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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图凤业(完结+番外)作者:白焰-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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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切我都铭记在心里,每一道菜都倾尽心血去做。”眸光微滞,阴冷笑容里忽地透出几丝柔情,几许追忆。蓝芷蓉轻轻亲吻瓷瓶,视线平望向轻烟袅袅的香炉:“姐姐告诉我,想要拴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拴住他的胃,所以我把大半精力都用在饭菜上,可惜到最后,他还是抛弃我去跟那贱人结婚……都是骗子,姐姐也好他也好,所有人都是骗子。”
  温敬元被怪异而痛苦的感觉折磨得半死不活,脑如沉钟轰轰作响,完全没有办法仔细听蓝芷蓉的话,谁是文翰,蓝芷蓉的姐姐又是谁,他觉得根本没必要去追问;而一旁的燕香和赵公公、小亭子三人清醒着,依旧听不懂奇奇怪怪的念叨。
  文翰是谁?是谁负了高贵的芸贵妃?又是谁让她如此绝望,把所有人都当成卑劣的骗子?
  这些话,他们三个人自是不敢问的。
  一阵莫名其妙的牢骚后,蓝芷蓉又从亢奋状态恢复平静,拔掉瓷瓶的木塞,一撮粉末倒进滚热的汤水中。
  “皇上是不是很痛苦?是不是很想喝本宫煲的汤呢?”端起羹汤放到温敬元面前,蓝芷蓉笑得凛冽森寒,“连嵩说,菜做得再美味也留不住人心,所以他给了我这样东西,只要有这奇药,就算再难吃的菜肴也会让人流连忘返、欲死欲仙。爱我的人也好,不爱我的人也好,为了吃上一口我做的饭菜当牛做马抛弃尊严,这并不是玩笑——皇上,您闻闻,这汤是不是很香?不喝上一口,是不是生不如死?”
  痛苦呜鸣在温敬元唇齿间辗转,发黑模糊的视线掠过羹汤,依稀看得见粘稠汤汁中漂浮着令人作呕的长长肉虫及断指,鼻间也满是腥臭恶心的味道。
  即便如此,仿佛被万虫啃噬的身体还是压抑不住冲动,拼命向羹汤挪去。
  “罂粟。”涂抹着最鲜艳红色的唇瓣磕碰,陌生的名字从蓝芷蓉口中缓缓吐出,衬着那双冷如寒潭之水的眼眸,冷淡而无情,“美丽得销魂,却会让人慢慢中毒,在梦幻与痛苦交错中死去的神奇植物。皇上,您看,本宫可还衬得上这花和这毒?”
  ※※※
  “娘娘且看,这是丞相大人亲手栽种的花朵,开花时又红又大个儿,比那盛放的月季花还漂亮呢!”
  专司伺候宫中花草的小太监满脸堆笑,蹲在一大片花草前喋喋不休介绍着,时不时回头看眼身后失魂落魄般的女子。那些花尚未开放,但是因种植在温暖的花房里,时至冬日也没有干枯冻死,比起那女子憔悴苍白的容颜,反而更有几分活着的精神头。
  左哄右哄也不见那女子展露笑颜,小太监不禁哭丧了脸:“绢妃娘娘,您就当可怜可怜奴才,别再冷着脸不说话了行吗?丞相大人说了,要是今天奴才哄不好娘娘就要赏奴才二十板子,您看奴才这身子骨都脆成什么样了,哪禁得住二十板子啊!娘娘,您就行行好可怜可怜奴才吧!”
  “我可怜你,谁来可怜我呢?”木然眼珠总算动了动,绢妃一声哀婉叹息,柔柔声音细如春雨,“你且去回复丞相,就说我笑了便可,他若是来问我,我自然会为你说话的。”
  绢妃虽是个喜欢无病**的人,平素对下人却十分和气,小太监听她这么一说立时眉开眼笑,跪下连磕三个响头后匆匆跑开,甚至忘了应该先送形单影只的绢妃回铅华宫。
  几声枯枝断裂轻响传来格外突兀,绢妃惊吓回头,只见那袭怎么也躲不开的白色身影再次出现,拈过树梢一枝腊梅递到她面前。
  “不喜欢花?”
