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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天录-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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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空大师幽幽说下去道:“十五年前泰山二次武会,贫僧便是著这件袈裟,亲赴观日峰与会,当时武林正道中人,谁不暗怀无比欣喜和振奋,唯盼令尊一战制服飞云庄主,从此使我中原武林,扬眉吐一吐十余年委屈闷气,万不料令尊事先己遭暗算,在峰顶一言未发,一招未出,被陶天林手起掌落,打得喷出一口鲜血,就此含恨而殁……”

他说到这里,泪水滂沱,如雨洗面,长叹一声,又道:“那日贫僧所站之处,距令尊最近,事出意外,惊骇之下,不由自主扑前两步,令尊那口鲜血,便沾满了贫僧一身,后来回返峨嵋,贫僧便将这件袈裟小心妥存,不想今日又能展现在少侠面前。”

陶羽听他忆诉当年惨境,历历如在目前,忍不住寸心尽碎,放声大哭。

灵空大师泣涕又道:“少侠,血仇似如山,令尊的鲜血不该白流,今后天下重任,就全在少侠双肩,睹此血渍,更该化悲愤为行动,方始上不愧对令尊,下无愧于天下武林千百同道。”

陶羽哀哀欲绝,说道:“愿大师和各位前辈鼎力成全……”已是语不成声。

灵空大师毅然拭去泪水,向棚外招招手,智广禅师立即手捧一只木盘肃容送到案桌上。

木盘中放着一盆热酒,和一柄寒光闪闪的锋利匕首。

灵空大师取了那柄匕首,正色朗声说道:“武林沉沦,已历三十年,天幸我佛垂怜,又赐我辈顽愚一线生机,现今除武当,黄山二派惨遭覆亡之祸外,其余八大门派掌门均在当场,贫僧有意举推陶少侠自今日起,承受正道武林盟主大位,并身兼八大门派总掌门人,即日柬邀飞云庄主陶天林,举办泰山第三次武会,一决存亡,峨嵋全派弟子,永誓不谕,设背誓盟,愿遭天殛。”

说罢,利刃一挥,一只左手中指,已被削下一大片,鲜红的血液,滴滴注入酒盆中,接着掷下匕首,朗声又道:“诸位如果愿同此誓,请如贫僧所为。”

陶羽惊道:“大师,这怎么可以……”

他的话还未完,凌空虚渡柳长青己大步走了过来,抬起匕首,依样割破中指,注血入酒,大声道:“邛崃派弟子,愿遵今日之誓。”

紧跟着,衡山派“追魂金针”南宫显,昆仑派自羽真人,少林派慧空掸师,青城派元修道长,崆峒派“百丈翁”宋英,都—一上前,刺血设誓,华山派“九指姥姥尹婆婆”略一迟疑,也依样刺血入盟。

这八个人几乎代表了中原武林正道全体,会场气氛,庄严而肃穆,好像他们己将生命随着鲜血,注入了酒盆之中。

莫理高紧随在尹婆婆身后,含笑举起匕首道:“老夫虽非八大门派中人,但巫山莫家堡也不甘屈辱,愿与各位共此重誓。”于是,也扬刀刺血,注入酒盆……

秦佑、辛弟、莫秉雄都是年轻人,眼见这等动人场面,莫不个个热血沸腾,壮志凌霄,先后都走到酒盆前,歃血为盟。

凌茜也姗姗而起,缓步行到桌边,凤目扫了众人一周,嫣然笑道:“我生来最怕痛,叫我拿刀刺破手指,心里害怕得很……”

秦佑低声道:“姑娘与陶大哥这等关系,便不刺也罢!”

