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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官发财死后宫-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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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爹抱着酱酱愁道:“还不如不养,你看这腿上都没肉。一天比一天瘦。”
“大人,这狗就这样,不是瘦,是慢慢长大了。”
“胡说,哪有吃不胖的狗,再给烧盆肉来。”
从酱酱这件事上可窥见陆爹是个言行不一之人,家里最嫌弃养狗的是他,遛狗遛最多的也是他,最近更是变本加厉,为了遛狗还特意提早放了衙。
正揉着酱酱的耳朵絮絮叨叨,便听见陆栖鸾冲进后院就是一声吼:“爹,你最近案子的笔录放书房哪儿啦?”
“架子右边第二个格子……哎你想干啥?!”
陆栖鸾跑进书房就打开了陆爹的笔录仔细翻找起冯侍郎杀人案。
陆爹有个好习惯就是没办完一桩案子就要把案情整理好写一本笔录,闲时翻来看看,增强一下办案的阅历。
陆栖鸾本来是想翻到春闱前后的贪渎案,却一下子翻到了冯侍郎杀人案上,一条记载让她疑惑起来。
“这是……”
案子也很是简单,无非是陈父打上桃李堂说陈望不孝,考中了状元却不来接他,待打晕了陈望后,又与恰好在堂内喝酒的冯侍郎起了冲突,二人在楼上争执起来,冯侍郎被陈父打伤了眼睛,恼怒之下将其推落。
“案发前,陈望被其父用拐杖打伤头、右手与后背,直至昏迷,桃李堂里的人连忙将陈望带到楼上,由一名侍女照顾。其他人知道这是新科状元之父,不敢将他赶走,便把陈父领到陈望休息的房间隔壁劝导。”
“接着,冯侍郎听说陈望被他父亲打了,便来见陈父,冯侍郎见陈父是个战俘出身,十分瞧不起,便屏退左右锁了门,试图说服陈父,拿一笔钱让他识相与陈望断绝关系,叫陈望改姓冯,还拿出了陈望献给他的诗说陈望已归心,因此激怒了陈父。”
看到这儿,陆栖鸾才有些奇怪,她记得枭卫府曾经给她一条情报,说是陈望在案发前一夜刚刚写了一首藏头诗讽刺冯侍郎,与其生隙。
可冯侍郎看上去可并不像胸怀宽广之辈,怎么第二天就原谅他了,还要收他当义子?
“你看看你,又把你爹的书房翻得一团乱,都这么大的姑娘了,什么时候能把东西都整整好?”
陆栖鸾从小看书又快记得又牢,常常抽一本看一本,还不放回去,陆爹不知道唠叨了她多少次,最后还只能叹着气收拾。
陆栖鸾看罢笔录,忽然开口问她爹:“爹,文人写贺诗的时候,做藏头诗的多吗?”
“不多,藏头诗因是要藏头,有拘诗词格律,在贺诗里算是下乘。”
陆栖鸾点点头,又翻了一遍笔录,疑道:“那您看这儿是不是写错证词了?杀人的那间屋子里只发现了一首写着诗的纸,那首诗并非藏头,而后面冯侍郎的证词是,陈望给他写过一首藏头贺诗,还念给了陈父听。”
陆爹瞄了一眼,道:“哦,还真是,许是前一夜冯侍郎喝多了酒,宴上作诗的又不止陈望一个,记错了吧。”
“那首现场发现的诗写的是什么呢?”
陆爹从另一本书里抽了一张纸丢给她,道:“诗是好诗,但他自喻为漂泊旅人,求苍天大树遮风挡雨,倒是与陈望从前的反骨文风相去甚远。”
陆栖鸾接过来一看,是一首无题七律——
倦读诗书十四年,浪死虚生空度闲。
拗莲作寸丝难绝,兴酣落笔摇五岳。
残英虽亦妒我香,寸叶犹可慰悲怀。
唯恐萧杀秋风起。漂泊旅人觅苍盖。
没什么毛病,只不过的确不是藏头诗。
陆爹见她皱眉一脸苦恼状,哎了一声道:“那冯桂早就伏法了,你又何必为了陈望这么尽心竭力地追究呢。”
陆栖鸾站起来道:“那冯桂是什么时候流放?”
“是今天吧……放衙的时候已经上了囚车,这会儿应该到城门口了。”陆爹说完,便见陆栖鸾往外走,连忙喊道:“你干嘛?!别告诉你爹你要去找冯桂麻烦!人家都被流放了!”
