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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姝-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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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秀才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大妹进屋去睡觉。他在椅子上坐了会儿,起身去把大门拴上。今天是朔日,天空中没有月亮,吹灭蜡烛便是一团漆黑,但为了省蜡,温秀才摸黑摸进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晨,二妹起来煮早饭,大妹先吃完,早早回去孙家绣坊干活,温秀才先喂小妹吃完饭,然后吩咐二妹带好小妹,自己匆匆扒了几口下肚,换上一身长衫,从村头屠户那里赊来一只猪后腿,往云教习家里去。
  揣摩昨天云教习两口子的意思,只怕近日会有媒婆上门,既然无心与云家结亲,若是媒婆到了之后再拒绝,怕云家面子上挂不住,不若现在就去委婉地表达意思,方能不失和气。名头嘛,自然是感谢云教习对二妹诸多照顾,并请求对方以后能更加严格管教二妹,促使她学业能更进一层楼。

  亲事

  光阴易过,眨眼便是三年之后,大妹在孙家绣房逐渐站稳脚跟,工钱也涨了三倍之多,温家生活逐渐宽泛起来,再也不用想吃肉的时候没钱买,只能挠心挠肺惦记着,小妹也似春日里的韭苗,蹭蹭蹭往上蹿个子。
  温秀才打算让小妹也去学馆念书,入学宜早不宜晚,小妹脑子活,不像二妹木楞子一个,无论吃多少猪脑都补不了。有小妹这个希望在,温秀才觉得温家出女学士的光环唾手可得。
  大妹已是十三岁的姑娘家,相貌在村里算是标致的,且做得一手好针线,听说一个月能赚不少工钱,引得十里八村的人流水似的来提亲,温秀才左看右看,没有一个能上眼。有云教习家的公子珠玉在前,温秀才看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愣头青,个个皆是狗屎。
  孙大娘了解到情况,特别跑过来和温秀才商量:大妹的婚事不能急,她虽不是金丝燕,也不是普通的家雀,决不能将将就就嫁进庄稼汉家里去。孙大娘说自己人脉广,一定能留心给大妹找个好归宿。
  有孙大娘打包票,温秀才自然放心,此后凡是再有人上门提亲,直接拒绝就可以。
  被拒得多了,村里村外便说温秀才想要待价而沽,穷苦了大半辈子,想要靠着女儿发横财。又有些有嫉妒心的,非要说人家的女儿有暗病,温秀才是不想祸害到别人才拒绝的。总之说什么的都有,温秀才并不放在心上,家有碧梧树,自能引得凤凰来。
  孙大娘看中李家绣庄的独子。李家绣庄在县城,与孙家绣坊有生意往来。李家绣庄李娘子的独子,孙大娘见过几次:长得还算周正,难得是脾气和秉性都好,李太太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顶嘴。这样好脾气的男人,虽然面了些,但嫁过去绝对能压得住。
  孙大娘旁敲侧击和李娘子提过几次,都被李娘子打太极给含混过去,李娘子富家小姐见得多了,如何能看得上一个乡野丫头?
  这一天,孙大娘又在李娘子跟前提起大妹,夸她人好手巧,如何出色,还暗示可以带她过来给李娘子瞧一瞧。这次,李娘子倒是没有拒绝,想了想,让孙大娘下个月月初过来交货的时候,顺道把大妹也带上。
  到了那一天,小妹因为在学馆与小朋友玩耍,磕坏门牙,满嘴是血,温秀才要抱她去看大夫。而二妹因为昨天去菜地里播种,突遇大雨,被浇了个透,当晚便发起高烧,到今早虽已退烧,却还没有醒过来。家里不能没人,温秀才把大妹叫了回来,因此孙大娘只能一人去李家绣庄。
  李家绣庄今日热闹非常,原来李大娘高调选媳妇,要在众位绣娘中选一个技术最高超的出来作接班人。所有姑娘,只要还是云英之身,无论出身,无论美丑,均可以报名参加。
  孙大娘差点被呕出一口老血,但怎么说也算是一个机会,如果不争取一下,连片点希望也没有,只好随大流报大妹的名字上去。
  三日之后便是初赛,大妹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只是孙大娘连报名费都交了,足足有一两银子之多,只有进入决赛才能拿回本金,若是能成为前十名,还会有十两的奖励,遂只好同意。

