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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华-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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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中间,颇有威信了。这让陆婆啧啧了不知道多少声,啧啧之余,又恨的咬牙,自从陆仪有了威信之后,这山谷里,就没个清静时候了。
  一晃大半年过去了,陆仪的功夫突飞猛进,十几个孩子的功夫,开始参差不齐起来,白大虎越来越壮,力气比刚来时简直能翻倍,可到招式功夫上头,就落到了后头。
  这天一早上,扎马步时,本来已经扎的稳稳的白大虎,一跤接一跤不停的摔,教习纳闷不已,背着手站在白大虎身边,白大虎稳稳扎着马步,等他一转身,白大虎就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再看过来,白大虎已经爬起来又扎好马步了,再一转身,白大虎扑通一声又摔倒了。教习一连转了十几回身,白大虎就一边摔了十几回,把教习闷的简直想吐血。
  到第二天,除了白大虎,其它十来个孩子,也开始摔跤,三四天后,练功场上,这摔跤就是一个连着一个,除了陆仪背对着大家,稳稳扎着马步,其它人,一个个,随着教习的转身,叽哩咕噜摔成了串儿,再随着教习转回身,一个个飞快的爬起来,重新扎好马步,教习再一转身,又摔成了串儿。
  陆婆,柴师父和孙师父,以及程圆师父等人全围在练功场边上,孙师父最先看出门道,一把揪过白大虎,“你那腿是怎么回事?我都看到了,老实说,不说实话,就把你送回去!”
  白大虎一口接一口咽着口水,不停的瞄着陆仪。
  柴师父一巴掌拍在白大虎头上,“我告诉你,你看他也没用,老实说!怎么回事?这事儿,就是从你身上起来的,说说,好好儿的,怎么这马步扎不好了?你那腿,我也看到了,怎么回事?老实说!”
  柴师父说着,又是一巴掌。
  “不是,不能说,我发过誓,我……”白大虎哭出来了。
  “你说!”柴师爷一把揪过和白大虎睡隔壁床,这会儿正偷眼看个不停的二壮。
  “是……”二壮脸都白了,也开始不停的瞄向陆仪,“那个,是……那个那个,是秘籍……那个……”
  “你说,什么秘籍?”孙师父一把揪过个大点儿的,咬牙切齿道:“老实说!”
  “是,那个,不能说……孙师父饶命!我说我说!那个,就是,那个……那个,那个秘籍,扎马步的讲究,我们扎的,是普通马步,有一种,练绝世功夫的马步,就是……”
  十岁左右的大孩子,缩着脖子,期期艾艾。
  “什么?绝世功夫的马步?”柴师父头一回觉得自己心眼不够用,他头一回听说,马步还分普通马步,和绝世马步!“你给老子好好说,这什么绝世马步!”
  “就是,”大孩子缩着脖子,“绝世马步跟普通马步差不多,就是,扎马步的时候,小腿得跟地面成一个正丁字,大腿跟小腿成一个正丁字,上身跟大腿成一个正丁字,这绝世马步,入门最难,一旦入了门,很快就能练成绝世功夫。”
  大孩子说着,孙师父和陆婆一起比划,孙师父还好,适可而止,陆婆就实诚得多,比划的很认真,比划到一半,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陆仪咯儿一声,笑出了声。
  柴师父瞪着摔在地上的陆婆,再掉头看向双手交叠捂在嘴上,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陆仪,错着牙,半天才说出话来,“你小子!你等着!都是蠢货!”
  柴师父这一句,是冲着满场揉着屁股的弟子吼的。
  “老子真是……”
  柴师父错着牙,简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你们这群笨货,这笨的!这一个正丁字,再一个正丁字,再一个正丁字,跟那去了后面两条腿的板凳有什么分别?你们见过只有前面两条腿的板凳能站住的吗?啊?”
  满场的弟子有的若有所悟,不过至少一半还是一脸茫然。
  “拿几个板凳来,给他们看!”柴师父气的气都粗了,瞪着用力忍着笑,却怎么也忍不住的陆仪,点着他,错了半天牙,一声长叹,“你去给老子站这三个正丁字,站不出来,不许吃饭!”
  “啊!”陆仪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随即一声惨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白大虎不停的眨着眼,一脸茫然,这三个正丁字,有什么不对?哪儿不对?


