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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床笏-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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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谦只当他是随口的话而已,就拱手作揖:“不敢,郑大人请。”
  郑宰思押着苏清晓去后,自有邀月楼小厮又请大家去了新的房间,重新安排酒菜。
  只是各位受了这场刺激的惊吓,一个个酒都醒了,又哪里有心情再寻欢作乐,于是只围坐着说了几句闲话,便又相继散了。
  只有养谦,因为想着苏清晓的话——虽然小侯爷是“胡说八道”,但毕竟这话要有个出处才会乱传出来的。
  当初范垣的确做过几次破格的行为,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外头又怎么会传的那样不堪?
  一想到冰雪无瑕的妹妹给说成那种……养谦杀人的心都有了,先前若不是郑宰思来的及时,众同僚又拦着,苏清晓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养谦一边想着,不知不觉又喝了几杯闷酒,隐隐地有些醉意。
  正要叫小二结账,却听得门扇一动,有人道:“我还当大家不捧场,都走了,还是温兄多情。”
  养谦抬眼看去,朦胧之中,却见是郑宰思去而复返。
  先前他虽留了那一句话,养谦只当是应酬交际之中的场面话,没想到他果然真的回来了。
  养谦忙站起身:“郑大人。”
  郑宰思上前对行了个礼,在养谦身边坐了,道:“温兄面上红了,想必还是在生那个孽畜的气?因为那日忠靖侯的老夫人在你们府里见了令妹,竟喜爱的了不得,在府里大加赞扬,这小子想必就心动了,谁知偏偏给府里婉拒……这小子平日给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所以才故意说那些气话……我方才送他回去的时候,已经把今日的事跟老夫人面说了,你放心,老夫人是个精明人,一定不轻饶了。”
  温养谦紧锁眉头:“倒不是只生他的气,我实在想不通,这些话从何处传出来的。”说着,握拳在桌上捶了一记。
  郑宰思笑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才上京便高中了探花,令妹又很得陛下恩宠,偏令妹人品相貌,皆都如此出类拔萃,自然会有些人暗中有些嫉妒不忿,编排出来毁人的。”
  温养谦叹息:“他们说我,也还罢了,我最不能忍竟去嚼我妹子。”
  郑宰思道:“清者自清,令妹兰心蕙质,冰雕雪琢般的神仙人物,但凡见过的哪个不交口称赞?何况这些话只能蒙蔽那些糊涂没心智的愚人,倒也不必过于理会。”
  养谦听了这些话,心里略有几分宽慰,抬眸看向郑宰思:“今日多谢郑大人,不然只怕无法善了。”
  郑宰思笑道:“不必如此,就连我一个外人,听了那些混账话也还受不了呢,何况你是纯儿姑娘的亲哥哥?只是别用椅子,真的砸坏了那臭小子倒是不太好,只狠狠地打他一顿,我还是乐见的。”
  养谦听了这样打趣的话,才也露出笑容:“当时我气红了眼,管他是侯爷爵爷,只想打死罢休,宁肯我给他偿命完事呢,哪里还想那许多。”
  郑宰思面露了然之色,轻轻拍拍养谦的肩膀:“纯儿姑娘有你这样的哥哥,她也毕竟是个有福之人啊。”
  养谦望着郑宰思善解人意的眼神,心里不由一动。
  当初冯夫人说到要把琉璃配给郑宰思的时候,养谦从温姨妈嘴里听说,面上虽只一句“齐大非偶”,私心却是不乐意的。
  虽然郑宰思才貌双全,出身世家,官儿做的又大,简直是无可挑剔的贵婿,但他年轻时候声名狼藉,就算现在稍微收敛,却也时不时地会有些风流逸事传出。
  而且对养谦来说,郑宰思实在是“聪明太过”,这种有八个心眼的人,怎么能配给自己的妹子?岂不是把一只小兔子配给了一只狐狸?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但今儿见识了郑宰思处置苏清晓的手段,又听了他这么些熨帖安慰人的话,养谦心中,不由转了个弯,对郑大人的印象有了极大的改观。
  两人碰了杯,又略吃了两口,郑宰思知道养谦有了几分醉意,不敢多劝他吃,便起身扶着出了门。
