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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客的娇养日常-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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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两朵泪花,也不知是笑还是哭,“我懂的。你对母后说的,才是你的心里话……”
  “可是,”她缓缓垂落下去的脑袋又猛地钻了出来,“我真嫁给了旁人,你难道,一点都不会后悔?我保证,你肯定会后悔的。”
  她早已撤开了手指,到了此时,才让君瑕有说话的机会,他叹息了一声,“公主,在下不会后悔。”
  赵潋长身而起,垂着目光,用力地瞪他,“那你,真的要回姑苏了?”
  君瑕微仰起目光,“倘若在下想喝公主的喜酒,不知道喝得上么?”
  赵潋用衣袖飞快地将湿润的眼睛擦干,“喝得上,要么与我喝合卺酒,要么就一滴水也不给。”
  “公主……”
  每次遇上她的胡搅蛮缠,他总是无可奈何。
  赵潋本以为,君瑕的身体是受到了重创,他对自己也是有点好感的,至少有一点心动,只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不想拖累她而已。她强迫自己,说服自己接受,可两个御医又说他身体无碍。
  她不知道该拿什么理由继续骗自己了,就算有旖旎的一晚,那又怎么样?那时他神志不清,帮他的是她还是别人,都没什么分别。
  她的唇咬得要出血了,不知道为什么,晴光里赵潋那失落而愤怒的目光,竟有种令人动魄惊心的凄美。君瑕只能按捺住那分隐隐不安的悸动,循循善诱,“公主,我的身份,是你的门客,在如今汴梁你我的名声已让人误会,更加不该再错下去。”
  赵潋睨了他一眼,“我要是在乎那点破名声,压根就不会将你带回家,我打一开始就知道,我就中意你这样的男人,喜欢上你我一点都不奇怪,也不怕为了你和太后对抗的那一天到来,那点冠冕堂皇的借口就罢了,搪塞不了我。但强扭的瓜不甜,君子不强人所难,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强留你,是去是留你自便,明日起我就换于大人纠缠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番话说完是真解气,为了维持那点体面,赵潋择了最好的时机扭头就走,留给他一个潇然洒脱的背影,看上去决绝极了。
  杀墨煮好的茶烫到了手背,幽怨地端过来,“先生,杀墨不傻,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公主啊,很喜欢的那种喜欢。”
  君瑕没碰茶杯,他总疑心杀墨是来报复的,每次他心情不爽,煮的茶能烫熟猪蹄。
  他微微一笑,“你懂什么是喜欢。”笑容里全是无奈和枉然。
  赵潋有气没处撒,在公主府和君瑕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委屈之下干脆躲进宫里了。
  太后正扶着小皇帝的笔杆,教他写字,赵潋来了之后,便留了他一个人在,让赵潋让长坤宫偏殿候着了,女儿现在从上到下都是一副矫揉造作态,要说不是动心,太后也不能信,何况赵潋承认的时候比谁都老实。
  “莞莞,他不过是一介布衣罢了,又不识情趣,怎配得上你的心意。”
  赵潋在长坤宫坐不安稳,没一会儿就往嘴里灌一口凉茶,太后安慰不到点儿上,反而,让君瑕离开汴梁回姑苏这话也是太后说的,虽说太后一把试出了君瑕的心意,可也让他们俩一下没有回寰的余地了。
  赵潋自说自话地挨过来,“母后,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时时刻刻都会想着他?”
  太后愣了愣,喜欢的人……她深爱的男人已经故去多年,可这些年,他从未入过她的梦,太后都已经快要忘了他的音容。太后抚了抚胸口上那朵牡丹,记得他曾说过,她端丽冠绝,尤似牡丹。他走后,她便将牡丹都穿在身上,缝在心口。
  赵潋没觉察母后的不同寻常,自顾自地喃喃:“我要是眼下就回去,哀求他为了我留下来,是不是太丢人了?”