  初赛

  赛事要连续进行三天,孙大娘在县城里定了间客房,前一天便让车夫送大妹住进去。到了比赛那天,大妹照常起床,洗漱之后,不慌不乱在客栈里吃过早餐才出门。到达李家绣庄,发现已经有许多人在等待,少说也有二百多号。人头攒动,焦躁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
  未等许久,便到辰时。李家绣庄打开大门,出来□□名家丁和仆妇,其中一人对着名册念名字,其余的站在旁边维持秩序。仆妇挨个叫名,被点到名字的绣娘鱼贯进入绣庄。因为人数过多,绣庄内挤不下,只好一批三十个、一批三十个地进去测试。
  严冬已过,早春的风还没有及时回暖,偶尔吹过一两阵,能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幸好人多,大家挤在一起也不觉得冷。
  每批进去的绣娘至少要花费半个时辰,因不知道自己排在什么号次,大妹请旁边的一位绣娘往中间移移,挤坐上长凳等候。
  一个着藕荷色、梳双丫髻的小姑娘从旁边经过,挤到拿名册的仆妇身边看了看,回来向一位高高瘦瘦的姑娘报告:“小姐,我们排在后面呢。”
  高高瘦瘦的姑娘站在外围,离人群有些距离,环顾一下四周,看见对面有家茶坊,于是说道:“喝茶去。”率先移步。
  小丫头连忙屁颠屁颠跟上。
  比赛第一天比试构稿、配色、劈线。
  构稿是指把画稿临摹到绣布上,画稿截取的是《清明上河图》局部,临摹的时候务必要做到线条清晰,画面干净,否则影响后期刺绣时候的丝线走向辨别。
  配色指的是为绣样搭配不同颜色的花线,在刺绣中,善用色,不仅要懂辨色,还要能预见不同颜色花线搭配在一起所产生的效果,对物配色、对光调色、对神运色是决定刺绣用色成功的关键。一般来说,面光用浅色线,背光用深色线,侧面用间色线,有几句口诀说道:红绿相配求变化,满幅飞色有呼应,主花明而亮,宾花淡而明,密处深中淡,疏中淡带深。
  劈线指的是将一根花线分成好几根,此技术要求绣娘的双手纤细葱长、光滑洁净,而且小指需要留长指甲,分线要均,用力要匀,这样才能不会捋断或捋毛丝线。一位娴熟的绣娘能将1根丝线劈成12丝、14丝、16丝,甚至更多,12丝的花线相当于一根头发丝的四分之一。历史上记载,外郡曾有位绣娘将一根绣线劈成了48丝。
  第二天比试针法。共分三个步骤,一是基本针法,如直针、曲针等;二是衍生针法,如抢针、参针、套针等;三是衍生针法组合,如刻鳞针。
  第一天淘汰一百多号绣娘,第二天淘汰五十多号绣娘,唯剩二十号绣娘进入决赛。
  两天下来,大妹的成绩都不算拔尖,那位高高瘦瘦的姑娘接连两次拿下头筹,颇引人注目。
  明天才是这次比赛的重头戏——比试绣法。不拘题材,不拘针法,要绣娘在两个时辰内单独完成一幅作品,优秀者才能获得此次比赛的头奖——李家绣庄少奶奶之位。李家绣庄的少爷是独子,若能成为正牌少奶奶,也就意味成为李家绣庄的未来当家人,入选的绣娘无不摩拳擦掌,为明天的比试作最后的努力。