凌茜笑道:“不!今天是羽哥哥团结天下英雄的好日子,这盆血酒,更是同仇敌忾的象征,无论如何,我也要加盟一份,但我不用小刀,各位请别见怪。”

一面说着,一面捋起翠袖,露出一只嫩如玉笋,凝脂似雪的玉腕,那纤纤五指,白得像五个新剥的葱头,只见她四指轻卷,面含浅笑,默默纳进一口真气,玉腕略一震动,中指指尖上,竟渐渐渗出一缕缕极细的血丝,刹时间凝聚成米粒大一点血球。

片刻之后,那血球由小而大,迅速地增大得有若红枣,但却始终凝聚在指尖,不见坠落。

八大门派掌门眼见凌茜年纪甚轻,竟有如此惊人的“运气逼血”的内家功力,不觉尽都变色,他们之中不乏修为数十年的内家高手,但如要他们施展这种“逼血”的工夫,最多也只能从肌肤中逼出一缕血丝,像这样凝血成粒,大至红枣犹不坠落,在场之中,竟没有一个能够办到。

因此,他们面上惊诧骇异之容,随着凌茜指尖上血珠的增大而变化加剧,有几位功力较弱的,更是目瞪口呆,惶恐万状。

凌茜忽然轩笑一声,那粒血球应声堕入酒盆中,化着丝丝琥珀,四散溶去。

八大门派掌门,犹如目睹一场惊人表演,空气凝顿片刻,才爆发出一片由衷的彩声。

灵空大师口里喧声佛号,道:“这位凌施主年纪甚轻,竟有如此惊人功力,不知是何方高人门下?”原来在山下陶羽虽然曾替众人介绍过,但并未详述凌茜的师承和来历。

于是,陶羽便把凌茜出身桃花门,以及自己认识她的经过,大略说了一遍。

灵空大师惊喜道:“阿弥陀佛,此是佛祖有灵,武林该当不会永远沉沦在陶天林淫威之下,有了桃花岛绝世武功相助,何愁飞云山庄不灭。”

众人齐都露出抖擞之情,他们屈服了整整三十年,只恨武功胜不得陶天林,是以在知道桃花门居然愿意协助匡复大业,人人不禁振奋起来。

就在这时候,忽听尹婆婆厉声喝道:“丫头,你想干什么?”

众人连忙回顾,却见易萍也站在桌案边,手里拿着那柄匕首,昂然说道:“我也是参与金顶之会的人,难道就不能歃血入盟,为武林薄效微力吗?”

尹婆婆叱道:“入盟之人,除了中原名门大派,全是武林俊杰之士,你算什么东西,也想混迹其中?”

易萍柳眉一剔,道:“匡复武林,申张正义,乃天下人的共责,我为什么不能参加?”

尹婆婆大喝一声,怒叱道:“放屁,你是飞云山庄的奸细,……”

易萍也抗声道:“你怎见得我是奸细,难道我师父在飞云山庄,我就一定也投靠了飞云山庄?你不要忘了,飞云山庄庄主还是陶公子的外公哩!”

这番话,说得各大门派掌门人个个动容,尹婆婆一怒之下,正要出手,却被柳长青拦住,道:“今日之会,贵在同心,只要她肯扬弃劣师,不甘同流合污,任何人都可以参与歃血入盟,尹大姐何必拦阻她?”

少林掌门慧空大师也喧一声佛号,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浪子尚且能够回头,易姑娘自然可以出污泥而不染,尹施主只管接引她流过彼岸,为武林留一佳话。”

凌茜接口道:“易姐姐既然愿意自动敌血入盟,足见她不会是飞云山庄奸细。”

尹婆婆见众人都替易萍讲话,心里大感不悦,冷笑道:“黄山事败的覆辙,你们尚不警惕,似这般与奸细为伍,时时将脑袋提在手上的事,我老婆子实在不屑参与,既然诸位允她入盟,华山派宁可返出今日之会。”

人高马大的崆峒掌门“百丈翁”宋英厉声说道:“歃血设誓,岂是儿戏的,今日在场之人,生则同生,死则同死,谁要是中途反悔,我姓宋的第一个就不答应。”

尹婆婆怒目道:“宋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英冷笑道:“什么意思都可以,阁下也是年过不惑的武林长者,难道讲过的话当放屁吗?”