  养谦本是骑马来的,郑宰思怕有个闪失,就叫了一辆车,亲自把他送回了范府。
  夜风一吹,更加有些站不住脚,养谦被小厮扶着往内,进了二门,有个小丫头见他有些醉意,便来扶着,养谦摆摆手示意不必,自己扶墙走了几步,才转过花园,突然醒悟自己满身酒气,倒要先回屋收拾收拾再去见温姨妈跟琉璃才好。
  可转念又想,这一来一去又要浪费许多时间,记得往东有一个荷花池子,不如在那里暂且洗一把。
  养谦缓步而行,此刻月上柳梢头,花园里静谧一片,只有花影重重叠叠,摇摇曳曳,又有郁郁馥馥的香气,并草虫们自得其乐的鸣叫。
  养谦步过石子路,正琢磨方向,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本以为是有人来了,定睛看时,却并无人,正疑惑,隐隐听见说道:“不是,我不知道……”
  声音极低,却把养谦的酒几乎吓醒了,原来是琉璃的声音。
  养谦顿了顿,以为是妹子跟丫鬟出来夜游,忙往前走了几步。
  拨开花丛,月光之下,依稀看见前方有个身影卓然而立,竟是个男子。
  正在养谦发呆,以为自己错听了的时候,那人一声不响地上前一步,微微地俯身,低下头去,像是在俯身低语,但那姿势……
  养谦不知他到底在干什么,歪着头呆看。
  谁知一阵夜风拂过,把旁边那一簇花枝摇开。
  养谦缓缓地睁大双眼,这才看见在花枝之后还站着一个人,身材娇袅,正是琉璃。
  同时也明白了先前那位到底在干什么。
  养谦先是心头一冷,浑身从头到脚都寒浸浸地冰凉彻骨,但在看清那男子是谁后,养谦脑中轰然发声,仿佛之前在邀月楼喝下的那些酒,在瞬间都给点燃了,此刻熊熊燃烧起来。


第39章 负责
  刹那间血往上撞,气迷了眼。养谦拔腿向前,口中怒喝:“你……”却因暴怒气急,一口气噎住,嗓子都哑了。
  又因并没仔细看前路,不免撞入花丛,被那花株挡住,几乎绊倒。
  在对面的花枝后的,的确是范垣跟琉璃两人。
  听见异动,范垣早把琉璃护在身后,等养谦踉跄抬起头来,范垣才认出是他。
  微怔之下,就算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首辅大人,也究竟是有点儿尴尬的。
  琉璃从范垣身后,看见来的是养谦,知道方才那一幕必然是给养谦看见了。
  瞬间脸热如火,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却见养谦趔趔趄趄地过来,随风似乎嗅到了浓重的酒气,又看他几乎绊倒,琉璃忙从范垣身后转出来,奔到养谦身旁将他扶住。
  温养谦反握住琉璃的手腕,抬头四目相对,用力将琉璃往身后一拉,指着范垣厉声道:“好个衣冠禽兽,你干的什么?”
  夜色中,范垣眉峰微微挑动。
  温养谦见他不言语,便又上前一步,咬牙道:“什么一品大员,内阁首辅,却干这样猪狗不如的下流勾当,你欺负我妹妹年幼不懂……连亲戚的情分都不顾,私德败坏到这种地步,你、你到底还是不是人了!”
  养谦越说越气,怒不可遏,攥紧双拳便要冲过去。
  千钧一发之时,却给琉璃抱着手臂,哀求地叫道:“哥哥,哥哥……”
  “放手!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养谦盛怒之下,用力一甩又一推。
  琉璃毕竟身娇体弱,给他挟怒如此,整个人往后跌了过去,重重地摔倒在草地上,发出一声痛呼。
  范垣早赶了过去,将琉璃扶住:“伤到哪里?”
  养谦愣了愣,也忙奔过来:“纯儿你……”
  一眼看见范垣拢着琉璃的肩膀,顿时又大怒起来,举手在范垣胸口重重一击:“滚开!”
  养谦身上酒气浓重,范垣知道他醉了,这会儿倒是不好跟他计较。
  于是拧眉站起,立在旁边。
  养谦小心扶着琉璃:“哥哥不是有意的,伤到哪儿了?”
  琉璃本只是跌得重了些,并没怎么伤着,可是见养谦怒的如此,眼见是无法善了的,便顺势道:“扭到脚腕了,腰也疼。”
  养谦满面愧悔:“你方才为什么拦着我?我……”
  琉璃怕他又去跟范垣冲突,便握住他的手,小声道:“我知道哥哥不是故意,只是……脚上疼得很。”
  在“跟范垣打架”和“给妹妹看伤”之间,养谦想也不想,就选择了后者。
  他忙单膝跪地,去看琉璃的脚踝伤的如何,又道:“纯儿不怕,哥哥给你看看。”
  琉璃见他一心留意自己的“伤”,心中的弦总算松了一寸,又看范垣还在当场,就忙向他使了个眼色,叫他快走。
  范垣挑了挑眉,也明白琉璃的意思,点点头。
  正转身要走,突然养谦回过神来,忙道:“范垣!”
