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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匠娘子的水乡生活-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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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的对象,如果我真有这等运气,张大叔的债我是一分一毫也不用还了。”
  张老三原本铁青的脸色却在听完阿媛的话之后慢慢松弛下来。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足足三十两银子的债务,先说还五贯,最后说到一分也不用还。好像他只讨回了一点点的银子,却是占了极大的便宜。
  偏偏她说的话有理有据,叫他虽作为长辈,却不敢用威势直接相逼。她若是个软柿子,捏一捏倒是能让她妥协,以后她来了张家,公婆自然不会薄待她,别人也就忘了今天她是迫于无奈,就当他张家用三十两债务换了个媳妇,这在哪里都是合情合理的,只要最后她日子过得好,谁敢闲话呢?
  可她却是个硬骨头,这样的人一再相逼,岂不坐实了他欺压一个孤女,叫他张老三如何在村中立威?
  杨兴农见张老三脸色有变化,知道他已有了决定。
  张老三笑道:“姑娘的意思,连这五贯我也不该要了?”他将手上装钱的包袱朝阿媛递过去。
  阿媛未接,“张大叔说笑了,这钱理应是张大叔的。刚才小女子实在是情急之下胡言乱语,还请张大叔见谅。张大叔体谅我孝期不足百日,待到还款期到才来追讨债务,这已是对我关爱有加了。只是如今,我实在不宽裕……”
  阿媛低下头,没了刚才的凌厉。
  杨兴农适时笑道:“张三哥,这丫头不晓得你的好,以为你逼着她呢,张三哥怎会是这样的人?”
  围观的村民也看出了苗头,有好几个心热的都开了口,把张老三往好处说。
  张老三也知今天这事儿没可能更进一步了,媳妇没给儿子讨到,好在银子追回了一些,倒也不算吃亏了。再说众人都把他往高台上架了,他纵有不甘,也不好再发作了。
  ……
  初夏的夜,湿润凉爽。
  石寡妇穿了薄衣衫躺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明明还没到火烧山似的天气,却伸手抓了竹编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起来。她知道,自己不是身上热,是心里发堵。好好的五两银子,说没就没了。她筹谋着,一定是要把阿媛和颜青竹凑一对的,虽说两人都是勤快能干的性子,将来不愁生计,可有着五两银子打底,终究是要比别人好的多。
  她越想越不痛快,直把那扇子往床沿上狠敲。杀千刀的吴有德!杀千刀的张老三!
  可是有什么办法?今日南安村村民都做了见证,最后张老三当场将借据撕了,三十两欠款收取五两,以后不会再来找阿媛麻烦。
  白日里那场热闹散了,石寡妇却没闲着。平日是打了水在家洗衣服的,今日却立马端了大盆,提了水桶,往离家较远的那条小溪去了。
  那处甚是忙活,十几个村妇都在那处洗衣,见了石寡妇,没有不问早前那事儿的。石寡妇乐得别人发问,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个清楚,将邱氏、张老三、吴有德数落个遍。
  其中有好几个村妇也是早前围观过的,自然对石寡妇讲的点头附和,一时间群情激奋。石寡妇想到日后这些聒噪的村妇必定将今日之事传遍全村,大家见到阿媛,必定心生同情,而见到邱氏,也必定不会给好脸色看,她心中稍稍平复,也不在乎一下午没洗几件衣裳,还累得口干舌燥。
  此时的石寡妇腰酸背痛,无奈毫无睡意。白日里从溪边回来已是傍晚,未有机会和阿媛细说,而阿媛亦是闷闷的。她侧身往门缝瞅去,阿媛那边还透着些光亮,于是也不睡了,起身披了衣服往阿媛那边去了。
  阿媛正坐灯下看着张红纸发呆,听到石寡妇那边门响了,好奇她起夜不用夜壶还跑茅房,没想到自己这边的门却被敲响了。
  “阿媛,没睡吧?”
  听得石寡妇问话,阿媛马上应了,放下手中那张纸,替她开了门。
  石寡妇见阿媛还穿戴整齐,知道她也在想事情,待坐下后便马上入了正题。
  “阿媛,别怪婶子多话,那五两银子呢,怎么就轻易给了别人。咱就拖他个三年五载,说不定真遇到什么大赦天下,就一分也不用还了。虽说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可你又不是亲生女儿,光以这条也够拖他个大半年。他张家是东溪村一霸,难道还缺了这点花销?谁都看得出来,他就是想给那傻儿子娶媳妇。你过几日赶紧和青竹成了亲,张家能把你怎么样?”
