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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匠娘子的水乡生活-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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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屋人各自沉寂,各自谈聊,过了约莫一刻钟,外出处理公务的铺头终于回来。
  此人形貌约三十出头,身量高大,步伐矫健,一身普通公服被他穿得挺括,腰间悬一把带鞘大刀,身后跟着三五个铺丁,着实威风。
  “毁物者招供了么?到底是诬告还是事实,查明没有?”从院子走到正屋,铺头不浪费任何时间,连续发问,眼睛也不看其他人,直逼屋内两个铺丁。他在外面办事时,已有铺丁赶来通报了此事。
  见到屋里挤满了人,其余铺丁便守在门口和院中,并未进去。
  屋里两铺丁被看得心里发毛,一人打着结巴把目前的情况讲了一遍,也将屋里众人的姓名来历介绍了。刀疤男子名叫张平,作证的男子名叫黄力。
  张平称,自己今日带着孩子来镇北瑜枫码头卖伞,小孩子淘气到处乱串,于是自己就离开摊位去找孩子,颜青竹便趁此时拿了一壶开水浇在伞筐里,毁了自己将近二十把伞,而旁边摆摊的黄力目睹了一切,愿为张平作证。黄力看到颜青竹背着伞筐朝镇东方向走,两人便到镇东监市铺报案,与两名铺丁一起抓了颜青竹。
  众人纷纷与铺头见礼,张平更是满脸堆笑。刘靖升起身将自己的椅子让给铺头,却被铺头一把按回位置,“刘秀才当坐,当坐,将来可是有功名在身的,莫到了那时,倒记起今日的事儿来。”铺头严肃冷冽的神情在得知刘靖升的身份后,如化春风。
  刘靖升没有推辞,笑道:“要是在下名落孙山了,也请铺头大哥别记得今日的事儿。”
  铺头咧嘴一笑,甚是豪爽,“刘老弟可真会开玩笑啊!”
  “不如我让你坐吧!反正我坐了好久了!”旁边的柳小姐突然起身道。
  铺头一愣,颇有些哭笑不得。
  “监市铺虽是收编于官府,但实际上少不了本地善长仁翁的支持,柳小姐更是应该坐的。”铺头亦是一副笑脸。
  另一铺丁赶忙从另一屋抬了把椅子过来。
  铺头坐下,懒得听铺丁继续絮叨,一挥手打断了他,“说了半天,就是你们两个还没弄清楚事实?”
  “我二人浅薄,便等老大你回来发落。”铺丁怯怯答道。
  “这不怪他们两个。”柳小姐愤愤不平,一拍扶手,玉指一挥朝张平,黄力指去,“是那两人刚才太嚣张了,尤其那个手上带疤的,事情没有搞清楚他就打人。两位差大哥要是出去,他们还不把人打残啊!”
  小琴瞧见自家小姐大刀阔斧的范儿,忍不住在身后悄悄拉了拉她,这动作冷不防被刘靖升瞧见了,他心里早乐开了花,面上却只能崩住。
  此时,门口有铺丁喊报:“老大,这小孩说,他坐在这里是等他阿爹。”
  进门时看到有小孩呆坐在门口,铺头便吩咐手下打听一下。谁知小孩竟一声不吭,把头使劲往衣服里缩,铺丁想法子哄了又哄,这才懦懦地吐出几个字。
  张平立马站出来陪笑道:“大人,这是我儿子崽儿。他不懂事,这么多人他进来也不方便,我就让他坐门口等着了。”
  铺头哼笑一声,“你心也够大的,也不怕被人抱走了,最近镇上的人贩子可不少。”说着吩咐外间的铺丁,“把人带进来,去偏厅等着吧。”
  一个铺丁将崽儿抱了起来,谁知这孩子竟是怕得不得了,哇哇哭了起来,并一个劲儿地挣扎着。
  崽儿的哭声穿透力极强,吸引了屋内众人走出厅堂,来到院中。
  铺丁无奈,只得将崽儿放了下来。
  张平脸都黑了,骂道:“兔崽子,没出息,这么大个人人,就知道哭!”
  阿媛瞧着本来木讷的小孩挣扎得如同羊羔被狼咬住一般,不由得抬起了眼帘,若有所思。她又抬头看颜青竹,两人默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些端倪。
  张平捏着拳头冲到门口,一手操起崽儿的腰,在他屁股上狠拍了几下,啪啪作响,“再吵吵,打得你开出四瓣花!”
