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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十里有娇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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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见阿平手中抱着白布外衣正错愕地看着我。
呃,这姿势、这仰看的视角……是不是有些太卑微了啊?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但因起得急了有些晕眩,踉跄中手肘被阿平给拿住。明明他什么也没说,我却有种被挑逗了的感觉,实在是因为他看我的眼神,专注中有一丝魅惑。
转念便觉是自己心里有鬼,昨儿夜里是受了那合·欢酒的药效他才行驶了男人的本能,我脑子里记得都是他那时媚眼如丝的样子;但现在药效退了,他肯定恢复了常态,而他的常态便是——懵懂无知,哪里还可能对我有那邪念呢。
想着想着不禁在心底唾弃自己,好似还希望他对我有邪念似的。
赶紧敛转思绪一把抓过他手上的衣裳,背着身去穿时却不由一愣,这好似不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衣裳啊。刚折叠在一起时以为是布的,可等我抖开来一看却发现底下的罗裙与他外袍的颜色一样,也是素兰色的。
这……我回过头惊诧地看他,却见他眼中有希翼,好像迫切希望我穿上它。
沉吟了下,先不问出处,扪心自问我有被这件罗裙给吸引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人永远挡不住美丽的诱惑,我默默地将罗裙穿上正要系裙带,阿平突然伸手过来。
这裙带比较长,需要从后绕上一圈才能在正面系起来,在阿平的手臂从后绕过我腰时脑中不合时宜地想:他的手臂还真长……
腰上裙带一紧,打断了我的臆想,他走到了我身前低头这目光专注地打结。
裙带是白色的,在他指间缠绕几番就出现了一个不寻常的结,不是那种普通的蝴蝶结,从我这视角往下看,就感觉像是素兰的罗裙上停留了一只歇息的白鸟。
我不由好奇而问:“这是什么结?”
他把裙带抽紧后轻轻一扬,“百灵结。”
咦,是形容这结像百灵鸟吗?还别说,看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种感觉。也没那种落地的镜子可照,没法获知自己穿上这条裙子后的观感,只能把这评判权利交给面前的懵懂少年。
张开双手转了一圈后问:“好看吗?”
他不答,只是抿起嘴角露出了满足的笑。霎时,我那还残余的火气都烟消云散了。
收拾了臭美的心情,给灶膛加了火后便开始热饭菜。阿平也不走开,就靠在灶台上看我忽上忽下的忙碌,免得刘寡妇知道我使唤她儿子干活,所以我也没有要叫他帮忙的意思,只是乘机重拾旧话:“阿平,关于那个鱼头的传闻是真的吗?”
他本无所事事的,听见我问扭头看来,顿了一会才见他慢反应地点头。
第14章 求表扬
我不由轻叹,果真是有此事的。当时刘寡妇那般孑然大怒,指我欲谋害亲夫,即便不是指这鱼头当真有毒不可食,却也可能因为违背圣祖之训而惹来杀身之祸。若不是有阿平在其中,恐怕刘寡妇真的会当场将我休了。
但是如此重要的事为何从未听娘与爹提起过?连出嫁前都没特别告知过。
隐约有那么一丝异样感觉,但又捉摸不透具体是什么,想来唯一能够解释的还是因为家中太过清贫,一年里吃到鱼的机会少之又少,阿娘与阿爹也就忽略了这一点。
热好了菜我重新起锅端到桌上,没了汤就只剩红烧肉和一盘青菜了,索性阿平也不挑。他在夹起一块红烧肉吃后明显特别看了我一眼,还以为是烧得口味重了,自己尝了一块,甜度刚刚好。然后便见他一连吃了五六块,还有再多夹的趋势,而那盘青菜却动也不动。
还晓得挑食呢?我夹起一筷子青菜搁到了他的碗里,忽略他那蹙起来的眉头只顾自己埋头吃饭,隔了一会余光中看见他默默地把青菜吃光了。
见状不由恶作剧心起,又夹了一筷青菜给他,他的动作顿了顿,继续吃青菜。
等我第三次准备再夹时,他将碗端了起来,快速划筷将碗里的饭都解决了,然后翻转那碗给我看,告知我他已经吃光了。
我被他这天真的动作给逗笑了,看着那双明亮干净的眼睛,默默地想,或许,那不可展望的未来,不见得太糟糕。
刘寡妇朝我发了一顿火是以长者之姿,我为人新媳却不能不顾全,在与阿平吃完饭后我又用面粉做了些面疙瘩端到她门外,敲门之后道明来意,阿平也跟在了身旁。
里头静默片刻,传来刘寡妇的沉声:“搁灶房吧。”
耸耸肩,也不勉强,回头就把面疙瘩放回灶房的锅里捂着,假如她真没心思出来吃,迟早锅会凉,面也会冷,但这也用不着我来操心。
回到灶间,我让阿平要么先回房要么就找张椅子去院子里坐着,但他不肯动,硬是默不作声要跟着我呆在灶房里。也不管他,走过去收拾桌子,等我把吃剩的肉给折倒在小碗中后回身时,见阿平也学了我的样子把还剩了小半盘子的青菜端过来。
伸手要去接,但他没给我,目光朝我身后看了看,便伸长手臂过来,待我回身时无语默哀。他竟将那盘青菜依样画葫芦地倒在了那碗红烧肉的上面!
