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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隋-第3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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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德漠煌和史阿里门只能妥协。始毕可汗在命令中说得很清楚,短期内必须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南北关系,这严重限制了碛东南牙旗在战场上的强力攻击,他们的击杀中土叛军夺回安州的计策肯定行不通。
于是,此刻在桃水前线的帅帐里,达干史阿里门详细讲述的攻击之策,就是阿史那咄捺所拟的,以攻占鬼方,并以鬼方为中心构建坚固防线的作战方案。
当然,这个方案的“保守”特性显而易见,必然招致前线将领们的不满。
此次局势变化源于中土叛军出塞,这本来是件小事,只要中土叛军敢于侵扰闪电河,强大的突厥军队冲上去杀光了事,但牙旗高层因为担心激怒中土,担心破坏南北关系,担心引爆南北大战,谨小慎微,胆小如鼠,畏首畏脚,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忍让,脸都给中土人打肿了都不敢奋力还击,结果闪电原给中土叛军突破了,安州给中土叛军攻占了,奚族陷入了岌岌可危的绝境,大汗国在东北地区的利益也损失了。按理此刻牙旗要反击了,要把中土叛军屠戮干净,要维护大汗国的利益,要赢回突厥人的脸面,然而牙旗高层的决策还是妥协退让,还是不敢把中土叛军吃干杀净,这严重打击了他们的士气,让他们非常失望。
率先“跳出来”的就是俟斤乌苏承宗。一个月前他在闪电原上连遭中土叛军的伏击,损兵折将,憋了一肚子气,后来又在桃水“熬”了一个月时间,牙旗始终不允许他们杀过桃水,愈发怒不可遏,如今好不容易盼来反击机会,三万大军云集桃水,气势如虹,结果目标就一个小小的鬼方城,杀鸡用牛刀,岂有此理!
“我想问一句,我们的对手到底是中土叛军,还是中土卫府军?”乌苏承宗强忍怒气,厉声质问。
史阿里门没有反驳,而是转目望向了阿史那咄捺,意思是这不是我的决策,你要发火就冲着阿史那咄捺去。
阿史那咄捺挥挥手,示意乌苏承宗稍安勿躁,然后和颜悦色地问道,“如果中土叛军只是长城内放出来的诱饵,我们把诱饵杀了,后果是什么?”
乌苏承宗正想说话,阿史那咄捺果断摇手阻止,自问自答了,“两个后果,其一,长城内忍气吞声,其二,长城内的大军呼啸而出,你选择哪一个?”
乌苏承宗沉默不语。他不是一个热血冲动的青年,他当然知道中土卫府军的厉害,也知道中土卫府军呼啸而出的后果。碛东南牙旗有数万控弦,的确具备挑起南北战争的实力,但问题是,大汗国是否完成了战争准备?能否打赢这场南北战争?目前局势下,安州极有可能是中土故意设下的一个陷阱,叱吉设阿史那咄捺如果盲目冲动,一头跳下去,他个人的性命不重要,但如果祸及大汗国,那就万死莫赎其罪了。
乌苏承宗顾大局识大体,不敢“步步紧逼”,不代表其他颉利发、俟斤就畏惧叱吉设,就不敢质疑他的决策,不敢挑战他的权威。所以阿史那咄捺话音刚落,一些怒气冲天、战意盎然的将领就纷纷“跳出来”,就算长城内的大军呼啸而出又如何?中土既然敢侵我领土,伤我别部,我们就敢蜂拥而上,杀他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阿史那咄捺走到地图前,虚按双手。帐内很快安静下来,阿史那咄捺抬手指向地图上的辽东,“这里是中土的怀远镇。中土远征高句丽的大军,现在就屯驻于此,保守估计,这支远征军大约有三十万到四十万军队。”
接着他的手指从地图上的怀远镇开始,直线向上,停在了弱洛水,“由怀远镇北上弱洛水,大约四百余里。”说到这里,他转身望向帐内众将,冷笑道,“如果中土决心拿下东北,调集二十万大军北上弱洛水,谁能阻挡?”