  旁人见他对亲生孩子下手如此重,不由得皱起了眉。
  崽儿明显吃痛,却硬是咬了嘴唇不敢吭声。
  张平放下孩子,对着屋里的铺头一脸陪笑,“我这孩子怕生,大人莫理他,就让他在这里吧。”
  此刻监市铺中十多号人,倒也不怕孩子丢了。铺头点头,不想再理这事儿。
  一众人又回到了正厅,继续最初的话题。正厅中的盘问持续了一刻多钟。颜青竹承认自己在张平所言的时间段确实出现在镇北瑜枫码头,却并未做过毁伞之事,甚至未见过张平。刘靖升和柳小姐也只在镇东福庆桥见过颜青竹,之前的事一无所知,更别提替他作证。而张平却有证人黄力,黄力所言,自己目睹颜青竹作案的全过程,描述得绘声绘色。而黄力与颜青竹素不相识,更谈不上过节,诬陷对方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当下情况,于颜青竹十分不利。
  按照惯例,铺头想就此了结,让颜青竹做出赔偿,可有两个颇有分量的人为颜青竹出头,铺头便不敢轻易开口。
  “刘秀才,柳小姐,颜小哥是个老实人,这我看得出,可现下有证人,要说他清白,可有些难……”铺头走到二人跟前,低声说道。
  柳小姐有些着急,“铺头大人,不如多派些人去瑜枫码头看看,要是颜小哥真做了这等事,不会只有一个人看到吧。”
  铺头为难地皱起了眉。
  刘靖升自然明白铺头的为难之处,瑜枫码头人流如织,不管颜青竹做没做这件事,要找到第二个证人,也是难事。二十把伞的纠纷,要出动大量人力,实在不划算。为这件事花上大量时间,更是不可能。今日镇北出行的人极多,镇北监市铺的人都被临时抽调去了巡防队,否则事情发生在镇北,轮不到镇东监市铺来管。这下又遇到两个管闲事的人,只怕铺头心中直冒苦水。
  刘靖升其实并没有那么愿意帮助颜青竹,因为他并不肯定颜青竹的人品,但看到柳小姐如此执着,他才一直与她站在同一阵地。
  刘靖升此刻不想再继续管闲事,可看到柳小姐的样子,又有些不忍。
  只听他缓缓道:“阿媛姑娘是颜小哥的妹子,因而无法替他作证。而张平和黄力是否也早就熟识,恐怕也值得探究。”
  柳小姐眼睛一亮,“就是,就是。如果他们熟识,可能串通一气陷害颜小哥,这并不是不可能。黄力自言也是个伞匠,两个伞匠连同起来欺负另一个,嫉妒别人手艺生意都比他们好!”
  铺头笑得有些为难。
  颜青竹在一旁也大概听到三人的对话,可他心思竟不在此处。此事不管监市铺如何判处,二十把伞的钱他并不是赔不起的,唯一不甘的,是小人得志而已。
  他现在挂心的,是阿媛。一刻钟前,阿媛悄悄跟自己耳语,然后就出了大厅。
  旁边的张平见铺头与刘靖升,柳小姐在一旁说话,心中无法像颜青竹般坦然。若是铺头偏私,岂不便宜了这小子!
  这边,刘靖升又道:“铺头大哥,此事一时没有头绪,双方各执一词,人证尚存疑,不如等端午节过后再议。在此期间双方也可为自己再找证人。”刘靖升一来不想为难铺头,二来,亦不想柳小姐失望。
  柳小姐若有所思,而铺头自然喜不自胜,等过了端午节,将此事移交镇北监市铺,还有他什么事儿。
  沉默了有一会儿的颜青竹突然开了口,“大人,我家妹子正是出去帮我找证人,请大人再给我一些时间。”
  铺头皱眉道:“找证人?”早先阿媛出厅去,众人只道她去如厕之类,并不询问,竟不想是去找证人了,现在听说,其余人也都和铺头一般惊讶。
  “去镇北?这一刻多钟的功夫,她怕是刚刚走到。等找到证人回来,恐怕天都黑了。”铺头转头对刘柳二人道:“我看还是按刘秀才说的做吧。大过节的,都安心回去过完节再回来。你们都登记了户籍住址,我想谁也不会为了二十把伞就逃了,毕竟将来在镇上也还得碰面的。”
  柳小姐转了转眼珠,笑眯眯地对铺头道:“大人,要不再等上两刻钟?”
  铺头是个白役,如何当得起“大人”这个称呼,几个贫民还好说,连柳小姐也一直呼他为大人,这般抬举他,他一时倒不好开口了。
  不等铺头回答,柳小姐吩咐小琴道:“你去街上买些好酒好菜,大人和各位办差小哥忙了这么久,还没吃上一口热菜呢!”
