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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床笏-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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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张口结舌,听父亲原来是忧心自己的终身,还当着范垣的面儿褒贬自己……当下就要起身抗议。
  小章忙拉住她,又百般劝她噤声再听下去。
  只听范垣接口道:“老师多虑了,师妹天性真纯烂漫,看着娇纵,实则心底善慈的很,一干师兄弟都甚是……甚是喜欢她。”
  琉璃听范垣突然夸自己,本是要得意的,不知为何却反而有些忐忑。
  里间陈翰林道:“哦?那么……你呢?”
  琉璃猛然醒悟父亲的真正用意,刹那间脸上如同火烧一样。
  小章却也异常的沉默,只是时不时地打量琉璃,琉璃也顾不上跟他玩笑,见他不来取笑,正好仔细再听。
  偏偏里头范垣一时并没回答,琉璃心中猫抓似的,几乎要探头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只听范垣道:“弟子、弟子自然也是极……敬爱师妹的。”
  他的用词好像十分斟酌,特意把“喜欢”换成了“敬爱”,琉璃有一点点茫然,又有一点莫名地期待。
  陈翰林道:“垣儿,你不必顾虑,为师今日特意叫你来,就是想跟你开诚布公地说一说,我很看重你的才学,也看出你对琉璃很是爱顾,所以,我心里想着,要把琉璃许配给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琉璃的脸上着了火,整个人却忘了呼吸,只是僵硬地听着。
  小章张了张口,不知为何又无声地低下头去。
  又过了半晌,范垣道:“老师,弟子……弟子不能答应。”
  就像是脸上的火突然在瞬间结成了冰,魂魄也好像因此而冻僵了。
  小章猛地抬头,也像是极为意外:“他……”又急住嘴。
  里头陈翰林一时也没有做声,仿佛因为这个答案也觉着意外。
  室内室外,同样的死寂。
  一片寂静中,琉璃默然起身,转身往外走去,小章呆了呆,隐约听里头陈翰林问:“你……不答应?难道你……不喜欢琉璃?”
  小章本要听下去,眼见琉璃已经走的远了,小章很是担心,忙也站起身追了过去。
  ***
  小章追出院子,才拉住琉璃:“师妹……”他满心震惊,又有点奇异的喜欢,可却不敢透出来。
  琉璃深深呼吸,抬头道:“干什么?”竟好像若无其事。
  小章一愣,本以为她会伤心,见她如此,微怔之下,却不敢提里头的事,只问道:“你、你去哪儿?”
  琉璃哼道:“今儿南门有庙会,我本就打算去逛的,你偏拉我来听这些没要紧的,耽误我的功夫。”
  小章喉头一动,本能地觉着她的反应有些……便试着说:“范师兄他真是……”
  琉璃不等他说完,便努嘴说道:“你可别再多嘴……跟我爹一样,谁又要嫁给他啦?我又不是嫁不出去,我也不喜欢他,整天板着脸,谁受得了呀。”
  小章愣住:“你、你真的……其实师妹,我……”白皙的脸上突然泛出一抹红晕。
  琉璃却不想再听他说下去,摆手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没意思的。我要去看庙会了,别错过了好热闹。”
  摆脱了小章,琉璃带了个小丫头跟门上的小厮出门去逛庙会。
  她兴高采烈地买了一盏花灯,玩了会儿便给小厮拿着,又买了一串糖串子,一包果子,吃在嘴里却尽都又酸又涩的,便递给了小丫头让她拿着吃。
  茫茫然地逛了半天,突然累的很。
  直到看见泥人摊上那几个惟妙惟肖的小人,其中一个浓眉大眼,板着脸,竟像是范垣。
  琉璃拿起来举在眼前看,先是觉着好笑,心想着要买下来回去羞他。
  看了半晌,泪突然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
  小厮在背后拿着花灯,小丫头在努力地吃糖串子。
  没有人看见自家小姐举着一个粗糙简陋的泥人,哭的泪如雨下。


第54章 初恋
  范垣听琉璃简略说了几句,已经知道了其中原因。
  不错,就像是琉璃说的,那时候,他的确拒绝了陈翰林。
  然而琉璃并没有听完,如果那时候她能听下去,或许……现在他跟她就不是这种光怪陆离的情形了。
  陈翰林问范垣:“难道你不喜欢琉璃?”