“不是,我只是有一句话想问问他,问完就散绝不纠缠。”
待疾步走门口,陆栖鸾又忽然停住了步子。
“对了爹,你误会了,我不是为了帮陈望。”眼底寒芒微闪,逆着窗外渐暗的月光,陆栖鸾寒声道:“我现在是要弄死他。”
……
春四月,最是万物繁盛的时节。
城门前,七八岁的娃儿们拖着粗布做的飞不起来的风筝四处疯跑,扬起的灰尘呛了路边一顶银丝绸小轿旁的侍女一脸。
这些侍女皆是一般的身长,一般如凝脂的肤色,举止端雅俱不似常人。此刻被灰尘一呛,拿帕子捂着口鼻靠近轿子细声道——
“殿下,陛下只允您出来玩一下午,还要将太子殿下提出来,再晚那大理寺便要放衙了。”
轿子内有个稚弱的娇声哼哼了一会儿,道:“再给我买一串儿炸圈儿就走。”
“殿下,民间的炸物多食不宜,还是回宫再……”
“但是炸的好吃呀!我哥啥都不行就找吃的行!”
磨蹭了一会儿,侍女也只好随了贵人的意,待买了回来,便瞧见轿子里的贵人掀开窗子看着街道另一边。
侍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是一队官差押解流囚等着出城门,便道:“这些都是罪人,不值得污了殿下的眼。”
“不,你们抬我过去,找那边那个扎金翎发绳的。”
问罢了恨恨被带走的冯桂,陆栖鸾知道恐怕事情要大了。因心里过于沉重,走路都有些心不在焉,险些撞上一面轿子。
“抱歉……殿下?”
她与小公主一别已快三个月有余,意外的是这小公主也不娇蛮,被她卖了一道还不报复。此刻也只是撑着下巴问她——
“我听见你跟那犯人在谈吏部那个陈望的事,宋明桐说的你被他抛弃的事儿是真哒?”
“……公主,我被陈望抛弃这个事儿、呃这个事儿已经传得这么广了吗?”
“是啊,宋明桐说的时候可开心了,我第一次见她笑得那么灿烂。”
陆栖鸾深吸了一口气,道:“没错,我现在特别想找个官衙击鼓鸣冤。”
“你爹不管?枭卫也不管?”
陆栖鸾叹了口气道:“刑部管不了,若是翻案等同打枭卫的脸,他们不拦着我就不错了。”
小公主眼睛转了转,道:“那你跟我走吧,刑部和枭卫管不了,大理寺专管皇族和百官,还是可以管的。待把我家那蠢哥哥捞出来,让他借你东宫印一用,逼大理寺管。”
第二十二章 书生寸笔亦可杀人
宫里宫外皆是一片喜人的绿,连东宫墙角的春草也早早地长了一茬。
“……你是不是皮痒了?太子还没被废呢,就敢偷懒,宫门前的杂草长了这么多也不知道拔!再教我看见,小心你的腿!”
被训斥的宫仆一面惶恐低头,待老内监转身走远,便又恢复了一脸不屑的神色,坐回了墙角偷懒打盹。
这样的场景,在东宫已经上演了六年有余。
老资格的宫人还记得,太子年纪尚小时,与皇帝的矛盾还没有现在这么深,也曾励精图治想要做个贤君。
只可惜他为人过于刚直,皇帝的帝王心术用得越多,越是教他失望,因此甚至有过数次争执,再后来,竟索性丢下高贵的储君身份,径自如一个无拘无束的武人一般遨游江湖去了。
父子离心,太子无心政事,朝野非议纷纷,易储的声浪也是一年高过一年。
“听说了吗?太子被放出来了……”
“若非年前三殿下的母家出了那档子事儿,我估摸着,今年就要换天了。”
“说不好……”
百官下朝,从东侧门走的官员总是会瞧见东宫的,平日里办公枯燥,每每瞧见东宫那生了瓦松的琉璃顶,便拿这当了齿间老味,翻来覆去地嚼。
“你瞧那刑部的陆胖儿,前日里还对那吏部的状元女婿嘘寒问暖的,今日怎么了?准女婿给他叉手弯腰,连理都不理的?”
“你有所不知,这陆大人家的姑娘对那陈状元有救命之恩,见他老父亲被冯桂那孙子杀了,还帮忙查案。这陈状元受了她再造之恩,还是一介寒门书生的时候便向她求娶,这陆家姑娘也答应了,可昨日里又传出来,这陈状元反悔了……”
“哟~金州小地方出来的书生还挑呢,那老陆家的闺女我瞧见过,笑起来像小妖精一样,有俩小酒窝,简直不像是老陆生的。这都不要,陈大人还想尚公主不成?”