一片死寂,气氛骤然凝滞,一股冰冷寒意霎时弥漫大帐,众皆色变,再无质疑之声。
=(未完待续。)
第八百四十五章军情有变
十月十八,黄昏,桃水东岸,联盟总管钟信和斛律霸顶风冒雪,日夜兼程,飞马赶至军营。
两人一进军营就感觉气氛十分紧张,肃杀之气弥漫松林,但雪花飞舞,寒风呼啸,桃水两岸都很安静,并无激烈厮杀迹象,这让两人顿时有了不好预感。
最近风雪连绵,气温骤降,闪电河、桃水尽皆冰封,人马过河如履平地,天然险阻已不复存在,形势对己方非常不利,一旦突厥人大举进攻,万马齐发,则防线必失。这是敌我双方都看得通透的现实,所以突厥人在大雪来临前逐渐加大了攻势,以施加更大压力来试探对手的虚实,蓄势待发,而钟信、斛律霸和鬼方的辱纥王云,也早在大雪来临前就向李风云发出了警告,希望李风云调兵增援。好在茅沟川一战及时顺利结束,让李风云得以腾出手来,集中力量对抗突厥人,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不知道李风云的诱杀之计能否成功。
联盟第一军副总管荀矩、雷霆第三军副总管阿史德俞祁和辱纥王部的辱纥王雨,匆忙赶至辕门相迎。
钟信不待寒暄,张嘴就问道,“军情有变?”
斛律霸也是焦虑不安,紧随其后问道,“突厥人有大举进攻之势?”
“突厥人增兵了。”荀矩神情凝重地说道,“据斥候探查,今日有上万突厥控弦疾驰而来,桃水西岸的敌军兵力已多达三万余骑。另外斥候还看到了金狼头大纛,叱吉设阿史那咄捺已亲临战场,由此不难推断,突厥人要大举进攻了。”
两人暗自吃惊,四目相顾,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李风云的诱杀之计,心里忍不住发出感叹。形势不由人,这一仗联盟不打都不行,与其被动挨打,倒不如主动攻击,反而可以抢占先机。仔细想来,敌我双方实际上早在准备这场大战了,只是突厥人想渔翁得利,于是窥伺一侧,坐山观虎斗,等待出击时机,始终掌控着战场主动权,而联盟只能被动迎战,只是联盟运气太好,关键时刻茅沟川大捷,击败了奚族大军,实力大增,就此赢得了逆转危局的致命武器。当然,相比突厥人,联盟的实力还是处于劣势,这一仗能否取胜,还得行诡道,有心算无心,或许就能给突厥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战局突变,敌军数倍于我,气势汹汹,而河川冰封,桃水已无险可守,危在旦夕。”辱纥王雨强作镇定,但脸上的慌乱之色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惊恐,“如今计将何出?”
阿史德俞祁不屑地看了辱纥王雨一眼,冷笑道,“计将何出?难道打不过就要落荒而逃?当然是坚守桃水,誓死不退。”
辱纥王雨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权当没听到。阿史德俞祁虽然出身高贵,但遭遇灭门劫难后,就成了一个只为报仇而活着的疯子,深陷杀戮和血腥中难以自拔,尤其面对突厥军队,更像一头失去理智只知撕咬的恶狼,根本没道理可讲。今日阿史那咄捺的金狼头大纛在桃水西岸竖起,严重刺激了阿史德俞祁,血液沸腾了,眼珠子也红了,杀气凛冽,恨不得化身天兵天将,杀个酣畅淋漓血流成河,这时候你对他说打不过突厥人,要撤退,岂不是一头撞到铁板上,自找没趣?
斛律霸冲着阿史德俞祁摇摇手,示意他冷静一些,不要恶语相向,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冲突,“现在士气如何?”