  那时候,范垣的内心窘迫之极。
  幼年坎坷,流离失所,又吃尽了人世间种种冷嘲热讽,让他的性子变得极为内敛,就算对陈翰林,他一向的爱戴如师,却尊如父亲的人,但也从不曾让自己的情绪外露过。
  尤其是……这种男女之情,而对方还是老师的女儿。
  但他却又知道,这是上天格外优待才赐给自己的一个机会。
  所以他竟破天荒地承认:“我……很喜欢师妹。”声音极低,略带一丝颤抖,却坚定。
  他不敢看陈翰林的反应,略略沉默后,又补充道:“只是,从不敢奢求。”
  耳畔响起了陈翰林的笑声。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肯答应娶她?”
  范垣的神魂好像随着风徐徐上升,却又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慢慢心安:“师妹是老师最疼爱的,绝不容她受半点委屈,我的心思,却也跟您一样,万不想委屈了师妹半分,老师看中我,今日开这个口……已经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
  陈翰林微微点头,听了他后几句话,复凝神端视。
  范垣继续说道:“但是我现在的情形,老师也看见了,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贫如洗,跟背后的声名狼藉,这样不堪,如何能够配得起师妹。”
  陈翰林仿佛猜到了他要说什么:“那你,想要如何?”
  直到现在,范垣才抬起头来:“我想等春闱之后,老师再跟我议此事。”
  陈翰林挑眉:“哦?”
  范垣的声音逐渐沉稳明朗:“春闱之后,若我高中,此事自然可行。若我名落孙山……”
  他停了下来,反复呼吸数次,手悄悄地攥紧,破釜沉舟般:“我也没有脸再说什么。”
  家世不堪,若又没有功名,难道就在陈府做个没出息的赘婿?亦或者让琉璃跟着自己吃糠咽菜,困苦贫寒?范垣绝不允许,他的自尊也不许自己以一无所成的身份来匹配琉璃。
  陈翰林听范垣如此说,反而心定。
  其实早在陈翰林询问范垣之前,就已经想过多次。这一次来问他,也并不是一定要跟他定下,也是想探问他的意思罢了。
  如今听范垣主动自己说开了这些,着实让陈翰林心中万分熨帖,自诩自个儿果然没有错看了他,的确是个有担当,知进退的好男子。
  他既然有这种苦心,将来若娶了琉璃,自然不会亏待她。
  陈翰林忖度片刻,笑道:“那好,我便同你一言为定,等你蟾宫折桂,我们再正式的商议此事。”
  范垣拱手,向着恩师深深躬身行礼。
  ***
  后来他果然一举成名天下知。
  那日,范垣捧出那双琉璃亲手给自己做的布鞋,郑重穿上,准备同陈翰林正式议亲。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本以为老天总算开了恩,大概是因为他从前受了太多苦,所以肯优待他了,谁知道……竟是那样恶意的玩笑。
  陈翰林满面无奈。
  范垣得到了琉璃将嫁到端王府的“好消息”。
  此时,范垣将原委告诉了琉璃。
  他默然:“我并不是不想娶你,我只是不能在那样的情形下娶你。”
  琉璃呆若木鸡,然后她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你真的……那时候是想娶我?”
  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范垣扫她一眼,转开头去。
  突然他想到另一件事:“怪不得……”
  琉璃此刻懵懵懂懂,情不自禁问道:“什么?”
  范垣并未回答。
  在端王府下聘之后,陈翰林在府内宴请一干弟子。
  在这次春闱之中,陈翰林的六位弟子都各有成就,虽然不如范垣独占鳌头,却也各领风骚,实属不错。
  这一次,也算做半个庆功宴。
  只是席面上的气氛有些古怪。
  第一个怪的是小章,平日里最数他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就算是对着个哑巴也能说的唾沫横飞,口干舌燥,但是这一次,他却一声不响,只管闷头喝酒。
  其他的大家也都干巴巴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话题,提到说各人的终身事,有人便说起来,因范垣高中榜首,近来许多朝中大人们便对他很是青眼,只怕他的好事也将近了。
  范垣不置可否,淡笑而已。
  很快小章就醉倒了,陈翰林命两人扶着他去客房休息。
  范垣只略坐了坐,也借故退了出来,沿着廊下而行的时候,正看见那两位师兄弟去而复返,彼此见了礼,就错身而过了。
  范垣往后院而走,才过月门,就见小章抱着一个石鼓,半跪半坐在地上,不知如何。
  范垣上前,想要将他扶起来。小章迷迷糊糊中抬头,见是他,便举手拂开:“你走开!”