  温大爷果然是气的不成,竟然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范垣慢慢止步。
  养谦重新站起身来:“范大人,今天的事,并没有完。”
  范垣索性道:“你想怎么样?”
  从始至终,范垣都是神色坦然,镇定自若,完全没有任何自愧或者心虚的表情。
  望着他月朗风清的表情,听着他反问的口吻,养谦几乎要以为方才那一幕,是……自己酒醉后看迷了眼,误会了这位大人的人品了。
  看看地上的琉璃,养谦气滞,心头的熊熊怒火好像又要压不住了:“你……做出这种可耻之事,居然毫无半点羞愧之心,还是这样一幅恬不知耻的嘴脸,可见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只是你不该欺负到我妹妹头上,我温养谦,一定会为妹妹讨个公道。”
  琉璃挣扎着站起来,拉拉他的衣袖:“哥哥……”
  “是吗?”范垣看看琉璃,突然说道:“其实不必费事,我有一个极好的解决法子。”
  养谦愣住,琉璃也十分意外。
  两人不由都看向范垣,养谦皱眉:“你什么意思?”
  范垣淡淡道:“今晚上我所做的,我都承认。”
  养谦更加诧异:“什么?”
  范垣道:“最好的解决法子,就是我来负责。”
  “负责?负什么责?”养谦疑惑,此时此刻他几乎不认得“负责”这两个字了,更加不解范垣在此刻说起这个词的意思。
  “负责的意思就是,”范垣看一眼琉璃,又转而看向养谦:“我,会娶令妹。”
  就算是现在头顶上的月亮突然之间砸落下来,在跟前儿的地上砸出一个大坑,顺带把面前此人砸的灰飞烟灭,养谦都不至于这样吃惊。
  “你说什么?”他失声,然后大叫,“这不可能!”
  与此同时,琉璃也说:“不要!”
  范垣道:“为什么不?我……已经跟纯儿有过……”
  这会子说什么“肌肤之亲”似乎有些太过。
  范垣决定这时侯还是不要过于刺激温养谦,见好就收罢了。
  于是他只是含蓄的说:“我既然做了出来,就会为此负责,我娶了纯儿就是了。”
  琉璃愕然地瞪着范垣,不知道他是搪塞养谦,还是真心话。
  温养谦却再也受不了。
  也许是酒力翻涌太过,也许是被范垣的话语所引,养谦头晕眼花,手扶着胸口,俯身往旁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
  这一吐,倒是让养谦清醒过来,也冷静下来了。
  养谦忽然意识到,今晚上这件事不能直接闹出来。
  如果真的哄闹出来,横竖范垣的名声已经在那儿了,他是皇宫里都敢翻天覆地的人,何况府里?这点丑闻对他来说着实无关痛痒。
  但如今外头已经有些他跟琉璃的传闻,假如今夜的事捅破了,岂不是坐实了?
  最吃亏的只是自己的妹子。
  更何况此人居然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会娶令妹”,养谦几乎怒极反笑。
  琉璃见养谦难过大吐,姑且不去想别的,忙举手轻轻地给他捶背:“哥哥,你消消气,别着急。”
  养谦听着妹子的声音,心里酸楚,也更又清醒几分。
  养谦定下神来,缓缓站起,望着对面范垣。
  “就不必四爷操心了,”养谦深深呼吸,微微一笑道:“我妹子不论嫁给谁,都不会嫁给四爷。”
  “是么?”范垣声音很淡。
  “是。”对上范垣暗沉的眸色,养谦冷道:“想必四爷也该清楚,我已经在外头找房子了,等我们全家搬出去住,以后彼此老死不相往来。”
  范垣并没有立刻回答,月影中依旧的面无表情。
  琉璃也不知要说什么好。
  养谦说完,对琉璃道:“跟哥哥回去。”
  他拉着琉璃,转身往回走,琉璃走了几步,回头看看范垣,他仍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一路往回走,养谦始终沉默。
  之前在邀月楼,因为听苏清晓说那些不堪传闻,还忿忿不平地大闹一场呢,没想到回头就目睹这样的打脸场景。
  原本养谦只以为传播流言的人居心险恶,如今看来,却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的。
  一直拉着琉璃回到房中,幸而温姨妈还没回来。
  把丫头们都撵了出去,养谦倒了茶,先漱了口,又吃了一杯醒酒。
  吃茶的光景,养谦借着灯影打量琉璃,却见她脸上红红白白,只是衣衫倒也完好。
  养谦深深呼吸,走到琉璃身旁,挨着她坐了:“那禽兽……”
  本想问范垣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又想到:今日是给他撞见了,那先前那些没撞见的日子呢?