  阿媛淡淡叹了口气,石寡妇说得如此轻松,却不知道自己和张老三对话时是何等紧张战栗。
  “婶子,事情可没那么简单。张老三若是铁了心要我做他儿媳妇,纵然我这次拒了他,难保他下次没有别的办法。张老三若是铁了心想要回三十两银子,不管官府如何判决,他也有办法拿回。好在他并不是对两件事都铁了心,我才有机会脱身。”
  阿媛自知人生阅历算不得丰富,可还没有天真到认为任何人都能被律法威胁,任何事都能靠讲道理解决,可石寡妇自打白日见了阿媛在张老三面前镇定自若,侃侃而谈,对她的话早已深信不疑,突然听阿媛这么说,倒是有些愣怔。
  “阿媛,你的意思……那些话都唬张老三的?”
  阿媛摇了摇头,道:“不是唬他,张老三这样的人,并非没有见过世面,哪能轻易被唬到。大赦天下虽不是虚言,但等到何年何月,轮不轮得到我,还未可知。再说了,我已说过,张老三若铁了心要对付我,根本就不需要找欠债的由头。”
  石寡妇却仍旧没想清楚其中关节,“那张老三最后态度软下来了,分明是被你说的怔住了,怕当真去了官府,一分钱都捞不到,才以五两银子了了此债。以我看啊,他既然怕了,咱连五两都不用给他,这不白白便宜他么?钱又不是你欠的……”
  石寡妇越说越来气,却被阿媛截了话,“婶子,这事儿上,你可糊涂了。张老三最后不再相逼,并不是害怕什么,只不过他终于想明白,我这样的人,做不了他的儿媳妇罢了。”
  石寡妇哑然,想了一瞬,眉头都皱到一起,终于是明白了什么。
  阿媛挑了挑暗下的油灯,心中有些疲惫,缓缓道:“张闰生是张老三独子,虽是痴傻,却得到张老三全部的疼爱。张家在东溪村家大业大,张老三虽是爱子心切,也知道偌大的家业不可能交给一个傻子。所以他要给张闰生娶媳妇,将来的孙子若是正常的,他自然把家业交给孙子,若是不正常,他恐怕只能从族中过继一人落在张闰生名下。张老三也是五十出头的人了,将来的孙子还能看护到长大成人,接掌家业么?所以,儿媳妇才是那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石寡妇听得若有所思,点点头道:“这个我知道。今儿个我也是听出名堂了,邱氏这婆娘早就和张老三勾结上了,张老三虽没明面上来见过你,肯定听邱氏讲了不少情况。张闰生那傻子更是纠缠了你这么长时间,定是邱氏这婆娘给她指了路来的!”石寡妇说到此处,气得一拳头落在桌子上,油灯被晃得扑闪。
  “我要早知道那傻子是谁,第一次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再也不敢来!邱氏那婆娘,我阻了她一次,没想到她还敢来次更大的。下次见了面,休要我给她好脸色看!”石寡妇见阿媛垂头不语,知道自己把话题扯远了,忙又问道:“张家早就把你打听好了,临了又发觉不合适,这是为啥?难道邱氏撒了谎,张老三过来发觉和那婆娘讲的不一样?你懂那么多东西,咱村里人都对你佩服得不得了,他张家还有啥心思?”
  阿媛听着石寡妇的声音已有些嘶哑,提了桌上的水壶给她倒了一杯。看着石寡妇一咕噜喝了水,阿媛才道:“婶子今日有没有发觉我与平时不同?”
  石寡妇脱口道:“自然是大有不同!我跟你已算熟络,可你对着我尚且话少。我本以为你今日见了那么大阵仗,要吓得哆嗦呢。没想到你那么厉害,说得那张老三哑口无言呢。我看啦,八成就是你太能说会道了,张老三怕你过了门欺负他儿子吧?”