第669章 打一顿
  柏乔眼圈微暗,精神倒还好,人却象瘦了一圈一般,一张脸紧绷着,纵马冲到郭胜那间小院前,跳下马,一脚踹开院门,回身将鞭子扔给小厮,冲进院门,又顿住,转身关上院门,这才盯着正坐在廊下,和富贵银贵一起吃着早饭的郭胜,直扑上去。
  郭胜正端着碗小米粥呼呼的喝着,急忙丢下碗就要往后面跑,却被富贵伸腿绊住,“老大,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这话是你说的。”
  富贵这话,说到缩头一刀,柏乔已经扑上来揪住了被绊住的郭胜,银贵张着胳膊弯着腰,护在那满满一桌子早饭上。
  柏乔一把揪住郭胜,把他拖下台阶,拖到院子里,挥拳就揍。
  郭胜并不还手,只举着胳膊护着头脸拼命躲闪,“小将军,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动手也不能下重手,唉哟您轻点,小将军,有话好好话,犯不着您说是不是……我是说跟我计较,我一个江湖……轻点轻点,一把老骨头了,唉哟喂,富贵还不赶紧拉一拉,银贵呢……唉哟喂,我的脸……”
  柏乔错着牙,连拳带脚,不分招式只管抡王八拳。
  富贵和银贵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看,一边啧啧。
  “老大有好些年头没挨过揍了。”富贵不知道想到什么,一脸怀念。
  “柏小将军这力道不行。”银贵摇头,“一看就是个不会打这种架的,这一招得揪头发,不然使不上劲儿。”
  “要论挥拳头打人,还得数小胡,那是真狠。”富贵喝了口辣汤,咋着嘴。
  “金贵也行,几拳就能打死一个,柏小将军这个可不行,这贵人打架,手里都得有家伙什儿,一没家伙什儿就绵了,不象咱们,只能抡拳头,这拳头就好使。”银贵一脸遗憾。
  “贵人讲究,你看看,一下都没往脸上招呼,要是咱们,头一招就是封眼,两拳打出一对儿乌青眼,再一拳打落半嘴牙。”富贵啧啧有声,更加遗憾。
  银贵正挟向一只小笼包的手一滞,斜了富贵一眼,“老大耳朵好使着呢,听到了指定收拾你。”
  富贵嘿嘿笑了几声,挪了挪,不看了,一边吃着汤包,一边哼起了小曲儿。
  柏乔打的气喘吁吁,才往后趔趄了几步停下,双手扶着膝盖,急促的喘着粗气。
  郭胜龇牙咧嘴的吸着气,慢慢放下胳膊,再慢慢往后扶在腰上,一脸痛苦的转了两下腰,转头瞪着一脸笑还在看热闹的富贵和银贵,“瞧你们这一脸傻相,还不赶紧扶柏小将军坐下歇歇!”
  柏乔瞪着郭胜,片刻,长叹一声,垂下头,抬手按在跑过来的极快,态度殷勤恭敬的出奇的富贵肩上,坐到廊下椅子上。
  银贵手脚利落的出奇,简直就是一挥手,就扔走了满桌子的汤水早点,先沏了壶茶送上来,腰弯的不能再弯了,看着柏乔一脸恭敬讨好,“小将军早饭吃了没有?小的记得小将军最喜欢吃老马家羊肉汤包,刚让人去买了,哎,来了,小将军累着了,多吃点儿。”
  郭胜两只手扶在腰上,一步一步挪到廊下,在柏乔对面坐下,一张脸拧成一团,一幅痛的不能再痛的样子,“小将军功夫见涨的厉害,这下手……唉哟,太狠了。”
  旁边角门有人送了几笼刚出锅的羊肉汤包过来,还有一钵子温热正好的小米粥,富贵和银贵两个人围着柏乔,盛小米粥,送陈醋碟子,捧上筷子。
  “城里好了?”郭胜示意银贵给他也盛一碗小米粥,他刚才那碗没来得及喝,全撒了。
  柏乔冷着脸嗯了一声,筷子伸向羊肉汤包,一只手端起醋碟子,一只接一只吃起来,吃了一笼,端起碗,一口气喝了半碗小米粥,接着再吃。
  郭胜慢慢啜着他那碗小米粥,看着柏乔一口气吃了三四笼羊肉汤包,喝了两大碗小米粥。
  柏乔吃好了,放下筷子,接过富贵递上来的热帕子,一把按在脸上,片刻,将帕子扔给富贵。
  郭胜使了个眼色,富贵和银贵撤下碗筷,沏了茶端上来,两人往角门进去了。
  “真没想到,就是防患于未然,谁知道,成了真。”郭胜看着柏乔,认真解释道。
  柏乔提起壶,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在手里,却没喝,好一会儿,叹了口气,“那天看你揣着那根三棱椎,我就该想到了,那是杀人的东西。有个内侍卫反水,是你的人?”
