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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床笏-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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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夫人在内招呼一干诰命女眷等,又听报说琉璃跟温姨妈到了,少不得起身相迎。
彼此见了,略微寒暄,落座之后,冯夫人因见宣仪公主病没有驾临,便笑道:“公主殿下想必是不肯赏光呢?”
温姨妈一笑,倾身靠近,在冯夫人耳畔说了一句话。
冯夫人见公主没来,心里本有些不自在,只是不敢表露而已,听温姨妈这一句,才了然释怀,便惊喜交加地笑道:“原来如此,倒是大喜了。”
原来宣仪公主已经身怀有孕,反应的厉害,所以在府里将养呢。
温姨妈也是满面春风,又说道:“我今儿还得早点回去,公主那边缺不了人照应呢。”
“这是自然。”冯夫人含笑答应。
琉璃在范府这边也见到了芳树,彩丝,以及张云珠等,彼此略微寒暄,也没有别话。
大人们都在饮宴应酬,明澈跟几个府里的小孩子跑了出去,只顾在外头玩耍。
跟明澈玩耍的,有几个范府的小孩子,还有彩丝之女,芳树之子。
明澈先前屡屡在宫里住着,十分的活泼好动,朱儆闲着无事,偶尔就教她些功夫,还把自己之前喜欢的一把小弓都赏赐给了她。
所以明澈见了这些孩子,丝毫也不怯生,同他们厮闹了一阵,反觉着这些孩子幼稚无趣,又怕琉璃不见了她着急,就自己沿着廊下往回。
不料过小院的时候,遥遥地见两个人走了进内,其中一个说道:“瞧她得意的样子,我连菜都吃不下了。”
另一个说道:“人家自然有得意的资本。咱们别白气坏了自己。”
明澈正是天性好奇的时候,索性扒在门口看,却认得一个是忠靖侯的夫人范芳树,另一个是郑侍郎夫人张云珠。
明澈不知他们两人在说的是谁,直到芳树说道:“姐姐倒是心宽想的开。”
张云珠道:“想不开又能怎么样?我是现在这幅模样,哪里还敢说什么,何况那也是陈年旧事了,她又是稳稳的首辅夫人,不比从前……难道我们还能奈何得了她。”
明澈听到“首辅夫人”四个字,才知道是说的琉璃。
只听芳树道:“说的也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她是一品夫人,温家又尚了公主,整个京城里哪里有人比得上她?实话不瞒你,你知道这府里老夫人疼顾东城,之前见温家那个尚了公主,她还巴望着东城也能尚宣宁公主呢,谁知道没那个福气……老夫人暗地里也气不忿呢,又能怎么样,这也是各人的命。”
张云珠叹道:“她到底命好,我们都羡慕不来的。我若是有她半点好命,也不至于给人背地里说三道四了。”
芳树安慰道:“姐姐何必在意那些闲言碎语,郑大人对你一心一意就是了。”
张云珠黯然道:“难,他虽不大说,但膝下没有一子半女,迟早会生事。何况他不说,家里还有别的人呢。我自己都将活不出了,这会儿还管什么别的?”
芳树只又安抚了几句,张云珠因一时情难自禁湿了眼眶,便叫丫鬟打水,进室内理妆去了。
芳树在外头望着她进内,却突然变了脸,冷笑了一声。
半晌张云珠出来,同芳树一块儿回到厅内,那边温姨妈却正要起身告辞,琉璃也不欲久留,只是见明澈不在身边,便命人去找。
很快就找了明澈回来,琉璃便叫她向冯夫人辞别。
明澈乖乖地向着冯夫人行了礼,握着琉璃的手要走的时候,却脆生生地说道:“母亲,什么叫‘不下蛋的鸡’?”
小孩子嫩声嫩气,嗓子又清,在座众人齐齐听了个正着,瞬间都惊呆了。
冯夫人皱紧眉头,满面不悦,可当着这许多贵妇的面儿又不好发作。
何况明澈毕竟是范垣的女儿,竟当众说这些粗俗的话,她自然没有面子,但更没面子的却也是范垣,于是冯夫人只不出声。
琉璃震惊之余,忙呵斥道:“明澈,瞎说什么呢?”