  “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他啊。”
  太后皱眉,低声威胁道:“莞莞,留意你公主的威仪和自尊。”
  原本太后没想逼着君瑕走,他若要留,她堂堂太后,不会硬逼人回姑苏。但那个君瑕确实太识趣了点儿,太后也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面对女儿她总有些内疚。
  赵潋抹了抹眼泪 ,“公主的威仪和自尊,能让我拥有他么?不能。母后,我真是……”
  不争气。


第36章 
  赵潋说一不二; 翌日就真上了巡御司府衙,除了审死堂; 巡御司的里院还有一间慎思堂; 以供官员休憩打盹、处理文书之用,近来城中安逸; 再没出过少年失踪案,于济楚显见地清闲了不少。
  跟着两人一同郊游踏青; 高调得才出城便教全汴梁都知晓了。
  扯了一整季炎夏来敦促自己妩媚盛放的夏花; 因为长夏只剩下三分余韵,也恹恹一息地岑寂了下来; 赵潋马蹄飒沓而过; 踩低无数繁花鲜草。到了郊外; 赵潋要饮马; 便牵着缰绳与于济楚并行。
  黄昏的金柳,在河风间婆娑多情,于济楚落后两步; 看着赤金的光镀上少女华丽的妃色裙摆,浓丽得宛如一团火烧云。他的眼睛仿佛被灼烧过一般,唯恐露怯,便只能找些话说; “听闻; 公主前几日应邀出游,被人暗算了。”
  “这你也知道?”赵潋背过左手,回头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 “又是母后告诉你的?她倒真心想撮合你我,什么事都不瞒着你。”
  “公主。”
  于济楚喊了一声。
  赵潋敛唇,“你不用紧张,我没说过要嫁给你,我的个性母后清楚,宁折不弯,她不会逼我的。”
  于济楚本来想说的话,教赵潋这软绵绵的一拳,打得犹如哑巴吃黄连,只能闷声咽下去。
  他怅然地轻笑一声,“那公主邀我出游,所为又是何事?”
  赵潋牵着马停了下来,她扭头看向于济楚,“太后操心朝政不够,有些事着实管得多余了,她是不是也与你透露过让你做驸马的事?我知道,你为人臣,不能拒绝太后指婚。我也不想让你为难,所以这事我自己处理。约你出来,不过是为了问你案件进展而已。”
  于济楚沉默了半晌,道:“多谢公主体恤。”
  赵潋眨了眨眼睛,信手甩开了马鞭,吓得枣红马差点撒丫子跑起来,她笑着安抚了一下马儿,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于大人,我和你之间有些不痛快的往事,咱们就一笑泯恩仇了,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当年的莽撞,咱们把这页就揭过去了。你是我师兄的义兄,那就算我半个哥哥,你看行不行?”
  他怔忡着听她说话,舌尖犹如漫开一缕涩然,可是,怎么能说不行?
  她已经,很多年未曾这么正眼看过他一眼了。
  “也好。”
  赵潋笑起来,将枣红马牵到水边,马儿乖乖地低头喝水。
  于济楚拍了拍他白马的鞍鞯,自褡裢之中取出几只果子递给赵潋,赵潋不客气地收了,坦荡地笑了下,便咬了一口,于济楚道:“已经在收网了,不过人手不够。太后的私兵动不了,所以巡御司在想法打入内部,来个里应外合。”
  赵潋点点头,“你们司做事,一贯雷厉风行的。于大人又是个中翘楚。一旦突破地下场之后,我希望于大人能帮我个忙,我家里有个人,他弟弟就是因为这桩案子丧命的,那些手上沾满了鲜血的人,巡御司还是不要姑息。世风日下,敢触及权贵利益之人少之又少了,于大人是泥淖之中的清流,我还是很信任你的。”
  于济楚怔了一瞬,从他入朝为官之日起,就始终信奉清正廉洁,不为强权折腰,他一个人,揣着他和谢珺两个人的理想,所以他从不敢行差踏错一步。而就为这句信任,好像也值得托付性命了。
  ……
  赵潋回公主府,头上戴着一顶花冠,不值什么钱,是纯用杨柳枝及路边野花,掐茎去叶地缠绕而成,赵潋本人已极为华美,被野花冠倒衬得肌肤黯淡了几分,但她心情却恰是不错,舍不得摘下来。
  这下公主府揭开锅了,公主与于大人骑马出游,回来时戴着一顶这么丑的花冠。两人一定是聊得很开心,于大人边走,顺手就摘花捻草地给公主做了一份礼物。
  杀墨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先生恐怕要彻底退出战局了。”
  于大人是有太后支持的人,只要公主稍稍偏向他些,这婚事板上钉钉了就已经。
  夜里下了一场雨,赵潋本来想夜探粼竹阁,看看那人在做些什么,无奈雨天路滑,心道还是算了,她要争点气,才不过一日光景而已,人家都未必想到自己一下,她也要有点出息才行。
  君瑕的寝房燃着几只蜡烛,窗外风雨凄凄,间杂着几声哀而无助的蛙鸣声。他偏过目光,凝视着一行雨帘,杀墨也没睡,嘟着嘴走到了他身后,“先生,公主要是想通了,不必在一棵树上赖着不走,你就没指望了。”
  君瑕微笑起来,并未回头,“你不是很不喜欢公主的么?”
