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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门道心-第2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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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言不由后退一步,眯了一下眼睛,随后又听呼呼的风声,并非暗器攻击,而是射向四面八方。他努力适应了这股耀眼光芒后,渐渐看清了眼前的情景,只见无数本经文排布在三丈高空处,星罗棋布,互相激应,将整个小镇都笼罩在内。
秦言沐浴在金光中,突然觉得身体沉重了许多,心知有异,连忙抬手发出剑气,朝头顶的两本经书射去。然而那两本经书却仿若虚影一般,无坚不摧的剑气从中穿透而过,金光未有丝毫动摇。
第六百九十二章 听经
耶摩勒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这三千本经书,乃是经过慈云寺高僧佛法加持,可沟通三千大世界,运使八万四千法门,可令人坐地成佛,究竟涅槃。贫僧耗尽千辛万苦,将这些经书运来,正是为了今日此时,请施主倾耳——听经!”
最后“听经”两字,如同金钟撞响,雷音轰鸣。
秦言脑中一炸,只见上空三千经书绽放出更加炫目的光芒,犹如恒河沙数般的妖魔的眼睛睁开,以万乘万,再乘以万万之数,更似浩瀚星空,十八方星域的光芒在地面投射出封灵锁力的绝阵之影,化为无质之力将他身体、元神牢牢缚住。
耶摩勒亦盘膝坐下,身下显出六朵巨大的莲花瓣,包裹着他的身躯,冉冉升上半空,口中诵念起佛家真言。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众万二千人俱……”
秦言挣扎几下,忽然张开五指,青冥剑脱手而出,在空中旋了一圈,扫过他头顶的束缚之网,却如水中倒影般直接通过,无力地坠落地面。秦言低吼一声,体内鲜血随之沸腾起来,喷薄出金红色的佛光,却依然无法挣脱这经文之力构成的绳索。
集三千经文编织成绝阵,只为对付自己一人……耶摩勒,好大的手笔!
但我与玉师姐并立于此,玉师姐就在我身后,我岂能在这里倒下!
秦言昂起头来,仰天大笑。笑声传荡八荒原野,盖过了耶摩勒诵经声,传遍佛光星辰之列。
耶摩勒,你不惜从慈云寺窃取三千经书来对付我,果然是怕了我吗?
借取外物又如何,今日就在此地,我与你决一死战!
三声之后,他纵身前行,奋起如有万斤之重的双臂,扬手拔出背后的“叶上秋露”,在一阵凄厉的鬼哭声中大步往六品莲台处冲去。
三丈长街,此刻这般渺远,唯他一人独行,经文构筑的漫天星辰也随他而动。
大地寂然无声,风吹过长街,他艰难地走到了耶摩勒身前五步处。这个时候,他骤然加速,迅疾如雷,仿佛负载的整个天空的经文之力只是虚无。就在临近那六品莲台之时,秦言纵身一跃,嘶声大喝,双手握住叶上秋露举过头顶,借着那千万钧重量的下坠之势,狠命往前扎下。
寂然无声。
妖剑扎入六品莲台,却似刺进了一池金色的湖水中,只见莲瓣上荡起圈圈涟漪,而剑尖没入半尺,正悬在耶摩勒头顶,一寸寸下沉。
耶摩勒诵经声停顿了一刹那,然后他伸出两根黝黑的手指,夹住了叶上秋露剑尖。
无数凶灵发出了尖利的嘲笑,被横死于剑下数万阴魂的怨念加持、绝世强者燃尽生命的全力一击,岂是你血肉之躯能够抵抗——即使你是法力通天的半佛!
叶上秋露削断了耶摩勒伸出的两根手指,贯入六品莲台之中,去势不止,继续狠扎下去。只是在削断两指时,剑尖被耶摩勒带偏了几分,本要刺穿他头颅的一击,转为捅入他肩头,狠狠没入。
即便是无漏金身,也抵挡不住这一剑的威势。
耶摩勒并不意外,金色的血液从他肩头涌出,但是他的神情,依旧是那庄严肃穆的模样。
他口中继续诵念着咒文,轻轻抬起左掌,便按在了秦言额头之上。视生死如无物的秦言,竟承受不住这轻轻一击,痛得呼出声来:“啊——”
耶摩勒缓声吟唱:“三界悲苦,不如早登极乐!”
灿烂夺目的佛光汇聚于一点,顺着耶摩勒的手指,没入秦言眉心。
那些受秦言意志牵引、顺着叶上秋露袭来的数万凶灵,被佛光挟裹着反灌回来,倒涌入秦言灵台识海深处。
耶摩勒的神念长驱直入,顺着那一点佛光,直取秦言识海中的魂魄。
识海中血池、金莲早被万鬼冲击得狼狈不堪,一片骇浪冲天的景象。然而只见一尊金色佛像出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启唇一喝:“定!”
