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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记-第2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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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佛堂念经的安昭容听闻此事,当下身子一软,瘫在了地上。安昭容面色惨白,心跳如鼓,额间冷汗涔涔,浑身的气力都仿佛被这一道圣旨抽走一般。
此时此刻,安昭容终于明白,凌霄为何会自求殉葬了。
昭明帝立太子的诏书颁发之后,第二件事就是分封诸子,大皇子封秦王,二皇子封周王,三皇子封肃王,四皇子封韩王,五皇子封赵王。然后又令内阁拟了遗诏,薛相听昭明帝说“朕大行之后,着太子继位”的话,险些将笔掉在地上,眼中已是老泪纵横,内阁诸人,皆是面露凄色。
昭明帝道,“人生百年,谁能不死呢。趁着朕还明白,将大事定下。这些天,都是太子代朕理政,太子,乃宽厚之人,只是,他还年轻,以后,朕就将太子托付予你们了。”
这话一出,薛相诸人均是纷纷跪倒,哽咽难言。
哭一回,继续拟遗旨。遗旨中,昭明帝只说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他死后,太子继位。第二件就是,昭容凌氏,殉皇陵。
谢皇后对凌霄之事欲言又止,夫妻多年,谢皇后自是了解昭明帝,昭明帝亦是明白谢皇后。昭明帝知道谢皇后不反对凌霄殉葬,但,事干太子,谢皇后一向自信,故而有些犹豫。昭明帝道,“此事,朕想了许久。大郎与六郎都是不错的孩子,朕的心意,一直有些摇摆。苏氏愚蠢,凌霄心大。她二人,可做皇子生母,不可做皇帝生母。不然,日后仗皇帝生母之位,必成祸端。朕不惧有人在朕这里图谋富贵,这样的人,朕见得多了。倘是大郎继位,苏氏日后必然就是另一个太皇太后。凌霄的心,更不止于富贵,她的眼睛,盯着的一直是权柄。她狠得下心,熬得住岁月,倘叫她成势,祸端更甚于苏氏。她能明白,最好不过。朕不处置了她,倘由你来做,则你与六郎必然生隙。”
“朕这一生,才干平庸,多赖你辅佐指引,方得帝位。以往,都是你为朕操劳,这件事,让朕代做吧。”
谢皇后眸中水色盈眶,道,“便是辅佐,也唯有尧舜一般的人,才堪辅佐。倘桀纣之人,纵周公伊尹在世,也辅佐不来的。陛下本就有明君之姿,胜先帝多矣。”
昭明帝怅然,“可惜天不假年哪。”
顿一顿,昭明帝道,“皇后都知道了吧?”
“陛下说的是什么事?”
“朕瞒你那事。”
谢皇后便知昭明帝说的是哪件事了,是六皇子生母凌霄流言之事,也是几年前小御史联名上书揭露段四海身世之事,或者,还有先时江行云失踪,谢皇后拒不答应四海国交易而令朝中心生不满之事。这几件事,谢皇后让昭明帝去查,昭明帝一直没查出什么结果来。谢皇后却是早就猜出来了,她明白昭明帝的心思,道,“我只当不知罢了。”
昭明帝好奇,“皇后什么时候猜出来的?”
谢皇后感叹道,“世间哪里有机密之事,凡事既做了,必有迹可寻。陛下一直与我说查不出来,我就猜到必是几个皇子之中的一个或几个了。我们养他们长大,他们如今为了皇位用这样的手段,陛下怕是心软了吧?”
昭明帝叹,“当年我对先帝其实多有不满,待到自己做了皇帝,看到他们小动作不断,我方知先帝难处。这样的事,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孩子大了,自然各有心思。”谢皇后道,“想争不是坏事,只是用的法子不对,太小家子气了。”
昭明帝问,“皇后猜出是谁了吗?”
“开始还不知道,但后来陛下将贺尚书调往户部,韦学士接掌礼部,我就知道了。”韦学士是六皇子的老师,贺尚书则是五郎的岳父,五郎又是大郎的同胞弟弟。
昭明帝感慨皇后见一知著,道,“这事,皇后知道也就罢了,以后,莫再提了。”
谢皇后点头应。
“朕在,总有父子之情,朕,还能周全于他。待日后,皇后看着,凡事,还是要以江山为重。”平民百姓之家,孩子不好,打一顿骂一顿也就罢了。在皇家,很可能就是要人命的事了。昭明帝与他爹穆元帝一样,重子嗣,但,更重社稷。
谢皇后道,“要不要让端宁回来?”