  绢妃没有回答,惨白了花容踉跄倒退几步,堪堪躲到花园墙边。
  连嵩并不介意绢妃的慌张,将腊梅随手丢进雪堆里,靠近墙边谦谦有礼单手平伸:“娘娘一个人也是孤寂,不妨陪微臣一起走走,这罂粟花没什么看头,有看头的东西,还得微臣亲自带娘娘去看才合适。”
  绢妃厌恶连嵩却不敢反抗,被逼无奈艰难点头,仍是远远躲着连嵩不肯靠近。
  御花园是嫔妃们打发无聊时光的主要地点之一,整个御花园又分六处小园,连嵩带绢妃去的是东南角玉香园。玉香园与其他几处花园不同,这里养的不是花草树木而是动物,整个院子就是一座大暖房,一年四季均能看见活物,而隆冬里最多的是鸟雀和游鱼。绢妃不明白连嵩带她来这里的目的,见连嵩挥手屏退玉香园看守,心里不由一阵恐慌。
  她害怕,害怕那一晚失去贞洁的噩梦重复上演。
  “玉香园比较暖,娘娘体弱多病最适合在这里休养。”连嵩对绢妃惊恐神情视而不见,取过一把粮食自顾喂起鸽子,“以前二皇子时常来这里,听说这些鸟兽有一多半都是他养着的,想来娘娘应该很喜欢吧?二皇子那样温润谦和的人,总能教许多女子倾心爱慕。”
  绢妃失神,一霎连畏惧都忘了,满脑子只有温墨疏温柔身影与笑容。
  在宫中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昔时温墨疏那一下搀扶、那一抹浅笑,她可能早就失去活下去的动力选择自尽,又因着得知自己心心念念恋着的人竟是二皇子且他已经心有所属,她才会失魂落魄终日以泪洗面,最终失了警觉被恶人夺去清白。
  温墨疏,到底是她的福气,还是她的厄运?
  “皇上指明派二皇子去北陲挂帅时,二皇子似乎病得不轻。听说后来楚辞动用人脉请来言离忧为二皇子到妖山取药,取来药后又让定远王世子和言离忧一同送去戍边军营,也不知现在病情如何。”连嵩似是漫不经心地将温墨疏最近情况一一道来。
  绢妃捂着心口,眼中几许哀凉:“那不是很好吗?二皇子喜欢言医官,能与她每日相见,心情一定很好吧?”
  “恐怕不然。”连嵩回头,唇角笑意微冷,“能与言离忧见面,对二皇子来说也许可以寥解相思之苦,但若是定远王世子在一旁与言离忧亲亲我我,怎么想二皇子都不会开心吧?毕竟是自己喜欢过的女人,为她违背圣命,为她不辞辛劳,结果却落得被抛弃下场,替别人做了嫁衣裳……若说最可怜的人,果然还是二皇子啊!”
  一阵心痛袭来,绢妃脸色惨白如纸:“言医官和定远王世子?他们真的在一起了?难怪……难怪二皇子一直郁郁寡欢……这才几个月罢了,他竟为言医官病重如斯,怎么受伤的总是痴情之人……”
  “因为痴情人最是可悲,即便明知被人利用仍一厢情愿付出不求回报——二皇子如此,娘娘不也是如此吗?”
  “我没有,我没有被利用,二皇子他连理都不愿理我……”一阵细小啜泣夹杂着颤抖,从绢妃柔弱身躯慢慢散开。
  连嵩抬头看着房梁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鸟雀,浅色眼眸静若止水:“真的没有么?难道二皇子不曾交待娘娘莫怪罪言离忧,难道娘娘没有收敛嫉恨假装平和与言离忧交谈?如果不是为了二皇子,娘娘可还能不去恨言离忧?微臣的意思,娘娘心里应该比谁都明白。”
  啜泣声越来越小,直至没了动静。
  与温墨疏之间的点点滴滴,绢妃怎会有丝毫忘却?
