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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海事-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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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约当然要跟她走,他自己又不会动,不跟她走,能跟谁走?

    其实崔蓬也觉得颇为费劲,杨宝儿越来越沉,沈约就像个废人一般,在水里有个浪头他都抖一下,“咳”,崔蓬终于侧目看了沈约一眼,“你别怕,你放轻松,有我在。”

    被人像孩子一样哄,沈大人终于肯扭头,看清了身边人的脸,“阿。。。。。。阿姿?”

    唐纵在船头,猛地一个喷嚏,感觉有妖风吹过。唐大都督越想越不对劲,“喂,来人去看看,那女人死了没有?”

    其实唐纵一直都看得清崔蓬的人头,若是他瞧不见她的人头,早就令人跳下去了。不过唐大都督想看看,看看这女人这么好出头,看她能不能自己把人带回来。

    崔蓬一个带两个尚有余力,若再添一个,好比再加上一个唐纵,若是他也不会水的话,那他们四个得抱团死在一起,因为她就快没劲儿了。

    “阿姿,我是不是很重?”

    沈约脸色煞白,头发被水泡成稀烂,崔蓬扭头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也不轻。”

    沈约说:“我知道你嫌弃我,嫌弃我是个累赘,你以前夹着我跑路的时候,是不是很想把我甩开?”

    “哧哧”,崔蓬笑起来,“可我甩不开。”说罢,又添一句,“想不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那你以后还会不会甩开我?”沈约问。

    “我。。。。。。”崔蓬正要回答,突然停了一下,说:“现在的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沈约觉得她学会了一语双关,他娶了唐玉蝶,当然就不需要戚英姿了。再说现在,唐纵的人游来了,壮汉们扯着杨宝儿如同扯着一个轻飘飘的木偶。

    等壮汉来扯沈约的时候,沈约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个牵线木偶,他就快要被夺走,却听崔蓬来了一句:“唉,你们轻点儿,他骨头都被你们扯散了。”

    崔蓬不满意唐纵派下来的壮汉手势太重,她抬头看了唐大都督一眼,船头站着的男人居高临下,“没人扯你,自己上来。”

    崔蓬自己拉着缆绳上船,唐大都督根本不看她,唐大都督正假装关心他的妹婿,“这是怎么了,刚来一天就得罪了人,被人丢海里了?”

    沈约不知道唐纵对他防了一手,他不知道唐纵要来宁波,唐纵低头看他,嘴里道:“这谁他妈的干的,你这都泡了很久了吧,脸上了一层盐。”

    唐大都督假意要去刮沈约的脸,沈约往后头避,“咳”,崔蓬弯腰将沈约扶起来,“他逗你的,你进去休息吧。”

    这时候的沈约衣衫凌乱,崔蓬也是全身湿透,崔蓬上来就搀着沈约往自己房里走,唐大都督突然好像发现这对奸。夫。淫。妇胆大包天,他们这是当自己是瞎的?

    其实崔蓬并未与沈约一起进屋,她让沈约进去了,自己在外头坐着,沈约进去里面,看见了洗澡水,伸手摸了一下,正滚烫,显见的是刚刚烧好的,并不是崔蓬在下水救他们之前就准备洗澡了。

    沈约看了外头的唐纵一眼,心里突然清楚,唐大都督这是在对她示好。

    就沈约自己认为,唐纵很少对人好,特别是女人。一则唐大都督不需要讨好女人,二则唐纵那人有点寡情,女人睡过不少,但不用情。

    沈约从桶里舀出一点水来,擦了擦脸和头发,大桶的水他没动,沈大人心想,唐纵一心向她,如果他们成了,也是好事。

    沈约的心思细极,他想到自己和唐玉蝶解不开的婚姻,再想到其实她是崔蓬也好,是戚英姿也好,她或者她都需要一个依靠。女人最后的依靠就是嫁人,真论婚嫁,又有谁比唐纵更适合谈婚论嫁。

    唐门是巨富,并且装载硝磺,只要蒙古人不死,嘉靖帝还倚仗他们,他就不可能让唐家倒下。

    唐家未来的掌门人就是唐纵,唐大都督只要军纪不弛,他也不会跨,唐家也还能再风光好些年。至少,至少能让她安稳活到老死。

    沈约是这样想的,他真心是这样想的,明知自己与她无望,何必还说废话。想到这里,他换了一身衣裳就出去了,她的房间,他不能久呆。

    沈约满心满意怕唐纵不高兴,又怕撩拨出唐大都督的火气,但唐纵已经不高兴了,他自见崔蓬一身湿衣坐在外头,已经很不满意崔蓬对沈约的迁就了。

    唐大都督揪着崔蓬在甲板上吵架,“我说你这个女人知不知道廉耻,他沈约是个成了婚的男人,你他妈的怎么?”