  “小姐,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小琴侧着头,在柳小姐耳边嘀咕。
  柳小姐用胳膊肘杵了小琴一下,也低声道:“快去!”
  刘靖升瞥见主仆两人迥异的表情,忍不住嘴角上扬,摇起手中的折扇来。
  铺头见柳小姐这般盛情,倒不好拒绝,连连道谢,只盼着两刻钟后,没有别的阻碍。
  小琴垂头丧气地往厅外走去,腰上却被正往厅里跑的一个小孩撞上,小琴吃痛,一时怒气上涌,捂着腰想要一顿好骂,却发现这小孩可不正是张平的儿子崽儿吗?

☆、第41章

  崽儿像撒腿的兔子般冲到厅里; 却并不是朝他父亲的方向跑,而是朝柳小姐的方向跑去。
  柳小姐吃了一惊; 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崽儿跑到柳小姐面前;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一跪,叫厅中众人都感到莫名其妙。众人都没出声,只是下意识都朝张平看去。
  张平也有些傻眼; 心中更有莫名地不安,起身几步走过去将崽儿拉了起来。
  柳小姐见崽儿生得愣头愣脑,嘴角鼻尖好似还挂着口水鼻涕,眼睛红红的; 像是刚哭过。她最是怕那些邋遢之人,对崽儿靠近自己禁不住嫌弃又恐惧。这下见张平将崽儿拉开; 她才兀自松了口气。
  小琴也不再往外走; 而是赶忙护在自家小姐身边; 心道:“这些贫民也是太没出息; 遇到富贵之人便要跪下拿几个赏钱不成?”
  刘靖升刚刚坐在柳小姐旁边; 将崽儿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 见他面上有哀求之色; 却未及开口就被张平拉起来。
  张平又是狠狠地打了崽儿的屁股; 崽儿却是挣扎着又朝柳小姐跪了下去。
  这时众人除了诧异,隐隐觉得事情不像傻儿顽皮或是讨赏这般简单。
  “柳小姐柳小姐; 求你不要报官,阿爹用掉的油漆有人愿意给钱……”崽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着,却没人明白他在说什么; 连柳小姐也听得云里雾里。
  倒是张平的脸,一下子变得刷白。
  “小孩子家胡说什么!”张平操起崽儿的腰便要往厅外去,崽儿却一把抱住眼前的椅子腿。张平往外拉,椅子也跟着往外移。
  椅子一下磕到了站在旁边的柳小姐,小琴当下一怒,秀气的眉凛住,杏眼圆睁,吼道:“你这莽撞汉子,要管教孩子回家好好管,莫要冲撞了我家小姐。”
  张平一个高壮的汉子,一时竟被瘦小的姑娘骇住,手上停了动作,嘴里也说不出话来。
  刘靖升最初见小琴唯唯诺诺,想不到此时却有了些富家豪奴的气势,她虽是下人,却明显觉得自己的身份是高过这些贫民的。刘靖升凭此便窥见了一丝柳家的富豪之气。
  “张大哥,先把孩子放下吧。小孩子筋骨还未强健,小心拉脱臼了。”刘靖升打了个圆场。
  张平的脸色稍微缓了缓,将崽儿放下。崽儿缩在地上,手却仍旧抓着那椅腿。
  见柳小姐与铺头均是一脸狐疑地看着崽儿,张平有些尴尬地开了口,“各位莫笑话,我这孩子生下来脑子就有些不灵光,时常胡言乱语,行为怪异,便是我,也时常搞不清楚他说什么做什么。大概是他晚上做了噩梦,今日反应才如此的。”
  众人回忆起崽儿之前又是憨呆又是惊恐的模样,相信他确实与普通孩子不同,对张平的话倒信了几分。
  “你当真不知道崽儿在说什么吗?”随着质问的女声,门口闪进一道的倩影,她的眼神比之前多了几分冷然坚定。
  颜青竹关切的目光第一刻便迎了上去,见阿媛神色有异,他心中猜测,却并不询问,只隐隐觉得事情或许有了转机。
  众人只道她从镇北回来,不知她到底在门口站了多久,如何又好像对现下的情况了如指掌一般?
  阿媛不管众人惊异的目光,径直朝张平走去,又将刚才的话问了一遍,“你当真不知道崽儿在说什么吗?”
  张平不知为何,紧张得眼皮都跳动起来,声音骤然高了八度,却如强弩之末。
  “你什么意思?我如何知道他说什么?一个痴儿的话还能有什么意思?”
  众人听着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却从张平的心虚中看出事情非同一般。
  阿媛出去找证人,难道是得知了什么真相与当下的情况有关?