深吸了两口气才平复心绪,安慰自己是我没做好示范,下次要么不让他插手要么就指挥他来干。关键是阿平把盘子哐当一下丢在灶台后还用乌黑明亮的眼睛看着我,里头写着明晃晃的求表扬。
看见这种小眼神就难以拒绝,只得无奈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像安抚弟弟小同似的称赞:“你做得很好。”
本以为那双眼睛会立即露出笑意并再次感到满足,甚至会有一点小傲娇,但却与我想得大相径庭。他的眉宇蹙了起来,明显的不悦之色呈露,并且一把将我的手给抓了下来,动作不算粗鲁但也不轻,然后低头盯着我手掌就像要盯出一个洞一般。
第15章 摸头
我抽了抽手,还没从他抓握的掌中抽得出手来,这小子力气还挺大的。
有些莫名,不知哪里惹恼了他,要是弟弟小同我还能琢磨出原因来,可我这小相公微妙的心思一时间还没法掌握。只得软着声柔和地问:“阿平,怎么了?哪不高兴了啊?”
顿了有一会,才听见闷闷的声音从他口中溢出:“我不是小狗。”
脑回路跟不上,不知道他何出此言。然而也不指望能从他嘴里听到解释,我又想去摸他的头安抚时却被他给向后避让而开,然后用控诉的眼神看着我。
愣了又愣,终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了。
原来是排斥我摸他的头,因为那种摸头方式就跟摸小狗似的,这逻辑,我表示无语。
看着那双有些委屈和不平的眼,心里头对阿平有了大概的了解。他其实不能算作是傻,只是智力像个孩子,然后不爱说话。很多时候性格天真,没有那许多弯弯绕绕千转百折的心思,高兴了、难过了、动怒了,都会直白地表现在这张脸上。说具体点,在我原来那个时代,他就是有些自闭,心智还不够成熟。
估计刘寡妇因着这原因也从不让他出门,可这乡村山野的再小的事都能传扬出去,传到外边就成了人们口中的傻子。
老实说我没与这样的人相处的经验,小同虽然体质差,离不开吃药,但该有的男孩活泼性子都有,甚至身体好的时候还很调皮。但对我倒是有那么一些依赖,尤其是在生病时,只肯吃我给他喂的药。
此时我在涮着锅正自兴叹,忽而锅中水面起了涟漪,竟是多了阿平兴风作浪的手。就见他竖着一根食指在水中划转一圈,然后轻轻一挑,水滴在空中半扬而落,他又再挑,水滴再落,玩的不亦乐乎。
我抓了他的手冲他摇头,“脏。”
洗锅水能干净到哪去,上面还有一层油,于是他的手指上油腻腻的。
其实他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指甲盖圆润微红,一看就知刘寡妇从未让他动手做过家务。几曾我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要为君操劳做羹汤,两只手比在一块,我这女人的手都还没他的白嫩,反而掌心还有着薄茧。
我朝着一旁的水缸努力努嘴道:“去用那个水盆打一些干净的水把手洗了。”
他乖觉地走向了水缸,在目测他会打水后我才继续刷锅。
“许兰。”
听见自己名字从阿平口中出来时我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还问了句:“你说什么?”
许兰,他又重复了一遍。
先不问他唤我何事,我好奇的是他竟然会知道我的名字。瞧了瞧门处,婆婆这会一时半刻应该不会过来找事吧,拉了阿平往灶窝里坐下,既暖和又隐蔽,然后开始我的拷问。
“阿平,你咋知道我的名字的啊?”