“不是瞎说,”明澈眨巴着眼睛,天真无邪地说道:“方才我听这位姨姨说的。”
明澈抬手一指,竟正好指向芳树。
在场众人又都瞠目结舌,纷纷看向芳树。
范芳树正跟张云珠站在一块儿,本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闻言大惊:“你、你说什么?不要胡说!”
明澈满面疑惑,又有点委屈般说道:“你原先明明跟你的丫头说的呀,就是说你身边这位夫人,你说她是‘不下蛋的鸡,耳朵又软又当不起,白瞎了郑、郑……’我也忘记了,总之就是这些话没错,我只是不大懂罢了。”
张云珠陡然色变,原来明澈指的是自己。
她瞪向芳树,无法置信:“你……你竟然……”
芳树听了明澈的话,早也如雷惊了的蛤蟆一样,无法反应,又见张云珠变了脸色,忙道:“姐姐你别听她的,我没有……”
“她一个小孩子,难道、难道会冤枉你?”张云珠浑身发抖。
原来张云珠如今膝下无子,这件事也是她的心病,只是芳树因为算是她的好友,两人相见了便屡屡安慰,所以张云珠只当她是个好人。
如今听明澈一语道破天机,知道自己以为的闺中密友居然一直在自己背后捅刀子,张云珠如何不惊不怒。
就在所有人被这种急转直下的剧情又都惊的无法反应的时候,明澈却转头看向琉璃,仍是一派烂漫地,竟拍掌说道:“母亲,不下蛋的鸡那岂不是公鸡?大公鸡都是很好看的,这也是说夫人好看的是不是?”
张云珠脸上几乎滴血,一拂袖,转身往外而去。
范芳树面如死灰,却也顾不得许多,忙追着张云珠去了。
剩下众人面面相觑,琉璃生生咽了口唾沫,又怕明澈再说出什么古怪的来,便忙拦住明澈道:“好了好了,咱们不说了。你必然是听错了,也别去记这些话。”
琉璃说着,忙转身对冯夫人道:“小孩子口没遮拦的,请夫人见谅。”
冯夫人早就绿了脸,当着众人的面便强笑道:“小孩子听差了也是有的,不碍事,不碍事。”
明澈却并没有再继续强调,只仍是一脸不解的样子而已。
经过此事,琉璃也是半刻也不愿留下,忙带了明澈同温姨妈一块儿出府去了。
***
在回去的车上,温姨妈搂着明澈,惊魂未定的,可想想当时的情形,又忍不住苦笑。
思来想去,琉璃叮嘱明澈道:“以后听了这些胡话,可不要当作稀奇事在众人面前说出来了,免得惹祸。”
明澈吐吐舌头,笑道:“母亲放心,我不会的。”这句却答应的像模像样,十分认真。
温姨妈疼惜外孙女心切,怕她受惊,便忙笑道:“小孩子不懂事罢了,有什么打紧,要不怎么说童言无忌呢,我的好外孙女儿,咱们不怕。”
明澈仰头看看温姨妈,又看看琉璃,便笑着把脸埋在温姨妈怀中。
这晚上,琉璃就把今儿在范府里的事跟范垣说了。
琉璃道:“以后可要好好再教教明澈了,这次幸而……没什么别的大事,以后倘若再口没遮拦地不知说了什么出去,岂不是要糟糕了。”
范垣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却不回答。
琉璃拉拉他的胳膊,道:“师兄,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没有?我只怕明澈不听我的话,她最听你的话,好歹你多叮嘱叮嘱她。”
明澈虽是个女孩子,却生得如男孩一样的脾气,又仗着琉璃慈软,所以平日难免顽劣,只有对范垣还有些惧怕之意。
范垣才笑道:“听见了。我明儿就跟明澈说如何?”
琉璃这才放心,她先前哄了明德睡着,又等了范垣大半宿,已经累了,说完后便枕着他的手臂安稳地睡了过去。
范垣其实也有一件事要跟琉璃说,见她睡着了,反而不忍打扰,于是只也悄悄地倒头睡了。
原来,朝上近来关于皇帝选妃的议论甚嚣尘上。
毕竟从文帝开始,皇族的子嗣就甚是艰难,所以在先帝去后,因为皇帝太过年幼,甚至有许多大臣主张去请皇族偏枝的南安王,差点引发了一场朝野动荡。
如今终于盼了皇帝长成,也时候该让皇家血脉开枝散叶,免除后顾之忧了。
只是后宫妃嫔好说,唯有凤位属谁,才是最难办的。
不管如何,这件事自然也得让琉璃知道。
次日一早,琉璃还没有醒,范垣就悄悄地起身,来到旁边屋子里看望明澈。
正明澈已经醒了,见了他,便叫道:“父亲!”爬起来,抱着范垣撒娇。
范垣在她头上一抚:“什么时候醒了的?”