  当初发疯一般让下人一封封送信给温墨疏,换来的是什么?疏远,避而不见,为平息风波而做的无心道歉……除此之外温墨疏对她说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别怪离忧。
  “墨疏……他也是如此?那言医官呢,她也在利用墨疏吗?”忽而抬头,绢妃挂着泪痕茫然不知问谁,心中却有种怪异感觉慢慢升腾。
  如果没有言离忧,也许她和温墨疏都不会如此悲惨。

    第245章 公布婚事

  “我还不确定霍斯都帝国使者是不是仍留在安州,回来的日期难定。我不在时多管着她,别让她到处乱跑,只要事情一结束我就回来接她。”
  沉闷的风吹过原野,带来几许怅然之意,夜凌郗心不在焉应下温墨情的交待,目光频频望向毫无动静的营帐——温墨情马上就要走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言离忧不来送行,是难过,还是两个人因为温墨疏闹别扭了?
  “凌郗,你先回去吧,我送送世子。”夜皓川跨上马,平静面色似是没有任何担心。
  稍作犹豫,夜凌郗无奈点头:“那你早点回来,二皇子想问问详细的情况呢。还有世子,路上千万小心,听说这几天总有流匪和歹民趁乱抢掠,万一世子碰上了,还请手下留情别闹出人命。”
  “吃官司的事,我不会做。”
  寒暄几句正要纵马启程,斜里忽然窜出一道人影,噗地将一大包东西丢进温墨情怀里。
  “路上有客栈就去,别舍不得钱总吃干粮,对身体不好。这里面有些淡酒,度数不算高,你要是心烦就喝这个,那些容易上头的烈酒还是别碰为妙,自己什么酒量心里有个谱。”言离忧抹了一把头上汗珠,絮絮叨叨说完后狠狠瞪着温墨情,“该回来就回来,别恋着谁不肯走,等我去找你的话可就没那么简单解决了。”
  温墨情并不意外最后才跑出来的家伙,坐在马上眉峰一挑,东西稳稳塞进布袋,随后压低身子贴近言离忧面庞。
  短暂如朝露,似昙花一现,就那么随意自然地吻落面颊,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温墨情想做的事,才不管何时何地,又有谁在一旁看着。
  “疯了吧你……”言离忧勉强挤出一句埋怨,嘟囔在齿间模糊不清,也不知温墨情能不能听见,倒是红了自己的脸,热得跟火烧一样。
  “等我回来。”直起身,温墨情根本不容言离忧反驳,逆着晨光的笑容有些看不清晰,“婚事已定,你也该抽些时间准备准备。”
  其他人离得较远听不太真切,唯独骑马立在旁边的夜皓川听得清楚,登时瞠目结舌:“世子和言姑娘的婚事吗?已经定下来了?啊,那我得赶紧准备贺礼才行!”
  “婚事?离忧,你怎么都不告诉我?”本来无精打采的夜凌郗立刻来了劲儿,一巴掌拍在言离忧背后。
  言离忧揉着后背有苦说不出,只能翻个白眼继续朝温墨情撒火:“太阳都快出来了,还不走?这么多嘴多舌的,谁愿意嫁你?快走快走,营帐里我还煎着药呢!”
