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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月影-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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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臣想问什么,却又欲言又止,他犹豫了半晌,低声问道:“萧逸之到底做了什么,让月桐死心塌地?”
刘莫寒淡然道:“殿下若想与萧逸之所做之事相比,恐怕有先天不利。匈奴灭了月氏,萧逸之却为公主而相助昭武昊枫复建大月氏。”
军臣面容绷起。
“在长安,大汉太子曾逼迫萧逸之放弃迎娶公主。萧逸之情愿放弃鸣月庄五十年的基业也不妥协。”
军臣震撼地看向刘莫寒。
“无论萧逸之曾为公主做过什么,皆已过去。此时公主已在殿下身边,殿下的用心,假以时日,公主必然会明了。”
军臣漠然地站立片刻,眼中浮起决然:“萧逸之可以为她放弃鸣月庄,我却可以给她一个天下。”
………
在林士德的照料下,月桐的高烧渐退,慢慢可以开始喝些米汤,羊奶。为了不刺激月桐,林士德请军臣不要前来看望,至少不要在月桐醒时前来。胡耶听闻此言,怒目想要训斥时,军臣拦下了他,转身离帐。此后的日子,军臣真的只是在夜深月桐入睡后才前来,静静地坐在榻边凝视着她。她脸上的指印渐渐变淡消失,重现她碧玉无瑕的面容。军臣时而忍不住,俯身亲吻她的脸颊,轻柔得似浮云。
深秋渐渐变成了寒冬。月桐在榻上躺了足足一个月,而这个月里,王庭变天了。
月桐坐在榻上,桑苗喂她喝药。月桐问:“这几天外面怎么那么吵?”
“单于三日前去世了,殿下正式继位,所有王爷,贵族都来了王庭拜见新单于。”
月桐怔怔地呢喃:“老上死了?”她一直以为老上死时会是她人生最痛快的一天。此时,她一点爽快的感觉都没有,只有淡淡的,却无边的凄凉。
白雁按捺不住兴奋地道:“单于竟然没有册封呼衍妃为阏氏,而把阏氏之位悬空,所有人都在猜到底哪位妃子能坐上那个位置。”
桑苗笑道:“会不会就是公主?王庭中所有人都知道单于疼爱公主。”
月桐厌恶地皱眉:“他爱封谁都与我无关。对了,小茹呢?”
白雁道:“小茹的伤快全好了,明日应该就可以来服侍公主。”
月桐点点头,撑起身子下榻:“我也躺了好久,为我更衣,我想出去走走。”
走出庐帐,深秋时的黄绿相间的草原变成了白茫茫一片。天上白雪纷飞,地上白雪皑皑;恍惚间,竟让人不知天地之隔,不知身在何方。
“下雪了。”月桐感慨着,伸出双手接住缓缓飘落的雪花。一点点冰凉的雪花落于掌心,化成水滴。是什么,柔弱得握在掌心中,就化了?
月桐一步步走到帐外的院子中,捡起一根枯枝,在雪地上画起来。
桑苗仔细地看着:“公主在画猫追老鼠吗?”
月桐痴痴地看着地上带笑的小老鼠,喃喃自语:“逸郎!”
桑苗瞪时唬住了:“公主,你这样会惹怒单于的。每次单于在公主入睡后来看望,公主一叫唤逸郎,单于的脸色就很难看。”
月桐狐疑地问:“他什么时候来看过我?”
桑苗悠悠道:“林大夫说,不想公主见了单于会受到刺激,请单于不要在公主醒时前来。单于就每晚在公主入睡后才来看望,有时候在公主榻边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月桐真切地愣住了。
桑苗感叹道:“公主生病的这一个月来,单于夜夜前来,又命人送来各种名贵药材,食材。公主喝的不是普通的羊奶,而是母羊的初奶。羊初奶可是最珍贵最滋补的,平日里只有怀孕的受宠妃子才能喝。”
月桐怔怔无语。
桑苗道:“公主是不是还在埋怨单于那夜……奴婢看得出单于很后悔。”
“够了。”月桐蹙眉“你尽管去告诉你的单于,无论他做什么,我的心里只有我夫君萧逸之一人。我不怕他杀我,但他别想再□□我。”
桑苗惊唬住,忙四下张望:“好公主,奴婢求你了。公主与单于作对,单于舍不得惩罚公主,可对奴婢们不会手软。请公主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奴才吧!”