    “哼”,崔蓬根本没接话,就冷不丁笑了一声。

    “你!”唐纵好像被崔蓬的冷笑打了脸,好像他就是那个棒打鸳鸯的罪魁祸首。唐纵点头,半笑不笑道:“是呀,是我叫沈约娶的老三,是我逼的,那又怎么样,你们是良民,我是地主。”

    崔蓬完全不想理会唐纵的阴晴不定,她心里烦躁得很,沈约与杨宝儿一来就被算计了,不必说,又是贝兆楹或者马世远的手笔。但究竟是他们中谁的手笔,谁最后又来为这件事负责,崔蓬正抑郁得很,心事全都缠成了一块。

    唐纵好像又误会了崔蓬的心思,面前的女人满脸不耐烦,他以为她对自己不耐烦,顺口就骂道:“不知廉耻的两个玩意,你们他。妈。的还知不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你们竟然敢当着我的面就卿卿我我,老子还没死呢!先不说当着我的面,老子的妹妹还没死呢,只要老子的妹妹一天还在,沈约他就是我的妹婿,他沈约就是我唐家的人,是我妹妹唐三的人!”

    “公狗。”

    崔蓬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或许她也没经过脑子,就这么回了一句:“公狗。”

    “你!”唐纵的巴掌已经扬起来,眼见就要落到女人脸上。

    崔蓬与唐纵四目相对,怒目而视,沈约却从里头出来,他捏住了唐纵的手,“别打她。”

 第56章 华灯初上

    沈约拦住了唐纵的手; 这无疑是恶狠狠扇了唐大都督一巴掌; 把唐纵拉低了一个档次; 言下之意; 这是他唐纵无理取闹。人家清清白白; 不知道唐纵在闹个甚么东西?

    沈约拦住唐纵,却又坏了事,唐纵气极; 反而点头发笑; “好; 我不打她,”然而唐大都督的手并没有松下来; 他一巴掌框在了沈约的脸上,“我不打她,她跟我没关系; 我打你; 不知羞耻的东西!”

    沈约平时康健的时候就不会是唐纵的对手; 唐纵自幼习武; 沈约就是个书生,唐纵这一巴掌下去,沈约的牙口都被咬破; 嘴角渗出血来。

    崔蓬的手指捏在一起; 唐纵一直就在瞟她的动静,“怎么,难道你还想帮他打我不成?”

    “不敢; 我们不敢,我们都是蝼蚁,不敢冒犯了大都督的威严。”崔蓬出声。女人勾着沈约的手臂,转身走了。

    “阿姿,你不要和他。。。。。。”沈约想劝她不要和唐纵硬犟,唐纵心里是爱她,才会这么激动。

    “嘘!”崔蓬声音低低的,“别说了,我不需要你们推来让去,我不是个物件,我有我的尊严,感情尊严。”

    崔蓬拽着沈约进了自己房间,她说:“我没有你想象中那般脆弱,我不需要你当个媒婆,一心想撮合我和谁。”

    沈约叹了一口气,崔蓬咬着嘴唇,她拧了个帕子给他,“好比这洗澡水,你一定觉得这是唐纵给我准备的,其实不是,这是冬生给你们烧的。”

    窗户是关死的,纵是如此,这深秋的天气,水也快凉了。

    崔蓬看了一眼浴桶,说:“你就是这个样子,永远都是这个样子,想得特别多,你觉得唐纵对我好,好像是在讨好我,可你并不清楚他的目的。你觉得你不能冒犯了他对我的心意,但有些时候,你冒犯了我对你的心意。”

    “你给唐家当女婿,你或许心有不甘,因为唐玉蝶不好伺候,她不是你心仪的姑娘,你心仪的姑娘是烟波楼的徐娘子那个样子,眉眼温柔,还会画画。但你娶不了徐娘子,你又必须接受唐三小姐,那你就在间隙中想办法逃避,例如现在,你单身一人跑出来,很是畅快,并且见到了我,你见到我就和杨大人见到我一样,你们见到了自己的曾经。”

    沈约其实从未听崔蓬说过这些话,他心想,不,我和杨宝儿当然不一样,我对你,和他对你,终究是不一样的。

    崔蓬指着桌上的那套《淳化秘阁法帖》,“冬生检查过了,没事,你用油纸包得很好,没有漏水。”崔蓬笑,“你也就只这点好处,书读得多点,平时差不多也就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