昭明帝摆摆手,“朕近来都是令太子理政,朕生病的事早就瞒不住。可一旦宣端宁回帝都,西蛮那边儿必然就知道朕身体不成了,何况,还有藩王们那里,也不要惊动他们。待太子继位,再召端宁回帝都。”
昭明帝除了对谢皇后有一番交待后,就是对太子进行最后的教导,昭明帝问,“凌昭容的事,你可怨朕?”
太子恭身道,“儿臣没有,只是……”
“你或者会想,朕是不是因为皇后而令她相殉的吧?”昭明帝道。
“父皇!儿臣并无此想,儿臣知道,母亲她不是这样的人!”太子急声道。
“你能说出这句话,可见,皇后没白抚育你一场。”昭明帝语重心长道,“皇后,是个大道直行之人。她不屑于这种阴私手段,安昭容,不是皇后不容她,是朕不能容她。自你出生,她便对你不闻不问,那时,皇后并没有要抱庶子抚育的意思,实在是她太过凉薄,皇后身为嫡母,便将你抱到身边养育。这些年,她对你视而不见,朕都知道。朕还知道,她此举是因为什么?她,就是为了让皇后一心一意的抚养你,皇后,没有嫡子。她就是相中了这一点,熬了几十年,熬到你继位,她自然便母以子贵。她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菜吗?知道你喜欢穿什么衣裳吗?你长这么大,她可问过你一句寒暖?生而不养,岂配为人母!”
昭明帝身体虚弱,说完这一段,已是气喘吁吁。太子含泪为父亲顺气,道,“父皇,我都明白。”
“你呀,你还年轻,如何知晓人心险恶。日后必会有人说,她是为了你的前程,苦苦忍耐,苦苦煎熬,临头来,是皇后让朕处死了她。”昭明帝喘过一口气,继续道,“朕虽看不到,但必会有小人进此谗言,离间你与皇后。”
太子含泪保证,“儿子必不会听信小人之言,儿子自小跟着母后长大,在儿子心里,母后便是儿子的生母。”
“皇后,一定要孝顺皇后。”昭明帝殷殷叮嘱太子道,“朕当年能得帝位,多赖皇后之功。许多人说,朕惧内。他们……他们是不明白,皇后之才干,并不输于朕……太子啊,皇帝也只是皇帝,皇帝位居九五,但,皇帝是与仕人共治天下。皇帝的权利啊,是由臣子来执行的……大臣们认为皇后干政,可朕,既能将权利赋予内阁,赋予诸臣,为何就不能将权利与皇后共享。他们于朕有功,皇后,不仅是朕的妻子,还是朕一生的良师益友……”
支撑着举行过太子的册封礼后,昭明帝人就不行了。太子与诸皇子日夜侍疾,太皇太后那里这些天不见昭明帝过去也直闹腾,文康大长公主只得日夜在慈恩宫守着太皇太后。待二月二十九,昭明帝召内阁入宫,对太子道,“好生孝顺你母后,倘有什么事不明白,只管请教你母后与内阁。“
太子含泪应了。
然后,昭明帝对薛相为首的内阁道,“太子,朕就托付给你们了。”
薛相等人亦是心下酸痛的了不得,含泪叩首。
昭明帝对诸皇子藩王道,“父子一世,能给的,都给了。”
诸皇子藩王都是哽咽不能言。
昭明帝将诸人打发出去,独留了谢皇后在身边,昭明帝气息微弱,眼神依旧清明,望向皇后道,“朕前日照镜,已垂垂老矣。皇后仍若三十许人一般。”
“在我心中,陛下永远不老。”
“皇后,朕想知道一事。”
“陛下请说。”
“皇后,一直没有身孕之事,究竟是……”
谢皇后未答,反是道,“是先帝临终前,与陛下说了什么吗?”
昭明帝轻叹,“世间无事可瞒过皇后。先帝与我说,皇后并非全心对我,不然,早当有了嫡子。还与我说,皇后一直暗中服用不利生育的药物。”
“陛下以为呢?”
“皇后对孩子们都很好,对我,亦是倾心以待。我不愿相信,却也知道,先帝临终不会拿这件事说谎。”
“陛下。”谢皇后轻声道,“陛下怎么不明白,先帝一直疑我,六郎抚于我膝下,先帝临终都不忘给六郎赐婚,以不使谢氏女为六郎妻。六郎不过是养于我膝下庶子,先帝就疑我至此。倘我生有嫡子,安能活到做太子妃之时!”
“先帝,欣赏我的才干,却同样忌讳我的才干!陛下为庶皇子时,先帝尚能容我。但,陛下想争皇位,只要陛下才干出众,易储并非难事。但,先帝能容我为藩王妃,他是不能看着我带着嫡子登上太子妃之位的。先帝盼我为殿下生下嫡子,不过是想要一个足够出众的储君的继承人!先帝疑我,比当年先帝疑辅圣更甚!”