  养谦心惊肉跳,竟不敢问出口。
  与此同时,琉璃也是心乱如麻,正拼命地在想该如何善后。
  这都怪范垣,他的确是太过分了。
  如果不是他突然又那样做,养谦也不至于如此震怒。
  但事情既然发生了,悔恨也无济于事。
  养谦先前因为殿试一节,对范垣的感观本来好了些,可经过方才,这心结要解开只怕就难了。
  琉璃最不想看到养谦跟范垣两人针锋相对,一个是她的“师兄”,一个是她的“兄长”,要是他两个内斗起来,自己夹在里头要怎么办?
  何况琉璃深知范垣的为人,上回因她蠢蠢地把他下了狱,才弄出现在“隔世相见”般的场面,而且还附带了一个令她无法接受的条件。
  不管怎么都好,琉璃可不想再一次惹怒了他。
  琉璃垂首胡思乱想的时候,养谦却只当她是吓呆了。
  养谦叹了口气,举手在琉璃的发端上轻轻抚过:“罢了,哥哥不问了,横竖咱们搬出去,离开这个禽兽就干净了。”眼底闪过一道寒光:至于今日的事,他绝不会罢休。
  琉璃似乎感受到养谦身上散发的冷冽恨意。
  “哥哥……”
  养谦“嗯”了声:“脚还疼不疼?腰上呢?”
  “不疼了,”琉璃咬了咬唇,终于说道:“哥哥,你别生气了。”
  养谦笑笑:“纯儿,哥哥没生气,只是,只是想不到人心险恶、龌龊下作至此罢了。”
  琉璃抬起头来,鼓足勇气道:“其实,四爷、并没有那样坏。”
  养谦惊住了,仿佛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么?”


第40章 开花
  因先前所见那一幕的伤害过大,此刻在养谦心目中,范垣简直是一等的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可恨可厌的简直无法形容。
  所以突然听琉璃说他“没那样坏”,回味过来后,简直如又一个晴天霹雳。
  养谦忙握紧琉璃的手:“妹妹,你说什么?你怎么还替那混账说话?他、他……刚才对你……”
  如果养谦是看见了别的什么事,琉璃或许还能扯个谎瞒天过海,就像是上次在范垣书房里的情形一样。
  但现在,是实打实的被捉了现行,哪里能瞒得过人。
  何况养谦又不是个糊涂的,若强辩起来,只怕会弄巧成拙。
  无奈之下,琉璃道:“其实是……”
  没有别的法子可想,琉璃把心一横,说了句连自己都不能相信的话:“是我自愿的。”
  如果说之前在花园里目睹的那场,冰火交加,已经让养谦元气大,那现在琉璃的话,就仿佛是锥心一击。
  养谦蓦地站起身来,瞪着琉璃,魂魄都浮在头顶上摇摇晃晃,好像是河底的水草随波动荡,无处可依。
  琉璃的脸上像是在喷血,心里把范垣责骂了千百遍。
  虽然难堪而窘迫,但横竖先替他应下了这个罪名,免得让养谦念念不忘地记恨着。
  琉璃呐呐道:“哥哥,他……表哥他对我很好的。”
  “他那叫对你好?”养谦气极了,“他只是心怀叵测……”
  突然养谦戛然而止。
  妹子竟然护着范垣,如果不是范垣在她面前施了些手段,又怎会如此。
  温纯打小儿一张白纸似的,范垣却是个阅尽千帆,背后满布狼藉的,要欺哄诱骗一个单纯的女孩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养谦猛地又想起上次在书房偷听两人的谈话,当时他就觉着两个人的相处有些过于亲密,现在想想,兴许是从那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养谦的火气退散,又是心疼,又是焦急:“纯儿,你是给他骗了,他如果真的是好人,今晚上就不会……做出这种事了。”
  “他原本不这样,”琉璃道:“因为我惹了他生气。”
  养谦窒息:这傻孩子,竟还怪起自个儿来了。
  正要再苦口婆心地规劝点醒妹妹,外间有些响动,原来是温姨妈回来了。
  养谦忙对琉璃:“今晚的事,不要告诉母亲。”
  琉璃正也想这么求他,没想到养谦跟自己一样想法,当即点头。
  说话间温姨妈转了进来,见养谦也在,笑道:“你姨母方才还问,你怎么还没来家呢。”又嗅到极大的酒气,皱眉道:“是不是又喝醉了?脸色也不好。”
  养谦的酒力早退了,低着头道:“今儿同僚聚会,不免应酬,实际没喝多少,只是洒了些在袖子上。”
  温姨妈走到琉璃身旁,又看看她:“既然如此,怎么也不先回去换件衣裳再过来,把你妹妹的屋子都熏坏了。”
  养谦勉强一笑。
  琉璃怕温姨妈只顾唠叨会引的养谦忍不住,便道:“母亲在姨妈那里,说什么说了这半晌?”