  阿媛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将桌上的那张纸收到怀里,灯光昏暗,石寡妇也未在意。阿媛慢慢抬头,目中流出深意,“恐怕不只是怕我欺负他儿子,更是怕我将来侵吞了张家财产。我平时沉默寡言,村里人都觉得我害羞腼腆,想必那邱氏对我的印象也不例外。加之我成了孤女,家中又有外债,一时倒显得人人可欺了。张老三和邱氏便是吃准了我性子软,才敢直接抬聘礼上门。我越是显得与平时不同,张老三越是怀疑邱氏撒谎,也越是晓得不能找我做儿媳妇。做张老三的儿媳妇,就是要软弱无能,老实可欺才好,我这样的,只怕等张家老两口一闭眼,就找了相好的,携了家产私逃。丢下闰生一个,岂不可怜。”
  石寡妇听阿媛把自己说得这般恶毒,一时晃神,半晌才笑道:“你哪能是这种人啦!不过,叫他们以为你是这种人也好,莫再打你主意。”
  一时,她明白自己刚才想的简单,又叹气道:“这下晓得那五两银子是买了个太平,虽不是白花,还是觉得心疼呢。阿媛,婶子可不是图你那些钱,就是想你将来好过些。”
  阿媛见石寡妇那皱眉的模样,心下却有一丝丝的暖。一个女性长辈,像母亲一样操心自己的事,这是多久都没有的事儿了。
  阿媛握着石寡妇的手,“我当然知道婶子不图我什么,婶子真心对我好,我将来若是发达,必定要回报婶子的。”
  石寡妇心下一笑,一个女孩子,说什么发达不发达?就算要发达,也得等身边那个男人发达。倒是颜青竹娶了阿媛的话,一定是要比现在一个人的生计好的。石寡妇好笑之余,心中却是领下阿媛这份情意,反握住阿媛的手道:“你将来找个称心如意的郎君,把日子过好了,便是回报婶子了。”
  两人又闲话几句,石寡妇心中快慰不少,见夜已深,便嘱咐阿媛早些睡,自己也回了屋。
  这回躺在床上,石寡妇却又琢磨起了别的事。阿媛,她好像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到底哪里不一样,石寡妇却没机会再想,她睡意绵延,很快屋子里就有了轻微的鼾声。
  一灯如豆,阿媛披散了头发,梳理了一番,又脱下外衣挂到一旁,准备歇下。转身时,正瞧见桌上的铜镜,便又坐到桌边,细细朝镜中端详。
  还是那张圆圆的脸蛋,皱眉时,额头却有了隐隐的几条细纹。那是以前绝对没有的,但她又说不清到底什么时候有的。
  催人老的并不是岁月,而是那些郁积在心中无法抹去的伤痛罢了。
  阿媛朝镜中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不管怎样,活下去是好的。
  她今天很厉害呢,以后人家都不来找她麻烦了,也让许多人知道她并不是好欺负的。
  如果当初对待吴有德,她也有这种气势和头脑,也许就不必多吃那么多苦了。
  可她知道,并非她变聪明了,只是,世事已将她逼迫得聪明。
  阿媛看着镜中的笑,越看越像带着些苦涩,干脆不笑了,朝着镜子使劲吐了舌头,翻了白眼,像小时候伙伴间的恶作剧。看着披头散发的自己大半夜在镜中扮鬼脸,顿时觉得又怪异又好笑,自己真是幼稚极了。她笑出了声,笑得翻倒了镜子。
  院墙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在深更半夜蓦地响起,真像惊雷那般骇人。阿媛吓得立马止住了笑,那声音,像是有人从院墙上摔下来了,她似乎还听到那人压抑着“啊”了一声,是摔疼了吧?
  也是,石寡妇家的墙,可比一般人家高。
  是小偷吗?村里多少年没听说有小偷了?小狼就守在门口睡着,有陌生人来它不可能不叫。除非是……!
  阿媛听得隔壁石寡妇还有鼾声,心便放下一半,披上外衣拿了灯盏便朝外走,开门时小心翼翼,生怕就吵醒了石寡妇。
  如果石寡妇知道了闰生半夜还来找自己,非得把他打得屁股开花不可。可张老三那边刚平息下去,阿媛可不想把事情闹大,得好好想个办法把闰生哄走,且让他以后都别来找自己才好。
  正思量间,人已走到院墙处。模模糊糊中,看到确实有个人影,他晃动着手臂,好像是在掸身上的灰尘。看身量,倒是与闰生相仿的。旁边的小狼正伏在他脚边,温顺地摇着尾巴。
  白天自己对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还有……他该被那么多人吓坏了,如今偷偷来找自己,一定很多委屈和不甘要倾诉。
  阿媛小心翼翼地走近了,夏夜的风轻轻拂过,鼻尖突感有种奇异的味道混杂在凉爽的空气中。
  “我身上有股桐油味儿,你闻不惯吧?”