“……”
“咱们的事你娘是怎么和你说的?”
“……”
“突然家里多了个我,你会觉得奇怪吗?”
“……”
一直都是自言自语模式,他从头至尾都懵懂地看着我,似明白又糊涂的样子,最后我失笑着摇头,咋就起念想从他嘴里套出讯息的呢。克制了又要伸手摸他脑袋的冲动,实在是对着这双懵懵懂懂的眼睛我就有种想抚爱的念头。
第16章 小夫妻日常
拾掇完灶房里的事已近午时,冬日暖阳,我搬了一张长椅到院中让阿平坐着晒太阳。
当然,我自不能这般闲赋,否则那边刘寡妇一走出来看到,指不准又要大发雷霆。但是夫家的田地不知在哪,也不知有啥农活可干,倒是院子里辟了半边出来种菜,已经有好些蔬菜长成了,上午那青菜估摸着就出自这。
我挑了些嫩的白菜出来,留着当作晚饭的食材。然后又去找来扫帚,开始忙进忙出地打扫,整弄完了又找来之前换下的衣服清洗,包括喜袍我也一起泡在了水中。
到这时才空下来可以坐在院子里一边洗着衣服一边跟阿平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其实大多数都是我在说,难得他点个头应上一声。
后来见他脸被晒得红扑扑的,便问他要不要回屋去,可是他扑闪着眼睛似乎有些委屈的表情,给我扭转了头不理睬。这还气上了?是以为我要赶他走?可是跟他不就是昨儿才认识的嘛,今天也才第二天,怎么就粘上我了呢?难道是因为……昨晚上两人那亲密事?
我将他上下打量,实在怀疑他恢复神智后到底懂不懂那闺房之事了,应该不懂吧?脑子里不自禁翻起了涟漪。面上微臊,很是不自在,怎么到他这我就变得像个色女似的了?
连忙起身拿着衣服去晾晒,这院子空间很好,阳光刚好都能照进来,我把预先准备好的绳子去系前屋的窗棱,因为要使衣服挂晒时不落到地上,所以踮着脚尖尽可能高地往最上面去挂绳。忽觉身后一热,一只手臂越过了我头顶抽走了手中的绳子,然后轻轻松松挂在了最高处,我够不到的位置……
无言地回头,看到的是他那傲娇的后脑勺,手上拉着绳子的另一个线头往后屋的窗处走,又一次从身高上秒杀我,轻松地将拉绳挂钩好了。
只是。
“……”
绳被挂得太高了,我这衣裳要怎么晒?丢上去吗?
然后阿平挺胸昂头走过来,接收了我手上的衣裳,轻轻一扬,落在了长绳上。如此这般三套衣裳都挂了上去,他得意地挑起眉眼来看我。
虽然这脾性这脸蛋都还透着稚气,可身高优势确实是压倒我的,男人十七八岁应该正是长个的时候吧,现在比我冒了大半个头,等到再长两年肯定要高出我一个头来。
大抵是那样阳光正好的午后,唇红齿白的少年站在我的面前,飞扬了眉眼,唇角漾着得意的笑,眼睛乌黑清亮,身旁的红衣飘扬是最好的布景,映衬得他越加清俊好看。后来很多个晚上当我再想起这初见他的一幕,都感觉黑夜能变得更加耀眼。
也许是因为头顶的太阳暖融,也许是独处的空间静谧,也许是阿平无形中散发的魅惑气息,我看着看着,便醉了。
刘寡妇就是在这时迈进院子的,我们三人都愣了愣。我怔愣不是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是她不是应该在后屋的卧房吗?怎么是从前屋进来的?
第17章 发脾气
而刘寡妇在愣神后将我们一番打量,视线最终落在阿平的脚上,我心头打了一个咯噔,这个事还真给忙忘了。之前因为那鱼头一事而刘寡妇曾让阿平换掉脚上这双白靴,此时他的那白色靴面上有着很明显的汤渍。
果然刘寡妇沉了声质问:“为什么没有给阿平把靴子换了?”