    崔蓬与沈约说了很久,唐纵在甲板上站着,杨大学士慢慢走过来,说:“大都督不必在意,有些时候也不能在意,因为人家是先认识的,先认识为旧。旧人,始终是不一样的。”

    “杨大人也来看本督的笑话?本督的家事,真是叫天下人都见笑了。”

    唐纵一点儿也不想领杨宝儿的情,这人假惺惺,保不齐他和船舱里那女人也有一腿。唐纵愤怒得很,他正要一脚去踢门,让里头那对狗男女都给他滚出来,结果崔蓬换了衣裳,带着冬生和春生出来了,“大都督靠岸吧,我们走了。”

    春生嘟着嘴,冬生回头看了唐纵一眼,缓缓摇头,大概意思是,我也帮不了你了。

    崔蓬走了,后来唐纵心想,其实崔蓬那女人也并不是如自己所想象的那般暴躁易怒,自己污蔑她的贞洁,她一声不发,她又不喊冤枉委屈,自己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冤枉了她呢。

    当然了,冤枉不冤枉、贞洁不贞洁在某些时候也不那么重要了,因为崔蓬让冬生去看齐大有和佘奶奶的时候,齐大有家里出事了。

    论崔蓬离了唐纵和沈约,她第一件事就叫冬生去看看佘奶奶和齐大有,结果冬生回来说:“公子,坏事了,佘奶奶被人抓了,还有齐大有,听说是齐大有是汪五峰的爪牙,还有佘奶奶,也是帮凶。”

    “甚么?”

    崔蓬住在宁波府最好的客栈里,那里不临海,却临着谢家的庄园。

    谢家是谁,浙江余姚谢氏是簪缨世家,先有‘贤相’谢迁,谢迁在弘治、正德两朝为内阁大学士,谢迁本人死于嘉靖十年。

    现有谢迪,谢迪是谢迁的亲弟,现任广东布政使,而谢迁之子谢丕,更是仕途通畅,现任吏部侍郎。

    崔蓬本想去直接找贝兆楹来问一问,但思虑之后,她叫冬生去赌场听风,自己则去了一处久违的地方——烟波楼。

    烟波楼里刚刚办了丧事,她们有个姑娘死了,那姑娘叫玉儿。玉儿死在烟波楼大门口,当时正华灯初上,宾客正似云来,老鸨子徐娘子也是满脸含笑,还有宾客捏了徐娘子的下巴,说:“这楼中的姑娘竟没有一人及得上你的,不如你重新脱了衣裳出来下水。”

    徐娘子笑一笑,将客人的手交到她新买的环儿手上,徐娘子吩咐环儿,“招呼好贵客,不要怠慢了,有你的甜头呢。”

    徐乐乐站在门口迎来送往,待到夜更深沉一点,她才想起来,甚么玉环飞燕,皆如尘土。

    姑娘们都没闲着,留夜的客人都锁了门,在里头畅快,不留夜的,已经由小厮提着灯要回家了。徐乐乐在门口送,“好走啊。”徐乐乐笑得甜滋滋,心里道,知道要回家还来找甚么姑娘,明知道要回家,又到这里来逗谁?

    徐乐乐发现她近期的怨念格外多,好像看事事都不痛快,她想她是不是该请个大夫来给她瞧瞧了。但大夫还没来,玉儿来了。

    玉儿穿着一身茜红的宫装,徐乐乐一瞧见她就脑袋疼,“你出来做甚么,疯了?这是你该穿的衣裳么,快快脱了!”

    玉儿搬出了烟波楼,她越发枯瘦,想来病是没养好的,好像还病得愈发重了。徐乐乐道:“夜里风凉,回去躺着,不要吃风。”

    玉儿笑,笑得惨兮兮的,徐乐乐被她这一笑,就弄得心里发凉,说:“你怎么回事,有事情可以着米莲来说,你不必。。。。。。”

    “冰肌玉骨,白清凉无汗。。。。。。”

    不想玉儿低首唱起东坡先生的《洞仙歌》,这一开嗓,凄风又苦雨。

    迎着深秋的冷风,徐乐乐心道,快别唱了,客人都被你唱跑了,这阴冷的天气,你还要个甚么汗?

    “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徐乐乐真的不知道玉儿要搞甚么名堂,结果玉儿往门柱上一撞,死去了。

    米莲自后头追来,徐乐乐指着玉儿,“她怎么回事?”

