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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十里有娇兰-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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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过他时我拍了拍他肩膀,轻声道:“放心,我能出得来。”
  这话不止是给他打气,也是给我。
  一走进殿,门就在身后被关上了,也阻断了阿平惊忧的视线。与第一次见他皇祖父时的景象极其相似,我看到屏风后隐约坐着人影,感到周身一股寒意袭来。
  绕走过屏风,威严的老人正坐在桌案之后批阅着卷轴。
  是老监提醒了一句:“还不快给皇上行礼。”我从愣神中醒过来,连忙上前一步弯曲了下膝盖,“参见皇上。”能感觉到一旁的老监朝我投来异样的一瞥,但这宫廷礼仪和称谓我都一概不知,也不晓得此时有否行对礼。
  总算桌后的人头也没抬地吩咐了句:“免礼吧。”
  我暗松了口气抬起头直视前方,心中的震骇只有自己最清楚。这个人,只见过两面,这是第三次见,在此之前我对他身份诸般猜疑,却从没想过,“有幸”遇见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他的本名朱重八,儿时是个放牛娃,后来又当过和尚,可最终他走上了帝王路,从蒙古人手上夺回了汉室江山。


第139章 负荆请罪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为什么初次见他就被那威势给震慑得整个人都发寒,本来以为那是一个老将军的气场,却原来是帝王之势。他多年征战沙场,又站在最高位置上,一抬手一举足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可让底下的人胆颤心惊。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见他放下了卷轴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如炬不能形容此刻那眼神,准确地说应该是目光如刀,刮得人感觉身上一阵刺疼。
  只听他淡淡下令:“讲讲怎么回事吧。”
  要我讲什么?当走近这扇门时就知道阿平以为的瞒天过海根本是自欺欺人,也或者阿平本就知道瞒不过他皇祖父,但仍然一意孤行要走到底。坐在高位上的这位老人,明明早已洞察了所有事,今儿却把我叫来要我来说。
  沉吟了下我轻问:“不知皇上是想从我那日见您一面之后听起,还是从濠州马家说起?”
  他挑了下眉,轻描淡写地道:“反正无事,就从那日见过朕后说吧。平儿如此胆大妄为,欺上瞒下,该让他尝点苦头才行。”
  闻言我顿生后悔,怎么就没去想还跪在外面的阿平呢?可话已经出去了也收不回,只能低头弯了弯膝盖应:“是。那日我坐马车回程,在离村几里外的树林遇上一群黑衣杀手……”
  尽量长话短说,但其中却有不少难言之事,比如化名陆锋的朱棣。我不知道关于朱棣的事能否对他坦露,关键是朱棣对我的心思这时候讲出来肯定不好,所以只能隐晦提及自己曾救过那山贼头目性命,为逃避官兵追捕带我一路向北,后来我得一少年相助逃了出来,但在过濠州地界时又遭袭击致昏。醒来便成为了马家的千金,整个过程我都处于懵然状态。
  除去隐去朱棣和朱高煦的事,其余的我都没隐瞒。是觉得既然朱元璋都已经问起了,那么自是心中已经有衡量,甚至他那其实早就已经调查清楚,若在其中加以隐瞒只会适得其反。
  朱元璋听完以后并不急着询问,平静的神色中也看不出喜怒,越是这般反而令人越感到惴惴不安。过了片刻之后他才开口:“如此说来,那这件混账事都是平儿一人所为,与你毫无干系了?”我听得心中一沉,这话意为何听起来有我故意撇清关系之意?
  深知此刻我说得每一句话都十分重要,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也大抵就如此了,并且我没有太长时间可以去细想,只能在脑中简单衡量过后回应:“皇上,民妇不敢言说此事与我完全无关,阿平所为秉持的念想无非就是不想负我。而他也深知此举犯下了大罪,故而立刻前来向您负荆请罪,忠君之心当可明鉴。”
  “忠君?”朱元璋扬声重复这两字,眸光沉寒:“朕看他是为了儿女私情罔顾朝政,上回朕就说过,他的身边不该留一个能够左右他的人。原先朕只当平儿是对你一时迷恋,现在看来岂止迷恋这么简单,他简直是迷魂!”话落间桌案上的卷轴被他一掌推下,朝我的脚处砸来,虽都是纸卷,可砸在脚踝处还是隐隐作痛。
  一旁那侍立的老太监见状吓得匍匐在地大声喊:“皇上息怒!”