尹婆婆勃然暴怒,铜拐一顿地面,乾指宋英骂道:“匹夫,你敢跟老婆子走几招?”

宋英一反腕时,呛地撤出背上判官笔,冷声道:“别人畏惧你华山派的三十六路风云拐法,姓宋的却未放在眼里。”

两人各不相让,当时便要翻脸,灵空大师双掌一合,闪身横在宋英和尹婆婆之间,沉声道:“两位何苦如此量窄,武林各派,正因为互相猜忌,各不相容,而沉沦在飞云山庄统治下三十年,天大的事,各退一步,没有解决不了的,动辄兵戎相见,就大违咱们今日相聚的初衷了。”

陶羽长叹一声,幽幽说道:“如今天下凶机四伏,各派开诚团结犹恐不足抵御外侮,这样下去,的确令人为中原武林担心。

”

宋英面有愧色,默默插回双笔,“追魂金针”南宫显也将尹婆婆劝得坐下,易萍见此情景,黯然走到陶羽身前,含泪裣衽为礼,道:“我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大家看,便因我一个无用的人,害得从大门派先起内哄,纵然容我入盟,也失去意义了……”

陶羽忙道:“姑娘不必难过,歃血只是一种形式,我们总相信姑娘绝无二心。”

易萍点点头,泪水在眼中滚了几滚,叹道:“人生在世,千金易得,知己难觅,我与公子和凌姑娘萍水相逢,你们竟对我深信不疑,可说是我平生知己,知遇之恩;总有一天,我会报偿你们的。”

陶羽诧道:“姑娘现在要去那里?”

易萍道:“我留此徒增麻烦,不如离去,但我临去之前,有一句忠言,希望公子能相信我……”

尹婆婆听了冷笑道:“倒是狡猾得很,见机不妙,自然该早早抽身走啦!”

易萍眼眶一红,委屈的泪水,险些夺眶而出,被她咬牙忍住,一直没有流出来。

陶羽知她无法再留。幽幽一叹,道:“姑娘有什么话,在下一定铭志不忘。”

易萍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笺,迅速递给陶羽,同时低声道:“此信万不可落人外人眼中,看后即毁。”

—说罢,闪电旋转身躯,向凌茜、秦佑等微一颔首,莲足展动,如飞离开了峨嵋金顶。

陶羽见她语气十分慎重,连忙把信塞进怀里。

灵空大师捧着那只渗和鲜血的酒盆,恭送到陶羽面前,朗声道:“少侠从此为正道武林盟主,倘不见弃,请先饮一口。”

陶羽忙道:“在下极愿追随各位前辈共襄大事,但盟主之位,却惶恐不敢承当。”

灵空正色道:“昔年令尊肩担武林重任,慷慨赴死,英名流于万世,我等以盟主的名义加予少侠,乃是使中原群龙无首的武林同道,有所依归,有所遵从,少侠不可太谦。”

陶羽道:“不,在下不过是个藉藉无名的未学,既无声望,又无厚德,怎也当天下武林盟主?这个名份,还是大师德高望重,才当之无愧。”

灵空大师道:“中原八大门派,俱己歃血同心,少侠如果再推让,便是令人心寒了。”

百丈翁宋英大声道:“天下盟主,除了罗大侠,何人敢当此位,现在罗大侠仙逝,少侠正该继承先父遗志。怎生尽是推脱?这样就不是英雄本色了”

凌空虚流柳长青也道:“若非罗大侠声威,无以服众,少侠克从父志,理所应该,不可太过拘礼。”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陶羽无奈,接过酒盆,朗声道:“各位前辈既然如此厚爱,在下无法推辞,但盟主二字,决不敢当,愿与各位前辈同饮一杯,彼此互携互助,同仇同心,早日击败飞云山庄。”说罢,仰头饮了一口血酒。