“我不若你更明白先帝。”昭明帝黯然,“后来,是太迟了吗?”
谢皇后眼角闪过一丝盈光。
昭明帝叹,“我对不住皇后。”
“陛下于我,比亲生的骨肉更重要。”骨肉是什么?当她要和亲之时,她的母亲愿意以性命阻止这场和亲?她的母亲,视她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可她不是这样的人,她毕生也做不到她母亲的地步,这样的感情,多么可怕。她不会视任何人比自己的生命更重,在她心里,自己最重!而如穆元帝,那个永远自私视自己最重的如穆元帝,那个有十三子五女的帝王,那个在悼太子倾覆半壁江山都未曾将悼太子废弃的帝王,被自己的亲子——悼太子毒杀,尽管穆元帝没有死,但这又是何其可悲!在皇室这样的地方,为权位,夫妻反目,父子成仇,兄弟相残,母子相疑……如果是发生在自己与骨血之间,谢莫如会觉着,那就太可悲了。所以,她有时会想,她大约,也不适合有自己的骨肉吧?她有朋友,有亲人,有丈夫,有江山,能够掌握自己的人生,已经够了!
昭明帝握住谢皇后的手微微用力,却也只是蜷了蜷手指,谢皇后反握住昭明帝瘦削的指骨,昭明帝双目平静,望向谢皇后,道,“江山与太子,朕就托付给皇后了。”
谢皇后望向丈夫,喉间却仿佛被什么噎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昭明帝忽然道,“皇后,还有没有叫过朕的名字吧?皇后,知道朕的名字吗?”
“延淳,穆延淳。”
“莫如,谢莫如。”
昭明十年,二月二十九亥初,昭明帝穆延淳于凤仪宫崩逝。
小剧场:
穆元帝地下见了昭明帝,大惊:朕在等你皇祖母,你怎么来了?
昭明帝:儿也不想来,做皇帝还没过瘾哩。
胡太皇太后:中风十年啦,好想往生见儿子去,咋就不死哩~ ???
☆、第379章 太后之一
昭明帝与诸人交待过遗言后,示意诸人都出去,独留皇后在畔,明摆着就是有话与皇后说。里间儿一直没动静,大家就在外头等着,等待的时间那样漫长,却是无一人出声。一直到天空出现鱼肚白,里间仍无动静。
这,这就有些不对了啊。
往常这时候也该是宫里诸人晨起的时间了。
诸人有些不安,皇子藩王中,以大皇子秦王为长,秦王与太子道,“太子,是不是去里头看看?”
太子心里也惦记着父母呢,点头道,“那我进去看看。”
太子进入室内时,就见谢皇后坐在昭明帝床畔,整个人是一个前倾的姿势,似是在与昭明帝交谈一般。太子先是放下心来,轻声唤道,“母亲?”
谢皇后没说话,太子又唤了一声,谢皇后仍没说话,太子急步上前,一缕银白猛然刺入太子双目,是谢皇后鬓边竟不知何时出现一缕白发,太子顿时心下一酸,谢皇后当然很注意保养,但也不知是不是谢皇后天生的原因,她面目一直特别年轻,五十来岁的人望之犹如三十许人,鬓发更如鸦羽一般。原来真有人会一夜白头!太子连忙扶住嫡母的双肩,却觉她浑身冰凉,再看龙榻上的父亲,面上已是青灰之色,太子大恸,泣道,“父皇!母后!”
把外头人给吓的脸都变了,以为谢皇后随昭明帝去了呢。
外间皇子藩王内阁大臣忽啦啦都扑了进去,见昭明帝已然大行,皆哭嚎不止。太子亦是悲痛难耐,他爹一直对他另眼相待,他这刚成年,就册他为太子还把皇位传给了他。嫡母更不必说,如果不是嫡母,这帝位也轮不到他。今见父亲离逝,母亲悲痛至此,太子也哭的惨烈。
谢皇后一向是极少泪水的人,没人能否定谢皇后的伤痛,若不是悲到极痛,谢皇后的头发不会白,大家原以为谢皇后会一直年轻到闭眼那天呢。不想,昭明帝一去,谢皇后的鬓间便添了白发。
但,凭皇子藩王内阁大臣哭的如何惨绝人寰,谢皇后是一滴泪都没有,她依旧冷静,问,“遗诏呢?”