  又见我直僵僵地还站在那,回过头来小声提醒:“娘娘,还不跪下求皇上息怒。”
  我顿了一瞬,垂眸低下头,膝盖终究还是弯曲了跪在地上。若是原来,上可跪天地,下可跪父母,其余的人我何需要跪?可身处这个封建王朝的时代,又偏偏还走进了这殿堂之内,原来所秉持的观念都得一点点打磨掉,不得不向尊卑两字低头。但总算换个角度想,他是阿平的祖父,我跪他也理当,便没觉得那么别扭了。
  头顶上方传来沉怒的命令:“去把那不孝孙给朕叫进来!”
  “是,老奴这就去。”
  竖耳听着老太监离去的脚步,暗想这算不算另一种方式的赦免?很快身后就有动静传来,一直到了我身边余光里能看见果真是阿平,他没有来看我,而是直直地跪倒在地上并道:“皇祖父,是平儿有罪。”
  朱元璋哼了一声反问:“你有何罪?”
  “孙儿瞒着皇祖父把阿兰给带进宫里来了。”
  朱元璋眉眼一横:“你那是把人带进来吗?你那分明是先斩后奏,玩得一手李代桃僵!”说着似还觉愤怒,抓起桌案上一物就朝这边丢来。
  我看得分明,飞来的是砚台与笔,笔倒也罢了,可砚台都是很沉的石头,本能地想要抬手去为阿平挡,可我的手只动了一下就被摁住了。而在这一瞬里,只听见砰的一声从旁传来,低垂的视角里是跌落在地的砚台,墨汁洒了一圈。
  彷如慢动作般地扭转过头,再缓缓抬起视线。那张清俊的脸乍一看,从额头到脸都被泼了墨汁,可凝眸细看却见额角的黑汁里有红色渗出来。
  “阿平,你的头?”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在我这声出来后,老太监立即扬声而喊:“哎呀不好,殿下的头破了!”余光中看见本坐在桌案后的朱元璋站了起来,却并没有上前来,只是站在桌后遥观此处。
  而阿平却还硬着骨头说:“无碍。”
  老太监探头过来看了眼:“口子挺大的,这血也流不止了,皇上您看……”
  我不由朝他感激地看去,虽然在今天之前从没见过他,但单单刚才他的举动一看就知是在帮阿平。可伴君如伴虎说得便是当下,只见原本还看着很紧张的朱元璋在片刻之后却沉怒而道:“不过就是破了点皮,需要如此大惊小怪吗?朕还有话要问,平儿你……”
  他的话没说完,这边阿平就突然朝我倒了过来,本能反应张手接住了他,使他弯倒在我臂弯中。他的目光在涣散,说话也气弱了:“皇祖父,我可能暂时没法听您教诲了。”
  “皇上,殿下之前在殿外烈日下跪了有快四个时辰了,现在再头破流血恐是不大好吧。”老太监及时的进言,终于让朱元璋没法淡定了,大手一挥怒喝:“那还废话什么,还不快去宣太医!”
  老太监话不多说跑了出去,到门外就扬声喊:“殿下受伤了,速去宣太医。”
  回过来时又领了几名小太监进来,先问过朱元璋:“皇上,是不是先把殿下送回平殿?”但却被否决了:“还搬什么搬,就在朕这边就医,先移到软塌上去。”
  如此令下,一众人自不敢再有异议。屏风后的软塌应该是朱元璋平时看奏章看累了休息处,看他们将阿平抬上去躺下后就退开了,而朱元璋在塌旁焦急地来回踱步,却没人提议说先帮阿平把脸上的墨汁与血给洗去。
  等过一会实在是忍不住了:“皇上,是不是先打一盆水帮阿平把脸上洗净?”
