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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女成凰-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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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为何我却觉得,他们日后还会相见!”辛子阑却挑眉,如此道,“那位司寇姑娘可是念想着要上阵杀敌的,而到时两军交战,司空堇宥首当其冲,二人于战场上相遇,也是顺理成章。”
“所以啊,我倒是认为,未必是司空堇宥瞧不上那姑娘,毕竟如此大气豪迈的女子,谁都愿意与其结识。”辛子阑继续说着,“兴许司空堇宥是考虑到日后会与那姑娘为敌,这才狠心拒绝了她……”
辛子阑仍在说着,黎夕妤的一颗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即便努力强迫自己不要去细想,可她又不得不承认,辛子阑分析地……十分有道理。
那个名叫司寇瑕的姑娘,虽有些语出惊人,可她的性子却落落大方,无半点骄奢之气,又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狡黠与机灵,确是讨人喜欢的。
“唉!”突然,辛子阑竟长叹了一声,而后身子向后仰,躺了下去,“果然这世间情爱,最令人断肠!但愿我此生永不尝此苦果……”
黎夕妤闻言,转眸睨着辛子阑,问,“辛子阑,你可懂得何谓情爱?又怎知情爱欲断肠?”
辛子阑眨了眨眼,思索片刻,“从前我在茶楼看过一场戏,那戏上演的,便是一女子为了她心爱的男子,情愿抛下一切,以至性命……我想,这大概便是情爱了吧!”
“恩,若是如此,倒也没错。”黎夕妤淡淡点头,转而又望向远方。
蓦地,辛子阑坐起了身,激动地问着,“小妤,你可有爱过一个人?你可体验过情爱的滋味?”
听了他的问话,黎夕妤心头一紧,身子颤了颤,陡然间怔住。
可有……爱过一个人?
“小妤,你心中想的念的,该不会就是你家少爷吧?”辛子阑突然又是一掌拍在了她的肩头,话语中含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不是!”黎夕妤却连忙否认,神情竟有些激动,低声呵斥着,“不是少爷!”
辛子阑被她这突然的变化所惊,吓得立即收回了手,小声嘟囔着,“不是就不是嘛,何必如此紧张……”
黎夕妤这才意识到方才的失态,张了张口,沉声道,“辛子阑,告诉你也无妨。曾经,在荣阳城,我本有个未婚夫婿……”
原本在小声抱怨的辛子阑听闻此言,陡然间怔住,好看的大眼睛眨了又眨,倒是有些不敢相信,“未婚……夫婿?”
“没错。”黎夕妤淡淡点头,周身涌起一抹悲凉。
可那悲凉很快便被愤恨所取代,“你也知道,我如今遍体鳞伤,浑身疤痕。而这一切,都是他们害的!我那未婚夫婿不知何时与我的妹妹苟合在了一处,而我的妹妹又串通了我的姨娘,利用我的亲生父亲,生生剜下了我心口这一块血肉!可即便如此,她们还不放过我……”
黎夕妤说着,双手紧握成拳,眼底透着几分狠戾,“我这浑身的鞭伤,也都是拜她们所赐!后来我被扔去荒庙,若不是少爷将我救下,我早就没了性命。而如今我那位未婚夫婿,他又转而去寻了别的姑娘。”
听着黎夕妤的悲惨经历,辛子阑的面色也渐渐沉了下去,却问,“小妤,那你如今,对那未婚夫婿……可还有情?”
黎夕妤眸色渐暗,却下意识望下山谷,见司空堇宥与阿莫仍在下方观察着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回道,“我与他自幼相识,那十数年的情分,都是真的。而我对他的情,也是真的!可从前那情有多深,如今这恨便有多浓!而我这心中的恨意,将来势必要找那些人一一讨回来!否则,我绝不会善罢!”
辛子阑从未曾见过如此神态的黎夕妤,此时此刻坐在她身侧,他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惊扰得罪了她。
这一刻,辛子阑竟觉得有些恍惚,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子,她处在这爱恨之间,竟与司空堇宥有几分相像。
二人谁也不再开口,相对沉默,坐在这山巅之上,任由轻风吹拂。
直至司空堇宥与阿莫攀爬而上,黎夕妤方才起了身。
“阿莫,你早些回去,到时等我吩咐便可!”司空堇宥将抓钩还给阿莫,出声道。
“是,少爷!”阿莫立即应下,穿回斗篷,径自下了山。
黎夕妤站在司空堇宥身侧,望着阿莫远去的身影,出声问道,“少爷,这位阿莫公子,他可是潜入敌营的细作?”