月桐的脸色微缓,随即又冷了下来:“跟着我,你们不会有好日子过。你们找机会换到别的妃子那去。我连自己也护不住,根本护不住你们。”说完,大步走出院子。但因为大病刚愈,急走几步竟头昏眼花,脚步摇晃起来。
桑苗和白雁急忙上前扶住她,桑苗哭丧着脸:“公主,你别闹了,身子才刚刚好转,别又伤着了。”
月桐仰望天空,苦苦一笑:“你们所有人都逼着我活,却又让我活得生不如死。老天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惩罚我。”
突然,在庐帐不远处的小山丘上,传来了阵阵哭声,月桐听到有人在说月氏语。月桐忙在两人的搀扶下走过去。
四个女人跪在一个看起来已死去的女子尸体旁哭泣着,用月氏语轻诉出死者的送行语。
月桐颤声用月氏语问:“你们是月氏人?”
四个女人抬头看见月桐,满脸疑惑。一个黑衣女人点点头。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月桐忙问。
“四年前,匈奴攻破月氏,我们被匈奴兵抓来当奴隶。”
月桐身子微颤:“她怎么死的?”
黑衣女人哭泣道:“我们负责打扫太后庐帐,她不小心打破了一个杯子,太后的侍女知道后就下令鞭笞五十。她回来后就吐血不止,死了。”
月桐心中抽痛:“就为了一个杯子?”
黑衣女人悲泣道:“我们是奴隶,什么匈奴人都可以下令鞭打我们。四年前被捉来到王庭的有五千人,如今还活下来的不到两千。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打死。”
月桐身子禁不住颤抖,急问:“那五千名被俘的月氏士兵呢?”
黑衣女人摇头泣叹:“他们分到不同的王爷营地中做苦力,到如今,能活下来的,恐怕也不多于两千人。”
月桐再也忍不住潸潸直下的泪水。
黑衣女人看见月桐的哭泣,怯声问:“夫人你是何人?为什么会说月氏语。”
月桐悲凄一笑:“我叫昭武月桐。”
四个女人脸色大变,惊呆了半晌才向月桐叩首:“公主万福,公主万福!”
月桐悲凄地看着死去的女人:“你们是要埋葬她吗?”
黑衣女人泪雨滂沱:“我们都不想死在匈奴。我们会把她火化,再在起风时,让风把她带回家乡。”
锥心之痛涌上心头,月桐遥望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何处是家乡?
她凄楚地道:“好!我们一起让她解脱。”
于是几人一起找来了木柴,把女人放在木柴上,点起火。
月桐看着熊熊烈火,心头越来越刺痛。四年了,原来月氏子民依旧在匈奴中受尽苦痛磨难,父王的头颅还在单于庐帐中被用来当成酒杯,而自己就被汉国送来这让军臣□□。月氏人的痛苦何时才能是个尽头?
不知何时涌起的寒意把她的身子笼得越来越冷,纵然站在烈火旁,她依旧冷得簌簌直抖。
“单于万安!”身后响起了急促的跪拜声。
月桐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跪下的桑苗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裙摆,示意她行礼时,她才默默地转身。军臣一身貂皮衣袍,华贵冠帽立于她面前,威严冷傲。月桐觉得身子极冷,胸口却极热。一股热流从胸怀中向上涌来,冲到她的口腔,灼热腥甜。
月桐呆呆地望着军臣,不言语,不行礼,桑苗和白雁已吓得心蹦到喉咙底,她俩相视一眼,把心一横,猛地一拉月桐的裙摆,月桐的脚一软,跪下后,一口鲜血直喷而出,洒落在茫茫白雪上,像大地流下的血泪。
军臣双眸怒张,急步跨前搂住快要昏厥的月桐。月桐看着他,呢喃着:“求你,把我烧了!”说完昏倒在军臣怀中。
“月桐───,传林大夫!”军臣撕心地呼叫。把她抱起,直奔回庐帐。
☆、第89章 等
林士德为月桐把完脉后眉头深锁,沉声问:“又有什么事刺激了公主?不是说过不能再让公主受打击吗?”
桑苗哆嗦道:“本来公主还好好的。但看见那几个月氏女人,用月氏语和她们谈了几句后,就神色恍惚了。”
军臣脸色极为黯沉:“林大夫,月桐的病如何?”