阿史德俞祁的面色顿时僵滞,怒气不可遏止就要喷发,但眼前却晃过辱纥王雨那张满含嘲讽的脸,于是他忍住了,怒而不发。
他丢不起这个人。事实上现在战场形势一目了然,敌强我弱,而且敌人还非常强,三万余骑,己方还不是一般得弱,连河川之险都没了,之前己方六千余马步军之所以能够阻御对方两万余骑,主要就是靠桃水这道天然险阻,现在桃水冰封,一马平川了,敌方三万余骑轰隆隆的冲过来,根本没得打,所以士气肯定低迷,尤其马军将士,之前都是松林马贼和狱营刑徒,没有经过严格训练,也没有经历残酷战斗,打家劫舍杀人越货还可以,埋伏偷袭等小规模的战斗也能对付,但两军阵前正面厮杀就不行了,尤其敌强我弱的劣势下,既没信心又没胆气,股战而栗,不堪一击。这种窘境下,不要说坚守桃水誓死一战了,队伍没有一哄而散就很不错了。阿史德俞祁虽然嘴里不服输,但心里很清楚,这一仗没办法打,肯定要撤退,只是心不甘情不愿而已。
斛律霸也是担心有人惊慌害怕逃跑了,尤其自己所领的雷霆军,一旦形成连锁反应事态失控,形势就危急了,所以才急切询问士气如何,如今看到阿史德俞祁脸色难看,知道问题严重,但尚在可控范围内,不至于影响接下来诱敌大计的实施。
钟信举手挥了两下,“回帐再议。”说完率先踏雪而行,“虽然战局有变,但还在我们预料内。突厥人肯定要大举进攻,只是等待一个恰当时机,现在大雪已降,河川冰封,而我们主力大军又在武列水与奚族大军激战,正是最好攻击机会。”说到这里,他看看跟在身边的荀矩和辱纥王雨,笑着说道,“实际上不但我们预料到突厥人要在近期内大举进攻,白发帅也预料到了,并且拟定了对策。”
荀矩当即问道,“此去鬼方,就是商议此事?白发帅是否调兵支援?”
“当然,白发帅当然要调兵支援。”钟信说道,“援军正在北上途中,数日后就能抵达鬼方。”
“有多少援兵?”荀矩追问道,“白发帅是否亲自率军支援?”
这属于重要的军事机密,是否透露应该由钟信斟酌,而荀矩做为钟信的下属,不应该问,不合法度,但荀矩就是不假思索地问了,原因无他,两人是结义兄弟,情同手足。
荀矩是芒砀山举旗的联盟“老人”,出自颍川荀氏世家的一个没落旁支,因为世家传承,幼时读书识字,长大后落草为寇,仅凭这点优势亦能与众不同,而钟信同样出自颍川钟氏世家的一个没落旁支,与荀矩际遇相近。两人当年都跟在陈瑞后面杀人越货,性情相投,兄弟情深,如今一起追随李风云征战天下,依旧形影不离。
“南玉堂带着第五军北上支援。”钟信毫不犹豫地答复道,“白发帅还在武列水,无暇分身,不过白发帅说了,待他击败阿会正,就迅速赶赴鬼方。”
“一个军?”荀矩虽然有所预料,但还是很失望,“杯水车薪啊。”
辱纥王雨微微皱眉,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还是问道,“武列水战况如何?”