司空堇宥轻轻点头,回以她肯定的答案。
“那他如今是何身份?”黎夕妤又问,“一个能够自如出入军营的人,想来不只是普通士兵那么简单。”
司空堇宥闻言,不由瞥了她一眼,却反问,“你既如此聪明,那倒是说说我今日来此处的用意?”
“我……”黎夕妤张口便要回答,可却陡然间听出他话中的几分嘲讽之意,一时间竟有些怔忡。
遂,终究话到了嘴边,还是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道,“少爷无论做什么,都自有用意。我不敢妄自猜测你的心思,更不敢自作聪明。”
“谁说是自作聪明?”这时,辛子阑拍拍屁股站起了身,有些愤愤不平地接过话头,“司空堇宥,虽然我不知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可是小妤对于你,可是再了解不过了!她已然知晓你的用意!”
“辛子阑,你别胡说!”黎夕妤蹙眉,伸手拽了拽辛子阑的衣角,“我什么也不知道。”
“小妤,可是你刚刚还……唔……”
“辛子阑,你别说了!”
辛子阑还想说些什么,黎夕妤却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下山,回客栈!”就在这时,司空堇宥赫然拂袖,迈着步子便向山下走去。
即便早已习惯了司空堇宥的喜怒无常,可黎夕妤的心中,仍旧有些不是滋味。
一路上,她驾着陌央,行得不紧不慢,不再努力地去追随前方的身影。
辛子阑便跟在她身侧,察觉出她的不痛快,却也不曾开口询问,只是默默地陪伴着。
回到内城闹市,已时至午时三刻。
司空堇宥下了马,在闹市街头伫立等候。
黎夕妤倒是不曾想到他会这般候着,远远便瞧见了他笔直的背影,心头蓦地一酸。
可待她靠近了,才发觉司空堇宥的对面竟站着一位姑娘,那姑娘背着长枪,双唇张张合合,正与他说些什么,却是昨日遇上的司寇瑕。
一时间,黎夕妤的目光沉了几分,最终唤停了陌央,站定在司空堇宥身侧,却并未下马。
“阿宥,我在此处等了两个时辰,你迟了这么久,要如何补偿我?”虽是一番抱怨的话语,可司寇瑕笑得明媚,竟显得那般大气。
“姑娘,我可从不曾向你允诺过什么。”却听司空堇宥冷冷地回。
“阿宥莫不是忘记了,昨日我们可是说好了,今日巳时在此相见,你陪我习武练枪!”司寇瑕仍旧盈盈的笑着,似是无论司空堇宥说什么,无论他的态度有多冷淡,她都丝毫不介意。
司空堇宥却眉头一蹙,“姑娘,在下尚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他说罢,一个翻身上了马,拉扯着缰绳,便要离去。
“阿宥,你等等!”司寇瑕却在这时挡在了竺商君的身前,而后自袖中摸出两枚玉佩,将其中的一枚递给司空堇宥,“这是我特意请人打造的两枚玉佩,这枚你收着。”
黎夕妤不由向那玉佩看去,但见其质地纯良,乃是上好的羊脂玉。且递给司空堇宥的那枚玉佩上,雕刻着镂空的“瑕”字。
见此,黎夕妤又立即望向另一枚,但见其上雕着“宥”字。
一时间,她的心头又是一震,对于这个司寇瑕,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司空堇宥却连看也没看那玉佩一眼,调转了马头,绕过司寇瑕,跑远了。
“阿宥,今日酉时,我还会在此处等你!”见司空堇宥远去,司寇瑕立即开口,扬声呼唤。
周遭的行人皆纷纷向她看来,可她显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黎夕妤与辛子阑对视了一眼,便也拉起缰绳,欲离开。
可就在这时,司寇瑕突然又拦下了陌央。
“这位姑……啊,公子!”司寇瑕见黎夕妤换了身衣裳,连忙便改了口。
黎夕妤冲她点点头,礼貌地拱手行了一礼,“司寇姑娘,你还有何事?”
司寇瑕也回了她一礼,随后却将那枚雕着“瑕”字的玉佩递了来,笑道,“公子,烦请你将这枚玉佩,转交给阿宥可好?”
黎夕妤有片刻怔忡,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倘若只是转交玉佩,这也并非什么大事。可不知为何,她心中却总有些不自在,便也迟迟未曾伸手去接玉佩。
“公子?”司寇瑕又唤了声,“公子能否将此物转交给阿宥?”