我硬着头皮回应:“婆婆,我没找到另外的靴子。”
空气沉滞了一瞬后刘寡妇道:“身为媳妇,为自己相公做双靴子很难吗?没找到靴子就不能先拿布鞋换上吗?别告诉我你的嫁妆里连给夫家做双鞋子都没有。”
“……”
是有的。在定了这门亲事后,就让喜婆问来了男方脚的码子,除了给夫君要做两双鞋子外还要帮婆婆也做一双,这是坝头村嫁女儿的风俗,所以在我那布包里是搁着三双鞋子的。
再找理由也不可能了,只得低头:“是儿媳的错,这就给阿平去换鞋子。”
总算刘寡妇没有再故意刁难,冷哼了一声便往室内走。我也不敢怠慢,领着阿平回屋找出布鞋,但在把他的白靴给脱下来后微微有些迟疑。
娘家清贫,能够找到做鞋面的布就只有黑色和藏青色粗麻布的,但这两种颜色都与他身上这件素兰袍子不搭。套上去合脚是合脚的,本来就按着他码子来做的,可是显得很突兀。
可是我不满意,有人却很满意,在我帮着穿上后阿平就问了:“这是你做的吗?”
得到我的肯定后就起身来回走着,脸上喜不自禁。
不禁乐了,这孩子也太容易满足了吧,不就是我纳底做的一双布鞋吗?说起来这活计一开始还真的不容易上手,废掉了好几双底才有了经验,慢慢做得有模有样起来,所以等到出嫁前说要做鞋子时当天就给赶出来了。
不过刚才刘寡妇话头已经出来了,看来我得再为阿平做一双靴子才行,免得落了口舌。
不管怎样阿平对我的鞋子中意,不是什么坏事。拎起他换下的白靴去院中刷洗,他自然还是跟随在侧,不过是在院子里绕走,像是跟空气都要显摆他这双新鞋子。
这傻劲!也够让我无语的,却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他。
白靴洗干净后,我瞅着还剩一角阳光的空处将之晾晒,然后准备打盆水来把白菜给洗了。几近黄昏,又得张罗着晚上这顿吃食了。
等我进灶房打了一盆水出来,却愕在当下。
刚在灶房也就多耽搁了一会把米给先洗了浸在那,然后又打了一盆水的功夫,院子里却全然变了样。原本被晾晒在绳上的红喜服此时却都落到了地上,还有我刚洗干净的白靴也被丢在了院中央又落了灰,却不见阿平身影。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有些纳闷地走过去拣起红衣,幸而晾晒了有一会基本上干了,之前又将院子打扫干净了,稍微沾了点灰在上面只轻拍几下就行了。可是那白靴就不能幸免于难了,这是要重洗的节奏,但天色渐晚,再不准备晚饭恐怕又得遭刘寡妇责难。
正打算将之先收起等明日再来重洗,却听身后脚步腾腾腾而来,回头便觉眼前一闪,一道身影从面前掠过,反应过来是阿平时我手上的白靴却又一次被拍飞在地上。
不光如此,他还走上前还把靴子重踩了几下,口中嘟嚷:“不要了,不穿了,不喜欢!”
“……”
一连三个不,强烈表达了他不高兴的情绪。可是这到底缘从何起啊?刚刚还好好的,得了新鞋子十分的兴奋呢。念转到新鞋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他的脚上,却不由一愣,他的脚上只穿着白色履袜却不见那双黑色的布鞋,他从里走出来都是光着脚丫的。
第18章 我想吃鱼
二月的天还有着初春的寒意,这样不穿鞋子踩在地上很容易着凉,我连忙上前拉他。可他很倔,杵在当下不肯跟我走。咬咬牙,丢下一句“在这别动”转身快步跑回房中,翻出另外一双新鞋后走出门,纯属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刘寡妇那扇门。
因为我能想到会让阿平突然情绪大变的原因也就她了,却见她的门前地上零落了两只鞋,疑似之前给阿平换上的新鞋。心头沉了沉,没有走过去确认而是回走到院中,这时天色已暗,只看到院中心的位置蹲了一个身影,不用说必然是阿平了。
“我给你又找了一双新鞋子,要不要穿穿看?”
当我站在他面前温和言语时他抬起头仰看过来,黑眸星光流转,又似有着可怜的凄楚,视线落在我手上顿了顿才勉强点头,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我只得也蹲下来。
给他把鞋重新穿上后并不再见之前那般简单的快乐,只是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我没有去问缘由,只放柔了声音问:“陪我一起去做饭好吗?”