八大门派掌门人一齐躬身作礼,陶羽慌忙答谢不迭,由灵空大师开始,大家顺序都在血酒盆里喝了一口,轮到辛弟时,被他一仰脖子,喝了个点滴无存。

灵空大师激动地说道:“承蒙诸位捐弃门户之见,结此同盟,令人又感又愧,如今飞云山庄势力遍布天下,荼毒武林,已达无可忍受的地步,贫僧愚意,今日就由少侠和八大门派联名具贴邀约飞云庄主陶天林,明年正月初一日,在泰山观日峰顶,举行第三次武会,决一生死存亡的死战。”

群雄听了,人人热血奔腾,异口同声,都愿与飞云山庄决一胜负。

但陶羽缓缓站起身来,肃容道:“血仇深恨,一举而复,自然是件快事,但非是在下怯懦,若然冒然将事,却只有遗恨无穷……”

柳长青接口道:“那么少侠顾忌的是什么?”

陶羽恺恺而谈,道:“咱们邀斗飞云山庄,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事先必须知己知彼,要有绝对把握才行,否则,胜固可喜,万一失败,就永远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青城派元修道长道:“少侠的意思,是担心无人可为陶大林的对手?”

陶羽点点头,道:“我外公一身武功,深不可测,飞云山庄更是高手如云,咱们总得先估计自己的力量,万不能作孤注一掷。”

这几句话,说得群雄个个默然不语,他们自己再明白不过,要是有人能和陶天林的绝世武功抗衡,八大门派,也不致忍辱了三十年。

灵空大师不住用目望望凌茜,几次欲言又止。

凌茜十分乖觉,笑道:“大家何必为这件事担心,眼前便有一个人,足可敌得飞云庄主!”

群雄闻言一震,不约而同道:“对啦!我们怎么竟忘了桃花门凌姑娘……”

凌茜笑着摇摇头,道:“错啦!那个人不是我,我虽然信不惧飞云山庄高手,但却没有把握胜得陶天林。”

灵空大师忙问:“那么,姑娘所指的人是谁?”

凌茜用嘴向陶羽一努,道:“喏!就是他。”

陶羽正色道:“茜妹休要取笑,这可不是说好玩的事。”

凌茜道:“谁说着好玩啦?在我的看法,陶天林虽然了得,你是足可打败他的。”

她回头又向灵空大师道:“方才你们看我运气逼出血来,认为我的武功如何?”

灵空大师忙道:“姑娘已得令尊真传,可称得当今武林第一流高手。”

凌茜嫣然笑道:“可是,我的武功,连羽哥哥的三分之一也比不上……”

陶羽急道:“茜妹不要开玩笑——”

凌茜道:“决不是玩笑话,你们试想,我只不过学过桃花门一种武功,羽哥哥却身兼达摩秘技,全真教通天宝篆和桃花门三种绝世武功,不久之前,又用冲穴御神大法打通三处闭穴,功力倍增,决不会比不过陶天林的……”

陶羽不待她说完,连连摇手:“不!我虽然习过三种武功,但时日甚短,火候浅薄,别说血气气功远不及茜妹,达摩秘学不及秦兄弟,就是通天宝篆上的动功,只怕连宫天宁也比不上,更万难是外公的敌手。”

灵空大师听到这里,心中己明白了大半,含笑道:“少侠功力深浅,的确关系泰山三次武会成败,此事非同儿戏,贫僧倒有个主意,不难一试便知。”

宋英大声道:“那敢情最好,老和尚你快些说出来。”

灵空大师道:“从三十年前第一次泰山武会和十五年前第二次武会看起来,陶天林拳掌剑法,几乎无一不精,但最令人可畏的,仍是内家功力的精深,贫僧暗估,如果单打独斗,咱们八大门派自然无一人可以接得下他的绝世掌力,但如果我们八人联手,他也未见会比我们高出许多,少侠既然无此自信,何不由我们八人合力跟少侠对上一掌,功力深浅火候,不难一辨即明。”

宋英跳了起来,道:“好方法,真亏你老和尚想得出来。”

陶羽却惶然道:“各位前辈俱是修为多年的人,我一人之力,焉能接得下?……”

灵空大师道:“不妨,咱们既是试探功力,自然不致一上手便甩全力,功力逐渐加强,随时可以收力撤掌,有什么关系呢?”