“这……”黎夕妤仍是有些迟疑,“我……”
就在黎夕妤踌躇不决之时,突然一只手伸了来,夺走了司寇瑕手中的玉佩,“不过是枚玉佩,司寇姑娘请放心,本公子势必会将此物交到司空堇宥手中!”
“如此,那便多谢了!”司寇瑕立即拱手道谢。
“小事一桩,无须客气!”辛子阑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将玉佩塞进袖中,将脊背挺得笔直。
“对了,公子不是要与我比试?就眼下如何?”突然,司寇瑕眼中泛着精光,欣喜地问。
辛子阑闻言,再度摆了摆手,却面露苦色,“司寇姑娘,你便暂且放过我吧!我这肚子都饿了好几个时辰了,待我吃饱喝足了,再来与你比试,如何?”
司寇瑕思索了片刻,遂重重点头,“在此处等了两个时辰,我也是饿得紧,那便先告辞了!酉时与阿宥相约在此处相见,公子也可同来,你我二人比试一番!”
“好,告辞!”
司寇瑕很快便走进了人群之中,可她背着一把长枪,无论走到何处,皆是众人瞩目的对象。
望着司寇瑕远去的身影,黎夕妤拉扯着缰绳欲动身离去,眼皮却蓦地跳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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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埋藏
回到客栈后,却见司空堇宥已收拾好行囊,站在走廊里等候着他们。
辛子阑见状,惊奇地发问,“司空堇宥,你这是要做什么?”
“立刻收拾行李,起程回蛮州!”只听他冷冷地回。
“不是说好明日再走?”辛子阑又问。
“等不到明日了,这便离开!”司空堇宥的话语,仍是惯常的命令口吻。
“可是……可是那司寇姑娘约了你!就在今日酉……”
“我可没说过要去见她!”司空堇宥冷冷地打断了辛子阑的话语,双眸微眯,已有些不耐。
黎夕妤见状,立即便抬脚向客房走去。既然司空堇宥已决意立刻回蛮州,那她自然也是乐意之至的。
而这时,辛子阑又说了句话,却令她放慢了脚步。
“司空堇宥,喏,这是司寇姑娘托我转交与你的玉佩!”辛子阑自袖中摸出那枚玉佩,递至司空堇宥面前。
哪想司空堇宥却连看也不曾看一眼,便道,“还回去!”
“什么?”辛子阑又惊又恼,“还回去?你可知姑娘家送你这玉佩是为何意?我告诉你!这是定情信物!说明她已将自己的一颗心交给了你,你不能肆意糟……”
“辛子阑,你若是喜欢,你便拿去!”司空堇宥眉头一蹙,更加不悦了,低呵着,“莫要在此喋喋不休!”
此番,辛子阑的脸色沉了下去,周身气息陡然一变,显然也动了怒。
黎夕妤察觉到二人间的异常,立即停住步子,转身望去。
但见辛子阑抬手,硬是将那枚玉佩塞进了司空堇宥的手中,而后拂袖便走,“司空堇宥,这是旁人送与你的东西,若要还,也该你自己去!”
辛子阑自黎夕妤身侧走过,她瞧见他的面色,竟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她知道,辛子阑并非是为司寇瑕生气。他所气的,只是司空堇宥那般高高在上、蔑视众生的姿态。
待辛子阑进了屋,黎夕妤便望向司空堇宥,瞧见他的面色同样十分难看,眸中凝着浓浓的冰寒,亦是气极了。
突然,但见他愤然甩手,便听“砰”地一声,那枚玉佩被他给甩飞了出去。
而从始至终,他都不曾瞧过那玉佩一眼!
“一刻钟后出发,不得耽搁!”他沉声发了话,说罢转身便走,带着一身的怒气,消失在黎夕妤的视线中。
黎夕妤怔在原地,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心底却不知为何,竟有些小小的欢愉。
可她终究还是向前方走了几步,俯身将那玉佩拾起。
她盯着它许久,瞧着那镂空的、精致的字样,鬼使神差地,她竟将它塞进了袖中。
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辛子阑房门前,出声唤道,“辛子阑,你快些收整,一刻钟后出发,咱们客栈外见!”
“我不走了!”却听辛子阑怒气冲冲地回了句。
黎夕妤眨了眨眼,眼底有几分光亮闪过,只当辛子阑这是在赌气,便又道,“那么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与少爷一刻钟后便会离开。倘若你已决意不再回蛮州,那么下次再见也不知会在何时了。总之,辛子阑,相识一场,我希望你日后能够万事顺遂。”
黎夕妤说罢,见辛子阑未曾回话,便抬脚离开,向自己的客房走去。
她需要收整的物件并不多,很快便整理妥当,背着包裹离开了客房。
经过辛子阑屋外时,她不忘扯着嗓子喊了句,“辛子阑,我真的要离开了,你要珍重!”