  朱元璋闻言回过头来看了看我,又再怒目而瞪向旁边的太监:“你们一个个都傻站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去打水来!”这一喝骂把本僵站着的数人给骂得都连声应是着跑了出去,老太监适时出来缓和气氛:“皇上莫气,底下这些人见殿下受伤了都急得不知所措了。”
  总算水打来的很快,小太监端进来后先不送到塌边而是去看皇帝的反应。
  “你快给平儿清洗。”朱元璋如是对我下令。
  虽感意外,但也不容多想,上前端过水盆就坐到阿平的身边,绞起毛巾去擦拭时原本已经昏迷过去的阿平竟微微睁开了眼。那眸光完全不像刚才那般涣散,反而清明一片。
  心中一惊,有些不敢置信他的大胆,居然敢当着他祖父的面还作假!下意识地将身体移了移,遮去他祖父的视线,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见他还不知死活地朝我咧了下嘴。
  等把墨汁与血迹混合了的脏污给擦拭干净后,却发现他那额角的伤口并不小,血到现在还在不停渗出来。这时殿外终于传来疾行的脚步声,并且有人在传讯喊太医到了,我看阿平立即乖觉地闭上了眼,彷如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从塌旁退开时神色又绷紧了。


第140章 纸老虎

  太医一来就被朱元璋呵斥:“怎生来得如此慢的?”
  “老臣……”
  “好了,别废话,快给平儿瞧瞧伤。”
  太医颤颤巍巍地走上来,放下药箱之后就探头去看阿平额头的伤口,片刻后回头过来询问:“不知殿下这伤是因何而起?”
  这一问出来霎时四下寂静,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解释。老太医懵然,目光最终落到了我这,不为其它,只为我们是老相识。
  没错,他是江大夫。
  不是难以想象的,既然阿平是朱允炆,他身边跟着的人又岂会平凡。不过眼下的情势我不傻,皇帝把自己孙儿给砸破头了,这种事实就算要说也不该由我来说。而且老郎中,不是,是老太医也太过愚钝了,也不想想在这里还有谁敢伤阿平啊,难道是我吗?
  静默之后,还是朱元璋语声沉冷地开口:“是被朕用砚台所砸。”
  这时老太医方才领悟过来,也不敢再多问,“殿下的伤口应是被砚台的角给扎到了,口子有些深,老臣先为殿下止血。”
  “可有大碍?为何会昏迷过去?”朱元璋走前一步询问,这时他似乎才看清阿平那个伤口,眉宇不由皱了起来,眼神里有懊悔闪过,可见他确实疼爱这个皇孙。
  江太医回复:“殿下昏倒是因先暴晒后体力匮乏,后因失血所致。”
  听着这诊断我就知道这老太医在过来途中已经打听清楚了之前阿平跪在殿外四个时辰的这事,这个场合再提起……我悄悄瞥了一眼朱元璋的神色,虽那满是皱褶的脸上神色未动,可眼神却骗不了人,隐隐透着担心。
  等老太医替阿平止血又包扎好伤口后再次回过身来道:“臣会给殿下开一副调神养生的方子,不过老臣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何话?你尽管说就是了。”朱元璋蹙眉催促。
  “殿下之前就因劳思损伤而没完全恢复好,眼下又在受伤失血可能是要养上一阵了。”
  “什么劳思损伤?他好好的怎么会劳思损伤?”
  老太医面露愕然,“皇上您不知道?半月之前殿下就因劳思而致晕落马过。”
  朱元璋大怒:“为何这事没人来向朕报?”
  空气瞬间变得沉寂下来,还是老太监往前走了一步,但语声也是小心翼翼:“回皇上,当时您得知殿下离宫就下令以后不许提及关于殿下的事,是故木统领来报时奴才把这事给隐下来了。”朱元璋闻言恼到不行,一脚上去把老太监给踹翻在地,恨恨而道:“朕口上说说罢了,你们不会判断事情轻重的吗?若平儿有个什么,难道也不来报我?”
  看到此处我突然有些觉得好笑,虽说是帝王之家,亲情却也难割舍。对阿平,除去君臣关系外,眼前这位老者只是一个平凡的关心孙儿的祖父。
  老太监虽被踹倒在地也无恼意,只连连应声附和说“奴才知道了”。其实这事又哪能怪这位公公,皇帝赌气下了那令,谁还敢到跟前妄提,又不是不想要脑袋了。说起来还确实,朱元璋此时与其说是震怒,不如说是跟他孙子赌气,可这气在看见阿平当真受伤昏迷时又都消了,难怪那臭小子要假装昏倒呢。
  原来啊,看似一切主宰都捏在他祖父手上,实际上他却深谙他皇祖父心性,也把这心理路程给摸了个透。这才敢胆大妄为地瞒天过海,干下这李代桃僵的事又来负荆请罪,赌的就是他皇祖父对他的宠爱。
  甚至啊这负荆请罪的烈日下暴晒和刚才故意受他皇祖父那一下砚台砸,都是他一早就预算好的。让他祖父先看到自己请罪的态度诚恳,再施这个苦肉计来搏他祖父的同情心,基本上我看朱元璋的表现已经是不会再来追究了。
  果不其然,在老太医提议说阿平需要静养后,朱元璋察看片刻就下令派人送回寝宫,临了又朝我递来一眼,沉着脸道:“你也一起回去吧,好好照顾平儿。”
  我低头行礼应“是”,刚要转身,却又听他吩咐:“以后你就随平儿称呼吧。”
  愕了一愕,并不是太明白他意思。随着护送阿平的轿子一道离开奉先殿时,不由去询问特意被朱元璋交代了来安排事宜的老太监:“公公,可否告知皇上最后那句话是何意?”