  杀墨道:“本来是不喜欢的,可是没办法先生你喜欢啊,我只好跟着喜欢了。细想想公主也不错,很宠你了先生,你其实就是恃宠而骄。”见君瑕要回头,他忙打住,“你先别说,要说你对公主没那种意思,咱们早回姑苏了。眼下太后都说了,让咱们回去,可是我不懂这一天先生都在这儿看书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你把公主推出去的,你不是还说,她和于公子最相配的了?”
  “你觉得,”君瑕沉默了少顷,压低了唇音,“他们不配么。”
  杀墨老实巴交地摇头,“我觉得不配。身份地位什么的,从来都不是事儿,关键于大人曾有一名亡妻,他亡妻离世两年了,他孑然一身,从没打算续弦,这就表明她对公主压根没心。”
  君瑕收拢了竹简,“是么,可我一直觉得他们天造地设。”
  杀墨老成地叹了口气,“那也你就是你觉得罢了,再说了,公主喜欢的人是你,你昨天那番话确实挺伤人的,倘若是我,我恐怕要打你了。明明前一晚还如胶似漆颠鸾倒凤……”
  “闭嘴。”
  “哦。”杀墨取了杯盏,冲君瑕扮了个鬼脸,人就匆匆溜走了。
  君瑕将眉心缓缓一揉。被这小兔崽子勾起了什么回忆,他的脸蹭地红了起来,耳根也开始微微发烫。
  赵潋真是个小妖精,能吸干人精气的要命的那种。
  他和公主有了这种亲热,虽没有突破最后一步,却也差不离了,他的清白不值几个钱,可赵潋不同,他真的能一走了之?
  不能。至少,应该看到她欢欢喜喜地成婚,这桩缠绵已久的心病才算是能彻底了结。
  夏雨来得快,去势也快,暴躁地一场夜雨之后,便偃旗息鼓,收了脾气藏匿入云了。
  赵潋晨起之后,洗漱,用早膳,便在前院收集起花露来了。以往她起得早,总要往粼竹阁看上一眼,大清早地去扰君瑕的清梦,但这一回她连眼神都没给一个,赵潋觉得自己又争气了一把。
  柳黛不近不远地跟着,手托着一只雪梅花纹的瓷瓶,等赵潋伸手托下一片聚着露珠的花叶,她就走上前去,将露水收集起来,赵潋一边扒拉着叶子,一边说道:“露水泡的茶清新怡人,最可口了。”
  柳黛知晓进退,并不问,但心里却说了一句,公主是要为谁泡茶呢?
  赵潋揪了一朵开得蔫蔫的兰花叶,“对了,上回游园避暑,我不在了时,你与卢生都做了些什么?”
  柳黛哑口无言。
  她该怎么说,公主去参加竞帆赛时,有人邀请卢子笙去作诗,他不肯,结果就在一旁拉拉扯扯的。都是一群男人,柳黛搭不了手,结果卢子笙肩头的衣衫被扯破了。
  说到底他们是一家出来的,柳黛不能让外人欺负公主府的人,不知从哪捡起了一把扫帚,一招横扫千军就冲了进去。可那些人哪会怜惜一个公主府的下人,三推两打的,也不知道怎么了,她突然就被推进了卢子笙怀里,嘴唇在他的下颌上磕了一下。
  卢子笙当时整个人都傻了,后来也不知道那群自讨没趣的人怎么走的,卢子笙便一直愣着。
  天地可证,柳黛绝没有半点轻薄之心,可卢子笙那一脸宛若受辱的模样,差点让柳黛欲投湖自证良心。
  幸得公主回来得及时,两人都转移了注意力,但,柳黛是再也不肯与卢子笙说上一句话了。一个男人扭捏成这样,委实不容易,竟还不敌她一介女流。
  “柳黛?你在想着谁家的俊俏少年呢,竟不回我话。”
  柳黛险些手一抖便打翻了赵潋的瓷瓶了,心乱糟糟的,方才竟有点不明所以的慌乱。
  赵潋摇头直叹气。
  柳黛是从瞿家来的,在来公主府以前,她跟过人。柳黛又是这个年纪,想男人很正常。赵潋都后悔不迭,那个晚上,她也许,应该直接将人就地正法了才好,便以免夜长梦多,让他还心有离意。
  让他成为自己的人,想想都是一桩多美的事。


第37章 
  赵潋采集完花露; 入水煮了一点碧螺春,茶香随着绿叶沉入水底; 芽似枪叶; 叶底成朵,鲜嫩如活。赵潋一边留意火候; 用小扇轻打,一边嘱咐柳黛; “去将卢子笙叫过来。”
  柳黛一时以为听错了人; “公主是说——”
  “卢子笙。”赵潋疑惑且无辜地反问,“不然该是谁?”