他抬眼看看我,终于点头。
灶房里我洗菜生火煮饭,如白日一般忙碌,但却也有不同,会时不时地投向桌边一眼,因为阿平就坐在那。他从进门后坐下便一直在那默不作声地发着呆,有时也会目光随我而动,但看着看着好似走了神。
我在拿出剩下的鱼时有迟疑,白天鱼头的风波让我没法确定它还能不能作为食材。可就在这时听见阿平突然道:“我想吃鱼。”以为听错了,扭回头看发现他正盯着灶头上的鱼看。
有些忐忑地拎起鱼身,这是一条大草鱼,斩断了鱼头留的这鱼身还很大,如果真要丢掉也委实可惜了些,可是刘寡妇那边……手背上涂了药膏仍隐隐作痛,老实说,我心有余悸。
但阿平又一次重申:“我想吃鱼。”
半个时辰后,一盘红烧鱼块出锅。没有汤,我只好就着白菜做了个素汤,再把剩下的红烧肉热一下,端上桌了阿平就想吃,我拿筷子轻敲了一下道:“还没叫你娘来呢。”
他撇撇嘴,不甚乐意,也不愿起身。
只得我去唤刘寡妇,走到后屋门前,就又看见地上零落而丢的两只鞋子,弯腰把它们捡了起来。确实就是之前我给阿平穿上的黑布鞋,想了想回头先放回我们的屋门前再回过来到刘寡妇这边,明知很大可能这时可能会触她的火,但还是敲了敲门道:“婆婆,吃饭了。”
静默片刻,屋内脚步走近门也应声而开。此时过道昏暗,看不清刘寡妇的神色,却能感觉到一道严厉的目光在我身上扫掠而过,然后她越过了我朝着灶房走去。
我偷偷松了一口气,伺候人的活当真是累。
待刘寡妇到桌前时我特意观察了下她的表情,神色依旧阴沉,眉宇间有着极深的皱褶,可见她平日里也都很严肃。当她的目光扫过桌面的那碗红烧鱼时,顿停了的那一瞬里我是屏住了呼吸的,总算她没有真的发作,只是眉宇蹙了蹙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我立即盛来三碗饭,但碗刚落下就听到刘寡妇淡淡吩咐:“先伺候阿平吃完了你再吃。”
身形一僵,低头承应:“是。”
这事倒不出奇,在家中阿娘也是最后一个吃。但是上午那顿阿平都能自己吃了,还需要我来喂吗?认命地用勺子舀了半勺子饭递到阿平的嘴边等他张嘴,可他却并不配合,反而抬起了眼控诉地瞪着我。
朝他咧咧嘴,是你娘非要这样的,我能有什么办法啊?赶紧的张嘴,免得一会你娘又要发飙!我用眼神跟他交流,无奈他跟个木头似的完全领略不到我的意思。
第19章 太过自得
却听对面的刘寡妇突然道:“我让你伺候阿平吃饭是让你帮他把鱼刺给挑掉,不是叫你喂他。阿平能够自己吃饭!”最后那句掷地有声,也让我把抵在阿平嘴边的勺子快速缩回。
心有愤愤不平,挑鱼刺就挑鱼刺,为什么不明说?非要说什么伺候。语言是一门高深的课程,但也不是这般含糊其辞就能糊弄的。一边心里头嘀咕一边准备坐下去夹了鱼块挑刺,可屁股还没占凳就又被刘寡妇一声喝:“谁让你坐了?”
别说我被吓得立即站直,就连阿平也好似被吓着了手一颤轻拍在桌上,空间静滞了一瞬。
刘寡妇面有异样,最终垂了眸。于是接下来我便站在阿平身旁一点点把鱼块弄碎了再将鱼刺挑出来,然后再夹到他的碗中。气氛很沉滞,没有人开口再说话,只有单一的夹筷和咀嚼声,终于余光中刘寡妇搁下了筷子起身,我立即恭谦地站直。
她扫了我一眼后下令:“吃完收拾干净,早点让阿平休息。”
“是。”
许是我这谦卑的态度让她没处找刺,于是她掠过身旁走了出去。静等脚步声远,我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下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去靠阿平的肩膀,无力地说:“好累啊。”
不是干活累,是心累。只要刘寡妇一出现,随时随地都得紧着皮瞧她脸色做事,稍有差池轻则指骂,重则……我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手背一片嫣红还有些脱皮了,隐隐作痛,心说这就是最好的例子。
原以为来到这个世界,不用考虑功名利禄,不用忧愁事业爱情,虽然清苦些但能糊口,没那许多的烦恼事,却原来我忽略了一个最大的结——生存。
生存是两世都不可违逆的法则,即便是简单的世界也有着自己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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