  老太监抿起唇角一笑了道:“娘娘糊涂了,皇上这自然是松口了啊,是让您跟着殿下称呼皇上呢。”这回我是真的愕然了,让我跟着阿平叫他——皇祖父?
  回到原先的寝殿,送行的人相继离开后,我把寝室门一关走至床边推了他一把,“好了,没人了,不用再装啦。”阿平眯开眼来就笑了,还夸赞我:“媳妇你真机灵。”
  没好气地回:“谁比得过你啊,把你祖父给骗得团团转。”
  他却笑嘻嘻地道:“这不叫骗,只是夸大事实,皇祖父吃这一套就行。要不然我跪这么久都白跪了,尤其是看到你被祖父传唤来时我焦急万分,又不能贸然闯入,否则之前跪的都前功尽弃不说,还会增添祖父的怒意。”
  “你又怎么你祖父会买这个帐?”
  “皇祖父其实看着威严吓人,实际上是个纸老虎。他早就心软了,只是拉不下这个面子和没台阶下来,那我就只有给他提供下来的台阶了。”
  看他虽然额头上还贴着一块白纱布,但讲话时眼睛晶亮扑闪。早知他并不是当初那个伪装的傻子,但也没想过他其实是一头狡猾无比的狐狸。
  听他说起来简单,实则这里头步步为营,需要将皇帝的心思琢磨得十分准确,但凡有一丝差错,他固然不会被怎样,但还有我,进了奉先殿的那扇门想要再完好出来恐怕是难的。
  与其说是他为自己图谋,不如说是为我,所以我有什么理由来责怪他的算计。
  轻叹了口气,在他额头的白纱布上轻点了下,“就算是做戏也不至于要把自己弄得破头吧,流那么多血不疼吗?”
  他一听立即扒住我的手臂贴了过来,可怜兮兮地说:“疼啊,怎么不疼?媳妇你快给吹吹,吹吹就不疼了。”我佯装着要去推他,“少给我卖萌。”
  他眨了眨眼,“什么叫卖萌?”
  意识到这时代还没这种说法,解释了说:“就是装可爱。”
  他轻哼一声,一脸嫌弃:“男人大丈夫用可爱来形容不好,我更喜欢听媳妇你夸我聪慧英俊。”对之很是无语,没好气地道:“你就尽管得瑟吧。”
  这时他整个人都几乎全贴上来了,双手也缠绕住我的腰,“媳妇,之前你赶我出房时说要一个人处,现在你应该不生我的气了吧。”
  “好啊,你这头破了是为一箭双雕啊,先糊弄过了你皇祖父,现在又要来糊弄我?”
  他一口否认:“不是的,媳妇我没有糊弄你,就是单纯不想你生我气。你不知道我被你赶出去后心里别提有多难过,想要进来又怕你会更恼,终于看见你了却又是被皇祖父叫去谈话,我在外头听不见里面的语声急得不行,王公公出来传话时就怕他说出恶话来。如果我不灵机反应硬受祖父那一砸,指不定皇祖父还要如何编派你的。所以当时我摁住你不让你挡,甚至祖父扔过来的准头不行,我还得把头往上凑。不怕砸得轻,就怕砸得不重。”
  听他说着这些我不由沉默,有什么比一个人费尽心思只为了你而更触动的?