呼啸狂风刹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风浪平息,万鬼皆沉寂,唯有佛光普照虚空,映彻大千。
鸠占鹊巢的耶摩勒化身为佛像,运使漏尽神通,就欲剥离出秦言的三魂七魄,搜取仙法真经。然而这时,忽见穹顶一缕清冷的星光垂直射落下来,正映在佛像眉心中间。
‘这是什么?’
耶摩勒心中一震,紧接着化为无比的惊慌。
寂灭大道的种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耶摩勒心头剧颤,还来不及作出撤离的反应,无生寒星的力量顺着来路反过来没入他眉心。
连一瞬间都不需要,灭顶之灾的对象就完全转换过来。
佛法有云:“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但这时候的耶摩勒,还未真正成佛,绝对做不到以“寂灭”为乐。
他无比慌乱地从秦言识海中撤离出来,顾不上运转三千经文,只求能保全自身。
然而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无生寒星的力量虽然很快被驱除,但他身为天人的第二衰劫也被引发出来,再也无法遏制。
华冠萎,元神枯!
躲在灵台里的元神,开始呈现衰败之相。那一层宝相庄严的佛衣被一揭而去,伪装下的恶魔本相再也遮掩不住,并且滋生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纹,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崩坏。
耶摩勒再无法顾及秦言,当即动用法器,全心全力抵御降临于身的元神之衰。
他其实早就防备着这一天了,为了给自己留一条活路,他从渡过第一衰之后就开始收集法器,其中有几样远古遗宝是他千辛万苦得来,能够将第二衰的引发过程尽可能地拖延。如今元神之衰来得仓促,但他也非毫无准备,发动法器后,就欲先将金身稳定下来,然后延缓第二衰的发作过程,慢慢从九死之劫中窃取一线生机。
那会是一个无比漫长的过程。哪怕今日侥幸不死,他也将在以后的几年、几十年内,永远困厄在衰劫之中!
第六百九十三章 衰劫
失去了耶摩勒的操纵,三千经文立即失控。遍布于天空的经书肆意散发光热,像太阳一般灼烤大地。一道道金芒照射下来,那些长跪于街头的人们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就从内而外燃烧起来,成了人形火炬,在金色光芒中焚成灰烬。
原本一片祥和的小镇,立时成了人间炼狱。惨叫声遍布街头巷尾,不仅仅是外出的人们,就连房屋、树木、瓦砾,也在金色光芒中生起熊熊烈焰,火舌席卷,吞没了半边天空。
尽管失控的经书将大半法力倾注在小镇无辜者身上,但在秦言头顶,仍有几百部经书悬挂。金光照耀他的头颅,更激发着他的心火,由内而外焚烧着他的身躯,要把他的元神金身一并炼成舍利!
而那些被耶摩勒强行引渡过来的数万阴魂,正肆无忌惮地冲击着秦言的灵台,让他元神动荡,无法安心对抗经文的焚炼之力。
待秦言好不容易彻底炼化了那数万阴魂,全力以鸿蒙丹卷的功法抵御经文光芒时,心中忽然猛地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
这悸动,来源于他的灵台识海,来源于三魂七魄,更来源于他藉以沟通大道的元神深处——
天人金身,开始崩溃了。
皮肤龟裂,血脉倒流,散发出一种腐烂恶臭的气味。
肉身之衰!
长时间修炼篡改过的鸿蒙丹卷,加上今日被金文之火烤炼、过度损耗元神,油尽灯枯之际,终于让他引发了天人衰劫。
正与侏儒激战的玉寒烟感应到他气息越来越微弱,不由方寸大乱,被侏儒抡铁棒一阵狂轰猛砸,险象环生,好几次铁棒都擦着她额头扫过。幸好旁边丁纶自从揭开经卷之后就好像成了傀儡似的一动不动,否则若他与侏儒联手夹击玉寒烟的话,玉寒烟恐怕早已丧命。
“铿!”又一记铁棒重重砸在破殇剑上,玉寒烟手腕发麻,身躯被震得倒跌数步,落在秦言身边。她偷空瞅了一眼秦言的状况,霎时面色大变,连疾追过来的侏儒的沉重脚步声都没听见。不过侏儒靠近秦言之时,眼中流露出稍许畏惧迟疑之色,铁棒并未急着砸下去。
在侏儒的记忆里,秦言是除了耶摩勒之外唯一一个能伤到他的人。当日地宫中的那尊巨佛将他生生镇压,从此在他心中埋下阴影,至今未散。
侏儒在秦言五步外停住,铁棒高高举起,却失去了以往那番一往无前的气势,反倒偷偷回头瞅了耶摩勒一眼。
耶摩勒恰在这时睁开眼睛,双手捏明王印,低沉喝道:“背我走!”