明澈道:“才醒了。父亲你几时回来的?一定回来的很晚,怎么也不多睡会儿?”
范垣笑道:“已经睡足了。”他望着明澈纯真的脸,终于问道:“对了明澈,昨儿在那府里……到底是怎么样呢?”
明澈眼珠一转道:“没什么呀。”
范垣看着她:“当真?”
明澈才低下头去,小声嗫嚅道:“母亲一定都跟您说了,怎么还问我呢。”
范垣道:“你娘只说你是信口乱说的。可父亲要听你说……真的是这样吗?”
明澈抬头,却不敢跟范垣的目光相对,反心虚地又低下头去。
半晌,明澈才小声道:“知道瞒不过您,可、可谁让她们先背地里嚼舌说母亲坏话的,而且我也没冤枉她,那些话就是她说的,我只是叫大家都知道而已。”
范垣早有所料,闻言不禁一笑。
明澈害怕他不高兴,忙又求道:“父亲,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
范垣看了她半天:“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你娘。”
明澈大为意外,范垣又道:“先前你不是说要学习武的么?我先叫苏师傅来教你两天,你若能撑得住吃苦,再说别的。”
明澈何等聪明,范垣虽未说别的,她却已经知道,范垣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相反,这是在嘉奖她,可见她先前并未做错。
明澈大喜,竟在褥子上向着范垣磕了个头:“多谢父亲!”
正在此刻,琉璃睡眼惺忪地进门,见状怔怔问道:“一大早的,你们爷俩是在干什么?”
明澈跳下地,跑到琉璃身边将她的腿抱住:“父亲终于答应许我习武啦。”
琉璃大惊,才要提出异议,范垣也走过来,拢着她道:“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琉璃看看一脸满足的小家伙,又看看满面温柔的大的,末了只说:“我、我看你不在……”
“我哪里不在,不是一直都在么。”范垣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琉璃红了脸:“别闹。”
“我不看我不看。”明澈早识趣地捂住双眼走开了。
第111章 温纯
后几日,范垣终究得空把群臣上书要为皇帝选妃的事告诉了琉璃。
其实琉璃这几日里也隐隐地听了些风声,只不过自己如今的身份特殊,这种事虽然上心,等闲却不好插嘴。
琉璃就只问范垣道:“我也听人说……像是要立郑家的丫头为后?不知道真不真?”
范垣道:“其实立谁为后,现在主要看皇上的意思。”
郑家虽出过一个皇后,但毕竟结局不好。而且人人虽表面不敢多嘴,心里却依稀知晓,先皇太后之死,仿佛跟郑氏废后脱不了干系,所以当初废后死在普度殿后,郑家浩浩荡荡想要借机扳倒范垣,最后却在小皇帝那里碰了头,且吓出一身冷汗。
幸而郑氏先前在宫里的时候,先入为主的引了郑家姊妹跟小皇帝认识,偏朱儆是一个念旧情的,且郑家姐妹里,尤其以郑佳慧最会知冷知热,体贴入微,朱儆念在同她是打小相识,且郑氏所作所为又跟她们不相干,因此对她也是格外青眼有加。
若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此刻立郑氏为后的消息只怕不会传的这样轰轰烈烈。
所以范垣说立谁为后,只看朱儆的意思。
琉璃忖度说:“我也见过那郑家的姑娘两次,实在生得不错,看着也是娴静聪慧,竟是人见人爱,不过……”
范垣道:“不过怎么样?”
琉璃迟疑着说:“总觉着是个很有心机的。”
范垣笑道:“孺子可教,没想到连你也看出来了。既然连你也能看出来,想必也瞒不住皇上。”
琉璃有些不服:“怎么这样说?难道我就这样笨?我也是有几分眼力的。”
范垣在她脸上揉了一把,道:“你这眼力时好时坏,不提也罢。”
琉璃打开他的手,扭身道:“哼,谁比得上你聪明呢,在你面前,所有人都是傻子,我就更不消说了。”
范垣忍笑拉她回来:“好好说着话,怎么又赌气起来了?罢了,师妹最聪明了,我都得甘拜下风,这样说好不好?”