  好像在温墨情面前,她永远是一副尴尬笨拙的小女人模样。尽管自己也有察觉,言离忧还是无法改变对待温墨情时的态度表现,满面绯红送走温墨情和夜皓川,这才渐渐安定下来。
  “凌郗,别听他胡说,成亲的事根本没有定下来,昨晚只是提了几句而已。”
  “定没定跟我没关系,反正你说要成亲我就去送贺礼闹洞房,管你明天还是明年。”夜凌郗撇撇嘴,又一拳头捶向言离忧,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睛,“哎,我问你,昨晚你们两个有没有什么什么的?亏我花了大半天时间准备安慰你,没想到你这色丫头,有了男人就抛弃姐妹,一整晚让我独守空房。”
  “什么什么什么的?胡思乱想也有个界限啊!我只是为了帮他收拾东西才睡在那边而已,哪来那么多有的没的?你个疯婆子,还不把嘴闭上,没羞没躁的,还没成亲就什么都敢说,看以后谁肯娶你!”
  言离忧感觉自己的心有些抽搐——为什么想来想去,好像她才是最保守的一个?还是说她遇见的人都太过特别,都是为了让她脸红难堪而生的呢?
  不过……
  成亲这件事由温墨情来公布,的确让她的心落定许多。
  温墨情走后没几天,帝都就传来皇帝病重期间册封四皇子温墨峥为监国储君的消息,一时间营中处处议论之声,连夜皓川的眉头也紧上许多。有鬼蟒株的助益,温墨疏恢复得相当迅速,七日便止住咳血,十余日时基本上不再剧咳,至七棵鬼蟒株入腹,温墨疏的面庞已经隐隐生出健康之色。只不过这样一来他也安不下心养病了,白天为戍边军诸多琐事忙来忙去,晚上还经常与夜皓川私下密谈,言离忧这才发觉,没有楚辞在时,温墨疏的确辛苦数倍。
  “楚公子还没有消息吗?我以为他办完事就会过来呢。”
  “有些事在帝都做起来更方便,跟我一起跑来这边的话,能做的就只有望着原野兴叹了。”温墨疏笑笑,放下手中边陲地形图,抬眉望向言离忧,“世子那边怎么样了,也没有消息?我还期盼能从他那里打探些君老板的情况来着。现在帝都已经开始锁城,飞鸟难进,消息难出,我派人送出的几封信如石沉大海,至今仍无回复。”
  言离忧想了想,道:“给四皇子的信么?倘若如你猜测那般,四皇子和皇上都已被连嵩挟持软禁,信自然是收不到的。”
  “嗯,所以我才越来越担心墨峥的状况。”低低叹息沉重,温墨疏脸色稍显黯淡,“墨峥天性单纯,极易受人蛊惑,万一他被连嵩诱骗而君老板又被阻挡无法劝说,墨峥很有可能落入连嵩的陷阱之中。现在我唯一的期望都寄托在唐姑娘身上,君老板不在时,墨峥身边也就只有唐姑娘一个明眼人了。”
  与唐锦意相处许久,言离忧对其沉稳性格和清明目光还是十分钦佩的,闲得无聊掰着指头算了算,忽而一声惊呼:“现在是正月,唐姐姐是入秋怀上四皇子骨肉的,算下来腹中孩子已经有四五个月了啊!这种时候应该开始用安胎药了,可是皇宫那种环境……”
  身为皇子的温墨疏都曾在宫中被人下毒,如果有人想对唐锦意不利,没有人能给予保护的柔弱王妃该如何是好?言离忧险些喘不过气,根本不敢去想倘若真有谁要害唐锦意的话,唐锦意会是个什么下场。
  “没关系,不用担心唐姑娘。”浅浅一笑,温墨疏胸有成竹淡道,“离开帝都前我找过玄武营的云将军,特地叮嘱他无论如何要保护好唐姑娘和她腹中骨肉。皇上而立之年仍无子嗣,看如今体虚情况大概不能长久了,而其他几位皇子也未必能逃过权势倾轧的命运,想要留下孩子承继帝位的可能微乎其微,也就只有墨峥尚有希望。我大渊龙脉香火,万不能自此断绝。”
  言离忧恍惚少顷,仍是不解:“以前的话可能不太好说,但现在你和其他皇子无异,再不必担心寒症危及性命,想要个能继承血统的子嗣并不困难。怎么,你该不是想把皇位让给四皇子吧?”