处于衰劫中,他连行动能力也暂时失去了,不得不叫别人帮忙。
像木偶般立在旁边的丁纶毫不犹豫地将老僧背起,转身就往镇外飞奔。
侏儒也忙收起铁棒,跳窜着跟了上去。
三千卷经书纷纷跌落下来,这时小镇已沦为一片火海。
秦言盘膝而坐,紧闭双目,身上金光暗淡,肌肤变为灰褐之色,更滋生出无数沟壑皱纹,跟老树皮无异。他脸上呈现一派衰败之色,若行将就木的老人,哪还有半点少年公子的风采。而他双手所结的印记,恰恰是玉寒烟昨日在幻觉中看到的涅槃印。
玉寒烟心头猛跳,不祥之感越来越浓。她当即取了胸前的阴阳符玉佩,小心翼翼地挂在秦言脖子上。
然而秦言的样貌却无任何好转的征兆。阴阳符所发出的清灵之气,很快被浓郁的衰败、腐浊气息掩盖,甚至连白玉上都滋生出道道黑色纹路,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裂解。
玉寒烟失魂落魄地看着秦言一步步走向死亡。
传说中阴阳符具备种种妙法,此刻却救不了她最爱之人的性命。
身后忽然传来宫云袖的声音:“发作了么?”
玉寒烟没有回头,她已失去了浑身力气,心哀若死,连向宫云袖复仇的念头也无法生起了。
宫云袖去而复返,或者从未离开。她走到玉寒烟旁边,在火海照耀中,身体却似如藏在一团阴影里,看不清她的表情。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完全失去了以往模样的秦言,不言也不语。许久之后,当秦言的生命气息几乎散尽时,他的手指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你们都在啊。”他勉强笑了一下,但可怕的面貌已完全看不清他的笑容。他忍耐着身体衰竭的痛苦,缓缓地道:“我一心向道,没日没夜地苦修,竭力回避尘缘,远离俗世贪欲,本以为终有一日能成正果,想不到竟在这里死去。”
玉寒烟流着泪蹲下去,用力将他抱住,用哭泣般的声音道:“师弟,你太执着。”
秦言微微点头叹息:“不错,是我太执着……”如果还能再来一次,他一定带着玉寒烟远走高飞,舍弃魔门首徒的身份,抛下那证道金仙的痴妄梦想,远离人世纷争,寻一处清净之地,与心爱之人逍遥余生。
可惜,错过的时光,终究无法再回头了。
玉寒烟把头埋在他胸前,低声哽咽:“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相信女人……”他不知道一个因爱生恨的女人有多可怕,就连同为女人的玉寒烟自己也始料未及。
宫云袖沉默地看着他俩,过了很久,她才露出很勉强的笑容,轻轻地道:“我留在这里,除了确认你的死讯,还有一句话想问你。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是一点点、一瞬间?”
秦言不解地看着她,却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即便到了地狱也不会忘记的眼神,那个他以为宫云袖永远不会向他展露出来的眼神——伤心,绝望,痛苦,凄凉。他没想到宫云袖会有这种眼神,心里一阵茫然。
她不是为了替流清报仇才潜伏在我身边吗?现在我要死了,她应该高兴才是。
秦言闭上眼睛,平静地说:“不知道。”
“不知道?”宫云袖闪过一刹那的狂喜,更多的却是透心彻骨的悔恨。她十指交叉攥紧,脸色一阵阵发白,闭上眼睛久久回味这个答案的用意。须臾,她抬起头来,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你是想报复我,让我后悔愧疚一生,对么?”