  阿媛走到崽儿身后,弯腰伸手在他背上顺了顺,温声道:“崽儿别怕,你阿爹不晓得你是为他好,你把事情讲给这位柳小姐听,她定会原谅你阿爹的。”
  张平额上冒出了汗,正待上前拉崽儿,却被颜青竹一把拽紧了肩头。
  “你怕什么?”颜青竹虽不知崽儿要讲的是什么事儿,但料定必然与自己有关的,否则阿媛不会如此。
  之前张平和黄力趁铺头不在,铺丁散漫,合力让颜青竹挂了彩。现下觉着肩头被捏的生疼,才发现这小子力气不小,往后单独遇上了,他若报复,自己可不是他的对手。念及此处,张平煞是不快,却瞥眼见到铺头正看着自己,脸色严肃,目光凛冽,便不敢再往前一步了。
  崽儿似乎又被张平之前的粗鲁怔住了,伏在地上,身体瑟缩,却一声不吭。
  阿媛蹲下身来,声音更加柔和,“崽儿要是不说,就算我愿意替你阿爹赔钱,事情也只能交给官差办理。崽儿不怕阿爹被官差抓走吗?”
  崽儿痛苦地捂住脑袋,连连道:“崽儿害怕,崽儿害怕,阿爹被抓走了,崽儿就要饿肚子……”
  张平脸上青白乍现,扑通一声跪到铺头面前,慌张道:“大人,大人,这个姑娘是要吓着我儿子了,我儿子本就与常人不同,可禁不得她吓。”
  铺头不以为然地看了张平一眼,没有言语,又将视线转向阿媛,满目询问之意,他知道阿媛必然不是无缘无故说这些话,可阿媛毕竟是个小姑娘,她若是故意拖延时间才这么做,也是闹得不太好。
  阿媛见铺头看自己,自然明白对方意思,便朝铺头点了下头。
  铺头见她目光中毫无闪烁之意,便放心了。
  此时又听柳小姐道:“你对你儿子又打又骂的,还说别人吓你儿子?真是笑话。”
  刘靖升在旁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显然很认同柳小姐的话。
  张平又气又怕,只得握紧了拳头。
  柳小姐也学着阿媛的样子,轻轻抚着崽儿的背,“崽儿别怕,有什么事儿就告诉我,你要是把事情讲清楚了,钱就不用赔了,你阿爹也不会被官差抓走。”
  柳小姐虽不知到底何事,但顺着阿媛的话讲,总归是没错的。
  崽儿吸了吸鼻子,终于开口道:“阿爹去送伞,偷偷用你家店里的油漆给伞画了画。阿爹不是故意的,他以为那些油漆没人要了。”
  柳小姐很少去到自家店面,听了这话仍旧不明所以,余下人更是云里雾里。用油漆怎么给伞画画,似乎并没有这样的先例啊。
  再说,偷用别人东西自然是不对,可似乎跟当下的案子没有关系。铺头心下一思,难道阿媛这丫头的意思是,两个事儿便相抵了?张平要赔柳家油漆,而颜青竹要赔张平的伞,只要柳小姐说句话,便都不用赔了。看柳小姐为颜青竹出头的样子,想必她是愿意这么做的了。
  铺头心中一喜,既不得罪人,又把事情解决了。虽然这么做有些不合规矩,可越是如此,他越是卖了柳家人情,何乐而不为。
  阿媛走到颜青竹身边,问道:“青竹哥,你的伞筐可在?”
  颜青竹将伞筐挪了过来,阿媛又示意他将伞筐放到崽儿身旁。
  “崽儿,快看看,你阿爹用黑漆画画的伞,是不是这筐里面的?”阿媛将声音放得很柔很缓,像一个母亲温柔地哄着孩子。
  崽儿怯怯地抬起头,认真看着筐里的伞,半晌才开了口。
  “……是的,是阿爹用黑漆画画的伞。”他声音不大,却很肯定。
  事情到此,颜青竹早已清清楚楚,不禁朝着张平冷哼一声:“还以为今日是运气不好,怎想得到原来我的伞是被你毁的,你倒恶人先告状了!”