“公主还小呢,不是有传言说宋相爷想把孙女许给他吗?估计是想攀左相家的高枝呢。”
“可不就是攀上了吗,瞧这两日,左相树荫大,刑部那裴尚书险些让他给架空了一半,整个吏部以他为首插进来多少左相门生,年轻人啊……”
有年岁的官儿虽不齿陈望这般为人,却也没那个心思去弹劾他,毕竟御史台那帮人壮烈在前,他们这般年纪大的谁也不想先去领教吏部员外郎的口舌之能。
……毕竟新科状元,为官上是块无可挑剔的好料。
而舆论的中央,吏部陈大人,恍如一尊石像,丝毫不为外人论调所动,目送陆学廉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后,忽而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
陈望转身低头一礼:“座师。”
“天下妇人多矣,何况吾听闻他那女儿竟去做了女官,想来也并非良妻。男儿当以社稷为志,莫教儿女情事误了前程。”
“……学生受教。”
“你知道便好,冯奎等人在你琼林宴上鼎力相助,让你安然过了帝眼。如今吏部尚书已近致仕,待老夫运作一二,教你得了吏部,就该是你提携他们的时候了。”
陈望点头称是,随后又忍不住问道:“座师,学生有一事不明。”
“说。”
“座师当日也十分欣赏陆池冰策论,何以不索性收了他做门生?”
“你倒是心宽,此子出身遂州儒门,学荀圣之道,非吾同路。再者过于年少,处事不如你手腕老道,给他个探花,已是抬举他了。怎么,你觉得老夫处事不公?”
“座师志在天下苍生,不拘小节,学生不敢相疑。”
似是十分满意陈望的顺从,待出了宫城门,老者又道:“……今年那些冰炭孝敬老夫府上不缺,既然是你安排,午后便送到你府上,下个月吏部考评你就看着办吧。还有,下旬休沐时,来府上见见明桐,这丫头诗词不精,早想给她找个老师教一教了。”
陈望站着默然片刻,道:“学生谢座师厚爱,恭送座师。”
风吹起袖角的羽禽暗纹,陈望转身抬头望向宫门上狰狞的龙纹,恍然觉得那些龙像是在看着自己。
恍如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陈大人。”
有一名陌生的官员忽然上前一拜,道——
“……下官是大理寺长史刘德,敢问您可是与太子殿下有仇?”
陈望微微回过神,道:“只有一面之缘,未曾结仇,刘长史何出此言?”
“是这样的,太子昨日思过毕,在后面与菡云公主说了一会儿话,便要出来告您,传了些……传了些莫名其妙的谣言,又强令大理寺正盖印受理,您……什么时候有空,能来大理寺辟辟谣?”
所谓权势,就是这些理当执掌公义之人,明知自己有罪,却不得不给他赔着小心。便是一个即将被废的太子要审他,这些人都不敢直接动手,而是想敷衍了事。
“是什么样的罪名?”
“您别在意,那原告非说您……诬陷您父亲之死是您所为。”
“……原告是谁?”
“是枭卫府一名八品小校书,待事后下官自会为您主持公道,治她个诽谤上官之罪……”
“不必了,何时开审?”
“明日未时。”
“明日请寺正大人先审,我处理完公事自会去大理寺一辩究竟。”
……
“殿下为何要帮下官?”
“自古以来后宫争宠,文人作乱,最是好看。我既恶心这些,有时又忍不住去看,帮你一把也无所谓。”
“倒是你,想好了,若此案真叫你翻了,可就是致陈望于死地了。”
“谁说不是呢。”
陆栖鸾前一刻还在犹豫,犹豫是不是真要如此赶尽杀绝,待站上大理寺大堂时,便不这么想了。
她给陈望留下的话,纵然绝情,也感觉得到他的痛苦。
……既然生不如死,不如教她送上一程。
大理寺正这两日过得焦头烂额,那陈望眼下是左相面前的红人,又掌管百官考评,他若是一个处理得不好,说不得今年便要被放逐到哪个穷乡僻壤做官。
而这边,太子纵然一直被非议,也还是储君,加之证据十足,非是他能相抗。
寺正紧张地看了一眼坐在一边旁听的太子,颤声道:“殿下您是要旁听?”