林士德深叹道:“公主这段日子受的打击过多,再不想法子把心结给解开,恐怕会变成一辈子的病根。”
胡耶走入,向军臣行礼汇报:“那几个月氏女人是太后帐中的奴隶,昨日有一个女人打破了太后的杯子,被鞭笞五十后就死了。公主问了在王庭还有多少月氏人,那些女人说由四年前的近万人,到如今不足四千人。”
军臣眉目一紧,凝视月桐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孔,深重道:“胡耶,传朕口谕,从今日起,严禁鞭笞月氏人。”
胡耶脸色大异,垂首应道:“奴才遵旨。”
军臣轻抚月桐的脸庞,冷凝的目光渐渐浮动柔情。林士德看在眼中,心里默默轻叹。
………
月桐昏睡两日后醒来。桑苗一看见月桐睁开双眼,把她扶起,靠在枕上坐着,兴奋得立即向她汇报:“公主,你终于醒了。单于发出口谕,严禁鞭笞月氏人。”
月桐混沌地看向她。
桑苗欢笑道:“月氏人的苦难日子算是到了头,公主你就不用再难过了。”
月桐恻然道:“是真的?”
桑苗忙不迭点头:“当然是真的,单于看见公主昏厥过去,心痛极了。立即传口谕不许再鞭笞月氏人,又坐在榻边陪了公主足足一个时辰才去午宴,让众位王爷等得身子都发冷了。”
小茹从帐外走入,看见月桐醒来顿时眼眶含泪:“小姐,你终于醒了。”
“你身子怎么样?”
“全好了。小姐,我们做奴婢的,身子骨硬,小姐千万不要担心奴婢,而伤了自己身子。”
白雁道:“公主,小茹养伤时,胡总管命人给小茹送来上好的药材,要小茹尽快好起来。单于为了公主,连个奴婢都照顾入微,单于疼爱公主是疼到心坎里了。”
月桐看了看桑苗和白雁一脸她应该为此感动的表情,幽幽一叹:“我饿了。”
三人喜得立即去张罗膳食。月桐的胃口不错,吃下了一碗肉浆和一碗奶酪。
夜里,迷糊中,月桐好似感觉到有人坐在榻边。
“逸郎。”她忍不住轻唤。人影身子一抖,一声低沉的叹息后,起身离去。
月桐掠见那魁梧的身影,心头被压得沉重难言。
………
日子一天天地流逝,月桐的精神也慢慢好转。桑苗是个话匣子,又怕月桐在帐里闷得慌,就喋喋不休地讲单于登基的事。
“单于登基,各大部族的王爷全来了王庭。我们匈奴有四大王族呼衍氏、须卜氏、丘林氏、和兰氏,八大贵族。所有这些部族都会选出最美丽的女子送给单于为妃。”
“单于今日颁昭册封呼衍妃为左夫人,云妃为右夫人,阏氏之位悬空。公主没看见呼衍妃的表情,恼怒得不行但又要挤出笑容接受册封,脸色又白又红的。有呼衍太后撑腰,再加上深得单于喜爱的大王子,她都坐不上阏氏之位,不知道单于到底要册封谁做阏氏。”
帐外走入一位侍女,她向月桐行礼:“邀月公主安好,左夫人求见。”
桑苗吐舌道:“怎么说谁,谁就来了。”她在月桐耳边低语:“她可是跟了单于最久的妃子,名叫呼衍姿,又是第一王族的呼衍王的嫡女。但她最善妒,公主说话小心些,别得罪她。”
月桐淡然道:“我这人就爱得罪人。”
桑苗和白雁无奈地对视一眼,忙为月桐整理仪容。
月桐道:“我本就是个病人,一副病容才匹配,别弄了。”对侍女道:“如果左夫人不嫌弃我久病多时,就请进吧!”
一位二十六七岁华丽雍容的女子走入庐帐。她身披白裘披风,身穿金黄相嵌的貂皮衣裙,头戴的褐红冠帽坠有金线缠绕的流苏,极尽奢华之美。她面带微笑地向坐在榻上的月桐点了点头。
按礼规,月桐是要向她行礼,桑苗忙要扶起月桐时,呼衍姿轻轻一抬手:“公主有病在身,不必多礼。我也是听说公主身子有好转,特意来见见公主。”
月桐向她微微垂首:“左夫人有心了。我病了这么久,也不知还会病多久。等我病好了,再去拜访左夫人。”
呼衍姿淡淡一笑:“公主生病,单于夜夜探望,公主自然不知还要病多久。”
月桐秀眉微蹙:“我一来草原就病恹恹的,可能身子与草原不和,能不能好起来,我真的不知。”
呼衍姿看向在庐帐边堆积如山的药材,补品:“公主若再病下去,单于恐怕要把天下最珍贵的用品都堆满公主庐帐。”
突然,呼衍姿的身子一震,目光直勾勾地盯在挂在帐边的青玉箫:“公主这青玉箫可否借我一看?”