  “那是陆将军大伯当年带进京城的陆家护卫,叫富平,陆将军已经让人送他回南了。”郭胜答的干脆而详细。
  柏乔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好一会儿,长叹了口气,“我想到了,享前人余荫,承前人余孽,唉。”
  “当年先郑太后替先皇求娶金娘娘时,和陆将军大伯一起,立了死誓,她死后,陆将军大伯将效忠金娘娘。
  后来的事,你比我清楚,先郑太后死时,怎么敢把陆家交到金娘娘手里?
  偏偏陆家又极有脾气,她可以言而可信,陆家却从不做言而无信的事。所以,她只好杀了陆将军大伯,这是妄杀,坏了规矩。
  陆家,从陆家人,到陆家的护卫,都是有脾气的,陆将军说过,要是金娘娘没生下王爷,陆家人从此就不再进京城了。”
  柏乔低着头,没说话,好半天,抬头看着郭胜,“开国几大世家,都是有脾气的。我已经上了折子,请辞御前侍卫都指挥使一职。”
  “嗯,这话王妃说过,说你虽然无错,也必定自责,听王爷的意思,象是准备调关铨回京接任都指挥使,你去接关铨。”
  郭胜也倒了杯茶,往后靠了下,咧着嘴轻轻吸了几口气,坐直抿茶。
  柏乔看着郭胜,“我请辞都指挥使一职,不是自责,是已经有所偏颇,你找到我,也是知道我必定有所偏颇,以前是,以后必定也是,我再做这个都指挥使,御前侍卫就算不在王妃手里,也是对王妃敞开的,这不合适,即便帝后真正一体,也不合适,这坏了规矩。”
  郭胜垂着眼皮,嗯了一声。
  “调关铨任都指挥使,而不是陆将军,这必定不是王爷的意思,这是王妃的意思。”柏乔看着郭胜,接着道。
  郭胜没说话,脸色却有些沉。
  柏乔瞄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王妃姓李,出自下里镇,这就足够了,你不必担心,本朝开国以来,出自下里镇李家的皇后,只此一个,太后,只有太祖母亲,先李太后一个,王爷是个极聪明的,这一代帝后,没什么好担心的,这是阿爹的话。”
  郭胜听的高挑着眉,柏乔看着他,耸了耸肩,站起来,“我走了,打你一顿,是打你存了心骗我!”
  “是不得已。”郭胜跟在后面,将柏乔送出院门。


第670章 番外十四 那位陆将军之十四
  离过年没几天的时候,陆老太爷带着陆仪这一代的老大陆佶,带着十几车年货,到了山谷。
  陆仪没理陆老太爷,却拉着陆佶不松手。
  从头一眼,他就很喜欢这个大哥,凭着孩子本能的直觉,他知道陆佶疼他。
  陆佶比他大了二十岁,早就成亲生子,大儿子只比陆仪小一岁,他看陆仪,确实象看自己孩子一样,疼爱有加。
  陆老太爷和陆佶在山谷呆了小半天,就下山回去了。
  陆仪站在山谷口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骑在马上的陆佶越走越远,直到没入夜色中,由站而蹲,由蹲而坐,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托着腮,呆呆的看着什么也没有了的路的尽头出神。
  眼看天要黑透了,白大虎和二壮站在大石头下面,不停的跳着叫他。
  “小爷,该吃饭了!”
  “小爷,天黑了。”
  陆仪好象没听到,白大虎和二壮跳了半天,见陆仪理也不理他们,并排蹲在石头下,托着腮你看我,我看你,对着一替一口叹气。
  大虎叹气是因为已经开饭了,平时晚一晚肉就没了,今天肯定一丁点肉沫也吃不上了,二壮叹气是因为天这么黑了,他还是有点儿怕黑,一会儿小爷又该吓他了……
  大虎肚子里的咕咕声越响越急,陆仪从大石头上滑下来,垂着头从大虎和二壮中间穿过去。大虎和二壮急忙站起来,紧跟在陆仪后面,往山谷回去。
  一连两三天,陆仪都安静的好象是个最乖巧的孩子,在因为春节临近,而分外兴奋的一群孩子中间,十分显眼。
  柴师父胳膊抱在胸前,和孙有福孙师父并肩站在练功场旁上一棵大树后,两人都拧着眉,忧心忡忡的看着一招一式出着拳的陆仪。
  “这都第三天了,老柴哪,不瞒你说,我这心里,打着鼓呢。”孙师父越看越愁。
  “这打什么鼓?”柴师父一句话没说完,一声长叹,“你说他这到底要憋出个啥招式?这孩子怎么就没个省心的时候呢!”