太子点头道:“本宫不好插手你大理寺的事,一句话都不会说的。这陆校书说证据在手,寺正秉公行事便是。”
所以……罪魁祸首就是枭卫这个校书!枭卫如此猖狂,找麻烦竟找到他大理寺头上来了!
这么想着,寺正便沉下了脸,对堂下喝道——
“陆校书,冯桂杀人案是你枭卫处置,若要翻案,也是你枭卫的过失,你可想好了?”
“下官想好了,还请大人传人证物证吧。”
桃李堂婢仆众多,那日冯桂杀人时,楼上楼下不少人都听到了,而在这之中,最近的便是在陈父打伤陈望后,留下来照顾陈望的侍女姚小梅。
“民女那日,原本在房中照顾昏迷过去的陈公……陈大人,忽然听见隔壁有争执,便出去查看,见门锁着,只听到死者与冯大、冯桂吵起来了,接着便传出冯大人的叫声,多半是那时被死者拿笔戳了眼。”
陆栖鸾问道:“也就是说,在你听到惨叫之前,冯桂是看得见与他争执的人只有陈父一个是吧。”
姚小梅点头道:“是的,先前便说了,屋里只有两人。”
寺正不耐烦道:“陆校书,我看这案子便到此为止吧,房门紧锁着,陈大人便是想杀人也是进不去的。”
陆栖鸾摇头道:“寺正大人是未去过现场,此案由枭卫府办理,知道案发的房间和陈望的修休息的房间,其实是连在一起的。而桃李堂是会客所在,隔间为求通风,大多有一扇不常打开的窗户连通。”
姚小梅道:“是这样的,桃李堂背靠南湖,若不通风便易生潮,但那窗户只在每月洒扫时开,平时是不用的。”
寺正哼了一声,忽然又觉得胳膊发寒,扭头一看太子正凉凉地看着自己,咳嗽了一声立时坐直。
“那下官便继续说了。”陆栖鸾抖开一张画着两间房门的纸,道:“小梅听见冯侍郎惨叫后,立即去楼下找管事上来,管事年迈,过了约四十息的时间才上来,等到了门前时,陈父已经从楼上跌落了下去,也就是说,在这四十息的时间里,现场只有陈望、陈父、冯桂三个人。”
寺正皱眉道:“陆校书,你说话可要放严谨些,就算有四十息的时间,你怎么就知道陈大人翻窗到了隔壁杀人呢?本官丑话说在前面,你等小官胡乱诬陷上官,是要流放的。”
“下官自然是有证据。”
陆栖鸾又拿出两张纸,道:“左边这张《春夜送冯侍郎》是冯侍郎为嘲讽陈父,念给陈父的诗,右边这张无题则是现场发现的诗。”
寺正拿过去仔细审阅,那首《春夜送冯侍郎》,写的是:
倦读诗书十四年,浪死虚生空度闲。
拗莲作寸丝难绝,兴酣落笔摇五岳。
残英虽亦妒我香,寸叶犹可慰悲怀。
杯酒难敬识骥心。应报伯君爱逸才。
冯桂的证词是“背”给陈父听的,实际上现场应该是没有写在纸上的,那么这张专门献给冯桂诗文是从哪儿来的?
最耐人寻味的是,冯桂所背的与现场发现的诗文并不一样,作为实证的《无题》最后两句则是“一夜愁杀湘南客,白衣诗人乌发霜。”
寺正斜着眼看了半晌,道:“又如何?许是冯侍郎记错了呢?就凭这两句不一样的诗,就能栽赃陈大人杀人?”
“没错,第二首无题正是陈望杀人后在现场现写的,之所以不一样,则是他故意为之。”
“什么?”
“大人还看不明白?”陆栖鸾将《春夜送冯侍郎》折了一半,将每一句诗文的第三个字都露出来:“冯侍郎之所以拿这首诗来炫耀,是因为此诗藏中,写的是‘书生寸笔亦可敬君’,同理而言,第二首诗,才是陈望想真正表达的,也是我之所以判定陈望乃弑父之人的主因——”
寺正又将第二首诗看了一眼,骇然失色。
倦读诗书十四年,
浪死虚生空度闲。
拗莲作寸丝难绝,
兴酣落笔摇五岳。
残英虽亦妒我香,
寸叶犹可慰悲怀。
一夜愁杀湘南客。
白衣诗人乌发霜。
横着看,便是:书、生、寸、笔、亦、可、杀、人。
第二十三章 无诺有诺
“不可能!”