她说罢,立即动身,出了客栈。
司空堇宥默立在竺商君与陌央之间,一身阴冷。
见黎夕妤走了来,他立即翻身上了马,“出发!”
“少爷!”黎夕妤连忙上前,挡在了竺商君身前,执拗地望着他,“你说过的,一刻钟后再离开!”
“你不是已经收整妥当了?为何不能立即出发?”司空堇宥俯视着她,双眸微眯,周身散布着危险的气息。
黎夕妤咬了咬牙,回,“我们来时,乃是三人。那么归途,也该是三人!”
司空堇宥闻言,眸色愈发阴暗了,“看来你与那辛子阑,确是相处得极好!怎么?离开了他,你便不自在了?”
听了这话,黎夕妤心头一震,她正想出声否认,司空堇宥却再度开了口。
只听他一声冷哼,道,“哼!那夜你被人掳走,他毕竟是救了你,不眠不休几个日夜,悉心照料!你放不下他……也是自然。”
此言一出,黎夕妤的眉头立时蹙起,心中有些不悦,“少爷,正如你所说,辛子阑他确是救了我!当初我醒来时,身边也唯有他一人,这份恩情,我此生都不会忘记!”
“好,好啊!”司空堇宥一连说了两个好,可他那宛如厉鬼修罗的面容,却是半点也不好,“阿夕啊,看来当初我请辛子阑留在军中,倒是成全了你!”
黎夕妤不知怎的,听了此言,只觉心底有股怒火正渐渐升起,越燃越旺。
“是啊!当初是少爷请他为我看诊,又是你命他护我安危,而后来他救了我的性命,成了我的恩人,也确是要感谢少爷你的成全!”她愤然地说着,心底却涌出几分苦涩。
若是能够,她此生最不愿与司空堇宥争吵。
因为她知道,每每与他争吵后,她的下场总会很惨烈。
从前是被他掐脖子、掐双肩,那么今日……他又会如何对待她?
“给我上马!”突然,司空堇宥低吼着,眼底有暗芒闪过,那模样令她心悸。
黎夕妤身形一颤,知晓他这是发怒了,可此刻她的双腿却全然迈不出,仍旧固执地站在原地。
她不知道,他如此着急离开,究竟是因蛮州有要紧事发生,还是为了……躲避司寇瑕。
“上马!”见她不曾动弹,他又吼着,话语愈发凌厉。
黎夕妤轻咬下唇,犹自站着,一动也不动。
无论是为辛子阑,还是为心中的不满,此番,她只想坚持自己的立场。
而就在这时,一只大掌向她伸了来,司空堇宥一把抓住她腰间的衣物,将她给提了起来。
这感觉太过熟悉,她知道,他又要强行抓她上马了!
可此番,她的身子始终朝下,最终更是直直趴在了马背上,视线所及便是竺商君的肚子与地面。
她挥舞着四肢挣扎了片刻,想要起身,司空堇宥却伸手一把按在她的腰间,任她如何挣扎,也皆是徒劳。
而后,司空堇宥猛地一挥马鞭,竺商君吃痛,迈着步子便迅速冲了出去。
黎夕妤便如此挂着,竺商君的速度太快,她下意识便伸出双手紧紧抱着它的肚子。
而在这颠簸之中,她只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令她几欲作呕。
渐渐地,因着胸腔遭受压迫,她心口的伤势也难免被牵动,一阵阵地抽痛着。
可她却咬紧了牙关,不吭不响,独自忍着。额角渐有汗汽溢出,她发觉全身上下的力气正在渐渐抽离,她抱着竺商君的手臂再也使不出力气,缓缓垂落。
而就在这时,她突觉腰间一紧,那原本死死按着她的大掌转而将她提起。
一阵天旋地转,片刻后她终于不再是趴着,转而坐在了马背上。
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身子便止不住地向司空堇宥靠去,待她的后脊触碰到他的手臂时,她猛地一惊,立即咬紧了牙关,努力坐直了身子,命自己不去倚靠身后的人。
她察觉到司空堇宥的气息仍是那般阴冷,她便也一言不发地垂首,头脑昏昏沉沉,身子的不适令她十分痛苦,只盼着此程能早些抵达蛮州,只盼着竺商君能早些停下。
“记住,你的救命恩人,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人!无论辛子阑为你做了什么,你要感恩戴德也好,你要三拜九叩也罢,但却绝对不准,为了他……而忤逆我!”