  “没事儿,我不觉得难闻。”
  ……
  阿媛脑中突然冒出小时候的一些往事。
  下意识举起灯盏一照,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青竹哥,你回来了?”阿媛压低了声音道。
  颜青竹但觉自己心头无数个念头,见到她安然无恙,忽而心安,全然忘了上一刻摔得那叫一个疼。

☆、第33章

  “嗯……”颜青竹见她笑盈盈的样子; 却闷闷应了一声,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阿媛低声笑道:“是不是我刚才一笑,把你吓得摔下来了?真是对不住了。”
  颜青竹知道阿媛打趣他; 伸手往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阿媛心想他这么晚还过来,一定是知道了白天的事情,有些不放心。她走到一边开了门; 示意颜青竹到外面说话。
  门轻轻地吱呀一声; 两人都斜着身子出去,又回身合上门,小狼却趁机钻了出来,照旧伏在颜青竹脚边。
  两人相视一笑,都无奈地摇头。
  “青竹哥; 早间的事儿; 你都听说了?”阿媛知道他必会问; 便主动些。
  说到此事,颜青竹轻哼了一声,柔和的脸突然冷了下来:“我刚刚才回来; 若不是恰好焦三柱来管我借大背篓; 我还不知道今天竟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那日说要与我同去沈庄,临了又说不去; 是不是今天的事情你早有预料?为何不与我商量?焦三柱说; 你讲了许多朝廷律法,是不是那日送我走后,你去找过袁讼师?”
  “我……”阿媛想不到他心思这般通透; 还以为他只是担心自己,原来他还能推知到自己的心事和行为。
  “你这些天都在忙着做伞的事,我不想你分心。”
  阿媛抬头看颜青竹,映着月光正好看到他眉头紧锁。
  “没事儿,我今天可厉害了,张家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阿媛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些。
  颜青竹点点头,眉头微微舒展,道:“焦三柱也说你今日像换了个人,可惜我没看到。”
  说罢,又微微叹口气,“你还和以前一样……觉得我……不是能帮你的那一个?”他怅然地紧抿了唇。
  阿媛一怔,想不到他竟误会了。心头一阵酸楚,不自禁斜斜地依到他身上,松松地搂了他的腰,喃喃道:“不是的,我是想告诉你的,可又不想耽误你……以后大事小事,都和你商量。”
  颜青竹诧异于她今日这般主动,往日他想搂着她,她总是躲躲闪闪的,如今感觉她温软的身子贴着自己,像只小猫一样怯怯的,顿时什么埋怨都没有了,喉头滚动了一下,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两人间顿时呼吸可闻。
  阿媛莞尔一笑,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想到刚点灯的时候,就听到院墙上有声响,以为是野猫便没在意,如今知道是他在院墙上趴了许久,应该是瞧着石寡妇睡下,不好敲门进来。
  “青竹哥,你这爬墙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呢。”
  颜青竹知道她是说小时候,自己趁着柳巧娘睡下,悄悄去爬她家墙的事儿,顿时一阵好笑,“还好那时候你娘手下留情,没把我的腿打断,否则今天这墙就爬不上来了!”
  待他说完,两人都禁不住笑出声来。倒是阿媛先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嘴,又示意颜青竹禁声。
  屋里的老床板发出咯吱一声响,应该是石寡妇翻了个身。
  两人听到这声,也不知道石寡妇是不是被吵醒了,一时不敢言语。
  过了半晌,屋里鼾声渐起,两人才松了口气。
  “青竹哥,要是你没摔下来,还打算在墙上趴多久?”阿媛笑着,低声问道。
  颜青竹尴尬地挠起后脑勺,半晌才老实地回答道:“等你熄灯了我就回去。”
  他回来的时候就晚了,若不是恰好碰到焦三柱,都不知道今天的事儿。虽然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但还是不放心想来看一眼。他放下背篓,饭都没吃就往石寡妇家赶,可终究还是迟了。石寡妇已歇下,天色黑漆漆的,他不好意思敲门。可阿媛的灯还亮着,他想她一定心里难受得睡不着,毕竟这么大的事,他都不在身边。