  也是; 倘若这茶是煮给那位先生的; 公主就该煮好了然后马不停蹄地亲自端过去; 身后就像摇着一条长毛大尾巴; 几乎要谄媚地摇秃似的。柳黛很不想同卢子笙说话,但还是听从吩咐,轻颦小山眉; 低着头转而去了拂春居。
  在游园会之前,她时常听从赵潋吩咐,给拂春居的卢子笙带些干货,赵潋贪嘴; 府里时常会备些果干做零嘴; 但这些君瑕不爱吃,他口味清淡,连点甜都不能沾; 所以赵潋都是送给卢子笙的。以往柳黛和卢子笙也算是时常照面,从没有尴尬过,但这一时却实在不想见到他,于是半途而废托了母亲去叫他。
  饶是出动了柳老夫人,卢子笙还是不情不愿,废了一番口舌,他才扭扭捏捏地跟着柳黛出来。这时赵潋已经将茶煮至一沸,倒入雪玉似的杯盏里,盛出饱满墨绿的光泽,卢子笙不敢看公主,更不敢看柳黛,赵潋非要他坐下,他才坐下来。
  赵潋让打扇的侍女都退下,故意朝柳黛眨了眨眼,道:“给卢生斟茶。”
  侍女们只有柳黛在场,她只有又硬着头皮上来。茶具烫得灼手,但柳黛恍若不觉,垂着眼睑将手背轻轻翻下,翠绿的茶水倾入白瓷杯中。卢子笙浑身不自在,手臂轻轻往后一动,不留神撞上了柳黛倒茶的右手。茶汤洒了些出来,烫得卢子笙轻喊了一声,见赵潋看不过,忙忍住,用手捂住了发红的伤口。
  柳黛忙放下了茶壶,递给他一条手绢,卢子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赵潋觉得他们俩不对劲很久了,皱眉道:“给你怎么不拿着?”
  卢子笙像被大人训斥了的孩子,畏畏缩缩,委委屈屈地接过了绢子,又不期然撞上了柳黛颇有几分嫌弃的目光,那如蘸了水的眸子,更可怜了几分。
  本来赵潋就觉得近来卢子笙形迹可疑了,他常日在拂春居深居简出,犹如世外高人,不肯露面,最近却总是时不时出来晃悠两下,但是被女眷们瞅见,又逃得像只兔子。宫里来的婢女揽月,就在赵潋耳边多嚼了几句舌根,赵潋没当回事。
  但是眼下她忽然觉得,其实看到旁人两厢和睦,你来我往的,竟会错以为两情相悦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
  卢子笙那点心思就像分开水草,在水之湄拨云见日地窥见一溪清澈,实在是……太浅显易见了。
  赵潋一晃眼就想得极远,甚至没来得及啜茶。若要撮合卢子笙和柳黛,也不是不行,柳黛虽不是完璧之身,但她净身出户,没对不起瞿唐什么,心思不妖,人也伶俐,敢当面拦住太后凤驾,也很有胆识。卢子笙恐惧女人,一见到妙龄少女就从脸红到颈,要是让同样没什么经验的懵懂女郎配她,约莫更合不来,受不了他这生硬。
  不过事要是成了,这公主府就留不住人家一对和和美美小夫妻了,更何况,以前赵潋可以不在乎名声,眼下也想挽回一点尊面了。
  “卢子笙。”
  赵潋一说话,那两人便都将头低了下去,赵潋见他们俩都忸怩了来,不忍心逗了,“沈大人的官衙缺几个主簿,要心思细的,字写得漂亮的,前天才贴出告示,我瞧了眼,觉得你各方面都不错,挺合他要求的。我写封信,将你引荐给他,可好?”
  卢子笙一听,差点话说不利索了,手脚并用地站起来,“公、公主,你,此言是真?”
  赵潋疑惑地微笑,“怎么了,这不是好事情么?”