  嫁衣

  县太爷千金要出嫁,嫁妆绣品放在苏家绣庄做,苏家绣庄一时忙不过来,分了些活给孙家绣坊,昨天是交货的日子,可巧孙大娘的二女儿生了,孙大娘带着鸡蛋、红糖等滋补品去看月子,看见小外甥便忘了正事,等到孙大爷派人来问怎么办,孙大娘才想起来,不过绣品是她亲自督办的,没有问题,找个靠谱的人去交货就行,孙大娘继续在二女儿家住着。
  孙大爷点了一名绣娘与他同行,驾乘马车直往县城,到了苏家绣庄,才知道她们已经去县衙交货,孙大爷只好赶着马车急急忙忙去县衙,却被挡在门外不让进,因为衙差不认识他。
  急乱之下,孙大爷想起大妹,因为孙大娘曾带她进出过几次县衙,为知县夫人送绣品。孙大爷让马车掉头,又往大妹落脚的地方奔去。
  大妹已吃完早饭,正在房间里练字,因为今日出席比赛的评审较多,比赛时间延后到巳时。听见孙大爷说了前由,看看时间还差一个时辰,大妹于是收好纸笔和孙大爷一起去。
  县衙的衙差认得大妹,准予放行,但是只许她带一个随从进去,孙大爷便让绣娘和她一起,自己在外头等着。
  县衙的丫鬟带着大妹去找奶娘,奶娘在县太爷千金的房间里帮千金试穿嫁衣。
  嫁衣的底部是满地锦样式,四时鲜花争相开发,蔷薇吐艳,芙蓉斗春,山茶丰韵,牡丹倾城,兰花优雅,栀子妙香……简直是一幅百花图,结合了珠针、蓬眼针、圆子针、松子针、长穗针、晕针、藏针……等等针法,还有好一些针法见都没见过,更叫不出名字来。更绝的是嫁衣上的凤凰,昂首踏立在百花之上,脑袋正好耸立在立领的位置,双眼炯炯有神,逶迤的羽毛散落在嫁衣之上,为锦上织花针法,边织锦边按织锦方法添加金银二色丝线,金线在正面,银线在背面,织锦时要求金线铺满图案全部,不能露出一点银线出来,极考究功夫。用这种方法绣出来的凤凰,抖一抖衣服,下一刻便好似能展翅凌空而去。
  这样一件精美绝伦的绣品,绝非一般绣庄能够做出来。大妹按捺住心中波动不已的情绪,艳羡地问:“这件嫁衣是否出自金银绣庄?”
  县太爷千金点头说“是”。
  一旁的奶娘不无夸耀地说道:“嫁衣是金针娘娘亲自操持的,有好多地方出自金针娘娘亲手绣制,我们老爷和金针娘娘是表亲,嫁衣也是金针娘娘亲自送来的。”
  “金针娘娘在这里?”大妹激动道。
  “金针娘娘不住这里,住太白居,今天就要回去了,可惜等不到喝小姐的喜酒……”
  奶娘嘀嘀咕咕,被县太爷千金止住了。
  大妹忙忙告辞离去,到了门口,请孙大爷送自己先去太白居。急急找过去,却已是人去房空。
  大妹从里面出来,神情不太开心,孙大爷在孙大娘手下历练久了,极能察言观色,连忙从马车里跳下来安慰她:毕竟她年纪还小,总是能等到机会的。
  孙大爷让大妹上车,他送大妹去李家绣庄。
  李家绣庄离得不远,走一走就能到了,那里目前是全县最热闹的地方,马车进去了不容易出来,反而耽误时间。大妹让孙大爷先回,她自己走过去。

  偶遇

  前往李家绣庄的途中,大妹看见路边停了一辆马车,虽然装扮没有李家绣庄的华丽,但是质朴中透着气派,饶是大妹见识少,不懂这些奢侈的东西,也能猜得出这家人身份不简单。
  一位衣锦带金的妇人撑了把伞,挡在身边另一戴苏公笠的妇人面前,看样子是个仆人。一个大丫头从对面的成衣店小跑过来。
  “怎么样?”仆妇着急地问。
  大丫头摇摇头。
  “怎么办啊,夫人?”仆妇急得一头汗水,说道,“这是最近的一家成衣店,没有合适的。”
  戴苏公笠妇人递了块手绢给仆妇,柔声道:“擦擦汗吧,再不行回苏家,让绣娘补补,或者再换一件。”
  仆妇转动一下伞,让大丫头扶着妇人上马车。
  大妹眼尖,于伞面转动之间看见妇人的下裙被撕了好大一个口子。
  妇人上身穿瓜子罗短襦,着四合如意的云肩,下身是银红地宝花纹锦百迭罗裙,腰系紫红纯色白玉环绶,臂缠绛色牡丹纹披帛,手腕戴两只水绿色玉镯,衬得手背洁白如云。大妹见那妇人打扮容重,显然是要去赴重要的宴会,只是裙子被撕出一个口子,就这样去必然失礼。妇人身上的料子都是难得的上品,在他们这种小县城里难以见到,店家好不容易得了一块,哪有不巴巴送到大户太太那里讨好?怎么可能制成成衣挂出来卖?
  大妹走上前,好意道:“夫人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让小女子试试?小女子是方南孙家绣坊的绣娘。”
  仆妇不耐烦道:“你可知我们夫人时间金贵?还有这衣服……”
  妇人扬手制止仆妇,道:“何不试试?”声音温柔透着几许威严,威严又不失分寸,接着转头,隔着斗笠下垂的青纱对大妹说道:“有劳姑娘。”
  大妹请妇人到对面成衣店稍座。大丫头在成衣店内随便挑了条裙子给妇人换上,当然大丫头的随随便便,也是往成衣店内最好的档次上挑。
  大妹向店家借来手绷,先将破碎的一块布料夹进绣绷里,之后掏出随身携带的针线包,剪去多余的破丝,再把破口四周用粗针刮得松松散散,然后拿出细针,穿上与裙子同色的丝线,在破口处缝上几针分出经纬,接着按照衣服的纹路,来回织布,因花色复杂,期间需要换好多次丝线,织完之后再审查一遍织布的地方,将漏色的地方补线,最后收针、拆绷。
  仆妇接过来,捧给妇人看,笑赞道:“想不到这位小姑娘手艺比得上苏家的绣娘了,不仔细看,当真看不出。”
  妇人此时已经除去苏公笠,现出一张洁如冠玉的脸庞,观其容也就三十出头。妇人摸了一下裙子,大妹才注意到她的手白虽白,但甚至都没有孙大娘嫩。
  妇人笑看大妹,问道:“姑娘芳名?”
  大妹站起身,恭敬答道:“小女子姓温,单名一个思字。”
  妇人点头,仆妇和大丫头伺候妇人进去换裙子。未避免讨赏之嫌,大妹向店家问了时辰,便悄悄离开,再往李家绣庄赶去。
  刺绣比赛早已开始,大妹已经不再抱有夺冠的希望,反正等拿到十两赏银,不但可以把报名费还给孙大娘,还能余下许多。