  爬墙不是君子所为,但他不觉得自己该做君子,他本来就是山上长大的顽皮孩童。他就隔着屋看看她,孤灯下一束瘦弱的剪影。她睡了,他就安心回去,明早上再来。
  没想到,他却意外地把石寡妇与阿媛的话听了七七八八,对早间的事更加清楚了。心里虽是和石寡妇一般替阿媛打抱不平,但转念亦觉得阿媛的做法是为着长远安稳的。
  阿媛听他回答,心头暖暖的。这种暖意一直都有,这些日子两人关系越来越亲近,她觉得这种暖意越来越浓。
  “你敢翻墙,怎么就不敢翻到屋里来?”阿媛打趣道。
  颜青竹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觉得她近来越来越调皮了,不过倒是很满意她这样,因为这是对他的特殊待遇。
  “你以为我不敢吗?”他淡淡道。
  阿媛脸一红,没有说话,把头埋到他颈间,呼吸着那里带着淡淡汗味的男子气息,觉得心里踏实不少。纵然以前的日子不好过,可以后有了眼前这人,日子定然越来越好的。
  那一呼一吸间的暖意朝自己喉头袭来,颜青竹一时竟有些心神荡漾,不自觉将她拥得更紧。想到她今日差点被逼嫁给别人,他更生出一些失而复得的感觉。
  “阿媛,真的没事了吗?”颜青竹的声音有些沙哑,或是疲惫,或是担忧,“别再瞒着我什么,外面的风风雨雨本就是男人来挡的。”
  “真的没有了。”阿媛柔声道。
  两人没再说话,只紧紧拥在一起。
  半晌,颜青竹去握她的手,觉得有些冰凉,抬头看她,单薄的外衣松松搭在肩上,一头乌发披散到腰间,虽是夏夜,但山间仍有寒凉之气。
  “阿媛,若我没来,你早该睡了吧?现在见你没事儿,我就回去了。你也赶紧地进屋睡了,小心着凉。夏天又闷又湿,伤风不好治。”
  说罢,便推门让阿媛进去。
  小狼见颜青竹要走,便咬了他裤腿,颜青竹驱了它,它又跑过来咬住阿媛的裙角。
  阿媛提起裙角,小狼仍旧不松口。阿媛怕它叫出声,便俯身抱起小狼往门里走。却在起身之时,不慎掉落一物。
  颜青竹顺手便帮忙拾起,摸着是纸张,便不由多看一眼。月光下甚是模糊,却看得出是写了字的东西。
  阿媛见被他瞧见了,也不隐瞒,放下小狼道:“这是我的庚贴,没想到竟是在张家手上。”
  颜青竹一惊,这才就着阿媛放在地上的灯盏仔细看起来,写的果然是阿媛的生辰八字,用的是大红纸,印有各式泥金吉祥纹。
  颜青竹道:“刚才你和石婶子都未提到这张庚贴,你何时拿到的?”
  “张老三走的时候悄悄塞给我的,当时没人看到。石婶子不知道这东西,你也莫告诉她。她若知道,恐怕更恨得不得了,怕得坏事了。”
  颜青竹忙道:“他给你这个,是什么意思?”
  阿媛接过他手中的灯放好,“我想,这就是放过我的意思吧。石婶子说,她拿我们两个的八字去批命的时候,邱氏竟也跟着去了。邱氏一直与张老三说我是愿意的,恐怕就是自己写了一张庚贴过去。我的八字,连吴有德都不知道,若不是邱氏偷窥,张老三怎会有这东西。”
  颜青竹握紧了拳头,“这婆娘当真是个腌臜货!”若非念在对方是个女人,颜青竹即刻就想打上门去。
  阿媛怕他担心,又将今早上的情形,完完整整跟他讲了一遍。
  颜青竹听完,却不禁有了一个疑问,“吴有德一个赌徒,第一次还可用地做抵押向张老三借钱。可第二张借据,是三十两,没有抵押,没有保人,张老三又不是傻子,怎会平白无故借吴有德三十两银子?就算吴有德口头许下什么承诺,可他这种德性,张老三会放心吗?我看这借据,多半有鬼!”
  阿媛点头道:“你与我想的一样呢。”想了想又道:“或许那是三两银子的借据,而不是三十两。我当时看借据时,‘叁’字后面的‘拾’字,墨色好像是新一些。想必吴有德借钱时,张老三就留了后手,写借据时适当空出位置,方便后来加上。我当时便有疑惑,但没有当面戳穿他,想来还他五两银子是绰绰有余了,他得不到人,也该满足一些。”
  “看来张家筹划已久。”颜青竹冷冷道出一句。
  两人又拥到一起,却突然都沉默下来。与恶势力相斗,胜得如此艰难,并没有太多喜悦,只想到居安思危四字。
  半晌,颜青竹才道:“这乡野里从来不是讲理的地方。有钱有地的富户,说话便可粗声些。普通的佃农小户,日日都靠着大户度日,真要到了跟大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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