  范垣见他并不领情,想了想,果然迈步走开,小章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叫道:“都怪你,都怪你!亏我还以为你是个不会不会趋炎附势攀龙附凤的,原来也不过如此……呕……”
  范垣听得没头没脑,又知道他醉了,便不跟他一般见识。
  只听身后小章呕了一阵,又断断续续道:“范垣,你真铁石心肠,你不要……可以给我啊。”
  范垣猛然回头,小章却又紧抱住石鼓,哭道:“师妹!”
  那时候范垣虽然觉着小章的话中有因,但又怎会想到其中竟有那样的隐情?
  只不过他看着小章抱着石鼓痛哭流涕的样子,隐隐地竟觉着有些眼熟。
  范垣知道小章对琉璃有意,也只有那个丫头才会整天毫无形象地跟小章争吵大闹,每每以为是她自己占了上风,混不知道人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他每次在旁都看的暗生闷气。
  然而此刻望着小章失意的样子,范垣似乎觉着,在他心里也有这样的一个涕泪交加的小人,但是面上,他仍是“铁石心肠”,毫无波澜。
  毕竟,有什么办法。
  琉璃终究要成为王府侧妃,虽是侧妃,也算是高嫁……何况,琉璃是喜欢端王殿下的。
  他又能怎么样。本以为有了老师的恩许,得中状元就可以配得上她,可谁知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见他到底是没有那个福分,老天也仍是那个冷冷的不待见他的老天。
  屋内,两个人各怀心事,一时谁也没有出声。
  直到琉璃说道:“那后来你已经考中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范垣徐徐吐了口气:“我告诉你又怎么样?你喜欢的人是端王殿下,不是么?”口吻淡淡的,底下却有些酸涩蔓延。
  琉璃呆呆地看着他,突然举起手来,用力捶向范垣身上。
  范垣一愣,那小拳头噼里啪啦打在他的胸前,其实并没有什么力道,但偏偏像是每一下都打在他的心头上,隐隐作痛。
  “你打我干什么?”他终于忍无可忍,捉住琉璃的手。
  琉璃挣扎着叫道:“都怪你,都怪你!”
  范垣怔了怔,一时也想到小章那日醉后的话:“什么都怪我,为什么都怪我?你喜欢上端王殿下想要嫁给他难道也怪我?”
  “就是怪你!”琉璃泪汪汪地,不再乱挣,只是仰着头哭了起来。
  范垣其实不知道……琉璃怎么会跟端王殿下“搅到一起”去的。
  在跟陈翰林那次书房畅谈后,他就一心一意地开始备考。
  那一段时间,他很少见到琉璃,起初还以为是自己不曾外出的缘故,后来想想……她的确不大过来找他了。
  在以前的时候,琉璃一天总要来找他三五次甚至更多,其实也没什么事,多半都是来捣乱搅扰的。
  因为范垣要备考,所以也不觉着琉璃少来了有什么要紧的,毕竟,如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春闱,只要考中了,得偿所愿,那么……以后要见多少见不着?兴许还能朝朝暮暮……
  他几乎不敢想,一想,就有点忍不住。
  故而竟觉着琉璃这会儿不来倒是好的。
  又或许琉璃是因为知道了他要专心科考,所以特意不来搅扰……范垣如此这般的想。
  谁知竟是一相情愿了。
  虽然不知琉璃为什么这样说,范垣望着她带泪的模样,仍是心软。
  “好,都怪我。”他叹息地承认,“别哭了,都怪我好么。”
  ***
  那天琉璃去逛南门的庙会。
  因看着那泥人的肃然神情,想起了范垣,心中的委屈翻江倒海地涌上来,都化成了泪珠。
  原本琉璃并没有想过要跟范垣有什么,只是当听陈翰林提起,才陡然惊心起来。
  她跟范垣虽然亲密,却从不曾想过那种终身有归的念头,可……如果父亲真的要把自己许配给他,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琉璃没想到的是,范垣居然会一口拒绝。
  她心里那一点情苗才稚嫩地冒出头,就给他劈头盖脸地打的粉碎。
  琉璃跟小章打打闹闹惯了,又习惯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大师姐的样子,遇到这种事虽然尴尬窘迫无地自容,面上却也只能装的若无其事。
  但望着这似曾相识的泥人,却实在是忍不住。
  也不知道是因范垣的决绝而失落,还是因为觉着自己在他眼里原来那么不讨喜而伤心。
  正在抽噎之时,耳畔有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姑娘,你为什么哭?”