钟信摇摇头,面露沉重之色,忧心忡忡,“不乐观,肯定不乐观,否则白发帅不可能在鬼方形势日益严峻的情况下,仅仅调一个军北上支援。而四千步兵能干什么?很显然,鬼方若能增加四千兵力,防守能力必然大大增加。所以白发帅的意图很明显,就是坚守鬼方,固守待援,拖住突厥人,给他在武列水击败阿会正赢得更多时间。”
辱纥王雨迟疑稍许,低声说道,“武列水冰封之后,阿会正的大军如履平地,马军优势得以最大发挥,那边的战事可能更为艰难。”
雨是辱纥王部酋帅云的弟弟,性情温和,处事稳重,少时曾南下幽州读书,对中土颇为向往,此次辱纥王部主动加入联盟,他也是积极支持者之一。不久前桃水战局紧张,已危及到了鬼方和辱纥王部的安全,雨主动请缨,带着一千五百余骑赶来支援。因为这份人情的存在,再加上雨态度谦恭,事事配合,所以钟信、斛律霸等人对雨也是另眼相看,相处融洽。
雨对武列水战事的担心情有可原,现在联盟正在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如果李风云不能在武列水迅速击败阿会正,联盟不能集中力量对抗突厥人的大举进攻,那么鬼方就只能独自扛下三万余突厥控弦的猛烈攻击,虽然各路军队都退回鬼方,鬼方城内的防守兵力多达一万余马步军,完全有能力坚守到底,但问题是,这个“底”在哪?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甚至更久?如果李风云在武列水战败了,败退到濡水以南乃至燕山北麓,已经不能给鬼方以军队和物资的支援,鬼方何去何从?更严重的是,辱纥王部经此劫难,是否还能存活下去?
“你的担心有道理。”钟信点点头,从容笑道,“不过我有信心,我们既然决心收复安州,就不会半途而废,更不允许失败,哪怕突厥人倾力而出,我们也有足够实力将其赶出安州,因为我们有长城内的支援,源源不断的支援。”
此言一出,语含双关,辱纥王雨顿时有所猜测。此次鬼方议事,必定大有文章,长城内的中土大军之所以迟迟不进安州,十有**也在等一个恰当时机,而这个时机或许就由攻打鬼方的突厥人“拱手相送”。
“传令各府统军、别将,立即到大帐议事。”钟信大手一挥,冲着左右相随的僚属说道,“紧急军议,不可贻误。”
=(未完待续。)
第八百四十六章奇兵突出
十月十九,平地松林,桃水。
一夜飘雪,天亮渐止,积雪皑皑,松林披上亮丽银装,美轮美奂,但震耳欲聋的鼓号、猎猎飞舞的旌旗和此起彼伏的人喊马嘶,打破了雪原的静谧,冲天杀气更是弥漫天地,松林在寒风中颤栗,落雪簌簌,如漫山银蝶,翩翩起舞。
失毕阿史德跋苦水指挥六千余步军为选锋,展开渡河攻击,抢占东岸滩涂,撕开敌军防线,为马军渡河冲锋开辟通道。
“呜呜……”大角长鸣,“咻咻……”鸣镝啸空,攻击开始。
六千弓弩手列阵于西岸大堤,在达干史阿里门的亲自指挥下,向东岸滩涂、河堤展开了猛烈射击。
“轰……”箭矢冲天而起,铺天盖地,撕裂空气的啸叫声汇成一股股汹涌声浪,惊心动魄,“轰,轰,轰……”一轮轮箭矢射向天空,冲向对岸,无数箭矢首尾相连,遮天蔽日,黑压压得如满天乌云,在白皑皑大地映衬下,耀眼夺目。
东岸,旌旗飞舞,鼓号喧天,滩涂、堤岸上布满了拒马、鹿砦,其间绊马索如蛛网一般密密麻麻,其下还有深浅不一的壕沟,壕沟里还埋设着不计其数的尖头木桩,而在堤岸后方,战阵森严,甲士林立,长枪兵、刀斧手、弓弩手、马军骑士,依次而列,杀气腾腾。
“咻咻咻……”乌云压顶,突厥人的箭矢厉啸而下,霎那间覆盖了滩涂、堤岸,如倾盆大雨,无穷无尽。
西岸,“咚咚……”鼓动,“呜呜……”角鸣,数十面令旗同时飞舞,“乌嗥……”头顶盾牌手执刀斧的八百突厥壮勇,纵声高呼,飞身跃出,义无反顾地冲向滩涂,冲向冰封的河面,冲向东岸敌阵。
东岸,联盟幡旄下,钟信高踞马上,望着对岸滩涂上正在奋力狂奔的敌兵,缓缓举起右手。
西岸,狼头幡信下,史阿里门端坐马上,神情专注地看着八百选锋冲过滩涂,然后迅速举起右手,用力挥下。霎那间角号齐鸣,令旗飞舞,六千弓弩手停止射击。晦暗的天空瞬时一亮,黑压压的箭云凭空消散,刺耳的啸叫声骤然消失,让人魂飞魄散窒息难当的厚重杀气突然舒缓。
八百选锋冲上了冰封河面,速度不减,气势不减,如扑向猎物的凶恶狼群,愈发疯狂。
东岸,钟信高举的右手就像一柄锋利战刀,凌空砍下,“弓弩手,射!”