薛相怀里揣着呢,薛相连忙取出遗诏,双手捧至头顶,上呈谢皇后。谢皇后没接,而是吩咐薛相道,“国不可一日无主,先颁遗诏,太子登基,大行皇帝,也便放心了。”
薛相起身,诸人随太子跪下,薛相读了遗诏,然后,薛相曲膝,将遗诏捧给新皇。
穆梵接了遗诏,三呼万岁之声响彻凤仪宫。
穆梵向谢皇后请示,“母亲,儿子六神无主,还请母亲指导。”
谢皇后摆摆手,“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穆梵便带着诸皇子藩王内阁重臣都下去了,又交待紫藤杜鹃好生服侍谢皇后。
穆梵命大哥秦王与内阁一道治丧,后宫的事则托给太子妃,叮嘱太子妃必要好生服侍皇后。穆梵肿着眼睛,垂泪哽咽道,“母后是伤心狠了,我从未见母后这般伤心。”
苏氏连忙开解丈夫,苏氏显然也是哭过了,眼睛红肿着道,“母后与父皇夫妻情深,几十年的情分,一时放不下,也是人之常情。父皇母后,最牵挂的就是陛下。陛下先得挺住了,眼下宫里宫外,朝里朝外,都看着陛下呢。陛下撑起来,母后那边儿也好放心休养,不然,倒叫母后更加操心呢。”
穆梵点点头,又说了一遍,“母后那里,你多上心。”
苏氏连忙再次郑重应下。
穆梵前头给他爹哭灵,还得下旨禁卫军整肃九门,巡城兵马司、帝都府严加防范,莫使有人趁大行皇帝刚去便滋生事端。再者,外地的诸藩王藩王妃来帝都奔丧之事,在帝都的诸公主郡主诸世子诸世子妃诸臣子诸诰命进宫哭灵之事。再有,大行皇帝过身,穆梵还得去跟太皇太后说一声,可太皇太后那身子骨儿,穆梵真担心她老人家承受不住。
很快,穆梵就不必有此担忧了,因为,太皇太后听到宫内钟响,整个人身子一僵,双目圆睁,张张嘴却说不出话,直接嗝一声,脖子一挺,整个人倒下去就没再醒来。穆梵带着夏青城赶到时,太皇太后已经咽气了。文康大长公主、永福长公主、长泰长公主、寿阳长公主、寿婉长公主、寿宜长公主以及赵谢二位贵太妃都是守在太皇太后身边儿的,见太皇太后一去,皆哭的伤心。
穆梵对这位曾祖母的感情就很一般了,一般中还带了些许复杂,无他,这位曾祖母以往可是没少为难谢皇后的。穆梵自小跟着谢皇后长大,当初曾祖母干的那些事儿……哎,算了,人都去了。
穆梵心里想着亲爹哭了一回曾祖母,宫里又多了一桩丧事。
而且,太皇太后辈份高地位尊,这丧事,更得大办。
还有,太皇太后过逝之事,谢皇后做孙媳妇的,于情于理,都得过去知会谢皇后一声。这事儿,是穆梵亲自去的。谢皇后正临窗凭坐,三月初的阳光落在谢皇后细洁如玉的脸上,给谢莫后整个人镶上了一层淡淡金光,因室内微暗,自穆梵的角度,却是有些看不清谢皇后脸上的表情。谢皇后静静的听穆梵说了太皇太后过逝的消息,淡淡道,“胡氏为太祖皇帝庶妃,她虽育有太宗皇帝,是生母,却非嫡母,依太皇太后例发丧,甚是不妥。”
穆梵听嫡母这话立刻就懵了,这个,虽然太祖皇帝时,太皇太后没能做成皇后,但,太宗皇帝亲政之后,便将生母升为太后,后,先帝登基,太后升太皇太后,这,这如何能不按太皇太后的例发丧呢?
谢皇后不辩喜怒的眼睛落在穆梵脸上,与他道,“你年纪小,不知这当中的缘故也是有的。太祖皇帝生母,世祖皇后程氏皇后当年便看胡氏不妥,出身卑微,行止粗鄙,不堪为后位。故,世祖程皇后在时,胡氏一直未能晋升。世祖皇后临终前也曾留有遗旨,不可令胡氏为太后。世祖皇后的遗旨,不知可还有效用?”
穆梵只想给嫡母跪了,连忙道,“自然有效。”
谢皇后命紫藤取出一个檀木匣子,打开来,取出一道叠好的明黄底的五彩织锦,谢皇后展开这块织锦,递给穆梵,穆梵双手接了,见上面铁划银钩的一行字:我死后,胡氏不得册为太后。底下留款是个程字。
穆梵极是震惊,不禁道,“母亲,世祖皇帝留有此谕,那太宗皇帝如何还……”还立了生母为太后呢?