秦佑等也是一力怂恿,陶羽无可奈何地笑道:“既然只是试—试,那就姑且冒险一下,只是各位掌上,可要留情。”

柳长青道:“咱们不要一齐出手,一个一个加力,更能试出少侠功力深浅。”

灵空大师含笑稽首,道:“如此说,贫僧就先行献丑了。”

他和陶羽面对面盘膝对坐,彼此相隔五尺,凌茜和秦佑等一齐退开,其余七大门派掌门人,却一列坐在灵空大师身后。

灵空大师举起右掌,轻声道:“少侠留神,贫僧要发力了。”

陶羽才点了点头,猛觉灵空大师手腕微微一登,掌上立时逼来一股无形劲力,相隔五尺,已飘起陶羽身上衣衫。

他急忙敛神提气,右掌虚抬,遥遥与灵空大师的手掌相抵。

两人掌心并未接实,但灵空大师心头忽然深深一震,一句话没有说,迅速绝伦地疾出左掌,变成以双掌迎拒陶羽的单掌。

在他身后七派掌门,见此情景,各各暗吃一惊,皆因灵空大师方才那一震和立刻加上左掌,不用细想,已足见陶羽掌上之力,远超过灵空大师。

果然,才不过片刻工夫,灵空大师以二敌二,神情竟越来越惊诧,光亮的额角上,隐隐已溢出汗珠。

元修道长一言不发,双掌一举,左按“魂门”,右按“精促”,将自己的功力,今贯注在灵空大师体内。

这一僧一道两位掌门,修为加起来何止百年,这一联体合力,内力如源如泉,汹涌而出。

但陶羽此时却微合双目,仍以单掌相抵,脉上一片平和宁静。

过了不到半盏茶时间,元修道长额上也冒出豆大汗珠。

“百丈翁”宋英按捺不往,大喝一声,也双掌抵住元修道长背心大穴。

陶羽缓缓睁开眼来,含笑道:“三位还可再加一些力,在下禁受不住的时候,自会使用双掌。”