第六百九十四章 疼痛
秦言没有回答,宫云袖知道他不会再回答。一阵死一般的沉默后,宫云袖抬起右手,五指间浮现一把阴影构成的利刃,指向秦言心口。
“很痛苦,是不是?更加痛苦的是在死亡前等待的过程,那种无奈、绝望……”宫云袖的语气前所未有地温柔,“我送你一程,让你少受点苦。”她手中利刃向秦言胸口探去。
秦言沉默地感受着胸前越来越近的凉意。
一阵微风拂过,几片焚烧后的灰烬黑屑盘旋飞舞,飘落在秦言身上,周围颓垣断壁的班驳影子在火光中摇曳——越是濒临死亡,秦言的感触就愈发清晰。他静静看着被火焰焚烧的长街远处,等待着最后的解脱的来临。
冰冷的利刃没有刺进他的身体,他也怀疑即使刺进来所能引起的疼痛能否比得上已经有的痛感。宫云袖垂下手,阴影之刃扔到一旁。她脸上紧绷的肌肉逐扭曲成另一种悲伤的形状,握着剑柄的手上的青筋慢慢在消失,原先坚决的眼神里的杀气如阳光下冰原的雪悄悄地在融化。她呆呆地看着秦言,忽然扭到一边,捂住脸啜泣道:“对不起,我做不到。”
然而最后的时刻已悄悄临近。秦言的五感却愈发清醒,所有细小琐屑的声音都能听见,所有大大小小的触觉痛觉都能感觉的到,如千瓣花一样般层层叠叠又层次分明。
秦言强忍着不发出声音,身体的哆嗦却控制不住。玉寒烟流着泪呆呆看着他,依旧紧紧地搂住他,即使面对这样丑陋的面容,她目光里仍满是痴恋。在生命中的最后这么一段时间里,她的陪伴是秦言唯一的安慰。秦言回望着她,不觉间泪眼朦胧。
对不起,师姐,我先走了……
而后,所有的感官终于淡去,一片黑暗袭来,秦言的意识被卷入黑暗中,慢慢消散。
宫云袖抹了抹泪水,控制着嗓音不颤抖得太厉害:“他的元神也散了?”
玉寒烟如一尊木偶,不动也不答。
秦言的元神,碎成了一片一片,离落在身体中,亦将随之很快腐朽。宫云袖自己能探知到这一点,她恼恨的是玉寒烟的平静。‘她还在装模作样!’
宫云袖相信玉寒烟此时的心绪绝对更胜过自己,但她看不到玉寒烟脸上任何表情,除了泪水之外,玉寒烟平静得令人恐惧。
宫云袖恨不得一剑杀了她。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她所筹划的一切,就是为了看到玉寒烟的后悔、绝望、痛不欲生。但现在,当她真正能看到的时候,却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宫云袖甚至不敢多接触玉寒烟的目光。她踉踉跄跄地转身,狼狈地像一只丧家之犬,步履不稳地往火海深处奔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应该去哪,只觉得一定要做点什么,才能弥补心脏里那一片痛苦抽搐的空白,才能让自己继续活下去。
永远流泪忏悔,在无尽的惩罚中饱受煎熬,对无法偿还的罪过心生怯懦,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难道这就是她剩下来的生命的全部?
若真如此,不如随他下地狱吧,无论怎样也逃过这空洞的苛责。
火海之中,单薄的人影烟熏火燎,无限狼狈。宫云袖像游魂一样逡巡了很久很久,终于被一阵哭声惊醒。
‘有人还活着!’她此刻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像被人牵动般纵身飞了过去。
声音的源头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被坍倒下来的石柱压住了腿,眼看火焰渐渐漫上来,只能无助地哭泣。
“咔哒!”房梁断裂,染着火焰的漆黑木头呼啸着砸下来。小女孩闭上眼睛惊恐地尖叫。
一个人影疾冲而至,一掌挥退木头,掀开石柱,俯身将小女孩抱起。
“得救了。”宫云袖含着眼泪说道。
小女孩茫然觉得,这位漂亮的大姐姐好像比死里逃生的自己还更加欣喜若狂。
宫云袖抱着小女孩走出火海,随意挑了个方向,往东行去。
途经百木林,蒙面女淫贼从树梢上现身:“姐姐这是要去哪?”
宫云袖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咦,你怎么哭了?”蒙面女子望着远处的火光,问道,“是有亲人被火烧死了吗?”
“嗯。”
“不知道哪个鸟贼放这么大一把火,姑娘我以后上哪挑妃子去!姐姐知道是谁干的吗?”
“一个和尚。”
“和尚怎么也做起杀人放火的勾当来了?”
“不知道。”
“那,姐姐你打算去哪?”
“不知道。”问题又回到原点,回答亦没改变。
蒙面女子托腮沉思半晌,见宫云袖抱着女孩走远,忙踩着树枝追上去,喊道:“姐姐既然发善心救了这个小妹妹,不如玩点更大的,收养天下被遗弃的女娃,建立一个女子门派,怎么样?也叫那些男人看看我们女子的威风!”
“没兴趣。”
蒙面女子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宫云袖面前,道:“姐姐既然有菩萨心肠,为什么不为天下受苦受难的姐妹盖一间容身之所呢?”