  琉璃泪痕满脸地转头,模模糊糊看见一张明朗的脸在眼前晃动,只是一时看不清眉眼:“关你什么事。”
  那人微笑说:“想必是这个泥人捏的太丑了,把你吓哭了?”
  琉璃听了这句,虽仍是流着泪,却不由露出笑容,那人笑道:“果然给我说中了,你若不喜欢,不如把他买下,然后摔碎了,叫他再不在你眼前出现了可好?”
  “不要!”琉璃忙叫,把泥人藏到胸口去。又忙擦擦眼睛中的泪。
  泪擦干了,眼前清晰了许多,琉璃终于看清楚面前男子的样貌……第一印象是:真是好贵气的一张脸。
  身着淡烟紫的圆领袍子,肩头跟胸前是用银白线刺绣的团纹,长身玉立,风度翩翩。
  他的眼睛生得很好看,眼尾微微挑起,似曾相识的弧度,眼神明锐……又带有一点奇异的温和。
  手中还握着一把泥金折扇。
  琉璃看看他,忍不住又看看手中的泥人。
  这贵公子笑道:“放心,我不跟你抢。”
  琉璃有点担心,忙要掏钱把这泥人先买下来,摸摸袖子,空空如也,想到方才乱买了一阵东西,许是把零用钱都花光了。
  忙回头叫小丫头,也没有,又叫小厮,只有两文钱。
  琉璃紧紧握着那泥人,有点紧张。
  仿佛这泥人就是范垣的化身,如果落在这贵公子的手中或者其他任何人手中,就会因为太丑而被摔碎。
  那贵公子笑眯眯看着,突然向着旁边一点头,他身边就有个随从打扮的人上来,递了一块碎银子给那摊主。
  琉璃忍不住叫道:“这是我的!我回家拿钱!”
  贵公子笑道:“说了不跟你抢,我付钱,买给你,可好?”
  琉璃的心慢慢安定下来:“真的?”
  贵公子点头。
  琉璃犹豫了一会儿,她当然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道理,眨了眨眼:“我不白要你的东西,我……枣花,那包糖栗子拿来。”
  身后小丫头枣花捧着个空空如也的纸包,满面为难:“小姐,你刚才赏了我,我、我都吃上了。”说着还打了个饱嗝。
  琉璃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你吃的这么快。”
  那贵公子越发的乐不可支。
  琉璃无可奈何,示意小厮把花灯拿来:“这个灯笼十文钱,比泥人贵一倍,换了你的,你不吃亏。”
  贵公子笑道:“好呀,这笔买卖真划算,只是姑娘你吃了亏了。”
  琉璃道:“我自愿的,愿打愿挨,也不算吃亏。”
  “好极,我就喜欢这样的妙人快语。”贵公子凝视着她泪渍未干的明眸,扇子轻敲掌心,仿佛一锤定音。
  后来,琉璃才知道,这位萍水相逢的青年贵公子,正是端王殿下朱睿琮。


第55章 值得
  范垣本是要带琉璃在别院稍事休息,把妆容略微整理的,却不料竟又引出了这些难以言说的隐秘往事。
  如果不是因为那日偷听书房对话,她就不会赌气跑出去逛庙会,如果不是逛庙会看见那泥人像是范垣,就不会突然落泪……如果不是这样,只怕就不会跟端王相遇。
  自然就也没有以后那些种种了。
  再出门上车的时候,日色已经正午。
  范垣本想索性吃了午饭再送琉璃回府,然而琉璃回过神来,想到温姨妈一天一夜不见她,定是忧心坏了,何况养谦必知道她已经随着范垣出了宫,倘若回府后不见人,不知又会闹出什么事。
  这一次范垣并未上车,只是乘轿随行。
  不多久回了范府,范垣陪着琉璃进了二门,想了想,先去见冯夫人。
  早在范垣大门口下轿的时候,已经有小厮往内通报了,范垣到了冯夫人上房,意外地发现自己的生母许姨娘也陪侍在旁边。
  范垣上前行了礼,冯夫人停了手中的佛珠串,扫了他一眼:“你回来了,纯儿呢?”