    米莲边跑边喘气,“妈妈,我没看住玉儿姐姐,今儿有个男人来瞧她,玉儿姐姐还很高兴,她下午的时候梳了头,还唱了歌儿。晚些时候,她叫我帮她把这件衣裳取出来,说是要穿。后来她说她累了,想一个人躺会,我便去熬药,趁这时候,她就跑了。”

    玉儿死了,没人去报案,官府也不问,徐乐乐将原先就定做好的薄棺将玉儿封存,埋了。埋也没埋在土里火里,徐乐乐让人将玉儿海葬了。

    棺材放在竹排上,竹排上还假惺惺有些锦绣缎子和秋末的菊花,徐乐乐可念不出来甚么‘我花开来百花杀’,她抿着嘴角,就玉儿这一生,从来就没开过。

    如同自己一样,没开就败了。

    玉儿撞死的那天晚上,她穿的宫装就是六年前烟波楼选花魁娘子时候的那身衣裳。徐乐乐记得那身衣裳,自己也曾经穿着那身衣裳画了画儿。

    但徐乐乐很不喜欢那身衣裳,她觉得不伦不类,其实等她从戏台子上一下来,她就偷偷将那衣裳烧了。甚么宫妇,甚么九嫔,那说的是她们吗?

    徐乐乐不想这么不要脸,但她抵挡不住当时的老鸨子这么不要脸。

    六年前的那天晚上,徐乐乐穿了那不知所谓的衣裳,也就正式站台出道了,玉儿也在那天晚上出道了。从年份上看,她和玉儿就如那些举子进士们一般,是同科。

    “哧哧,哧哧”,徐娘子捂着嘴,低着头笑,她越想越想笑,越想越想笑,等想到童素光跳楼落在她脚边的时候,她就该知道是这个结局,一定是这个结局。

    玉儿的竹排看不见了,进了海里,没有了棺木,也没有了人。

    一个秀才打扮的男人站在人群里,看热闹的人很多,徐乐乐一眼就将那人从群众中揪了出来,她说:“打!”

    徐乐乐养的护院们将那秀才揍得鼻青脸肿,徐娘子站在上风,她忽然感觉,又权势的滋味是那么好,权势的滋味是那么完美,就算她欺负的仅仅是一个人品不堪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而已。

    况且真要说到底,玉儿和这秀才还是两厢情愿,谁也没勉强谁。就像她和贝兆楹两厢情愿,谁也没勉强谁一样。

    感情。事总归是两人都犯贱才能凑成双,牛不喝水也不能强按头。徐乐乐又由玉儿的犯贱想到了自己职业的低贱,她指着那书生,“打死了算了,往海里埋,还能陪着玉儿一起去走奈何桥。”

    徐娘子被她微弱的权势冲昏了头脑,她或许觉得她背后有人,贝兆楹贝参将是她男人,她男人是宁波卫的参将,她怕谁?

    人呐,一旦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就很危险,特别是现在贝兆楹本身就是个热山芋,正被人架在火上烤呢。

    徐乐乐用帕子捂着嘴,海边风大,咸湿咸湿的,等唐大都督的兵士将她抓起来的时候,徐乐乐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不仅无缘无故被抓了,她还在人群里看见了沈约和杨宝儿,她的沈大人用一种极其怜悯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病人一样。

    唐纵用他百步穿杨的目力瞧出了沈约和徐乐乐之间的不寻常,他原本对沈约的风流不生气,但不知为何,他现在生气了。

    唐大都督真的生气了,他觉得自己是个好男人,但那个女人怎么会看上这么个行为不端的男人,她怎么会看不上自己?

    唐纵跟杨宝儿低声说了几句,杨宝儿点头,然后出来说道:“娼妓殴打生员,有违《大明律》中的《吏律》、《礼律》和《名例律》,依律科断,主使者笞八十,行使者从之,笞四十。”

    沈约的脸色很不好看,杨宝儿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因为他记得这个徐娘子是个很好的姑娘,怎么几年不见,就成了这个样子?

    在场所有人中大概只有唐纵的脸色是好看的,唐大都督心道:你们一群男。盗。女。娼的狗。男。女,本督今日非要治你们的罪,你们能耐本督何?

    徐乐乐被横空出世的唐大都督给铐了。等到崔蓬找到烟波楼的时候,烟波楼关门了。

    崔蓬站在宁波府最繁华的秦楼面前,心道,怎么说关就关了。

    冬生去赌场里故意输了些钱,回来告诉崔蓬,“公子,打听清楚了,佘奶奶那事闹得很大,起因是有人检举佘奶奶家的小庆通倭,官兵就去佘奶奶家里查,然后查出来很多金条。后头据说是周围人举报,说齐大有也是共犯,因为他经常过来走动,所以齐大有也被带走了。”

    “哪家衙门带走的,是卫所还是府衙?”