  温姨妈笑道:“我的儿,没什么,不过是闲话家常罢了。”
  温姨妈慈爱地端详着琉璃,轻抚她油光水滑青缎子似的头发,见一朵小绢花歪了,便给她整了整。
  养谦在旁,忽地发现琉璃裙子上沾着一片草叶,便忙向她使了个眼色。
  琉璃垂眸看见,忙把裙子撩了撩,将叶子抖落。
  温姨妈没看清是什么,正要打量,养谦咳嗽了声道:“天儿渐渐热了,倒要给妹妹再置买两件时兴的衣裳。”
  一句话逗的温姨妈开了心,也不顾打量地上,只望着养谦道:“这话是正经的,我也正琢磨着呢,虽然你姨母想的周到,送来的衣裳首饰都不缺,可也不能全仗着人家,我们自个儿到底也要置办些才是。”
  琉璃说:“我的衣裳穿不了,不用另外再花钱置买了。”
  温姨妈握着她的手道:“好孩子,你如今不比往年,年纪大了不说,这里又是京师,不比咱们那里,只管听话,赶明我得了闲,咱们也出去逛逛。”
  这日下午,蝉声乱噪,日影烁金。
  养谦顶着大日头来见温姨妈,言说房子已经有了着落,催促从范府搬出去的事儿。
  温姨妈正在给琉璃选衣裳料子,闻言有些意外:“这样快?”
  养谦道:“原先也说过,我考完了后就搬的,已经不算快了。”
  温姨妈道:“话虽如此,只不过那是咱们原先的打算,毕竟先前没进府里来,不知道人家高门大户的是怎么个对待法子,可如今你姨母真心把咱们当是一家人,几位表兄弟姊妹的又极友爱善待……”
  养谦见母亲竟然不想搬似的,着急起来:“母亲莫非想留在这里了?”
  温姨妈见他急得这样,便笑道:“怎么就值得这么焦急?我其实早跟你姨母透过要搬家的话,你姨母只不肯答应,先前为你高中,这府里又热闹的那样,如今你才放了翰林,咱们就搬走,显得像是过河拆桥,不肯亲近了一样。不如就再等几日,等我找个最适当的机会就搬,如何?”
  养谦因为昨晚的事,简直一刻也不想留在范府,听温姨妈这样说,他琢磨了片刻:“母亲的意思我岂会不知道?只不过,我跟妹妹年纪都大了,这府里的表兄弟姊妹又多,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间久了难免生事……”
  温姨妈听了这句,脸色微变,忙把手中布料放下走过来:“怎么忽然说这种话,是有什么事不成?”
  养谦忙道:“母亲别急,其实没事,只是我自己多想而已。”
  温姨妈凝视他,忽地说道:“近来我倒是听闻,长房的二姑娘似乎……你们真的没事?”
  养谦万万想不到母亲竟疑心到自己身上,而且还是在说他跟范彩丝。
  养谦哭笑不得:“这是哪里来的话?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的?母亲都听了些什么?我跟那位二姑娘,一个月里统共见不到两回,上次见还是……”
  他拧眉想了想,“大概半月前在妹妹房里,我因见她在,话都没说几句就走了。”
  温姨妈见他否认,才道:“罢了罢了,没有事最好,我也不知从哪里随便听来的,其实知道你不是那种轻狂性情的人,只不过先前二姑娘常常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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