  众人一头雾水,颜青竹便将今日去柳家伞行送伞,出门却发现伞上落了油漆的经过讲了一遍。
  张平仍是不服,向铺头道:“铺头大人,我这孩子痴傻,他的话能当真?说不定是这女人教我儿子说的这些话。”张平抖着手指向阿媛,因为激动,手背上青筋暴露,一道疤痕显得更加可怖。
  “她刚才说去找证人,其实她根本没出去,否则她哪有这么快回来?她便是利用这些时间去哄骗我儿子,为的就是诬陷我呀!”张平将矛头指向阿媛。
  对于这个说法,铺头与刘靖升却是不信的,一来张平此人看着便非善类,阿媛看起来却明显和善讲理得多,自然心头更偏向阿媛。二来,刚才崽儿说的是阿爹在伞上画画,而不是阿爹往伞上倒油漆,看来崽儿并不知道张平实际在做什么,他讲述的,是他理解的景象或者是张平作案被崽儿看到,而哄骗他说是在画画。总之,崽儿的言辞并不像是有人教他说的。阿媛若做了什么,应该也只是引导崽儿将话勇敢地说出来了。
  念及此处,刘靖升倒觉得阿媛能发掘这样一个证人,算得上有几分聪明。
  而柳小姐本就是相信颜青竹的,对阿媛的话不疑有他。
  颜青竹看向铺头,见对方神色复杂,却未吐一言,心道:“虽有崽儿作证,然而他毕竟是常人都能看出的呆滞,若张平一再狡辩,崽儿实在算不上一个有力的证人,起码让铺头就此结案,张平必定不服。”
  阿媛道:“我到底是不是诬陷你,一查便知。想来你也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柳家伞行,你若是去送伞,伞行的人便见过你。”
  阿媛看向柳小姐,“不知能不能请柳小姐翻查一下伞行的送货记录。”
  柳小姐爽朗一笑,“当然可以!”
  张平心中有怒气,却不敢对着柳小姐发,只得恨恨地对阿媛道:“我是去送过伞,那又怎样?我可没有毁他的伞呀!分明是你哄了我儿子说那些话!”
  阿媛不急不躁,道:“我刚才见你手上还粘着油漆,总不能这点也是巧合吧!”
  张平心头一颤,悄悄将手缩入袖中。
  铺头瞪了他一眼,示意张平将袖子挽起来。
  张平颤抖着慢慢卷起了袖子,众人均看见他手臂上一些黑漆漆的痕迹,手背上的疤痕也因粘了油漆显得更深更可怖。
  张平一咬牙,面上故作镇静,道:“我去的时候,漆工正在门口施工,我不小心染了些漆在手上,有什么奇怪的?”
  颜青竹此刻就在张平面前,抬起他的胳膊仔细看了看。
  张平见颜青竹神色精明,又有靠山,深怕他看出什么破绽,却又不敢不让他看,面上扭捏起来。
  颜青竹淡淡一笑,对张平道:“这倒真像你说的那么回事儿,强说是作案时粘上的,对你不公。”
  柳小姐轻动眼眸,心下疑惑颜青竹为何帮对方说话,这不是头被撞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的情节适合养肥;结果你们真的都在养肥;好伤心;好寂寞。

☆、第42章

  刘靖升却是频频点头; 心下已知颜青竹必有后手,便也道:“我看也是,都是没有证据的事情,怎能随便断定。”
  张平也未能肯定两人这番话的意图,只见刘靖升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臂,心虚之下又补充道:“对,对; 我出店门时站在台阶上; 油漆从牌匾上滴落下来,恰巧落在我手臂上; 这有什么可奇怪?你们若不信,尽可去查,问问那些漆工; 当时是不是正在那处施工的。”
  “张大哥言辞恳切; 我自然是信的。”颜青竹语气甚是真诚,他拉着张平的手并未松开,又看着对方的掌面好奇道:“只是这指尖、指腹和掌心的油漆又是如何粘上的?”
  张平愣怔,一时不知如何答他; 刘靖升却好心似的帮他说出了答案,“必是用手去擦臂上的油漆染上的吧。”
  张平咧嘴一笑; 不住点头; 道:“正是,正是去擦手臂染上的!”感觉刘靖升又替自己解了围。
  颜青竹松开张平的手,哈哈笑出声来; 面容显得有些故意夸张,“想来张大哥必不是普通人,能用右手手掌去擦掉右手手臂的油漆,我们普通人那是习惯用左手去擦的!”说罢,颜青竹抓了张平的左手,示意给众人看,“大家瞧,张大哥他真是位奇人,左手上当真干净得很,看来他当真是用右手擦的。”
  张平听他笑得浮夸,一时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是入了对方的套。他不自禁曲起自己的手肘,确定用手指、掌心无论如何也碰不到手臂上染了油漆的位置,不禁懊恼。
  众人见他滑稽的样子,不由都勾起了唇角。阿媛朝那人看去,竟见他也在发笑,不由思索。
  颜青竹不等张平再度狡辩,正色对铺头道:“大人,张平明显撒谎。他的右手手臂上只有零星几点擦花的油漆,若真如他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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