  决赛

  这一次的比赛没有像往常一样分批次进入,李家绣庄在绣坊内摆放五十张绣架,大妹到的时候,还剩不到一个时辰,手脚快的绣娘已经完成绣品,上交之后便退场了。
  大妹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掏出针线包,绣庄本有准备这些,但是她用惯了自己的。原本准备的是喜上梅梢图,但是时间来不及,大妹临时改成幽兰图。
  到时辰之后,仆妇过来催交作品,大妹绣好最后一针,拿出绣品走到前桌,碰巧那位高高瘦瘦的姑娘也完成了。大妹看了一眼,顿时小小惊讶一把:那姑娘竟然使用双面绣的方法,正面绣牡丹双艳,反面绣秋菊傲霜。
  在孙家绣坊做活的时候,孙大娘空闲时间常常给她们讲讲刺绣行的事情,双面绣虽然不是一门绝密的技术,但只有极少部分人掌握,就本县来说,一只手也能数得过来,其中又以苏家最负盛名。苏家大夫人双面绣作品在鼎盛时候,甚至达到千金难求一幅的地步,但是苏家大夫人前几年已经金盆洗手,将重心放在绣庄管理上,不再亲自拿针。
  比赛成绩要等到第二天才宣布,所以大妹还需在客栈里住一晚。已过正午时分,正值饥肠辘辘,大妹临近找到一家面馆,点了份阳春面,坐在外面的桌子旁等着。太阳照得周身暖洋洋的,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抱糖葫芦串或挑货郎担的小贩走过。
  带过来的绣活都已经做完,下午无事,大妹打算去学馆看看二妹和小妹,于是叫来卖糖葫芦的小贩,买了两串糖葫芦。
  “小姐,你等等,我马上就好了。”
  梳双丫髻的丫头跑进面店,清脆的声音带着些稚嫩,喊道:“老板,一份蒸饺。”
  高高瘦瘦的姑娘站在近旁,大妹抬头对她笑笑,姑娘点了下头,立马转眼看向丫头方向。大妹低头专心吃面。
  丫头从店里跑出来,到姑娘面前请求道:“老板说要等一会儿,小姐,我们等等好不好?”
  大妹抬头看了一眼,那姑娘见自己偷看被抓到,忙转移视线。大妹放下筷子,请姑娘在对面坐下。
  姑娘问道:“一个人?”
  大妹点点头。
  姑娘这才入座,丫头也在旁边坐下,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两串糖葫芦,看得大妹都不好意思了,给了她一串。
  丫头接过一串,眼睛却还盯着另一串。大妹没法子,只好把剩下的一串也给了她。
  丫头开开心心地接过去,甜甜说了声“谢谢”,立马将一串糖葫芦举到姑娘面前,“小姐……”
  姑娘摇摇头,道:“你吃吧。”
  没一会儿,蒸饺也上来了,丫头要去找老板拿纸打包带走,被姑娘止住,道:“中午就在这里吃面吧。”
  丫头着急:“那天香楼的叫花鸡和水晶凤爪怎么办?”
  “明天再去,”姑娘道。
  “可是……”
  丫头还要坚持,被姑娘瞪了一眼,立马服帖,舔舔糖葫芦,蹦蹦跳跳去找老板要两碗阳春面——加蛋!
  大妹吃完,姑娘的面才刚刚端上来,丫头抽出筷子,用手绢擦擦,才先递给姑娘。
  大妹喝完面前的水,走到店内要了热水,先给姑娘和丫头续上,然后才往自己的杯子里倒满,把水壶还回去之后回来坐下,与姑娘套近乎。
  大妹笑看姑娘,“今天要比昨天暖和些啊。”
  旁边的丫头吃得起劲,口里塞满面条,又伸筷子来夹蒸饺,估计顾得上嘴就顾不得耳朵,根本没听见大妹讲话。对面的姑娘吃相倒是文雅,但听见大妹讲话也没有抬头。
  大妹有些尴尬,又喝了一口水,起身去店里结账,顺道把姑娘和丫头的饭钱也付了。