半晌后,他的声音自耳畔响起,有些沙哑,有些沉重。
黎夕妤闻言,心头蓦然一颤,原本昏沉无比的头脑,却在这一刻陡然间变得清明。
不知为何,一股酸涩自心底涌出,她轻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少爷,无论旁人搭救我多少回,我心中最感念的,从来就只有你一人。”
可你兴许不知,那夜在水下,我多希望那人……是你。
黎夕妤的话语中带着几丝颤意,却将自己的心思,深深埋藏。
他们此刻已离开京乡城,一眼望去,这宽敞大道上,竟罕有人迹。
竺商君的步子终于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道路旁,不再前行。
身后司空堇宥的气息也不再那般阴冷,黎夕妤察觉得到,他周身的怒意正在渐渐消退。
“少爷,”她开了口,出声唤着,“为何……不走了?”
“你不是要等人?”只听他反问,语气终是柔和了不少。
黎夕妤心头一动,有些欣喜,立即转眸去看他,“少爷,你改变心……”
她的话语陡然间顿住,竟有些错愕。
但见司空堇宥的面目十分阴沉,这本是正常,可他的神色……
黎夕妤瞧见,他的眸中竟掺杂着几分她从未曾见过的……隐忍。而在他的目光最深处,似有某种情愫在挣扎,可她此刻读不懂。
她不知他在隐忍什么,却十分清楚,他此刻的诸多情绪,皆与她有关。
“少爷……”她又唤道,却发觉竟不知自何时起,她已将“少爷”二字唤得这般自如,这般……深刻。
听见她的呼唤,司空堇宥眼底的情绪渐渐收敛,最终恢复至往常的冰冷。
黎夕妤这才转过头去,静默地坐着,再不发一言。
此番司空堇宥肯暂且停下等候辛子阑,已实属难得。却不知那辛子阑是否会追来,倘若那家伙一气之下甩手走人了,那她的灵芝岂不是也要泡汤了?
那灵芝……可是司空堇宥公然站在擂台上,与人比武得来的!
为此,他甚至被那将军的女儿给缠上了,吵着闹着要嫁给他!
就在黎夕妤想到司寇瑕时,身后的男子突然开了口,道,“关于那位姑娘,我半点也不曾放在心上。你莫要听辛子阑胡说,也莫要随着他一起胡闹!”
听了这话,黎夕妤心头又是一颤。
关于司空堇宥如何看待司寇瑕,她心中虽有些在意,却从不曾想过要去过问他的心思。毕竟,这是他个人的情感私事,与她无关,她更无权干涉。
可她却没想到,此番司空堇宥……是在向她解释?
一时间,她的心底有种情愫正疯狂地滋生着,令她浑身发软,险些就要坐不住了。
这一刻,她心中的悸动宛如洪水猛兽,毫无预兆,且不受控制。
这感觉,是从前与季杉相处时,从不曾有过的……
她努力咬紧了下唇,双手攥着衣角,一遍又一遍地深深呼吸着,企图将这满腹的心思,全部压下。
此时此刻,司空堇宥就在她身后,他距她那般近,他的气息那般强烈,她又如何能够逃脱?
可她十分清楚,于他而言,她不过只是尚有些用处罢了,倘若有朝一日她为他带来灾祸,他定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
故此,她只能将这心思深深藏着,她不敢奢望太多,便唯有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边……
二人静坐良久,谁也不再开口说话。
偶有轻风拂过,吹起二人衣角,翩然翻飞。
黎夕妤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心绪终是渐渐平复。
而就在此时,身后的远方有一阵马蹄声传来,接着便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喂……小妤……”
是辛子阑!
黎夕妤又惊又喜,立即回眸,视线绕过司空堇宥,向远方望去。
但见一人两马正疾驰而来,辛子阑驾着他的那匹马,陌央则奔跑在他身侧。
“小妤……”辛子阑挥舞着手臂,扬声高呼。
即便相距甚远,黎夕妤也能够瞧见辛子阑那副没心没肺的笑颜。
一时间,她的眼角有了笑意,眸中满是光华。她就知道,辛子阑这个人,一定会追上来。
而她始终望着远处的辛子阑,却不曾察觉,司空堇宥也正凝望着她,眼底的神色有些复杂。
渐渐地,辛子阑跑近了,陌央也欢快地冲了来,抬起脑袋蹭着黎夕妤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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