月桐向白雁点点头,白雁把青玉箫拿下呈给呼衍姿。呼衍姿手微颤地接过青玉箫,脸色冷凝地端详,过了好久依旧沉默不语。
“左夫人认得这青玉箫?”月桐探问。
呼衍姿霍然抬头看向她,眼光冷寒如剑:“公主有这青玉箫,真是好福气!”
月桐微怔:“单于硬是要给,我只好收下。左夫人若喜欢,我代单于转送给你?”
呼衍姿霍然脸色涨红,秀目怒瞪,气愤至极竟语滞难言。她怒视月桐片刻,深深地喘了口气,把青玉箫递还,冷若冰霜地道:“公主歇息,我就不打扰了。”说完急步而出。
月桐拿过青玉箫细看,箫身上刻着一个“筠”字。月桐狐疑地皱眉:“这左夫人在气什么?这青玉箫有什么来历?”
桑苗和白雁也仔细端看,桑苗双眼一亮:“筠?单于先母的名字就叫兰筠,这青玉箫难道是她的遗物?”
月桐霎时唬住:“你可别瞎猜。”
桑苗道:“单于母亲在世时是先单于最宠爱的阏氏,可惜她十年前去世了。我听说她吹奏的箫音是全草原最动听的。因为先阏氏的箫吹得好,先单于可是送过不少玉箫给她,说不定这就是其中一支。”
月桐把青玉箫放下,叫小茹拿出白玉箫,微微一念:“为我更衣,我要出去。”
天放晴了。冬日的暖阳照耀在雪地上,粼粼闪烁。月桐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山丘上坐下,拿出白玉箫,袅袅吹奏而起。她吹的是一首月氏的送行军歌,有妻子的送别依依,思念深深,也有将士征战沙场的刀光重重,血泪累累。最后团聚时的恍如隔世,悲喜交集。
月桐的箫音细腻如丝,在一片空旷的雪地上悠远飘扬。不久,营地中传出了此起彼落的月氏歌声,伴随箫音越唱越高昂。箫歌合鸣,萦回在这一片苍茫的雪地上,震撼了个整片王庭营地。
“单于免了月氏人受鞭笞的惩罚,公主看来很开心。”刘莫寒道。
军臣嘴角扬起笑意。
“单于没有册封阏氏,恰巧也没有册封公主,众人早已在纷纷猜测单于意欲何为?”
“我会等到她心甘情愿的。”
月桐的身边渐渐聚满了月氏男女,男人边唱边向月桐单膝下跪。月桐俯视下跪的众人,赫然认出几位哲安军营的将士。四年过去,他们的面容都憔悴了许多,眼神虽也黯淡了,但此刻却燃烧了起来。
月桐缓缓地停下箫音,站起,眼眸渐渐模糊。
“都起来吧!我们要为还活着大声地嘲笑阎王爷。”月桐用月氏语朗声道。“父王母后要我勇敢地活下去。我答应他们,也努力遵守承诺。你们也要答应我,无论多苦也要好好地活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会重回家乡。”
“活下去,回家乡。活下去,回家乡。活下去,回家乡。”四年的苦难化为高亢的叫喊,响彻云霄。
军臣眉头一扬:回家乡?他凝望满眶热泪的月桐,唇边的笑意渐深。
☆、第90章 重遇
月桐又在院子中的雪地上画起了小老鼠。
小茹拿上披风为月桐披上,看见地上欢笑的老鼠,无奈地叹息。
桑苗拉了拉小茹忍不住问:“公主为什么总爱画老鼠?逸郎总不会是一只老鼠?”
小茹沉默不语。
月桐喃喃自语:“这里没有屋顶,没有树!”她遥看营地中高耸的瞭望台,眼眸煞亮:“桑苗,去找些木杆回来,我要在这搭一座高台。”
桑苗怔住:“公主要搭什么?”