“咚咚……”战鼓擂动,惊天动地,“轰,轰,轰……”一轮轮厉啸箭矢冲天而起,越过飞舞令旗,撕裂呼啸寒风,黑压压一片,如蝗虫般铺天盖地,卷起一股暴戾旋风,直扑河面,挡者披靡,无坚不摧。
突厥人的八百壮勇霎那间就被遮天蔽日的箭雨吞没了,高举的盾牌就像无助挣扎的浮萍,在波涛中起伏,在狂风暴雨中嚎叫,在覆灭前爆发出最后力量,“乌嗥……乌嗥……”他们在挣扎中死去,在怒吼中前进,踩着袍泽尸体,踏着鲜血淋漓的冰面,前赴后继,一往无前。
他们冲上了东岸滩涂,冲进了敌人的阵地。
联盟幡旄下,钟信愤怒了,纵声咆哮,“杀!杀!给某杀!”
鼓声如雷,杀声震天,五百重装刀斧手,举着黑色藤盾,穿着黑色鱼鳞两裆垲,戴着黑色兜鍪,面覆黑虎护脸、银色护颈,如一群冲出地狱的洪荒猛兽,越过堤岸,杀进滩涂,血腥屠戮。
史阿里门大吃一惊,目瞪口呆,旋即反应过来,举手就想下令进行全方位覆盖射击,但东岸滩涂上还有数百突厥壮勇正在浴血厮杀,誓死不退,这道命令根本不能下达。
“命令前阵两千射手,立即进入滩涂,向对岸覆盖射击,压制对方箭阵,帮助第二批攻击选锋冲过河面。”
史阿里门下完命令,稍作思考,当即作出决断,冲着身边僚属急切说道,“速报叱吉设,前线军情有变,敌军实力超过我们预料,正面攻坚恐怕要付出更大代价。为减少伤亡,建议改变攻击之策,左右两翼增派更多控弦,乘着我们在正面战场以更猛烈攻击吸引和牵制敌军之际,火速渡河,对东岸敌军实施迂回包抄,只待合围之势将成,敌军迫不得已,唯有后撤,如此我们便能以最小代价渡过桃水,迅速向鬼方推进。”
那名亲信僚属答应一声,调转马头,狂奔而去,白雪混杂着黑色泥泞四溅而起。
同一时间,牙旗步军统帅阿史德跋苦水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对岸滩涂阵地。
眼前那支全身漆黑重甲、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队伍,是中土独有的重装步兵,武装到了牙齿,战斗力极其惊人,拿着皮盾穿着皮甲的突厥步兵根本不是对手,只有被动挨打的份,而这支与重装骑兵同样威名赫赫的重装步兵,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战场上了,此时它应该在中土的京师,而不应该出现在天寒地冻的塞外森林里。
重装步兵是中土独有的“重武器”,它的战斗力仅次于重装骑兵。重装骑兵在南北双方都是最强大“武器”,其标志就是人马皆配重甲,此重甲就叫“甲骑具装”。建设这样一支队伍耗费惊人,难度很大,但为了提高自身武力,勒紧裤腰带也要上,有总比没有好。中土有钱,有上等铠甲,可惜符合要求的战马太少,而突厥人有足够数量的符合要求的战马,可惜缺铁,上等铠甲少,更缺钱,养不起这样的豪华队伍,所以南北双方重装骑兵的数量都很少,再说这种“重武器”限制很多,威慑作用大于实战意义,所以南北双方各自发挥长处,突厥人战马多,重点打造马军,而中土人武器装备好,重兵的种类数量都很多,当然重点打造步军,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打造重装步兵。