宫云袖叹了口气:“我救不了那么多人。”
“但你可以一个个救!”
“你……”宫云袖瞧着这女子眼神,发现她异乎寻常地执着,话到嘴边,又转了语气,“我不想跟与男人为敌。”
“不是要跟男人为敌,只叫他们别小觑了我们女人而已!以姐姐的武功,一定做得到的。”
“我……好吧!”
蒙面女子欢欣雀跃:“太好了,我们寻一处山岭,马上开宗立派!姐姐等等我,我去把洞里的那些男人杀掉,马上就回来。”
宫云袖点点头:“快去快回。”
蒙面女子的身影消失在丛林深处,宫云袖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提声叫起来:“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哗哗的枝叶响动后,一只遍体漆黑的乌鸦钻出来,绕着她飞舞几圈,道:“他死了?”
“你自己不会去看吗?”宫云袖冷冷地道。
“我老人家要是敢去,还用得着问你?”
宫云袖盯着它,良久,缓缓说道:“他死了。”
“嘎嘎,太好了,人世间又少了个大祸害呀!”乌鸦跳到小女孩肩上,极为惬意地伸展脖子,踢着细爪。却没注意到,这时候宫云袖的眼神已如隆冬般酷冷。
杀气在胸中酝酿,聚了又散。宫云袖默默比较着自己与乌鸦的实力,最后还是放弃了偷袭的打算。
她看着乌鸦道:“从此世上再无人能约束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高海阔,逍遥自在……”
“没错没错,我老人家呀,从此逍遥自在喽!”
“那不知你老人家打算去哪儿逍遥?”
乌鸦嘎嘎笑起来:“刚才你跟那小女娃的谈话,我都听到了。开宗立派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我老人家呢?我知道有一处妙地,灵气充沛,遍地仙草,正适合用来做开派之根据!”
“什么地方?”
“雁,罗,山!”
第六百九十五章 浴火
秦言的魂魄漂浮在空中,茫然看着自己的尸身,不知该往何处去。
玉寒烟坐在他身边,头微微扬起,秦言能感觉到她正凝视着自己。她轻轻地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后事,却想不到你还是死在了我之前。”她扁了扁嘴,倔强的表情被一种小女孩般的委屈而取代。
秦言浑浑噩噩,看到玉寒烟泪珠滚落的模样,心里亦是一痛。
一阵冷风吹来,他的魂魄控制不住地摇曳,几乎随之飘走。
玉寒烟拭了拭眼角,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但我怎会放你逃走?”她伸出两只纤白的手掌,每一根指尖都开始渗出血珠。她捧起秦言的面颊,血水渗透进去,像干枯已久的龟裂的土地重新获得滋润。
“师弟,你知道世上最厉害的医术是什么吗?”玉寒烟如陷梦境,喃喃自语。
秦言这时即便能出声,也无法说出答案。
玉寒烟自顾自地说下去:“是以命换命。我把我的性命、我的修为、我的记忆全部给你,让你重新开始,代替我活下去。但你也要小心,因为我身上还有燕茵种下的印记,所以你一旦活过来,就赶紧回魔门去找那位前辈,请他将印记消除,这样就再没有人能控制你了。”
纤手抚过干枯的皮肤,她淡淡地笑起来:“不要为我伤心,这是我早已选择好的道路。你要修道,就继续修道好了,不要再为任何人牵心挂肚。如果有朝一日你真的成了天下第一,那就替我去杀了不动真人,为我和他之间的孽缘彻底做个了结。”她脑袋低下去,靠在秦言胸膛,眼眸里闪动着无比眷恋的神色,微笑着道,“知道我什么时候最开心吗?就是现在,当我为你而死的时候。我把一切都给了你,你也会永远记得我,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所以说,上天总算眷顾了我一次。再见了,师弟……”
一层血红色漫过秦言僵硬的皮肤,那些死去的肌肉像被惊醒的灵蛇,一块块蠕动起来。血管里的血重新开始流动,不过却像沸腾了的开水似的全无章法,有的甚至从肌肤表面喷洒出来,溅到了玉寒烟身上。
玉寒烟咬破舌尖,灌注元灵的血化为一阵细细的雾喷在秦言的肌肤上,她闭上眼,以一种似如远古呼唤的声音缓缓诵念:“三界圣贤,诸天神佛。十世修行,付此一念。以我血肉,奉与幽冥。千劫百难,受三途苦……”
声音悠长婉转,隐隐夹杂着另一种韵调,像有另一个威严的妇人在与她一同吟唱。周围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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