  “倘若墨峥糊涂到连君老板都舍弃的地步,我哪里还敢把天下交给他掌管?那岂不是为奸臣宁妃谋权篡位铺路么?”温墨疏摇头,眼眸中忽地多了几许执拗认真,“离忧,你还不懂吗?就算最终登上帝位的是我,大渊还是不会有能够继承皇位的太子,除非你……”话未完,片刻沉默后,温墨疏低低叹息:“我说过我会坚守誓言,此生非你不娶。”
  “所以说,言姑娘不肯嫁给殿下的话,殿下就打算一辈子孤寡,宁可让四皇子的子嗣来继承皇位——真是固执,固执到连我也束手无策了。”
  不等言离忧露出为难表情,另有一把声音穿过营帐悠悠传来,令温墨疏和言离忧不约而同露出惊讶且惊喜的表情。
  “楚公子?!”
  “楚辞?”
  率先起身冲出营帐,如言离忧所期盼那般,楚辞和春秋一前一后正向营帐步步走来,身后还追随着许多将士惊诧歆羡的目光。言离忧深吸口气,快走两步赶上前去笑语盈盈:“楚公子天生高调,就算一句话不说,只凭身份面容都能让一堆人惊叹不已。”
  论身份,他是先帝最信赖的首席谋士,年纪轻轻却坐拥“帝师之才”的美誉,甚至名动天下的君子楼楼主秋逝水都想拉拢他;论面容,他有着异族的高挑身材、明晰轮廓,美得不像凡人,可以算是言离忧平生所见最俊美的男人。
  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存在,走到哪里能不惹眼?不过言离忧最好奇的已经不再是楚辞神秘身份,比起这个,另一个困惑许久的问题,终于被言离忧忍不住吐了出来。
  “楚公子是顺风耳么?离老远就能听见别人说话,再细微的声响都逃不过楚公子耳朵。”
  在宫中也好,在妖山也好,楚辞屡屡显露出远超常人的听力,如果不是听力极佳,难道还会是神机妙算连别人说什么也能堪破的奇才么?
  伸出修长匀称的手指刮了下自己耳垂,楚辞和煦笑道:“算是天赋异禀吧,自幼就比别人耳聪目明,周围不太吵杂的话,方圆百米内有什么稍大响动基本都能听到。言姑娘别以为这是什么好本事,平时用起来虽方便,晚上睡觉可就惨了。以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会有这种异禀,现在总算想明白了——”忽地凑近言离忧脸侧,楚辞眨了眨眼:“是为了听见言姑娘的心声啊!”
  言离忧愣住,虽然明知道楚辞是在开玩笑,仍旧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语气来接应。
  楚辞耸耸肩回到原位,视线又转到温墨疏身上,折扇一敲,笑意更浓:“追求姑娘要像这样多说些讨人喜欢的话,殿下学会了吗?如果学会了,那就请殿下加倍努力追回言姑娘的心吧,在下会倾尽全力帮忙的。”

    第246章 锦衣夜行

  四方庭院,规整楼阁,夜幕之下的皇宫庄严富丽如白日,唯独少了些人气,只有巡夜士兵整齐脚步声不时传来。
  数日前一道圣旨发下,大渊帝都凤落城又一次迎来戒严和宵禁,天子身处的皇宫更是盘查严格,成了名符其实的禁城。不过禁城只能禁住普通百姓和中规中矩的官员们,总有些人是不受这禁令阻拦的,如此时,一道人影正迅速而无声地窜行于宫殿之间,眼见接近东宫仍无人发现。
  越过琉璃瓦装饰的高耸围墙,身着夜行劲装的君无念轻而易举地潜入东宫院落内,然而他没有奔向太子寝殿或者书房,而是直接来到偏殿门前。
  咚,咚咚。
  一长两短三声叩门,少顷安静后,房门匆匆打开。
  “殿下还在御书房那边,下人们我早早打发去休息了。”唐锦意压低声音轻道。
  “这样最好,被人发现终归是麻烦一桩。”揭去蒙面黑纱,君无念钻进房间长舒口气,“现在帝都内满是连嵩眼线,宫中巡查也比以往严格数倍,若不是云将军帮忙探路打听情况,就算是我也没这么容易摸进来。对了,殿下今晚也要在御书房那边过夜?”
