
王妈一听,这被褥还有他们的份,自然是感激不尽的,一口应承下来。
交待完事情,冬秀便坐着崔有粮的车出门去了。
“这一条街便是北京城有名的估衣街了,听说举凡绸布棉纱、裘皮毛呢,各色的衣裳料子就没有在这里找不着的,师傅们的手艺也是最好的,好多还会做洋装呢,咱们要不要去做一件?”王稚萍兴致勃勃的建议道。
稚萍实在是个极可爱的姑娘,不仅兼有旧式女子的温婉和善,也有新派女子的活泼自信,即能对各种古典诗词信手拈来,又能无障碍的阅读英文小说,几番交谈后冬秀便彻底拜服了,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才女啊。
她不仅能力出众,更难得的是有远见有理想有抱负,在几乎所有的女同学读完师范后都选择嫁人生子的情况下,她依旧顶住家里的压力,外出工作了。
假如那时候的大学允许接收女生,实行男女同校学习的政策,冬秀敢肯定,她是一定会去念大学的。
可惜这个时代对女子何其不公,即便想要上进,却也求教无门,连获得教育的资格都那么困难,何况是工作呢。
这时候对于女子外出工作还是颇多置喙的,除了那些工厂女工、保姆、奶妈、家庭教师之类社会地位比较低下的工作外,其他是基本不招女工的,这都谈不上是性别歧视,而是彻底的无视。
她能进入到正规报社去做一名体体面面的编辑,可想而知本身有多么优秀,又承受了多少压力和非议。
她们都是在陌生的世界里独行踽踽、行迈靡靡的人,正是这一相通的点才让两人越发亲近了。
两人一路逛过去,找了家最是热闹气派的店铺进去。
这时候做衣裳可都是一条龙式的私人定制服务,从量体裁身、挑选衣料,到敲定款式、特别定制,都可由这店里的师傅们跟踪服务,体验一级棒。
现今最流行的不过是仿学生装和改良旗装,前者是上衣下裙,青春活泼,后者是连体阔袖,婉约风流,那旗装还要经过收腰、开叉、减袖、短领等一系列的改革,才会变成后世大众所熟知的那种窈窕风情的旗袍。
冬秀是不适合穿的。
现今还是平胸女子的天下,这衣裳的设计自然是具有一定偏向性的,她穿上只怕太过惹眼,招来不必要的非议。
也不知道那“大奶奶运动”什么时候才会发生,义乳、胸罩之类的洋玩意什么时候才会在国内流行起来。
不过像这类新潮的稀奇玩意儿,一般都是由名人率先尝试了,才会引得民众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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