谢皇后望向穆梵,一字一句道,“因为,太宗皇帝当年,背弃了世祖皇后的遗旨!”
穆梵脸上的神色已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这个,太宗皇帝是他祖父,他祖父背弃世祖皇后遗旨,这样的名声……穆梵同嫡母商量,“母后,太宗皇帝毕竟过逝多年,太宗皇帝也是父皇的父亲,这事,最好还是别提太宗皇帝了吧?”
谢皇后道,“太宗皇帝提不提有什么要紧,先帝也早知世祖皇后遗旨之事,不过是看太宗皇帝的面子,不提罢了。胡氏安享慈恩宫尊荣多年,我不也没说什么吗?但,世祖皇后有遗旨在,胡氏后事,该什么样的规格就什么样的规格,如果今日你我无视世祖皇后遗旨,他年,你我母子难道就没百年之后了?无视先人,这个先例,断不能开!”
穆梵是跟着谢皇后长大的,亦知轻重,正色道,“儿臣明白。”
谢皇后缓一缓口气道,“眼下事忙,皇帝也注意身体。”便让穆梵去忙了。
穆梵揣着世祖皇后遗旨,也顾不得去给他爹哭灵,先召内阁议事。内阁一见这道遗旨,当下全部傻眼!连工部尚书谢柏这位谢皇后嫡亲的叔叔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世祖皇后的遗旨,想也不是穆梵得来的,一问新君,果然,是谢皇后拿出来的。
大家都不由多看了谢柏两眼,谢柏已恢复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心说,看我有什么用,这遗旨是世祖程皇后所书。还是薛相道,“请陛下恕罪,既是世祖皇后遗旨,遗旨之事,非同小可。宫中尚有保留世祖皇后当年手书,臣等要先验过世祖皇后遗旨真假。”
这就是内阁的稳健了,哪怕是谢皇后拿出来的,你说是世祖皇后遗旨,咱们一样得先验真假。薛相有此提议,穆梵并无意见。
大家立刻去找封存的世祖皇后手书,然后,也不必别人,几人都是有学识的人,仔细验过后,诸人真是服了谢皇后,这手书竟是真的!
这可怎么办?
倒不是要为胡氏考虑,主要是得为太宗皇帝的名誉考虑啊!就内阁这些人,也都是在太宗皇帝手下当过差的,何况,新帝刚刚登基,不易将事弄的太大,何况,事关皇室颜面。
要说薛相等人,当真是忠耿老臣,不然,倘有个坏心的,刻意把事闹大,皇室颜面无存,就是对新君,名声上怕也有些影响的。
好在穆梵道,“母后也说,太宗皇帝过身多年,父皇最是圣明贤孝,过往旧事不再多追究,但,世祖皇后遗旨,亦不能无视。”
内阁诸位便都明白,谢皇后这是绝不能答应让胡太皇太后以太皇太后的尊荣来大办身后事的。
其实,只要谢皇后不追究太宗皇帝背弃世祖皇后遗旨之事,诸人已是谢天谢地了。这起码说明,谢皇后并没有将事情搞大意思。
虽然他们主观上都不是要让胡太皇太后身后难看,但谢皇后太有杀伤力,她直接拿出世祖皇后遗旨,大家也只得照旨办事了。大家就得商量着,既然世祖皇后有遗旨不准胡氏为太后,那么,现下,胡氏这太皇太后的尊荣也是享不成了的。
首先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胡氏不能在慈恩宫办丧事。慈恩宫历来是太后或太皇太后的居所,太妃太嫔不可窃居也。然后,太皇太后与太皇太妃的丧仪,可是两样规格。这不能以太皇太后的例,当以何等例来办,这又是一件麻烦事。
要搁往时,与礼仪相关的事,礼部得深思孰虑,各方面探讨考究才能定的,可眼下胡氏已经死了,接着就是哭灵发丧之事,等你礼部现拿章程呢。幸而如今任礼部尚书的韦尚书是搞了一辈子学问的,这位老大人在翰林呆了大半生,别个不熟,于礼制方面是极精道的。
虽然谢皇后是摆明车马要给胡氏难堪了,可这毕竟是太宗皇帝生母,皇家玉碟上记得明明白白的,就是先帝,也得承认胡氏是祖母,今上更得认胡氏为曾祖母。尽管不能以太皇太后的尊荣办身后世,大家也要留些情面,给胡氏定个太皇贵太妃的身份总还是可以的。毕竟,胡氏这等辈份,这也是皇家颜面呢,实不好让她太过难堪。
大家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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