琉璃白他一眼:“有口无心,没有半分诚意。”
范垣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诚意?想要怎么样……我都依你,师妹说好不好呢?”
琉璃原本也没怎么想过,只是听他语气轻轻的,不免瞥他一眼,对上他笑吟吟眼尾微挑的凤眸,脸上一红,便道:“我去看看明德醒了没有。”
范垣握住她的手,轻轻地亲那手指,不肯放她。
琉璃早红了脸:“喂!”
正在这时候,却听到脚步声响,一名侍从来到门边儿上,垂着头道:“禀四爷,温大爷来了。”
琉璃忙推开范垣,因自觉脸上红热出汗,见了养谦不免赧颜,便忙对范垣道:“我到里间去,你别跟哥哥说我在这里。”
范垣笑道:“去吧。”
琉璃见他眼中笑意流转,便轻轻啐了口,忙不迭地进里间去藏着了。
***
且说范垣接了养谦进来,才落座,养谦便道:“妹妹可好?明澈明德都好?我才来,还没来得及去见他们。”
范垣道:“请放心,他们都很好。”
说话间范垣细看养谦,却见他有些精神恍惚似的,跟先前的宁静自若不大一样。
范垣便知道养谦有事,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府里可都好么?”
范垣且问,心里且暗自盘算:温姨妈前两天才来过,想必不会有什么不妥,让养谦这样举止失常的,难道是宣仪公主?
养谦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范垣看他这样颠倒失常,更加笃定温家有事,此刻竟有些后悔让琉璃躲在里间了,叫她听见了岂不担忧?
范垣试着问:“到底如何呢?”
养谦抬头,目光相对的瞬间,眼底的恍惚之色才一闪消失,他道:“其实没什么,只是这两天,我原先在南边的一个朋友上京来了。”
“哦。”范垣应了声,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对方是个薄有声名的南方才子,家中又有资产,并无功名,也没有科考之意,这次上京为的是见识京城风光,会会旧友之类,按理说不至于节外生枝。
但偏偏症结就出在这个人身上。
养谦顿了顿,才又说道:“先前我请他家里吃饭,喝了几杯酒,他、他跟我说起一件事……”
范垣问道:“不知是何事?”
养谦呆呆地看着范垣,眼前出现的,是昨日在府里设宴的场景。
因养谦人品才学皆好,在南边的时候也颇有几个志趣相投的知交朋友,当初养谦落难的时候,还有人为他奔走过……虽然并没有奏效,可到底验证了他所交的并不只是酒肉之徒。
而此次上京的这位,姓顾名子产,正是养谦昔日最好的一位知己,在南边的名头是颇佳的,因是富家公子,又天生有才华,一副闲云野鹤的超逸性子,所以养谦很是钦慕。
两人在京内重逢,欢喜不尽。
之前本来在外头跟其他许多知交们一起吃过酒了,昨儿是养谦特在家里单请这顾子产。
因没有别人,酒席上两人无话不谈,说些别后离情,以及地方风土趣闻之类,彼此甚是尽兴。
酒过三巡,眼憨耳热之余,顾子产说道:“对了,养谦兄你有没有听说,你们温家先前出的一桩奇事?”
“什么奇事?”
顾子产不答,只是先问道:“我隐隐听闻,之前温家有人上京来,只是投亲未果之类?”
“这倒是有的。”养谦说着,就把当初正赶上范垣有事,温家来人趁机落井下石,后来给小侯爷苏清晓给打了等等都说了一遍。
顾子产听后大笑:“好的很,这位小侯爷的性子倒是很合我的脾气。”
喝了一杯酒,顾子产才又说道:“我原先只听人沸沸扬扬地传言,说你在京内发迹,青云直上,所以很不把家乡同族的人放在眼里,人家上门探亲,还被你们绝情打了出去等等……我虽然不肯信你老兄是这样的人,可其他的人难免给蒙蔽了。所以我这次特亲来瞧瞧,果然是眼见为实不是?”说着大笑。
温养谦苦笑道:“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人,明明是他们无情无义,反而这样颠倒黑白,山长水远的倒也没法子,就随他们嚼去吧,何况当初若不是家族里的人绝情,我们又何至于巴巴地跑到京城来投亲靠友的讨生活?唉,就当没他们那种亲戚也就罢了。”
顾子产捏着酒杯点头,又道:“那你可记得,你们家族里那个温二太爷?”