  “就是啊!”孙师父跟着一声长叹,“他这坏招不出来,我这觉都睡不踏实,大过年的,唉。”
  “这孩子可真是,想他娘了就说一声,你瞧他,一声不吭!”
  “他吭了,你带他去见他娘?”孙师父斜着柴师父道。
  “带是不能带,可说出来,再哭几场不就没事儿了吗。”柴师父有点儿不负责任道。
  “那是白大虎!”孙师父撇嘴斜着柴师父,“凤哥儿这孩子……唉,你说他到底憋什么招数呢?”孙师父目光转向陆仪,又愁上了。
  “十有八九想跑,排班看着吧,我总觉得,哪天一个错眼,他非得跑没了不可。唉,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
  柴师父连声叹气,他虽然没孩子,可带过的孩子没一千也有八百,哪一个不是乖乖的让干就干什么,哪有象这样的!
  “以后要当家主的,没点倔劲儿怎么能行,再说,陆家的孩子,都不省心,不过是这个不省心是少点,还是多点的分别。
  行了,好好看着吧,小时候看住,长大了,懂了道理,就省心了,万一光聪明却四六不分,那更不用操心了,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了,就这几年,撑一撑就过去了。”
  孙师爷两边肩膀一起往下提了提,深吸了口气,壮起精神。
  自从陆仪到了这山谷里,一天出一件事都要抚额庆幸,他觉得这大半年,他老了好几岁。
  柴师父一声长叹,也只能这样了,现在这么大点,能怎么着?
  山谷里的规矩,年三十一早上,该练的功夫一点儿不能少,不过午时过后,就算放年假了,这个年假,也就一天半,年三十半天,年初一一天。
  午饭后没多大会儿,巨大的练功场上,一张一张的桌子就抬上来,一碟一碟平时吃不到的点心果子放到桌子上,随大孩子小孩子们吃。
  白大虎兴奋的两眼放光口水横流,正要跳起来一头扎进那些点心碟子里,被陆仪一把揪住,“吃两块就行,吃多撑着了,年夜饭你就吃不下了,年夜饭才是真正好吃的。”
  白大虎身子摇了几摇,站住了,转着这张桌子转一圈,再围着那张桌子转一圈,一边转了七八张桌子,才万分艰难的挑了两块点心,一点点吃了,斜着满桌子的各色细点,纠结万状了半天,又吃了两块。
  小爷说了,年夜饭才是真正好吃的,他得留出肚子,等着吃年夜饭,幸亏小爷提醒了他。
  陆仪随手摸了块点心,一边咬着,一边到处转,黑亮的眼珠比平时转的快了不少。
  柴师父坐在面对着练功场的屋子门口,手里托着只茶壶,咬着壶嘴,眯眼看着陆仪,他倒要好好看看,这孩子又要给他生出什么新花样出来。
  太阳落山,天还没黑下来,练功场周围就点了比平时多出好几倍的火把,几乎把整个山谷都照的一片明亮,整个山谷但凡有门的样子的地方,都贴上了通红的对联,挂上了桃符门神像,鞭炮时不时响起,夹杂着教习带着笑的训斥声。整个山谷,弥满了过年的喜庆和欢乐。
  老供奉们陆续出来,或蹲或坐在柴师父旁边,说着话,抿着茶,或是抿着酒,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老供奉们陆续入座,姚先生挤在一群老供奉中间,乐呵呵的看着满场子乱叫乱窜,时不时被忍无可忍的教习拍一巴掌的大小弟子们,他极喜欢这座山谷,这些孩子,有多让人头痛,就有多让人喜欢。
  老供奉们都入了座,教习们,和年长一些的弟子,招呼着众弟子入座。
  弟子们的座次没有讲究,谁爱和谁一起,就和谁一起,这入座,就是一片混乱。
  老供奉们淡定的只管各自拱手先互道一声辞旧,喝着茶喝着酒说着话。
  姚先生高高挑着两根眉毛,看着满场子的呼朋唤友,看着陆仪被诸弟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中间,都冲他招手。
  “小爷,咱们一起!”
  “小爷到这边,小爷小爷!”
  ……
  陆仪站在中间,一脸得意的笑,团团转着挥手,姚先生瞪着他,片刻,往上翻起了白眼,他怎么就学不会淡定自若呢!