    崔蓬好像有点点明白了这里头的连环圈套,佘奶奶和齐大有的事情,杨宝儿和沈约差点死掉的事情,她全部都连起来了。

    唯独她有一点不知道的事情是,有人将齐大有和沈约推成了对立面。

    唐大都督正坐在宁波卫所的正堂里,宁波卫的正四品指挥佥事马世远在旁边陪着,后头还有参将贝兆楹、游击将军等人,后头还跟着更低级一些的军官。一堂中人,通通都低着头。

    延绥总兵官中军大都督唐纵手里握着内阁的朱批,唐大都督说:“本督奉旨过来巡查,顺便抗倭,近两年倭寇加剧,百姓受苦,不知各位在任上可有甚么功绩?”

    上来就问功绩,贝兆楹可没有甚么功绩,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功绩是当年活捉赖苞。但那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现在还拿出来说,未免过时。

    唐大都督可不是甚么好捏的软柿子,他惹不起,贝兆楹迅速分析局势之后,躲到了马世远身后,马家不是还有个娘娘吗,肯定能跟唐大都督说得上话。

    马世远站在风口浪尖上,论官阶,他是正四品世袭的指挥佥事,论人脉,他马家还有个马娘娘,想来好歹还能和唐大都督说上一二。

    “回大都督,我等。。。。。。”

    殊不知唐大都督从袖中摸出一把小银刀来,他低着头开始锉指甲,“屁话就别说了,本督不耐烦听你们放屁,说就说点有用的。”

    唐纵上来就没给马世远好脸,他也没必要给马世远好脸。一则马世远那个不成器的兄弟前不久刚刚得罪了他,那个眼皮子浅的马鸣衡打了他唐家的人,傅默宁伤了脸,这账他还没来得及跟马家算呢。

    至于这二则,唐大都督早就听说这个甚么马世远还当个劳什子骑都尉的时候就欺负过他女人,虽然他女人没跟他告状,但他唐纵的女人,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唐大都督等着跟马家兄妹算总账,于是冷不丁哼一声:“你倒是说啊,本督等着呢,莫不是你们连个倭国养的蚊子都没逮到,所以现在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了?”

    “回大都督,我等刚刚捉到汪五峰养在宁波府的奸细,他收藏了奸细的金条数十根,都放在一老妪家里,有请大都督裁度。”

    马世远就比马鸣衡聪明多了,他捉了齐大有和佘奶奶之后,根本没有殴打他们,只是饥一餐饱一餐地供着,一是饿不死,二也好不了。

    马世远当然知道齐大有是甚么人,当然也知道他和戚英姿的关系,但他不知道唐纵和戚英姿的关系,于是下头兵士将嫌犯齐大有和佘奶奶一带上来的时候,唐纵冷了脸,满堂兵士都不敢吱声了。

    沈约去宁波府衙解决徐乐乐的事情,杨宝儿倒是随在唐纵身边,他低声跟唐纵说了几句,唐纵瞧马世远,问:“证据呢?”

    “回大都督,证据在这里。”马世远的准备功夫做得不错,“大都督,这里有金条三十根,请大都督定夺。”

    杨宝儿瞧见这些金条,就疑心是戚英姿给的,但他当天在海州府就警告过戚英姿,叫她不要回宁波,更不要妄自动弹。

    金银器物在前,齐大有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他既不能说是谁给的,也说不出来金条的来由。佘奶奶更是紧紧抿着嘴,她不可能出卖阿姿,她自己就是老死了,死在这里了,她也不能说她的姿丫头回来了。

    马世远道:“启禀大都督,属下不止查出他们二人和汪五峰有来往,属下还查处,前日里杨大人和沈大人差点在海上遇难,就是他们这一伙人搞的鬼。”

    唐纵还没说话,杨宝儿先道:“马佥事有何凭证?”

    “凭证?”马世远叫人又拉了一伙人出来,有男有女,还有三四个孩子,那个最大的孩子见了齐大有,扑上去喊:“外公。”

    杨宝儿心凉了。他心道,完了,连环计。杨宝儿与沈约当日所住的渔船就是齐大有女儿家的渔船,他和沈约差点死掉,自不用说,都变成是齐大有主使的了。

    杨宝儿知道官场险恶,但他还不适应和这些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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