  她翘了翘下巴,“你在我府中本来屈才,要是有做官的机会,这不是很好么,我过不久也要成婚了,先生也要回姑苏去,府上便没什么人了,你投奔到了好去处,一举两得。”
  卢子笙知道公主是千方百计地为他铺路,倘使没有这层关系,不曾到公主府里来,他在街头卖字画为生,饔飧不继,常不知道下顿在哪,赚来的钱换了笔墨宣纸,就所剩无几了,有时为了原料还要忍着空腹作画,一画便是一宿。那时候,即便赵潋另眼相看,单凭一份文书也不能取信于人,公主恐怕是,早有了这个打算。
  他两膝一软,心悦诚服地跪倒在赵潋跟前,喉咙都因为胸口如岩浆滚烫的兴奋和感激之情冲哑了,“公主大恩,卢子笙……”
  “多余的话便不必多说。”赵潋挥了挥衣袖,“沈大人为官清正,但十分严格,你到了他那儿,最终能不能留下来,也要看你的本事。我不过是为了过山开了条路,你不必谢我。”
  至于日后他想同柳黛如何,赵潋想让卢子笙自己开口,她一人做主挺没趣的。
  卢子笙知道赵潋口是心非不留名,还是叩谢了她的恩情。他的这一生,恐怕就是因为遇到赵潋,才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赵潋要打发卢子笙走的消息又在公主府不胫而走,杀墨急眼了,拂春居那位走了,就好像公主拿着鞭子在粼竹阁外敲打了一记——你怎么还不走?
  又或者是,因为公主真沉下心要嫁给于大人了,所以才要挪空了公主府,未免将来的驸马大人吃醋?
  竟越想越是这个道理。
  没多时,那数日不曾踏入粼竹阁的公主就来了,她手里托着一支锦盒。
  君瑕人不在院落中下棋,而是在数楹修舍之后,对着曲廊碧池,坐在红栏之内撒着饵食,姿态清闲。赵潋好容易才找到人,一看到他那副慵懒而傲慢的模样,再疾的脚步也生生一顿,她澹然地将嘴角往下一扯,捧着锦盒走了过去。
  “君先生好兴致,卢子笙明日就要走了,怎么不着急送送?”
  君瑕将最后一把饵食投入碧溪之中,蜿蜒流水,绕此东流回,水中沉默着几尊假山怪石,被雨后如洗的日光朗照,水气氤氲,高树间参差花色潋滟,颇有云蒸霞蔚之色。
  他回眸过来,赵潋也坐下来了,将手里的锦盒递给他,君瑕接过来,打开,里头躺着一只血红的人参。
  见他露出讶色,赵潋轻笑,“你人不是也要走了么,我又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是最后一支人参了,反正你以后傍着我母后,这点俗物要多少没有?她老人家都承诺把皇宫让你翻了。”
  君瑕捏住了锦盒,“看来,公主是确实不想留我了。”
  “留你做甚么?”赵潋嗤了一声,“你不是答应太后,答应得好好的么,我招我的驸马,你回你的姑苏。对了,那一晚我是给你解毒了,本来该让你记个人情,但以后都不必见面了,记那么点情分做什么,我这人从来不怕别人欠我的,只恐有我还不上的。先生,我可——不欠你什么吧?”
  “不欠。”
  他将沉香木的锦盒放在了红栏上,就横在两人中间。
  君瑕俯身去看那池中鲜红惨绿的锦理,手抚着波澜荡漾的池水,低声笑道,“公主打算让我何时走?”
  赵潋耸肩,“我这里热闹够了,过几日七夕,我和我的准新驸马要痛快地出门逛灯会,你人在这儿不合适。”
  “我明白了。”君瑕淡淡地笑开,“我会在七夕之前搬出公主府。”
  赵潋习惯了君瑕时常把话说得如此沉默,可还是想从那平波无痕的一点语气里听出些什么不寻常,哪怕只有一点点不舍,都足够让她服软,把脸皮全豁出去,即便是用求的也不让他走了。
  可他却只是这么一副去意已决的模样,赵潋说怒,她没资格怒,说恨,却也没资格恨,把自己逼到这个份儿上,是彻底悬崖勒马无望了。
  赵潋垮下脸,沉声道:“好自为之了先生。”
  七月初二,赵潋从君瑕此处离开之后,便再没有踏足过一步。
  七月初三,卢子笙收拾好了行李,经由文昭公主推荐,到了户部沈大人手底下,做了一名掌管文书的主簿。赵潋与沈大人聊过几句,让他稍微照顾下卢子笙,小错多包容,随即便入宫去躲了几日。
  七月初四,赵潋等得焦躁难安,公主府后院没有动静,近黄昏时,才经由柳黛之手传来消息,杀墨已在打点,约莫初六清晨动身上路。
  赵潋强撑着的一口气彻底散了,软软地倒回了圆椅上。她还是难以相信,君瑕会这么离开。这几日她总有种预感,君瑕这么神秘,连母后都看不到底细的人,要得到几只不成器的长须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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