少林慧空大师骇然一震,喃喃念声:“阿弥陀佛,少侠好深的内家修为。”话声落时,双目低垂,伸出双掌,搭在宋英背心。

陶羽感觉对面传来劲力,越来越大,而自己内腑,更如一头拴不住的怒马,心血奔腾,难抑难禁;对面压力越强,自己反击的力道也无止无休,竟像取用不竭似的。

又过半刻,灵空大师四个人头上都冉冉冒出一层热气,而陶羽却镇静如恒,毫无乏力之状。

白羽真人颔首暗赞,默运神功,左手掌力疾落,按住慧空大师“左肩井穴”。

这位昆仑派当今掌门修为果然不同凡俗,经他一加入,陶羽顿感对方压力霎然加重了许多,一只手臂,已感有些吃力。

他睁开眼来一看,对面已有五位掌门,不禁骇然,连忙伸出左掌,同时,也运起得自通天宝篆韵“六星幻影”玄功。

不多一会,他忽然感觉脑后“玉枕”穴上,剧烈地一连跳动了六七下。

紧接着,顿觉有一声似可辨闻的“嘶”然之声,一股凉意,由上而下,恍如洒放开来的喷泉,刹时走遍周身百骸。

这滋味他可是从来也没有感受过,就像褥暑之季,突然冲个清爽凉快的冷浴,浑身竟有说不出的舒畅和甜美,精神登时大大一振。

他自然料想不到,这会是桃花门“冲穴御神”大法的最大功效,一阵舒畅之后,他的功力,无形已遽增一倍。

而这件变化的后果,对面五位掌门人,却比陶羽更快感受到。

灵空大师首当其冲,忽然觉出从陶羽双掌之上,涌来一阵势如排山倒海般奇强劲力,就像有一柄看不见的重锤,一下击中自己心腑。

他在淬不及防之下,险些被那股劲力冲倒,心头大感震惊,一面全力抗拒,一面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凌空虚渡柳长青连忙举掌加入,尹婆婆和追魂金针南宫显也不怠慢,四掌并举,一齐发力吐劲。

陶羽闭目运功,此时已达人我两忘之境,掌上发出的力道,翻翻滚滚,势如长江大河,简直不由收敛,他却没有想到,对面八大门派掌门人,已到了千钧一发的险地。

莫理高在一旁冷眼旁观,目睹八大门派掌门人都是满头大汗,而陶羽脸上却容光焕发,两掌正一寸一寸向前头推进。

他心头一阵惊诧,连忙一闪身,跃到南宫显身后,运起全力,疾伸双掌……

就在这刹那间,远处峰底,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音。

凌茜和秦佑、辛弟、莫秉雄二齐扬头望去,只见一点黑影,破云直上,竟是一只带哨的信鸽。

他们不解这信鸽升空缘故,棚外的峨嵋知客僧智广大师,却飞步奔进棚来,大声叫道:

“不好了,有强敌潜上峰顶来了……”

这一声呼叫,把陶羽从玄梦中惊醒过来,双掌不由自主一推一收,跃身立起。

对面噗通连响,灵空大师等人被他一推之下,尽都翻身栽倒。

但他们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一个个宛如奔跑了万里远途,疲惫不堪,顾不得智广大师的告警,都盘膝坐在地上,各各运功调息。

陶羽问道:“峰下发生了什么事?”

智广大师气急败坏地道:“这种哨声信鸽,乃是峰下守望弟子发现有外人入山,无法出手拦阻的告警信号,少侠千万不可大意。”

陶羽望了地上八大门派掌门一眼,内心泛起无限悔恨,匆匆向凌茜等人说道:“你们好生守住棚子,我迎下峰去查看一下,注意不能让来人掩进棚里来。”

话一说完,不待凌茜等回答,一顿脚,身形如电,已自掠出竹棚。

他刚刚奔下金顶,空中锐哨连声,已有三四头信鸽,冲天升起,绕峰盘旋。

陶羽大略辨了一下方向,拔步便向山下奔去,奔不多远,道旁林中忽然闪出两名峨嵋僧人,合十躬身道:“峰下来人已近金顶,但只有一个人,少侠不劳下山,最好就在峰上守候片刻,便能截住那厮了。”

陶羽连忙停步,依言守候在登峰要道上,运目远眺……

大约过了盏茶之久,蓦听人声叱喝,就在不远处一丛密林中。

陶羽双掌一错,身形连闪,竟施展“错影分光”身法,快如电奔欺进林子,眼前猛觉一亮,见一个浑身红衣,用红中遮住面孔的汉子,正被四名峨嵋僧人拦住,飞快地动着手。

那红衣人并不像飞云山庄的人,而且,显然也不愿伤人,总是尽量找机会想突破四名僧人的拦阻,冲上峰来。

但那四名僧人俱是峨嵋派中好手,武功皆都不弱,四柄戒刀舞得泼风不透,死命挡住通往峰顶的去路,一步也不肯闪让。

陶羽看得纳闷,揉身上前,叱喝道:“峨嵋弟子暂请退开,让我来擒他!”

四名僧人闻声跃退,红衣人一见陶羽,竟也自动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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