军中骁勇善战的锐士是重装步兵的主要兵源,他们配备两裆和明光等重铠,手执陌刀长槊等重兵,战力猛增,到了战场上仿若钢铁巨兽,无坚不摧。只是重装步兵的弊端也很明显,就像重装骑兵一样,正面厮杀无人可挡,诸如奔袭攻坚却难以胜任,适用范围非常有限,因此中土重装步兵的数量也不多,而军方很多高级将领更是视其为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出征都不带,渐渐它也就成了吓唬人的“摆设”,与重装骑兵一起“陈列”于京师,做为中土向四海诸藩炫耀武力的豪华“工具”。
然而,此刻,在平地松林的桃水,在中土叛军与突厥人血腥厮杀的战场上,战斗刚刚开始,中土的钢铁巨兽“重装步兵”就突然出现了,这太不可思议了,眼前这支中土叛军怎么可能是由一群农夫组成的乌合之众?胡扯八道。
阿史德跋苦水忍不住爆出粗口。中土人太无耻,竟用自己最精锐的军队冒充叛军出塞作战,四处挖坑,诱人上当,岂有此理,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战斗既然打响了,牙旗既然做出了出兵安州稳定东北的决策,叱吉设阿史那咄捺既然决心拿下鬼方断绝中土人北上弱洛水之路,那这一仗就必须打,不惜代价也要击败东岸的阻截敌军。
这时突厥两千射手奉史阿里门的命令,正冲向滩涂,打算向东岸大堤后的敌军箭阵进行覆盖射击,但这需要时间,而此刻东岸滩涂阵地上的突厥壮勇,在中土重装步兵的攻击下,在钢铁猛兽的撕咬下,难以抵挡,人头飞滚,鲜血四射,断肢残臂漫天飞舞,嚎叫声连成一片,惨不忍睹。
阿史德跋苦水睚眦欲裂,他不能睁睁地看着悍不畏死的部下倒在血泊中而无动于衷,“突击!选锋突击!”
随着他一声令下,号旗齐发,早已按捺不住、怒火中烧、杀气冲天的第二批八百壮勇,如潮水一般冲向冰封河面,声嘶力竭的呐喊声霎时响彻林海,“乌嗥,乌嗥……”
与此同时,联盟幡旄下,钟信的吼声也异常高亢,“弓弩手,射!射!肆意射杀!”
轰鸣声起,箭矢如雨,天空瞬间晦暗,厉啸声汇成汹涌声浪,掀起惊天波澜,铺天盖地而来,仿若撕裂了灵魂,让人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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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水西岸大堤五里外,金狼头大纛凌空飞舞,猎猎作响。
纛旗下,旌旗如云,控弦如林,两万余马军将士分作左中右三个战阵,雁行列队,如三只巨型雄鹰,正欲展翅翱翔,一飞冲天。
叱吉设阿史那咄捺顶盔掼甲,身披毛氅,端坐在战马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往来飞驰的传令兵,仔细聆听着亲信僚属的禀报,沉默不语,直到达干史阿里门的建议传入耳中,他英俊刚毅的面孔才露出一丝惊讶,右手抬起轻抚着漆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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