  成绩

  第四日宣布比赛,大妹果然落选,但令人诧异的是,连那位高高瘦瘦的姑娘也未被相中,让另一位通身穿戴气派的姑娘拔了头筹。
  那位姑娘决赛那天就坐在大妹旁边,大妹曾偷瞄过她的作品,连自己的也不如。且从相貌上看,高高瘦瘦的姑娘俊眼秀眉、神采飞扬,那一位脸如傅粉,唇如施脂,体态风流,两人不分上下。也不知道李家看中了人家什么。
  一起看热闹的人,有知道当选姑娘来历的,说道:“这不是城中富户郝大善人的千金吗?郝大善人妻子早亡,只留下这么个独女,郝大善人怕女儿受委屈,就不再取继室,身边连个妾都没有,早前郝大善人曾说:也不必入赘,只要能够待她女儿好,以后整付身家都是女婿的。”
  既然中选无望,久凑热闹无异。大妹正要回去,昨日的小丫头走到她身旁,邀请道:“我家小姐请你喝茶。”
  大妹转头去看,看见高高瘦瘦的姑娘对她微微点头,然后往前面走去,小丫头连忙小跑着跟上,大妹也提步跟过去。
  附近便有一家茶馆,茶没有什么特色,点心倒是做得很好,小丫头跑去柜台前点东西,大妹和姑娘坐在二楼临窗位置,并无谈话,大妹想着要怎样开口,若是贸贸然问名怕是不好。那姑娘从落座便一直看着窗外的行人,倒一点也不在意冷场。
  没一会儿,小丫头跑上来,坐在姑娘旁边,开心道:“小姐稍等,都是我们没有吃过的。”
  想起比赛的结果,小丫头犹自不平,“原来根不是看手艺的,是看有没有钱的,早知道的话,小姐把家里的好东西都带上,定能将她比下去!”
  那姑娘似乎明白过来,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说道:“是我聪明反被聪明误,本想抛砖引玉,却砸了自己的脚趾头,所有人都知道苏家女儿是不能学习双面绣的。”
  没多久,茶点上来,小丫头欢呼,一面忙不迭每样夹一个放在自己碟子里,一面招呼姑娘和大妹赶紧吃。
  “小姐,这个好吃!”
  小丫头咬了一口玫瑰糕,又夹起蛋黄酥口,连连点头。
  “这个也好吃!”
  ……
  大妹拿起茶壶替二人续上茶,那姑娘终于抬头看了眼大妹,道:“谢谢姑娘昨日请我们吃面。”
  大妹客气道:“小事。”
  姑娘问道:“姑娘也是城里人?”
  “不是,”大妹答道,“我家在东塘村。”
  大妹话少,那位姑娘好像也不善谈,而小丫头又忙着吃东西,几句对话之后,便又无言,两人也就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食物上,同时又小心翼翼留意对方一举一动。
  吃完之后,稍坐片刻,小丫头抢着去付钱。
  出了店门,一个要往东,两个要回西,姑娘道:“我是苏家绣庄苏慕亭,我丫头叫苏甜。”
  小丫头补充道:“大家都叫我甜甜呢!”
  大妹微笑道:“我叫温思,谢谢苏姑娘款待。”
  孙家绣坊马车在客栈门前等候,东西是一早收拾好的,大妹上去提下来,在前台退了房间,然后跟随马车回去。
  一进绣坊,众绣娘丢下手中的活,围过来叽叽喳喳问结果,大妹简单说了几句,绣娘尤未满足,央求大妹再说详细些,结果都被孙大娘赶回去干活了。
  孙大娘把大妹叫进隔间,问清情况,叹气道:“李娘子这人人品不行,竟然耍得我们这许多人唱了一出大戏。”
  大妹拿出赏银,孙大娘捡出一两,剩下给她包回去,道:“光报名费就要一两,李家这一次算是赚饱了,好在我们也没有亏本。”

  邀请

  明日放假,大妹傍晚到家,发现柴门虚掩,家里一个人都不在。原来里长老娘大寿,里长在村里搭上戏台子,请一班戏子来唱戏,温秀才和二妹看戏去了,小妹出去玩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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