月桐指向营地中的瞭望台:“我要搭一座瞭望台。”
桑苗瞪大眼,冷吞了口气。
胡耶曾仔细叮嘱过,别说是月桐提出的任何要求,只要是她多看上几眼的东西,一定要禀告单于。那天月桐看见呼衍姿的白裘披风,感叹一句:“如此雪白的白裘披风,真是少见。”没过几日,一件雪白无瑕的白裘披风就送来了。
接下来几日,侍卫们在院子中搭起瞭望台,月桐怔怔地看着几十名侍卫的忙碌,无奈叹道:“桑苗,我叫你找木头,你就找来这么多侍卫。”
桑苗嬉笑道:“公主,靠我们几个人要搭起一座瞭望台那要多久啊?我是怕公主等不及。”
月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于是两日后,一座高耸的瞭望台出现在月桐庐帐的院子里。
月桐又在地上画上了小老鼠,蹭蹭几下爬上瞭望台,向南方眺望,极目所见,只有白茫茫的大地。月桐自嘲笑起,到底要多高的瞭望台能让自己看到千里之外的长安?她深深一叹,凝望地上的小老鼠,拿出白玉箫,吹奏而起。
“公主娘娘,你为什么要画老鼠?”瞭望台下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瞪着亮晶晶的眼望着月桐。
月桐向下看,桑苗和白雁正向小女孩和她身旁的两位贵夫人行礼:“奴婢拜见芝右贤妃,雅右妃,雪公主。”
雪公主稚声问:“公主娘娘,我可以画只猫吗?”
月桐笑道:“好!”
雪公主在小老鼠后面画了只猫后,兴奋地又问:“公主娘娘,我可以上瞭望台吗?”
月桐摇头:“不行,你太小,爬不上来。”
“那,我叫父王背我上去。”
月桐怔了怔,忙道:“别!小茹,你背小公主上来吧!”
之后每天,雪公主和两位妃子都会来到瞭望台前。雪公主一天画花猫,一天画老鼠,然后让小茹背她上瞭望台听月桐吹箫。每次雪公主在上面玩,两位妃子就静静地在台下等着。月桐下来后,向两位道:“两位娘娘若不嫌弃,请入帐喝杯马奶酒暖暖身子。”
桑苗早已告知,两位娘娘是兰氏族人,也是亲姐妹。姐姐叫兰芝,妹妹叫兰雅。雪公主是兰芝的女儿,而兰雅是几个月前才嫁到王庭的。军臣有三子五女,雪公主是最小的女儿。
“公主,我怀了身孕,不宜喝酒。”兰雅向月桐行礼道。兰雅衣着打扮很素淡,脸上几乎没有脂粉修饰,古胴色的肌肤亮泽通透,一双明眸清彻如水,一如她的名字,是位清雅丽人
“恭喜!雅娘娘。”
“公主的箫音真美。我曾有幸听先阏氏筠娘娘吹奏过一曲,公主的箫音与之相比,是各有千秋。”
“我只是吹来玩玩,不想和任何人相比。”
兰雅道:“请问公主每日吹奏的那首是什么曲子?”
“那首叫月儿谣。”
“我有学过七弦琴,如果公主不嫌弃,改日与公主合奏一曲月儿谣。”
月桐有些惊喜:“难得雅娘娘有兴致,我当然欢迎。”
………
月桐躺在榻上,轻微的脚步声又响起。她无奈地暗叹,转身向内。
军臣如常地坐在榻边。他伸手轻轻撩起盖在她脸上的发丝,淡然微笑:“你还欠我两首用青玉箫吹的曲子,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吹给我听?”他像是在和她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月桐心头一震:他今日怎么说起话来?
“青玉箫上的筠字是先母的名字。这只箫就叫‘筠箫’,是先母生前最钟爱的箫。她曾说这箫的音色天下无双,可以吹奏出天地间最美的曲子,她要我把‘筠箫’送给我最心爱的女子。那日在鸣沙山,你为我吹奏一曲后,我就知道,只有你才配得上吹奏这支箫。月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也可能很恨我。我愿意等,等你相信我的心意,等你心甘情愿地用‘筠箫’为我吹奏,等你明白我会比任何男人都更疼爱你,等你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他说得极真诚,其中透出了隐隐的乞求。
军臣静静地坐着,月桐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恨他,是他硬生生地把自己与逸郎拆散,是他无情地□□自己。但此刻,她的心不知为何绞痛而起。是为自己而痛,还是痛他身为堂堂匈奴的君王却如此卑逊地乞求。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俯身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在她耳畔低语:“早点睡吧!”
………
又是个阳光明媚的冬日,也是军臣娶左贤妃的日子。月桐没兴趣知道他娶的是哪个王族的妃子,却暗暗松了口气。今夜是他与新妃子的成婚夜,晚上必不会再来。
月桐错了,军臣只是比平日来得晚了些。月桐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时,听到脚步声,急忙侧身向内。军臣坐在榻边,凝视她半晌,悠悠道:“不是我想娶那么多位妃子,而是不能不娶。每位妃子背后都代表着她的部族,王国。联姻结盟,是身为单于的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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