  范垣道:“表妹已先回去,想必稍事整理就会来见夫人。”
  冯夫人“哦”了声,打量着范垣,突然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对纯儿起了心思?”
  范垣垂着眼皮不言语。
  冯夫人一笑:“当着你娘的面,正好说个明白,你是要正经求娶纯儿的,难道还要藏着掖着不成。”
  许姨娘张了张口,似乎想说话,犹豫了会儿,却仍旧低下头去。
  范垣这才说道:“夫人说心思,我并不很懂。只是我的年纪本早该婚娶,正好纯表妹也未许配人家,表妹又是府里的亲戚,彼此知根知底的,不像是外头不知道深浅的什么人,夫人觉着是不是这个道理。”
  冯夫人笑道:“你倒是来问我,你自己都拿定了主意,做了主了,连纯儿也跟你一个鼻孔出气,我反而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外人,哪里还有我说话的份儿?”
  范垣道:“夫人的决定自然是举足轻重,所以我想要做足准备,最后隆隆重重地跟夫人提起,不料夫人竟听闻了,这个是我算错了,惹了您不快,请您责罚。”
  冯夫人听他这样说,挑了挑眉:“你要是犯了家规,我自然是得按照家规责罚,但现在并无别的事,你要娶亲,纯儿嫁人,倒是双喜临门,我岂是那种不通情理,无事生非的人。”
  范垣听了这话,抬头看向冯夫人。
  两人的目光正好相对,冯夫人道:“不过……”
  范垣知道她必有下文,便道:“夫人请吩咐。”
  冯夫人道:“纯儿是你姨母的心头肉,我心里也疼她疼的很,所以本想在京城里给她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如今既然是你看中了她,她自己又乐意,倒也罢了。只有一点,以后你们成亲后,你须得好好对待纯儿,不许让她受丁点儿委屈,不然的话,你姨母那边我说不过去,只怕反伤了我们亲戚间的和气。”
  范垣本以为她会提出什么为难之极的条件,没想到是这个,便道:“是。”
  冯夫人道:“不要答应的痛快,你虽然叫我一声大娘,你却也知道我待你向来严苛,如果纯儿的事我来做主,是绝不肯答应的,纯儿年纪小又天真无邪,你却不一样……我至今还很不放心,怕你辜负了她,今日我说的话你且听着,你娘也在这里听着,他日倘若你对纯儿不好,我奈何不了你,就请她来说话罢了。”
  许姨娘忙倾身温声地答道:“夫人说哪里话,我怎么敢。”
  冯夫人看也不看她,只仍望着范垣道:“可明白了?”
  范垣仍是回了一个“是”。
  冯夫人便道:“我自是盼着你们能够夫妻和合,难道倒盼着你们出事?说这些话也不过是操心提醒罢了。既如此,你且去。”又合了双眸捻动手上珠串,“你也去吧。”
  许姨娘知道是说自己,便屈膝躬身地行了个礼,后退数步,这才出门去了。
  母子两人离开了冯夫人的上房,又沿着墙边走了一阵,快到许姨娘房中之时,许姨娘才说道:“你前日跟我说的……你心里有了人了,那个人……真的是表小姐?”
  范垣道:“是。”
  许姨娘目光复杂看了他一眼:“先前夫人跟我说起来,我还不信呢。垣儿你怎么、怎么看上了她呢?”
  范垣不答。
  许姨娘也不敢十分问他,只解释说:“我不是不喜欢,只是觉着意外的很,万万料不到的事。不过……只要你自个儿是真心中意的,那就好……”
  范垣打量她的神情,仿佛还有话说,便道:“夫人跟您说了什么?”
  许姨娘忙道:“不不,她倒是没跟我说别的,只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
  两人进了院中,许姨娘叫范垣进门坐了,丫鬟送了茶过来,范垣看了眼,仍是旧年的陈茶叶,便问道:“先前我叫人送来的云雾茶呢?”
  许姨娘一怔,旋即笑道:“我喝着那个的口味太清淡了,不如喝这些顺口。”
  范垣便知道她一定拿去不知行哪一房的人情去了,便垂眸道:“那先前的燕窝只怕也不顺口吧。”
  许姨娘的笑更加勉强:“我不用喝那么名贵的东西,何况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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