养谦道:“怎么不记得?当初因我父亲去的早,他那一房几次以势压人,我这位二爷爷也是够呛的了。”
顾子产神秘一笑:“这位老太爷在我上京之前就已经身故了,你还没收到消息么?”
“什么?”养谦吃了一惊:“死了?”
这温二太爷虽然苛刻贪吝,阴险好色,但身体却偏硬朗的很,养谦诧异之余,想了想自己上京这么多年,如今连妹子都儿女双全了,那老东西早该死了……也不可惜。
顾子产见养谦诧异,越发笑道:“你猜他是怎么死的?”
养谦本以为那老家伙是年岁到了,见顾子产这样问,就知道有蹊跷,因试探问道:“难道是病?”
顾子产笑出声道:“你可猜着了,可不正是病?还是格外古怪玄虚的病呢。”
养谦忙问详细。
正如养谦所知,温二太爷一向身子骨硬朗,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位老太爷年前还新纳了一个十五岁的丫头为妾呢,可见这老东西的性情。
但就在五个月前,二太爷好端端的突然中了邪似的,人事不省,请了大夫来调治,终于睁开眼,但人却已经不能正常,且嘴里念念叨叨,不知胡乱嚷些什么,只是隐隐听来,竟像是有鬼神向着他索命,他正骇然恐惧地百般求饶。
养谦听顾子产说到这里,便道:“这不稀奇,虽是我们族里的二太爷,但平日里他的亏心缺德事情做了不少。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且慢,”顾子产微笑道:“我还没说道最要紧的地方呢。”
养谦疑惑:“何解?”
“这二太爷被魇魔住了的时候,叫了许多胡话,其中有一些,却是跟你们这一房有关。”
养谦微惊:“跟我们有关?到底是怎么样,你且快说。”
顾子产见左右无人,便压低了声音道:“我是听伺候这二太爷身边的人亲口说的,故而千真万确,说是老太爷在咽气儿的那几天,反反复复地叫‘纯丫头向我索命来了’。”
养谦听见“纯丫头”三个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你、你说什么?”
顾子产道:“就是这句‘纯丫头向我索命来了’,且说话的时候,仿佛就能看见什么在他跟前儿,而别人都看不到一样。可奇怪的是,纯妹妹不是好端端地嫁给了首辅大人么?怎么又跟那老家伙索命?好好的……又向那老家伙索什么命?”
养谦同他对视了半晌,仿佛喝下去的酒都结了冰,堵在了他的喉咙口里。
顾子产是个聪明人,见养谦脸色发白,便笑道:“兴许是这位二太爷生平做的亏心事太多,临死之前就混淆糊涂了,且他在病榻上折磨了足足两个月才死,弄得整个温家都鸡犬不宁,他自己也整个都不成人形了,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亦是有的。罢了,不说了。”
当即不再说此事,只有谈些逸闻趣事等等而已。
***
范府书房中,养谦说罢,范垣沉默。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听见蝉声从半开的窗扇底下透进来,一阵阵,显得格外高亢刺耳。
半晌,养谦才黯黯然说道:“从昨儿到今日,我始终在想这件事,可总是、总是想不通是什么意思。”
养谦虽然想不通,且顾子产也给了似乎合理的解释,但养谦心里始终放不下这件事,他知道范垣是个一等机敏聪明的人,思来想去,索性来找他询问。
见范垣不言语,养谦心中竟有些忐忑:“到底是那老东西临死糊涂的话,还是……还是……”
其实让养谦放不下的,正是这“还是”之下他不敢说的话。
养谦当然知道温二太爷的为人,最是可鄙没廉耻的,所以在顾子产说他死了,养谦也不以为意。但那老东西为何要提起温纯?
最合理的解释是,这老东西也对温纯做了不可饶恕的恶事。
但这正是养谦不敢承认,更加不敢深思的,因为一旦细想深思下去……真相,只怕实会令人毛骨悚然。
范垣望着养谦的神情,看着他的手抓在腿上微微用力的样子,这才明白了先前他为何一脸恍惚不安。
早在养谦说完后,范垣几乎就猜到了温家发生过什么,在温纯身上发生过什么。
当初温家上京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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