寺正这才真正慌了神,本以为听说陆栖鸾被陈望抛弃,是怨妇之心作祟,没想到她还真的找出了点什么,这事儿怕是要大了。
“再怎么说,陈父也是他之生父,他为何要弑父?动机何在?”
“只因为陈望之母,是被陈父生生打死的。”
堂上一静,寺正皱眉道:“你莫要血口——”
“让她说。”
陆栖鸾朝太子微微一礼以表感谢,闭上眼回忆了一下枭卫府密档阁中有关陈望的过去。
“金州陈望,辛酉年七月初三生,幼时,其父入凤台关参军,曾任伍长,因在边关蓄养小妾,此后便与家中断讯。其母陈吴氏白日耕作,夜中纺织维持家计。”
“如是十数年,因陈母貌美,常有恶邻相欺。又曾为交陈望乡试,委身恶邻,尽管后来陈望一鸣惊人,其母却落得乡民口舌……”
个中桩桩件件,虽是从昔日与陈望同乡的国学寺学友处听来,却是一字一句,尽泣血之情。
陆栖鸾曾听爹爹说过,有乡民善于圣人,亦有乡民恶如凶虎。因而近来儒门擢拔人才,最是看重寒门学子,只因他们最是晓得世态炎凉,也最是狠得下心,动得了手。
“……陈母心力交瘁,病卧在床。时陈望已成举人,得乡绅资助,终以为能尽人子之孝,可边关战事稍停,陈父从敌国归乡。因被俘虏关了数年,对朝廷满腹怨怼,回乡路上又听乡人嘲笑,大骂发妻不贞,冲入家中,将卧病在床的陈母生生掐死……”
堂上一片寂然,大理寺正觉得她说得远了,咳嗽一声,道:“金州历来考评还算中品,本官还未曾听说过有这般案子上呈京中,你怕是无凭无据吧。”
“非是无根无据,只要朝廷愿查,便能发现——在金州之地,男子杀妻从来无罪!”
寺正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这事不能查,至少不能让他大理寺来查,一则金州路遥,拔起箩卜带出泥,不知会招来多少麻烦,二则此事传出去不好听,民间谣言一起,他们别想好过。
“类似之事,本宫见过,你说后面的事吧。”
陆栖鸾知道太子在提醒自己,现在不能在这一点上闹得太大,点头道:“陈望与文友归家时,发现陈母已死,几欲弑父,被其文友拦下,说此事传出,势必影响他之功名,教他为陈父瞒下此事。”
寺正又怀疑道:“不对吧,本官所听到的是,陈大人昔日遭金州学政迫害追杀,其父为救他被山贼砍伤,他才一路带病父进京。”
“大人居庙堂之高,难道真的以为我堂堂大楚,千里挑一考出来的举人,能被一州六品学政迫害得连进京的路费都没有?”
捡到陈望的时候,在元宵节前、朱雀大街,这时候百官休沐,便是她不来,待下朝官员路过,怎么说也好事的贵胄看得见。
而陈父是怎么一病至此的,细究起来怕是不能为外人所道。
寺正稍加想象,便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陈望对其父怀恨,还忍下来带他进京,就是为了博取寒门名声?”
“正是如此,用罢陈父后,陈望虽表面上待其父恭敬,实际上并未关心。待博取功名后,适逢春闱舞……”
说到这,陆栖鸾一眼看见太子微微摇摇头,便垂眸改口道:“适逢冯桂要强收他做义子,便设计了这套杀人谋算,既为母报了仇,又因此得圣目垂青,得登青云之道。”
寺正浑身冷汗如雨下,道:“你所言……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得殿下相助,御史台已派人赴金州查办陈父杀妻之事,一经查实,弹劾陈望包庇生父行凶的奏折明日便会上呈御前,只差大理寺这边是否愿主持公道了。”
陆栖鸾这里说了个谎,御史台还不知道此事,但他们被陈望落了面子,正是恨他入骨之时,只要大理寺这边受理此案,再通知御史台教他们去查,他们没有理由不乐意。
寻常官员遇上大案是绝不敢轻易受理的,除非他们知道其他衙门动了手,自己不是孤军奋战,才会有办实事的意思。
大理寺寺正显然是被陆栖鸾拿捏住了心思,一时间面上阴晴不定。
今天都说到这份上,大理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已经算是把陈望得罪死了,而官场的规矩犹如斗鸡,你碰我寸羽,我便要啄瞎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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