  静了一瞬,阿平又来拉我,“媳妇,能陪我睡一会吗?我好困。”
  他不是困,是刚才失血过多而导致体力不支了。低头看着那双乌溜溜却又眼巴巴的黑眸,像及了犯了错后害怕主人责骂的金毛狗,我侧身而倒,躺在了他身旁并背对着。
  他也不在意,不管我同不同意就从后搂住我的腰并将自己身体都贴上来,我动了动,低声埋怨:“不热吗?”他却在后满不在乎地道:“不热,媳妇你身上凉凉的可舒服了。”
  很有翻白眼的冲动,谁关心你热不热了?你这样紧贴着是我热好不。念及他是个伤员,也就不与他计较了,等过一会他再开口,语声明显咕哝有了睡意:“媳妇,我好想你。”
  这世上最温柔的情话不是有多华丽的辞藻,而是一句最直白的——我好想你。
  我的唇角微微弯起,听着他的呼吸渐沉了又逐渐清浅,最终均匀沉入了睡眠。有人敲门两下又推开了门,正是之前那来唤我的宫娥,刚要开口被我嘘了一声禁口,她往我身后的阿平身上看了一眼,就快速将手中托盘搁在桌上,又向我打了个手势才离开了寝室。


第141章 活着比什么都好

  安静下来了,我的脑子也开始慢慢翻开梦境的那一页。
  今年阿平是十八岁,还有四年,在他二十二岁那年朱元璋逝世,皇位传承于他,改国号为建文,他成为历史上那位年轻的建文帝。而他当这皇帝也只短短四年,便因靖难之役而被他皇叔朱棣从台上踢了下来。
  历史到这里,是我最不愿看到的一幕。燕兵入京,南京城内皇宫大院起火,当火势扑灭后只留几具焦黑的残骸。据太监说他们是皇帝、皇后、以及皇子!
  皇帝……建文帝朱允炆,偏偏是我的阿平!
  让我另一段震惊的历史是,建文帝于洪武二十八年娶光禄寺少卿马全之女马恩惠,等朱允炆即位后被封为皇后,朱棣攻破南京时,宫中大火,马皇后不愿受辱而跳入了火坑之中殉国,朱棣在事后按皇后之仪将之安葬。
  这些本与我无关,可是,洪武二十八年,我李代桃僵当了这马氏!
  我不知道历史会不会因为这一个小变动而改变,但如果我代替了马氏走进了这历史洪流,那么就意味着将来的我最终的命运便是火焚而死。
  一段历史,牵连诸多人的命运,而这一切都从朱元璋逝世开始揭开序幕。
  还剩四年,看着好似不短,可回头去想过去六年多也不过眨眼的恍惚之间,这四年又能有多长?我从不是杞人忧天的人,可那是因为不知将来命运,而今史册记载了一笔笔将会发生的事,而史册又不可能如讲故事一般把每一件事都写得详细,所以我能知道的就是结果,至于起因与过程,全然无从所知。
  另外,历史是写给后人看的,史官如何写都得按照皇帝的旨意来。所以关于朱允炆的许多历史其实都是依照朱棣的意思来写,其中是否有不符实的谁又知道呢。
  尤其朱棣是从他亲侄子手中夺的帝位,必然会有一些他不愿被后世知道的历史抹去,所以我看到的这些未尽于实,但一定不会再好,只会更糟。而且大方向不可能有变,就好比朱棣会成为一代霸主是既定的事实,以及那些大事件发生的时间点。
  感觉心头像压了块巨石,让我喘不过气来。谁说不是呢?预知未来,而且那个未来还极其惨烈时,那就是一块压得人无法喘气的巨石,终有一天会有一个点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四年又四年,不过还只剩八年时光,
  而这些事我不能对任何人道也,一是历史不可改变,一步错步步错,若改变了历史就没有后朝,所有的一切都将会改变,也就不会有我了;二是即使说出来了恐怕也没人会相信,要把我当成疯子吧。尤其是在这皇朝之内,关于历史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引火上身。
  按理从梦中醒来时我必然会因洞察历史而惊骇,可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被朱元璋传去了,等到回来了发现心中只剩余惊。
  脑中不免想:大的方向不能动,那小的细节呢?
  我能预知未来历史这件事是把双刃剑,它可以是一道催命符,也可以是一盏指路灯。
  首先我本身就是不该存在于历史中的因子,此时我没法断定自己的出现是否能起到什么作用,但至少我该做一些事,为了阿平。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阿平最终走上那条死亡之路!
  回转眸看身后的男人,他正睡得香甜,呼吸清浅,此时的他绝然不会想到将来会是那样的结局吧。今年他不过十八岁,八年之后也不过二十六,却要面临逼宫、大火、死亡……朱棣,你于心何忍?
  朱棣!再一次在心头咀嚼这个名字,最后从那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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