  唐锦意摇摇头,微微发福的脸上带着几丝憔悴:“已经在御书房睡了两天,下午时派人过来穿过话,说是无论如何今晚会回来就寝,可到这时辰还没见人影,多半又回不来了。”
  “不管连嵩有什么目的,殿下却是实心实意在处理国务,堆积如山的奏折没有半月时间看不完。”
  “上一次殿下回来时无意中提过,眼下各地百姓都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战乱将起,地方呈上来的折子也多是询问战事的。”唐锦意幽幽一叹,目光中满是不忍,“只因皇上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惹得天下动乱,也不知这场祸事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万一真打起仗来,殿下一个人能应付得来吗?毕竟只是监国储君身份,许多决定是不能代皇上而行之的。”
  一丝无奈苦笑在君无念脸上蔓延:“既然在后面为殿下出谋划策的人是连嵩,那就不必担心权力或威势不足的问题。如果所料不错,先前几道圣旨,包括册封殿下为监国储君在内,全部都是连嵩而非皇上的意思。昨晚我去寿康殿和御书房试探过,寿康殿里里外外都是芸贵妃和连嵩的人把守着,御书房则有高手防护,根本靠近不得,想来皇上已遭软禁。”
  看似平静的皇宫竟然处在如此可怕的控制之下,这让唐锦意一阵心悸,眼神不由透出几许担忧:“君老板可有什么想法?照这样下去,无论是皇上还是殿下都会被连嵩控制,安危难测啊!”
  君无念陷入沉默,浑身透出一种疲倦气息。
  连嵩很聪明,知道对付他并不容易,所以转而对温墨峥设下陷阱——先用调虎离山之计引他离开温墨峥身边,借机与温墨峥接触并以唐锦意娘家亲人犯事为藤蔓,顺理成章爬上恩人的宝座,之后又骗得天真的温墨峥信任,一步步将过于单纯的皇子牢牢掌握于手中。
  可惜,这些内幕他知道的太迟,当唐锦意惊讶于温墨峥竟然没有告诉他舅舅的案子时,君无念已经失去最佳的挽回机会。
  “殿下这几日可有对王妃说些什么?”勉强打起精神,君无念柔声问道。
  “并不曾说些有用的话,于我感觉,殿下不像以往那般什么话都据实相告了,一些有关前朝和连嵩的事情,每次我问起都会被殿下找借口岔开,倒是为芸贵妃说过几次好话。”轻抚隆起的小腹,唐锦意叹息不绝,“没有君老板在身边指清善恶,殿下的心和眼都被连嵩蒙蔽着,以前他总是怒斥芸贵妃如何魅惑君心,如今却说芸贵妃本性不坏,只是被嫉妒心强的嫔妃们谣传成恶人而已……后来我再说,殿下便表现得十分不耐烦,看样子对连嵩和芸贵妃已经是尽心信任。”
  唐锦意的回答再糟糕不过,君无念却不觉得意外,正如当初温墨峥全心全意相信他一样,当给予最大帮助的人变成连嵩时,温墨峥也会交付同等程度的信赖。
  “王妃可有逃出宫的打算?”忽然之间,君无念提出令唐锦意惊诧的问题。
  毫不犹豫,唐锦意坚定摇头:“我不会离开殿下,倘若君老板不能在殿下身边指明方向,那么至少我还能说几句提醒的话给他;假如连我都弃殿下而去,殿下就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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