第671章 落花如雪
  李夏在庆安宫门口下了车,站住,转头打量着四周。
  庆安宫已经有些破旧了,褪色的宫墙,长着几棵细瘦野草的屋顶,脊兽们已经破损不全,却依旧安静的坐在月光下,淡然看着世事变幻。
  李夏仰起头,看了眼圆圆的,银盘一般的月亮,今晚这月,这月色,真好。
  片刻,李夏收回目光,提着裙子,缓步上了台阶,进了庆安宫。
  郭胜一件月白长衫,提了只小小的提盒,落后四五步,一路跟进。
  承影走在最前,穿过三四道宫门,承影垂手立在最后一道宫门前,躬身让进李夏。
  李夏越过承影,进了宫门,郭胜跟了进去。
  宫门内是一大片园子,园子一边,一弯湖水中,荷叶田田,虽疏于打理,在月光下,整个园子却有一种生机勃勃的,别样的美。
  湖水边上,一间亭子外,斜歪在一张锦榻上的江延世微微撑起上身,看向宫门。
  见是李夏,江延世眼睛微微眯起,片刻舒开,仔细打量着她。
  李夏一件竹青长衣,茶白抹胸,茶白裙子裙幅极宽,用银钱绣着百蝶穿花,行动间,银钱映着月光,银蝶闪动飞舞。
  江延世笑起来,她这一身,真是太合他的心意了。
  李夏迎着江延世的目光和笑容,走到锦榻前四五步,微笑曲膝。
  侍立在旁边的枫叶瞪着李夏,怔忡的神情中,透着丝丝惊恐。
  “搬张椅子给我吧。”李夏转头看向枫叶,微笑吩咐道。
  枫叶立刻看向江延世,江延世一边笑一边冲他挥手,“看我做什么?没听到王妃的吩咐么!”
  李夏转个身,站在江延世榻前,转身打量着四周,“从这儿看这月下的园子,和这弯湖,果然极佳。”
  “我算着,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没想到你亲自来了。”江延世说着,斜眼看向垂手站在亭子旁的郭胜和郭胜手里那只小小的提盒。
  “我想过,很久以前就想过,要是有今天这一天,我一定要亲自来送你远行。要是我要远行,有王爷相伴,倒不用你相送。”
  李夏看着江延世笑道。
  枫叶很快就搬了张椅子过来,犹豫下了,放到了离榻不远的地方。退到郭胜对面,垂手站住,目光落在那只小小的提盒,半晌才慢慢移开。
  “多谢。”江延世慢慢转着手里的折扇,看着李夏坐下,慢吞吞道。
  “为了我自己而已。”李夏微笑。
  江延世眉梢扬起,笑起来,“那就更要多谢了。”
  李夏看着江延世飞扬的眉梢,片刻移开目光,笑着没说话。
  “外面,都收拢清爽了?登基的日子定下来了?”江延世沉默片刻,转着折扇,闲闲问道。
  “嗯,我带了份邸抄……”
  “不想看,你说说吧。”江延世打断了李夏的话。
  “魏相还是魏相,几位相公,尚书,还是相公和尚书,喔,”李夏顿了下,“郑志远护驾而死……”
  “护驾而死?”江延世失笑出声,“我唐突了,你接着说,郑志远既然死了,也确实只好这么说。”
  “护驾而死,对郑家好。老四入了空门,皇上大行前,将朝政托付给了王爷,就这样。”李夏说着,笑起来。
  “老五呢?留着粉饰太平,彰显盛德?”
  “嗯,总得留一个吧。再说,我答应过他。”
  江延世沉默片刻,撇了撇嘴道:“这大热的天,放了几天?收殓的时候都臭了吧?”
  “隔天就收殓了,还没怎么臭。”顿了顿,李夏补了句,“我没进宫,想着应该没怎么臭。天太热,是不能多放,再说,朝中当天就安抚下来了,也用不着多放。”
  “太子谋逆?”江延世斜着李夏,李夏迎着他的目光,眉梢微挑,“难道不是吗?”
  江延世头往后仰,片刻,纵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可不是,半点虚言都没有。是谁杀的皇上?郭胜还是陆仪?”
  “陆将军不合适。”李夏微笑。
  江延世微微撑起上身,转头看向郭胜,郭胜迎着江延世的目光,欠身致意。
  “这京城,除了江家,都在欢欣鼓舞庆贺新朝了?”江延世收回目光,看向李夏道。
  李夏想了想,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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